此木軒四書說 (四庫全書本)/全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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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木軒四書說 全覽


  御製題此木軒四書説
  雲間績學衆傳諸經説方成又説書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書歟
  按袁熹書説論者謂其較所作經説為優其中固不無可節取閲及孟子以予觀於夫子章謂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從是以後更數千嵗六經四子書苟未凘滅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猶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於倫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釋氏語闌入儒書尤乖説書之體昔昌黎謂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大醇而小疵余謂袁熹此書乃小醇而大疵耳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此木軒四書說     四書類
  提要
  等謹案此木軒四書說九卷
  國朝焦袁熹撰據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殘稿補綴成編者十之四故與所作經說偶有重複然較經說多可取其中强傅古義者如大學章句中常目在之自為所在之在乃從尚書訓為察中庸如鼓瑟琴即本詩亦但言聲和耳乃以為琴屬陽瑟屬隂喻隂陽之和論語女弗能救自是匡救乃引周禮司救註解為防禁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自取覺世之義乃引明堂位天子振木鐸謂夫子當有天下達巷黨人本無名氏乃因史記有童子二字指為項槖雖不免賢智之過然其他皆疏理簡明引據典確間與章句集註小有出入要能釐然有當于人心自明以來講四書者多為時文而設袁熹是書獨能深求于學問原序稱其心師陸隴其終身不名不字而不走其門蓋志不近名宜其言之篤實矣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此木軒四書説原序
  四書説九卷雲間焦先生之所著也乾隆癸亥先生長君以庶常出宰洪洞呈是書求為之序余固素知先生者受而讀之既卒業作而歎曰是又繼陸清獻而起者也先生於書無所不窺而尤致力於六經四子目之所遊心之所觸不苟同不苟異有所見則筆之積年既多遂成卷帙觀其所論天人義命之間是非疑似之際直截簡浄決不可以絲毫借蓋真得程朱之心印而出之若不經意知先生之於道㴱矣是固當與清獻之松陽講義並傳而或以坊肆講章徒資舉業者同類而等視之則大過也余家毘陵去雲間五百里而近聞之也詳故知之也稔先生幼而嗜學弱冠即有志聖賢之事心師清獻而不走其門終其身不名不字也孝於親友於兄弟篤於夫婦朋友遇人無愚智必以誠不為一切世俗文飾語以是自其鄉之賢士大夫以至於婦人孺子販夫賈豎狡黠頑悍之徒見先生則無有不獻其忱而息其詐者嗚呼自非有道之士何以得此於人耶所説經傳義亦有微與程朱異者而大㫖所歸則惟程朱是奉其於經世之學靡不講究特以祖母母兩太夫人夀皆九十而先生又寡兄弟故寧以縻我身焉迨兩太夫人即世而先生亦已老矣終身畎畝泊如也余嘗聞桐城張少宗伯之稱先生也曰謂之君子即是君子謂之學者即是學者如余豈足以定先生特恐後生末學讀其書而不悉其人則是書亦不能讀也故并具簡端以告夫世之讀是書者先生姓焦氏諱袁熹字廣期舉康熙丙子賢書
  聖祖仁皇帝時嘗奉
  召以侍親不能出居金山縣黄浦之南故學者稱為南浦先生乾隆八年嵗次癸亥冬月武進劉於義序



  凡例
  一先君子四書説手錄成帙者什之六其什之四或在他書或在散𥿄今並鈔入成九卷
  一先君子自康熙己已志𢎞聖學大指見刻陸清獻公稿序及所著述志賦中當時已有論撰今之所輯斷自康熙辛巳迄扵乙夘從手錄本以為據也
  一先君子心如渟水有觸斯動有見則書兹之所錄有一意而再三言之者固以非一時所書故今以叠見則意益明顯故惟全同則刪小異則並存之以俟當代君子折衷焉
  一間有與集註小異或集註未有明文而與今刻文異解者皆載于篇廣異聞求的義固學者之事也唯舉業試塲或不必依用耳
  一間有但引彼文未自下語如周禮以賓射之禮親故舊朋友云云周禮疏四月正雩云云之類蓋博引經籍以為佐證則意自明也故並鈔入
  一是編據先君子手定纂錄而决疑辨誤多有在時文跋語者嗣當搜輯續刋以補未及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一
  舉人焦袁熹撰
  大學
  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
  主明徳而言則曰明明徳於天下主新民言而推本於己身則變文言自新其實一也
  太甲曰節
  舍人曰在見物之察也在為察義大學註常目在之謂如兩目專注此物不暫去也
  湯之盤銘曰章
  康誥盤銘兩章雖是分釋明新然未嘗截然自為疆界不相參錯也明徳引堯典即是明明徳之止至善而無所不用其極則又兼自新新民言之葢明新而不止於至善即不成為明新故兩章皆有至善之義無所不用其極猶言無所不極其至爾非以其極為一物而君子用之也
  無所不用其極六字連説語意自明非以至善為皇極之極而君子用之也然其誤已久矣雖歸熙甫鉅儒猶不免亦可怪也
  孔頴逹解禮記是故君子慎其獨也云前云故此云是故者慎之情深故加是也按故與是故隨文言之似若無别而先儒訓義如此可謂精矣
  詩云邦畿千里章
  鳥之為物至㣲所知本有限但知止丘隅即無復可責若人為萬物之靈充其性之智何理不可窮何事不可盡而不能求至善所在而止之是棄其所以貴於物謂之懵然無知可矣曰不如鳥者實不如鳥也
  引此詩取其如切如磋數言而釋之以明明明徳者至於如此乃為止於至善而無異於聖人之止矣非以武公繼文王欲人學武公之止至善也盛徳至善武公足當以否大學未嘗及之
  於戲讀如嗚呼亦有讀戲為嘻者見温公法言註
  子曰聽訟章
  即聽訟之一事而推論所以使無訟者非上之人有以大畏之不可則明徳新民相為本末未有已徳不明而能新其民者斷可識矣非以刑措不用為新民之極功而特建此一章也夫子使民無訟通乎大小無情者不得盡其辭豈便為王者言之乎
  本即經文物有本末之本字知即知所先後之知字也有謂夫子知本者似不了
  所謂誠其意者章
  何謂自欺心中有兩個人相似便是自欺如揜其不善而著其善為不善者是一個人要揜著者又是一個人總由不能誠以致如此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兩如字是如數之如彼之好惡必用二十分此亦用二十分若欠毫釐便不得謂之如也非如似之如也
  兩如字謂如其分數也與如殺人之罪如字同惡惡臭好好色必十分若惡惡好善有八九分實中有一二分虚不可謂之如便不能自慊也
  揜著之小人自君子視之懸隔若天壤然而重以此為戒者良由一星之熖或能燎原一蟻之穴殆將蕩嶽勿謂胡傷其禍方長彼之至於斯極者其初但細微之不謹耳大傳之言豈是自命賢聖嗤笑小人是蓋春氷虎尾勸戒昭然作嗤笑㑹者失之遠矣
  曽子言獨知之地即是衆所共知其嚴如此胡可弗慎語意與吾日三省章正同
  上節言小人自欺之惡不可揜葢人心惟危一不致慎則日欺日偽至此不難所謂從惡若崩者固大可畏也此君子重以為戒乃是自警自惕若謂鑒於外間狼籍敗壞之小人而後知戒則亦已疎矣故此節引曽子言以明獨之可畏有不容不致其慎者皆君子自警自惕之辭非謂小人獨處之時指視叢集備諸若境為君子所憐憫也講家於上節説之不甚分明故於此節轉生葛藤耳
  人不誠意則善不實有諸已不足謂之徳矣必誠意乃為有徳而身受其潤不枯悴也
  或疑故君子必誠其意似若計其功效而為之不知人心豈可不廣體豈可不胖至為切要有何所疑
  所謂修身章
  心有所忿懥四者未知所忿懥者屬於何事故以有所言之如子所雅言下文詩書禮則正是所雅言之實也若以所忿懥為方所之所云有忿懥之所恐懼之所則亦可云雅言之所乎此於文義不得為無害也
  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謂人心之失其正必於有所忿懥等見之註言不能察此意在有所忿懥之下非謂有所即是不察也有所忿懥與下章之其所親愛語勢一例所親愛者謂人也所忿懥者亦謂事物也豈得言必無親愛之人乃為非辟則豈得言必無忿懥之事乃為不失其正乎是知忿懥之病不關有所二字而病處乃在有所之時講家以為纔有忿懥之所便為心病者非經㫖也李安溪之説得之矣
  心不在焉上言人心有所忿懥等則滯於一方而無以為此心之主宰視聽食息皆不知所以自檢以此見身之修不修全繫乎心而欲修身者之先正心也決矣有謂有所是有心之病不在則是無心之病者非也如此則上言心不得其正不言身不可修為無關於身矣心憶者忘饑心忿者忘寒又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皆切喻也
  有所忿懥等及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類是常人之病非意既誠心既正而猶有此失也在於正修章則意不誠之事不須復言以傳文至此則為意既誠者言之耳修齊章同例
  所謂齊其家章
  釋修齊舉親愛賤惡五者仍是心之所發與正心章何别乎葢忿懥四者但以心之用言不必有所事為而親愛五者則形於威儀動作之間不止空有其情而已故以此為身不修之事
  身與物接之時最易忽略最要省察
  吕氏春秋魯有惡者其父出而見商咄曰商咄不若吾子矣彼以至美不如至惡尤乎愛也按諺言人莫知其子之惡亦當以形貎言之如苖之碩了然在目也子之形貎醜惡父必不以為嫌此乃人之至情而惑溺之狀亦可見矣
  舅犯曰節
  亡人無以為寶仁親以為寶據檀弓是舅犯告晉公子語及公子出答秦使不用此二語也今人乃以為答秦使之詞葢失之矣
  不啻若自其口出
  凡言不啻者不但如此也今人於情事不及遠者亦言不啻抑何率爾若此
  見賢而不能舉節
  舉賢不先者好之不篤也退不善不遠者惡之不切也是其心有係吝不能自割所以為未仁
  總註細論條目工夫句
  工夫二字朱子集註亦有之不知夫字義云何按魏齊王芳詔當以十九日親祠而昨出已見治道得雨當復更治徒棄工夫據此則恐是人夫之夫而其後承用遂以一切功課謂之工夫也未知是否
  中庸
  天命之謂性章
  書言上帝降𠂻於民左傳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衷中同義衷亦訓善葢天地之中無不善者是即天命之謂性而孟子之言性善所自來也
  有睹有聞皆心也此心寂然一物不交是為不睹聞之時非閉目靜坐收視反聽之謂也
  未有致中而不致和者未有和不致而可云致中者亦未有位而不育育而不位者雖是分配何嘗不一以貫之
  君子而時中
  孔子云學易無大過者乃時中之謂也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章
  惟不自用之極而取諸人之盡斯以為舜之大知然則矜其小知而好自用者其去舜也遠矣學聖人者必自虛其中始虛則明亦漸生若彼不審是非而惟衆情之狥者亦是蔽於私見不能虛也
  淺近之言其中非無至理舜亦必察而不遺耳非謂道只在於淺近邇言正至精至微之處舍此别求即非也若然大禹臯陶之陳謨不可謂之淺近舜反不察之乎家語孔子為司㓂斷獄訟進衆議者而問之云云此即舜之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也
  子曰人皆曰予知章
  自謂予知而觸刑辟罹禍患不可謂之知然則自謂予知而能擇不能守其不得為知也與彼何以異乎自是兩種人一粗而易見一微而難知故比例而言耳非謂離中庸之道傷性命之情即與納罟擭陷阱不殊而謂之不知也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章
  辭爵禄亦是辭之善者蹈白刃亦是忠義之事非是全不當理但能辭能蹈而已雖三者合理即是中庸之事然夫子所言中庸不可能者正謂尋常日用之間平平無奇自有不可能者在耳不必粘上三事為説也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桞下之和揆之中庸尚不能無間然豈况鑿坏咽李抉眼屠腸之輩而可得相為比似者不可能謂最不易至若論語言其愚不可及也非謂古今無人及之性與天道不可得聞子貢既得聞矣深歎其美故云然耳大舜顔淵豈非能中庸者乎若夫賢知愚不肖非太過即不及故曰不可能也
  子路問强章
  子路學於聖人亦豈純是血氣用事者但其氣禀有偏畢竟血氣之剛有餘徳義之勇不足其於仁也日月至焉便是勇不如顔子處
  南方之强自是寛厚能容之人故曰君子之道非謂勾踐范蠡之徒鷙鳥卑伏一發而制人更不可當者也如此則其㦧甚於談笑而起戈矛者矣何君子之能近乎犯而不校不見可校真能容物也不報無道能忍己恕人也相去遠矣
  不報無道亦是可以無報者非謂如兄弟之讐不共國父母之讐不共戴天此等皆不報之也若此等不報聖人安得曰君子居之但其人雖是寛厚律以聖人言以直報怨之義則有過厚而不合者矣所以不得為君子之强
  不報無道所謂忍過事堪喜者近之是後來亦不復與之校計非謂忍於今發於後若范蠡等之所為也南方風氣柔弱雖柔弱而含忍是人情所難故能忍者為强若柔弱者皆能含忍則又何足為强北方大抵剛勁能勝人者是剛勁之尤摧彼剛勁使不得加於我
  君子遵道而行節
  半塗而廢是他力量去不得了
  君子之道費而隱章
  君子之道猶云聖人之道儒者之道也天地間只有這箇是道此外皆道其所道耳
  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註言居室之間然中庸之意似不專指此一事也且道者謂當然之理也即以居室言亦謂夫為倡婦為隨夫稍能義婦稍能順乃為與知與能乎此道耳固非特牝牡相合若鳥獸之孶尾便謂之與知而能行也
  其大無外其小無内二語見不韋春秋髙誘註云道在大能大故無復有外在小能小故無復有内按此固影響揣測之言然於中庸所謂莫載莫破者可謂若合符契者也
  夫婦天地舉兩端以包之説者以夫婦施化是天地之小者天地化育是夫婦之大者一陰一陽端倪呈露於牀笫之間而推極於覆載生成之大皆此道也此其理固然然非中庸之本指也
  詩云伐柯伐柯節
  以人治人謂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舍道則無可治矣謂言人不必言道者非也猶孟子人無有不善正以人性皆善故無有不善耳謂言人不必言性者非也又以人治人專指對已之人而言謂已身亦人兼自治在内者亦非也
  君子素其位而行章
  素富貴四句葢由易以至難夷狄患難皆自得則無不可處之境矣然是二者富貴貧賤皆有之或富貴反為難處而貧賤差易此又不可一例論也自君子處之則無難無易惟務盡其道内省不疚死生禍福一以視之蔡邕獨斷王仲任云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按此言甚善小人徼幸徼而得之是為幸也徼而不得身敗名裂是乃小人之當然非不幸也非所謂命也
  夫子自論射子思引言之意則主君子而言講者並謂為然不知夫子尋常言射有似君子者豈不是主君子而言豈不以君子之道必當事事反求諸身而假射以明之豈是沾沾論射之道講者於此未之思與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章
  順父母非可易言視和妻子宜兄弟自當以髙遠屬之卑邇髙遠以道言不以地言有何所疑世人見順父母若易者或父母自俯而從子未必真能順也
  有謂父母不可説髙遠者是他將髙遠二字看煞了亦縁不認得註中一箇意字也
  琴統陽瑟統隂詩曰如鼓瑟琴喻隂陽和也又琴以禁邪瑟以塞欲必邪欲止而後和不然則流滛害於和也昔者長史嘗言相敬如賔和之至也
  夫微之顯節
  言道至於鬼神疑若幽𤣥恍惚難知然其所以然者不外一誠而已中庸特指而言之以見體道者人心心無不誠則盛徳大業皆由此立不然則同於幻妄亦終必亡而已矣故曰如此夫如此夫者意不在於明鬼神引而不發也其後數章乃始宣暢厥㫖而歸於尚絅闇然此學道之本
  子孫保之
  元魏孝文帝詔訪舜後獲東萊郡民媯苟之復其家畢世此誠孝文盛徳之事而孔子稱舜子孫保之者於此猶有徵也
  必因其材而篤焉
  篤是加厚之義此句兼培覆者謂天之有厚有不厚也俗説謂覆之亦是篤只作加字看謬甚
  故大徳者必受命
  有為理弱之説者亦不盡然畢竟這箇理萬古不易大徳必受命天何嘗辜負孔子來
  壹戎衣而有天下
  壹戎衣謂武王自著之也所謂袀服也若周之將士則用兵固不止於一矣
  葬以大夫祭以士
  葬以大夫祭以士於人情若有未慊者不知惟父大夫子士祭用士禮故父士而子大夫者祭得用大夫禮此所謂逹上祀之禮於其下者也若使子為士矣而祭仍以大夫苟以狥人到子為大夫祭雖以大夫而人子所以立身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名推本所生者亦不見矣聖人制禮莫非天然不易之則所謂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者於此尤可見也
  脩其祖廟
  周禮祀五帝太宰掌百官之誓戒與其具脩鄭云修掃除糞洒又宫人掌六寢之修守祧其廟有司修除之是知中庸修其祖廟即此掃除糞洒之事也非待屋有損壞而修治之
  序事所以辨賢也
  助祭之士皆經澤宫選擇而後任之以職事所任有大小則才能優劣具見矣賢謂能於其事辨賢之大小非辨其徳行賢與不肖也然能於其事則徳行之美亦可以是而知之
  燕毛
  燕毛燕字畧讀斷周禮司儀王燕則諸侯毛
  哀公問政章
  儀禮百名以上書於䇿不及百名書於方注名書文今謂之字又注尚書三十字一簡之文服䖍注左氏云古文篆書一簡八字按一簡字有多少如儀禮則不得及百字也凡一簡之文大約多者百字以下乎無以考之人之為道最善行政猶地之為道最善發生夫政也者樹中之蒲盧也人存政舉之易豈但知敏樹之説而已乎或以上截言人之敏政下截言政之自敏者非也蒲盧雖易生不得水土之氣其能自生否乎又以上截泛言政下以蒲盧比文武之政者於文意亦未合也葢本是一屋而説者横分作兩間耳
  有殺有等則禮從此而見故曰此禮之所由生也或以為等殺是禮之所生者夫等殺也禮也非二物也禮者天則等殺固生於禮矣但據此文意則謂等殺乃禮之所生者非也
  五性仁義禮智信三徳知仁勇信只是實此仁義禮知勇只是强此知仁不可别為一物故發强剛毅分明似勇之徳然聖人之所以如此者自是當然之理是乃所謂義也若徒曰勇而已則如物之有四足者一足空而不實有欹傾之患矣
  曰修身也此曰字與曰君臣也同是夫子指數之詞非謂經言如此經是常義非方䇿之比豈得有文字也又齊明盛服節亦是約畧九經之事而言非方䇿本文萬事之理萬人之治孰不本於人君之一身修身之效不可具舉故以道立言之
  官盛任使葢舉一事言之修身尊賢之主所以體貎大臣者自無不至若非官盛則於其大者必有所害無以收不眩之效故知不止是養其尊優之體而已
  官盛指其小者而言若卿貳重職或至缺而不補若明顯帝之世者古今豈多見也
  言事行道與逹道逹徳九經相表裏非道徳九經之外又有此四事也所當豫所當前定者皆謂誠也凡事不同同於先立其誠謂言事行道須前定明行者之一亦須前定者非也
  言事行道之所以為前定者其本一而已只是素裕乎誠則出之口為言體之身為行措之天下為事為道皆取足於此而無所不當若以言前定為從言上尋箇豫備的道理到行事道又須各求所謂前定者則是有多種豫而非所謂一矣
  誠者天道是性分固有誠之者人道言職分當為惟實理為天命之本然故誠之之實功為人事之當然若此理非性分固有則人何用誠之正使竭智畢力以求誠亦外鑠而已爾
  從容中道聖人也七字為一句然考家語云從容中道聖人之所以定體也是知原是兩句而記禮者刪下句中五字耳
  理有淺深事有難易故或一或十或百或千也若云視人質有優劣因而功有多少然則人皆一能已遂永不施千設遇百能之人又將萬之始成百倍於理似不可通向謂此義不易今更思之聖人此語只是極言弗措必要其成乃已曰已百已千者申重致意之詞耳不須銖銖較量苦相駮難則以一十為質有優劣者於文意為大得也學子善㑹之斯可矣
  雖愚必明雖柔必强正以愚柔者似無明强之可望故言雖耳非謂雖愚亦明况本不愚者雖柔亦强况本不柔者葢不愚不柔之質則不須百倍不在果能此道之數矣
  至誠之道章
  祥是吉㓙之先見者吉徵為祥若今人言祥瑞是也咎徵亦為祥如大蛇為竇氏之祥之類
  中庸善不善必先知之猶云不淑以吉慶為善事㐫禍為不善事大學雖有善者猶言能者如所謂何以善其後今人以善者為善人失經指矣
  道至於不可知不可思斯謂之神矣夫惟與凡人心路隔絶故不可以凡心求聖人者無心而無不心也精㣲溟涬黙相契合而已是聖心一神也故曰至誠如神
  誠者物之終始節
  陸贄引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解之曰物者事也言不誠即無所事矣匹夫不誠無復有事况王者頼人之誠以自固而可不誠於人乎此可謂切近有用之言也
  故至誠無息
  鄭注曲禮曰發句言故按承上言故發句亦言故是不必有所承也故至誠無息是也
  今夫天節
  日月星辰皆繫於天此句申説天之無窮所謂髙明是也萬物覆焉乃言天之生物載振二句申説地之廣厚即博厚是也萬物載焉則是地之生物日月星辰華嶽河海即是天地之體非别為一物也山水之廣大不測不假申説與上兩叚異例草木生之及黿鼉以下皆言山水之生物比於天地反加詳者天地所覆載不可覼縷故也或以日月星辰華嶽河海皆為天地所生之物此既失之又欲將山水二叚與上一例看以草木二句黿鼉至生焉句對日月河嶽不屬生物而專以末一句為生物之不測者又謬甚也一卷之石一勺之水亦有所生驗之目前居然可見是知生生化化之機無間於細大
  萬物覆焉者天以大氣覆育乎物物各資之以始無或遺者是天之生物不測也非空空冒蓋其上而已萬物覆焉覆是覆露乃天之所以生物所謂天道下濟者物不得天覆則無以生非空空冒蓋而已
  大哉聖人之道章
  發育萬物峻極于天此謂陰陽五行化育流行之道非聖人之所為也待其人而後行乃是聖人之事參贊位育是也三百三千固是聖人之制然亦是言此道細入無間見於禮儀威儀之間者本如此耳大哉聖人之道以聖人統此道之全體而名之耳
  待其人而後行唯此道必待聖人而後行故君子之學必求至於聖人而後已非謂待此修徳凝道之君子也大哉聖人之道待其人而後行𦂳相應無預照君子之理
  黙足以容黙對上言字孔子所謂言孫亦是黙也曰其黙足以容則其黙皆合於道世固有黙而不見容者又有緘黙苟免以為容者惟君子則其黙足以容非謂黙便足容也
  偶舉此詩以證其黙足容者由夫明哲順理而行非私智苟免之比而上下治亂無徃不宜亦自可知末句是黙足以容之謂非徳修道凝之謂也
  今天下節
  左傳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注云言同軌以别四夷之國按外夷非天子諸侯所治之地車軌書文以至等威倫序雖盛世不可使之皆同中庸言今天下車同軌云云正謂中國耳
  考諸三王而不謬
  風俗通言夏禹殷湯周武王是三王也又引書詩春秋諸處皆言文王然則三王者或數文王或稱武王以文武不可遺一故以禹湯文武為三王耳
  詩曰在彼無惡節
  君子必如此而能有譽於天下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謂之蚤者正以其不如此而言之耳有以蚤譽為正説者非文意也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
  害非搏噬之謂譬如海中生了一個大魚便不容更生小魚如此則為害矣若小小吞噬豈足言害纔被他吞得那邊又生出許多了雖有消息盈虚却沒有相害底道理
  唯天下至聖節
  中庸所謂至聖至誠皆指仲尼説
  聰明睿知即所謂睿作聖聖通明也故註以生知之質言文理宻察只是四徳之一須看得分明
  叠下四字形容他仁處真見得至聖之仁有説不盡底好處
  詩曰衣錦尚絅章
  闇然而日章誠之不可掩也的然而日亡不誠無物也故君子誠之為貴存尚絅之心篤實自修不求人知此學問之根本
  小人之道的然日亡此為學者言耳凡不務實而皎皎然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露於外至於聲聞過情者其究不免為小人之歸聖門如子貢子張孔子猶屢箴儆之正為此也若夫邪偽之小人則更不足道矣
  尚錦便是小人之道這箇小人亦不是無學問底但其用心不務誠實未免有夸耀之意到底不可入聖賢一路耳
  只是真見得吾性本善决不可做了小人竦然生畏雖欲不學而不能這便是為己之心
  畢竟先存得箇為己之心方可去學不然雖做許多工夫胷中依舊不是錦也
  篤恭而天下平是言天下所以平者其根原全在徳也譬如唐平淮西全由憲宗之能斷至如李光顔李愬等戰功自是少不得但君心不斷雖有此諸人亦不能成功耳
  此木軒四書説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二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一
  序説
  孔子贊天下君王至於賢人君子云云是明所以登之世家之意介甫譏遷自亂其例不知孔子實非王者不得為本紀以聖徳為儒道宗萬世師尊之故不敢同之衆人入列傳特變其例此正史公敬慎不苟處譏之非也
  史記惟子貢廬於冡上索隠云上者亦邊側之義按凡冡旁地皆得言上今人常語亦然如云墳上去豈謂墳之巅頂也
  漢儒尊經而傳次之觀諸儒所訓説論語義甚淺近如其所見則論語之書誠不逮諸經耳
  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以為傳莫大於論語
  東漢之始易詩書春秋禮樂論語為七經是論語亦為經也然樂未嘗有書而並列之者以緯配經有樂緯論語緯故並列之爾
  昔人謂論語為曽子門人公明儀樂正子春之徒為之信如此言則二人者以祀兩廡可也
  善易者不言易此句最説得好非謂易不可言謂不言處無非易也一部論語言仁處甚少然善言仁者孰如論語即此之謂也
  子曰學而時習之章
  首節是説工夫朋來不愠只説效驗而工夫在其中便到成徳後亦有工夫識見愈精徳性愈固工夫愈微愈宻無時而已也
  時時習之固是無間斷解之者謂坐尸立齊皆習也瞬存息養雖夢寐中自有惺惺者存必如此乃為無須臾間斷以此明時習義是推説至此非夫子立言本意也學是習其事分明有業有程如人讀書一日之間三四諷詠或每日讀若干遍無作輟即此亦得言時習矣豈必旦而夜夜而又旦更不停息而後為無間斷乎夫子言終日夜不寢食以思亦暫時有此若學則非可嵗月限自當有從容游息之趣不害為時習耳
  學而時習之黙而識之我非生而知之知之好之樂之等之字吾斯之未能信斯字皆是指理而言萬事萬物之理無所不該不得偏指一處故只恁地説非杳㝠昏黒空洞無物之謂也
  學而時習之如鳥之數飛也在止於至善如鳥之飛而止也比喻最為親切
  以同善為樂是聖賢大公無我之心不是樂其有講習之助
  鄭注周禮同師曰朋同志曰友疏引論語朋是在學之稱朋疏而多友親而少
  不知不愠只是學之不已而所得愈深一切外誘自不足以動之則徳成可知
  人不知而愠者非一向做為人之學平日做過許多為己工夫到此不免動心却似不奈何了只縁知之不真養之不完為人之根斬除不盡自私自利之意蕩滌未净故也
  孔孟當日不知何等様動心豈是枯木死灰底但其所以動心者都是從天下起見至公至仁未嘗有一毫自私自為之意故曰憂世樂天並行不悖不知不愠正是樂天處
  到不愠後工夫益細這上面更有境界在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章
  孝弟之人必不為不仁之事儘可直截言之有子却説好犯上者鮮而以好作亂為未之有語意慎重詳宻不肯跳過一歩此有子之言所以似聖人也如大學知止節儘可云知止則能得而必細分定静安慮又逐節説能如此而後能如此如遥望塔者只見是塔不見他有九級聖賢則逐級看得仔細因而細細説與人不是此塔本無九級而强為分析也
  犯上輕故曰鮮作亂重故曰未之有如言語不遜之類亦是犯
  不是要去為仁故務孝弟正見孝弟乃真實種子不務於此則仁之根脈已斬斷了仁道何自而生人不可看輕了孝弟此有子意也
  延篤論仁孝畧云耳目手足功雖顯外本之者心草木之生末雖繁蔚致之者根夫仁人之有孝猶四體之有心腹枝葉之有根本也中引孝經及有子語仁以枝葉扶疎為大孝以心體本根為先按篤之所言仁者與有子言為仁正同皆以及物功用為言故有四體枝葉之喻本立道生得此論其義著明蓋漢儒之篤論也
  孝經疏引論語其為仁之本與與者歎美之詞按仁道之大聖人猶重言之故有子雖深見因心之徳萬善從此生猶復謙退不敢質言也然而歎美孝道意亦至矣餘味曲包學者宜熟翫之
  凡説義理至於深大難闚者則言與若將以存謙
  子曰巧言令色章
  致飾於外務以悦人便是人欲肆而心徳亡非必大奸大惡方為不仁也但由此而入於奸惡亦不難聖人警戒學者却只重在心術隠微上
  曽子曰吾日三省章
  忠信之心不言不動而存參前倚衡而不可失者也時乎為人謀則用其忠而勿使有一毫之不盡時乎交朋友則用其信而勿使有一毫之不實此一事之忠信也而全體之忠信亦在焉故註言忠信為傳習之本正謂夫忠信之常存者耳固非以為人謀交朋友之心而為傳習之本也
  忠是盡己之心然固有自謂已盡而未能盡乎事理究竟失之疎畧者亦是不忠此須在為人謀之先有箇研極工夫然後臨事而盡吾心以謀之不徒恃此樸實之心也
  傳習内所包甚多
  道千乘之國
  聖人論治道未嘗開口便説治天下故只説道千乘之國猶以國之大者言也論學問未嘗輕易説著聖人只説君子處多此等意思正好玩索
  使民以時
  使民以時正是上與下甘苦同命血脈相通處此亦是務本中事故獨言之
  則以學文
  以小學講習之初言則曰學文以大學成熟之後言則曰游藝
  禮樂射御書數是為六藝而易禮樂詩書春秋後儒亦名之六藝蓋禮樂有大有小前之禮樂是其小者故孔子教弟子以學文是小學之儀節也後是禮樂之大者教子路曰文之以禮樂是也然大必兼小而粗亦寓精不得截然分為二物也
  賢賢易色
  李尋言聖人承天賢賢易色顔注云賢賢尊上賢人易色輕畧於色不貴之也是讀易為輕易之易不用舊解者取女宫在後之義不得不然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章
  重就言貎動作上見不重由於不能持敬敬為變化氣質之要也學指所知所行説敬為致知力行之本故不重則不威而學亦因之不固此二句是反言當正此君子只當學者二字看非謂有君子之徳而又有不重不威之失也
  重不但是外面底事所謂制乎外以養其中也
  不如己謂徳行學問實遜於己非謂但與己異即云忠信不如己亦是遜己可知聖人之意不以忠信一事而言之
  不如己之人亦有不當拒者我若愛去友他必無受益之處而且不自知己之不足其損多矣當與事賢友仁對看
  愈憚則愈難放過一次便是日滋月長之勢
  曽子曰慎終追遠章
  盡禮盡誠各舉其所易忽者言
  子禽問於子貢曰章
  求只是訪問邦君非謂卑辱己甚也子禽所疑亦近似若謂卑辱己甚子禽雖無識如何以此測夫子
  夫子歴聘本是欲行其道其非無意於是邦之政可知子禽以求擬夫子亦未為過但不知夫子之盛徳感人有不待求而得者耳
  温良恭儉讓以温而厲三句觀之則此處似欠了厲威意思蓋子貢想像夫子所以感動邦君不由他不傾信處定是和氣謙徳樂易近人之意為多故以此五者為言而固非夫子見邦君時全無威厲意思也但見邦君時威厲分數畢竟少與上大夫言便誾誾推此可想人之求之只大概説箇有心之求耳不必如縱横捭闔揣摹鈎致之術也不惟當時未見此等人且人字太説壞則異字身分亦不見矣
  子曰父在觀其志章
  無改者不忍改也非欲改而姑待之也
  自他人觀之則三年為久自人子視之則三年猶白駒之過隙耳
  有子曰禮之用章
  中庸以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為道之優優大哉處然則禮豈先王以意為之而為强世之具耶
  禮之體嚴嚴非嚴苛乃是不苟簡意
  知和而和如老莊明自然乃任其心之自然而非天理之自然也天理之自然雖或見為不便於人情而勉强從之不害為和如女子既嫁不與兄弟同席而坐同器而食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以人情而言有不覺其太嚴太拘者乎然聖人深意不止是防不肖賢者亦要謹守若以舊坊為無用而去之雖一時無害而潰决之端自我而開是即我之罪也然則謹守舊坊豈不是人心之所安豈不是天理之自然豈得不謂之和
  有子曰信近於義章
  有子見世人尚信多遠於義其後復之為難雖悔莫追故言君子之道約信必求近義近者對遠而言非謂不能全合義得近之可矣故註直云合其宜也下句同聖賢言語不廹切故説箇近字其實則信必求合於義恭必求合於禮非苟近之而已與正顔色斯近信之近同
  恭而無禮則勞專指太過者此須兼過不及説
  君行一臣行二佩垂佩委之類也故恭近於禮處等夷之人而過恭者是使彼為無可加也彼此皆失非所以為禮也
  子貢曰貧而無謟章
  古之學者俱從實地上説故子貢以無謟無驕為問而子路之志在與共無憾今人開口便説樂好禮説老安少懷而自家病痛則有不自知者矣
  以子貢之髙明其問處貧富但言無謟無驕意思自好葢其所未至者不敢妄意窺度又以去謟驕之盡亦非易事故自見為如此庶幾不為貧富所累夫子因其有此基址故引進之使之不自安於所已至若只是口裏空談雖舜禹之巍巍不與便把來説一番亦何難之有聖賢論貧富却從無謟驕上説不為髙曠之談一段平實意思極好此便是進於樂好禮底根基今人胷中病痛甚多却以此為不足道只管説𤣥説妙則是自欺而已學問安得長進
  切琢工夫儘好著力大段見功效到磋磨工夫却細宻行百里者半九十里此處一歩抵前十歩
  去謟去驕尚是粗底工夫由此而進於樂與好禮工夫煞是細宻切磋琢磨四字形容極親切故子貢引此為証
  子曰道之以政章
  下節道齊亦實是道民齊民不必謂人君只是修徳行禮全然無意於民而民之被之者以為此道我齊我也有諸已而后求諸人無諸已而后非諸人既有治民之責安得置民於度外而不思所以勸率整齊之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章
  聖人所謂志學便是將全副精神貫注在學上有不容一息間者即此是生知安行即此是全體不息而聖人則不自知不以自居也所以謂之謙詞
  歐陽原功言士為學弱冠以至壯歲就厥條理則成人之功過半矣聖人自叙為學之功每十歲一進惟十五志學至三十而立獨多其年按此論亦甚精常人之學至壯歲而未能有所成就則後將勤苦而難成聖人言四十五十無聞又云四十而見惡葢寛其期也三十而立筋骨堅强規模大定故獨多其年也
  聲入心通是非得失不待思維擬議纔入便通如聞孺子之歌即知自取之義是也不是毫無義理之言皆作無上妙諦毫無義理便知其毫無義理是乃所以為耳順也從心所欲欲字非理欲之欲猶云要如此要這般耳從心所欲不踰矩心與天一也心之存即天之存形之體所以立欲之動即天之動矩之用所以行不言體而言用者用可見而體不可見也
  從心所欲不踰矩康節所謂無心過是也聖人終不自謂己聖其所自知者如是而已
  列子從心之所念從口之所言又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縱横對舉是從讀為縱也然則論語從心所欲亦當依此音不必以恣縱為嫌耳
  從心所欲不踰矩從當讀為縱縱非縱逸不檢之謂縱心猶云衝口所出靈運文年逾縱心斯一徵也如字讀者義亦同耳有所欲之心又有隨之之心似若兩心然以文義言之不若縱心之善
  孟懿子問孝章
  無違之答非不嚴且切也然引而不發者豈聖人故為隱語耶蓋以三桓僭禮非小惡也因其問孝而納約自牖所當捄正者莫大於此然使遽語之以越禮犯分之䧟於不義而非孝則自不免於絞之失矣其又何以冀其從且改哉及懿子不再請問而去則又因樊遲以申明其義而致吾忠告之意焉葢無一毫之過不及於其間也
  孟武伯問孝章
  父母唯其疾之憂與告子張辨惑同一答法知父母之心如此則所以為孝者不待外求知此之為惑則所以辨之者亦不待外求也語意顯白非做謎與他猜也父母唯其疾之憂是正答問孝語正謂武伯當體此而不忘也有謂聖言但論親心未嘗更及子當若為孝親似是不了之言者於此殆未之思矣
  子游問孝兩章
  束晳補亡所謂厥草油油色思其柔者即孔子色難之㫖也養隆敬薄惟禽之似者即不敬何以别乎意也所謂終晨三省匪惰其恪鮮侔晨葩莫之㸃辱者即詩人之戰兢臨履而孟子所謂守身可以事親者是也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章
  終日之間所言非一事一理宜有違者非謂自朝至暮口説不停先儒欲於言字讀終日連下亦以是與發只是發明謂足以騐所言之理也而所以足發明者則以其踐履之實所謂語之而不惰者也
  亦足以發延平謂足以發明夫子之道朱子謂發明所言之理蓋顔子聞夫子言能以身體之則足以相發明矣非謂存諸中發諸外如發而中節之發也足發明者自夫子省之而見其然耳胡雲峰經時雨便發之喻於理則是於文章未合也今人見發明二字疑是言語知識上事故極力言躬行實踐為發而不知躬行實踐乃所以為發明爾
  子曰視其所以章
  若胷中涇渭不甚分明一味待人欲寛則是小人之幸而君子之不幸偽君子之幸而真君子之不幸也豈不害事
  焉廋兼君子小人説君子何心要自匿是就觀人處决言之耳
  子曰温故而知新章
  每有新得非求新也説經而求新竒害道彌甚同是此見解而所見比前更覺親切意味更覺深長便是知新也
  温故知新顔師古注温厚也謂厚積於故事也按顔意以博士之官必須多識無遺亡故觧云然
  雖曰温故可以知新積月累歲不得通貫豈能大扣小扣無不應乎然則所以知新者其必有所自來矣若乃形名器數之類有所不知則告以闕如之義亦不害其為可以為師也
  子貢問君子章
  君子垂一訓立一教必先實體諸身未有行不逮而空言之者故曰先行其言乃是從有言後追論之辭非謂隱隱有一段言語且未可説出來而先行之也先行之時則只是仁義道徳之實烏有所謂其言哉君子但有躬行而不必言者未有不能行而先言之者箴子貢之意如此
  而後從之則有言矣然君子固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者也其言二字只如此看非是隱隱有箇其言在心口間且未要説出來而先行之也但力行而不見於言者則有之矣此則就其見於言者而推説之耳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章
  周是各因其人所當得而不以意為厚薄親疎非箇箇討好如王茂𢎞蘭奢蘭奢之謂也
  學而不思則罔
  學而不思不善思也故𡚁至於罔豈必㝠然無所用心哉如康成箋經用意精苦極矣然於經之本義往往昏而無得正坐學而不思耳彼之用意精若以求通其義者乃所以為不思也
  子曰攻乎異端章
  觀孔子責原壤之辭嚴厲如此謂聖人不攻異端可乎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章
  强不知以為知是别人見得他如此子路則以為合當如此不自知其非也夫子正要他細細體察實實見得此為知此為不知休得認錯了
  不知為不知豈是教他安於不知既自以為不知必然汲汲皇皇求至於知而後已
  子張學干禄章
  子張學干禄史記以學為問葢其然也子張若不以干禄為問但心存之則何從知乎
  如此做工夫只説箇寡尤寡悔可見為已之學正是難盡更無歇手處
  聖人説做工夫處極宻説效驗處極不輕易只有告顔子曰克已復禮為仁一日克復天下歸仁是把做工夫盡處直截言之又把效騐極頭處告之其他則未嘗言易以驕學者之志
  大之為大徳受命小之為禄在其中此萬世不可易之理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章
  諸字猶云其餘若謂直少枉多則下句説不去矣賢人君子存心制行皆順天理故謂之直非如直哉史魚直而無禮等直字專指骨鯁一種而言也
  為善是從本性上發出來底故曰直不必激烈敢言然後為直也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章
  康子之問意在使字上然使字亦不是不好字臨之以莊即所以使民敬也但康子之意分明是不求諸已而求諸人後更有殺無道就有道之説則其所以使民勸者自知窮於無術而將出於督責之為矣這如之何三字未必不寓此意
  或謂孔子曰章
  或問子奚不為政而夫子答之遂告以為政之道蓋書以道政事而施於有政乃竟不出於孝友則為政之本固有在矣何必為國政乎是因其言為政而發此論若或人不言政却未必如此答也聖人答問之妙當以是求之所謂如化工者可以意㑹也
  子張問十世章
  十世可知謂運㑹升降政治寛猛之故可得推而知之否乎非是欲知代興之家種姓為誰子張雖嗜奇决不敢持僻狹之見以此等事而求聖人説之以其非所以事聖師故
  歴代損益如寒之必暑暑之必寒極則必反逓相為捄其理無不可知
  孔子謂季氏三章
  是可忍也忍不仁也以雍徹無知妄作本心既亡悖理害義而不能知不仁則不智也故有人而不仁如禮樂何之説
  忍字即所謂人而不仁作容忍解者非
  天子卒食以樂徹于造祭祀歌雍以徹凡祭皆象生存
  子曰人而不仁章
  舞佾歌雍當時季氏之徒方以能舉先王之大禮大樂為粉飾盛事而不知僣濫無章乖舛百出適足以見其不仁耳禮樂不為之用真是不奈這禮樂何
  禮與其奢也寧儉節
  禮與其奢也寧儉䘮與其易也寧戚禮䘮對舉是專指吉禮也與周禮荒政七曰𤯝禮八曰殺哀此禮字亦專指吉禮同例也
  女弗能救與
  周禮司救注救猶禁也以禮防禁人之過按論語女弗能救與亦防禁之義
  子曰君子無所爭章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此與何事於仁必也聖乎相類又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云云語意皆相連不斷全注在下截朱註體貼甚精今人於無爭無知處畫斷講解愈多本㫖愈失
  太𤣥爭射誾誾君子讓隣也本論語君子無所爭義誾誾和説而爭也於此見之
  繪事後素
  絢即繪也繪事後素正觧素以為絢句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章
  觀聖人告顔子為邦之言則知此章欲存夏殷之禮意甚深遠
  何休云王者之後有亡徵非親王安存之象愚謂孔子歎夏殷之禮無徵便是周禮散亡之漸所謂既痛逝者行自念也
  
  禘祭之禘題去聲今皆讀如帝也
  祭如在章
  吾不與祭如不祭注云此心缺然如未嘗祭也不與祭即此心缺然則臨祭之時必致其如在之誠可知非謂已不祭不致其誠鬼神不來享與不祭等范氏之説是言祭不可不慎之義故取之爾
  此心缺然只是自家心中覺得與不曽祭一般非謂其人不能如已之盡誠敬神未必享其祭故曰如不祭也
  子入大廟章
  周禮疏魯以周公為太廟其餘為小廟
  或人譏入太廟每事問夫子曰是禮也於此正見聖人之無我必欲曲避知禮之名謂我誠不知禮但問則是禮者徒知謙之為美不知既曰是禮則非不知禮而問矣且禮者君子所學之正務自須知之非若聖仁之不可居也但此只就一事而言原不謂無所不知則聖人之謙固自在也
  或譏每事問為不知禮夫子言此是禮也淺狹之見謂夫子自言此一事為禮若云知禮所不敢當殊不知知禮非髙等事夫子自言好學不明究先王之禮所學為何推而不居以此為謙乃成虚謬特不言是知禮者措辭之宜爾何用曲為之説乎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章
  我愛其禮正謂羊存即今便可舉行告朔耳若謂俟之後世庶幾可復者非聖人意矣况告朔亦尚是具文聖人東周之志不止是望其舉行此禮而已
  子曰事君盡禮章
  聖人之意不重表己之非謟重在歎時人不知尊君之義反以盡禮者為謟不自知其廢禮慢君為罪之大也
  哀公問社於宰我章
  白虎通社稷所以有樹何也尊而識之也使民望即見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按宰我戰栗之言見譏聖人如班氏此解斯為美矣戰栗亦與見敬意相近而近於威刑故孔子非之
  獨斷樹社者欲令萬民加肅敬也凡樹皆令肅敬不特栗而已矣宰我之對非為大舛然戰栗視肅敬而加甚焉似若教人君專用威刑故孔子非之
  不以禮而他圖必招大咎此昭哀所以失守社稷也宰我使民戰栗之對夫子深責之是知如宰我之言不可與人國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章
  夫子稱管仲一匡天下如其仁而此章斥其器小又言不儉不知禮若甚賤之何也蓋夫子論次人物從伊吕閎散而下黙求其人以及管仲則待之故已不薄矣不然則如晏嬰輩但可節取而已豈復以器之大小相推求乎但管仲心乎功利比於聖賢直如碔砆之於良玉故微其詞而謂之器小非忽珍之忽賤之截然各為一論也
  太史公禮書管仲之家兼備三歸曰兼備則是謂娶三姓女也若以為臺名不得言兼備也
  然則管仲知禮乎當時以文勝為禮故或人之見如此
  子語魯太師章
  語魯太師樂獨以音節言蓋聖人以所自得者語之以相印可亦有耕問奴織問婢之意玩樂其可知句當識此意時文似是夫子教太師怕他全未知此失其㫖矣翕純皦繹雖只以一成之音節言而始終條理之妙已盡於此推其極則韶之盡美盡善其節奏之妙亦如是而已此聖人之言樂似淺而實深也
  儀封人請見章
  觀此數言則封人平日要見聖人之意全是從天下起見不但從聖人一身起見此真得聖人之心者
  明堂位振木鐸於朝天子之政也注天子將發號令必以木鐸警衆据此則封人所謂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者正是指天子之事而言不必因夏書遒人狥路之文遂以夫子周流四方在下而設教為木鐸之義也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章
  今人看不仁者三字太粗便覺久長二字為贅殊不知仁者本心之徳既不能安又不能利此心便被私欲做主便是不仁了雖修飾邊幅矜尚名節總是不仁此等人於約樂之境雖一日亦不可處然或能自矯持其病未見至於久長則滛濫之失必將無所不至矣聖人以久長為言是説他更無躱閃處又以見夫有得於仁者雖終身約樂只如一日决非不仁者所能似其一二也不仁者直是不可處約樂久長二字與鮮矣仁鮮字一例聖人之言自是不廹切
  處約有處約之難處樂有處樂之難只要存得這本心便不見得難了
  約樂如寒氣中人安仁如不覺冷利仁則是不怕冷境有萬變而心則一不能處約必不能處樂處樂而滛則處約而濫可知總是心上自生病痛不干境事世人謂處境不好有碍學問不知境能困吾之身豈能困吾之心憑他外境不堪正好做工夫
  范曄言利仁者或借仁以從利體義者不期體以合義注云利仁者心非好仁但以行仁則於已有利故假借仁道以求利耳若天性自然體合仁義者舉措云為不期於體而㝠然自合按以利仁為偽舊觧相沿固為失矣至於論天性自然體義㝠合斯通儒之微言不可没也










  此木軒四書說卷二
<經部,四書類,此木軒四書說>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三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二
  子曰惟仁者章
  漢和帝詔引論語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貴仁者好惡得其中也按得其中即書所謂無偏無黨大學所謂親愛賤惡無辟也故以明大居正之義
  子曰富與貴章
  欲富貴惡貧賤人之大情君子亦不能與人異所謂吾豈惡此而逃之也欲惡未便為惡惟狥其欲惡之私而不能有以自克乃為惡耳所謂人心惟危也不以其道得之是人之恒言貧賤亦言不以其道則道字之輕可知首節言取舍之分謂之麤者非謂富貴貧賤是粗事不處不去所急在義利之辨於體仁之學猶為粗也如不耻惡衣食子路車馬輕裘敝之無憾緼袍狐貉與立不耻皆其類也末節言存養之功謂之細宻者非謂造次顛沛是細宻事其所以無違必於是者非有至細至宻之功不能也克己復禮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之屬是也所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先觕而後精也終食無違不但不止富貴貧賤亦不止是欲惡之累造次顛沛其事亦粗其所以處此造次顛沛者精也取舍之分益明充其極則為聖人之仕止乆速各當其可精義入神不但不惑於義利而已解此章者多謬故畧辨之
  富貴不以其道如主彌子得衞卿受齊王萬鍾之類非謂乞墦壟斷之事也若十分狼籍之事則又何待於審不以其道之富貴是不意儻來處之亦似不害者故以不處為貴非謂邪徑僻塗不待審而知者也
  君子存養之功純純常常更無罅隙從造次時看他見其必於是從顛沛時看他亦見其必於是在君子則前後際一般不是獨把持此處正如嵗寒知松柏未寒以前既寒以後松柏只是如此
  顛沛必於是則不以生死動其心矣此是極頭處視聽言動必於禮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皆是存養工夫非離却日用事物黙黙照看此心而後謂之存養也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章
  我未見好仁惡不仁者我未之見也只首尾兩未見語氣相類若中間我未見力不足者自是决斷之詞何得與上下未見作一例不知前輩何以憒憒若此如輔慶源云次言用力者之未見可謂憒憒之甚也
  夫子所謂未見者只緣當時學者多不能如此夫子望之切故警之深不必疑及門髙賢總不足以當之也好仁惡不仁剛者内自訟好德如好色皆當如此看惟求志達道註謂伊吕之徒則實是未見爾
  此與樂水章知仁相似只是各得其性之所近底意思非謂好仁者不必惡不仁而知者竟無仁也
  註天下之物指利欲之類言非謂好義尚不如好仁仁統萬善義禮智信凡屬天理一邊皆仁也
  子曰人之過也章
  這厚薄忍愛都是做得不停當的然這兩種過却如白黒之不可相溷故曰各於其類
  子曰士志於道章
  聖人言士志於道者不免耻衣食之惡又以子路不恥緼袍為人情所難不如此知辛苦不足以為聖人正如問何不食肉糜者定是做不得天子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章
  君子之心無所偏主以義為主凡事當做與不當做只看義如何義所當為則勇往以從之其迹似適而實非適也義所當止則鎮靜而不動其迹似莫而實非莫也君子之於天下無不皆然豈一切恃才智任氣質者所可及哉
  子曰君子懐德章
  懐德是好仁事懐刑是惡不仁事懐德見善如不及懐刑見不善如探湯
  懐刑者自進於懐德而懐德中有無限妙境懐土者必至於懐惠而懐惠中有無窮醜熊君子小人總沒有滿足的日子
  懐私曰懐君子懐德亦是私自念之不以告人
  子曰放於利而行章
  私己而不恤人故多怨此夫子警戒小人之詞
  子曰不患無位章
  患無位謂不得其位則無以行道而濟民故教之以患所以立正為所以立者之難如漆雕開言吾斯之未能信是也患莫知亦是謂道德學問必以人知為驗故欲人知己之有此具也教之以求為可知正懼聲聞過情惟務實之為急若夫志在富貴但求邦家必聞者此等之人盖將無所不至豈復可與言患所以立求為可知哉
  患無位是欲有為於天下故告之以患所以立若只從爵禄上起見便不須如此説矣
  子曰參乎章
  聖人這箇一無絲毫欠缺絲毫病痛所以千條萬緒曲折細㣲無不是這箇道理貫通去更無阻格更無遺漏中庸説至誠至聖等章便是一以貫之注脚也
  一箇忠做出百千箇恕若忠有一毫欠缺百千箇恕都做不成所謂一以貫之者如是而已
  即如鄉黨一篇一事是一箇恕若其所從出之故則只是一箇恂恂也出於此便便言也出於此不是恂恂一箇源頭便便又是一箇源頭
  無忠做恕不出忠有一毫不圓成少間做出恕來便都是扁的如何做得恕成故曰一以貫之此最説得親切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無心而成化是且不可以一貫言而况於忠恕乎但以其理推之則初無異耳
  曾子問一篇設許多變事以求處之之理聖人於此等處豈嘗一一預先講究來隨問隨答更不須思索此無他義精仁熟故也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非一以貫之其何能如是若曾子者隨事精察力行盖覺得有窒礙處便去思索不敢信心自是而折衷於聖人必求用處無一窒礙而後即安此非枝葉上事盖理會身心上事工夫最為切要故能一旦豁然貫通也
  子曰君子喻於義章
  喻義則大喻利則小故邵子以商賈之民為至細無他所知者利而已耳
  小人喻利其智識亦有出於常人意慮之外者此豈天為之耶乃是不善用其才之過所謂非才之罪也然於天理上無一毫覺悟乃所以為昏濁之至錮蔽之尤也
  子曰見賢思齊焉章
  見賢便思齊見不賢便内自省今日如此明日亦然是知所見之賢不賢其等不同賢是勝於己者一言一行亦有之不必定是大賢人若必大賢而後思齊則或終身不得見一賢上一句只虚設矣
  見賢思齊見不賢内省見義不為見其過而内自訟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數處見字皆是人所易見者難處全在下截徒責其知之不真而不責其志之不篤行之不勇非聖人當下立言之意也
  子曰父母在章
  父母年力不同有稍衰者有極衰者而人子之所處亦異有富有貧有衆有獨則是不逺遊者未可以道里為限斷也或千里為逺而二三百里為近或一二百里甚至二三十里即為逺而不可遊者聖人立此一句一切情事畢該其中下言遊必有方則正是不逺之義盖事故有必不得已者大約是王家之事畏此簡書是也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章
  論語文重出者蒙師多不授讀此非也三年無改之文上下皆言人子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下文曾子引象辭意似相發今皆不授讀即與删去何異乎
  子曰父母之年章
  壽即是衰喜懼非兩念
  子曰德不孤章
  世教固有盛衰人材亦有饒乏但人能自脩仁行誼雖遇世風極汚人材絶少之日亦自有人與相應和相扶助不至隻立無偶也曰必有鄰者不必多得而不至絶無之謂若云人性皆善天下同此心則同此德是則人人皆我鄰矣必有之文竟成長語言之奚益不言奚損此非聖人意甚明
  子謂子賤章
  正於能取見子賤之賢何得謂專靠别人正如紹堯得人非舜之聖安能紹堯安能得人也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章
  世説謝混問羊孚何以器舉瑚璉曰故當以為接神之器按此言是也若徒以珍麗取之則一切金玉之物便當與瑚璉爭賈乎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章
  當時以佞為有口才自是好字故不佞為謙詞而或人云然自聖人惡而斥之於是人人知道佞是不好字孔頴達左氏傳疏云佞非善事而以不佞為謙者佞是口才㨗利之名本非善惡之稱但為佞有善有惡耳為善敏㨗是善佞為惡敏㨗是惡佞但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言之雖多情或不信故云焉用佞耳按孔君之論善矣或人稱雍不佞是謂不能善佞非惡佞也夫子則以佞是口舌㨗利為善者少為惡者多故曰焉用若夫辨道之詞論事之才施於所當用者固不得以佞目之且文莫猶人尚非君子所急故直斥之曰焉用佞也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章
  無私合理全體不息斯謂之仁一事上要無私又要合理事事上要無私又要合理至於純亦不已則全體而不息矣
  大段是仁之作用了但少細宻工夫只算得是治賦之才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章
  若只空空説箇何敢望回也未見得最是知十知二説得分際較然真箇弗如處於此見得分明雖欲不自屈而不能此夫子所以與之
  知是真實自知屈是真實自屈其不安於不如而猛力精進也决矣夫子所以與之也
  聞一知十是一套事若另是一頭則容有所不知所謂格一物而盡窮天下之理雖顔子亦不能也
  橋𤣥傳仲尼稱不如顔淵註引論語因更其文云吾與女俱不如也按此兩俱失之論語文無俱字以與為及義義雖得通非聖意也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章
  子貢自是真箇欲無加不是姑且言之只是不曾向身心上實實體驗實做工夫所以輕易説箇無字
  夫子猶曰仁吾豈敢子貢聰頴有餘德性不若冉閔淳厚何能及也然子貢亦言已之志欲如此爾非便以仁自處也但順口説一無字不自覺其甚難此便是虛而不實粗而不細處一聞夫子非爾所及之言自然有所警而思進以此知聖人造就之功大矣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章
  不可得而聞是極歎其美猶云中庸不可能也非必不可得聞亦非夫子自言人自不聞
  子貢問曰孔文子章
  不如丘之好學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是也有顔回者好學欲罷不能既竭吾才是也若孔文子之好學只是耽嗜典籍異於原伯魯一流人而已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章
  朱子於三仁章云觀鳳一羽則知五色之備然則子文文子之忠清所謂未知焉得仁者觀其毛色早知不是鳳也這裏如何瞞得聖人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章
  第一次思己見得箇大概了再加研審自是十分精細所以為可若思之而依舊糊塗便算不得一思如何限定再思便可
  固是論是非不論成敗計可否不計利害然所謂成敗利害者亦以一身一家之私而言耳若國事之成敗民生之利害則即是是非可否所在豈得鹵莽做去盖是非可否看得精時成敗利害固在其中也
  子曰甯武子章
  此章之愚如濂溪之所謂拙是將不好字面説極好的事
  原没有兩副心腸兩畨作用只是遇著事故便露出他真正忠愛來所謂嵗寒然後知松柏也
  元凱註左傳云魯人失所賦甯武子佯不知此其愚不可及按孔子所謂愚者以其心志專壹於君利害禍福一切懵然智巧之士皆笑其所為故直目之曰愚耳然説論語者皆以為甯子佯愚如杜此註亦以為此其愚之一事矣
  伯夷叔齊
  鑿空妄作以欺後世莫甚於古人如伯夷叔齊不知其名古今所同也何由得獨聞之而曰公允云云乎此類盖不可勝舉也
  子曰孰謂微生髙直章
  微生髙素有直名何故乞鄰而與作此瑣屑事盖直者有則曰有無則曰無髙欲説無時恐人疑己以有為無損其直名故多方取得那物來與他令人不我疑耳而不知以此等為直自欺欺人乃不直之尤者故夫子譏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章
  謟佞險詐二者人所共恥而為之者習氣熟而蔽錮深也聖人言此有提撕警覺之意盖人之本心有終不能䘮盡者患不知其可耻耳聞聖人之言亦當猛省矣此兩種人所以可耻者為其不直也夫子嘗言巧令鮮仁不直則必不仁且如以言色悦人以足恭媚人求其稍存愛敬之實心必不可得非不仁而何左丘明耻之者丘明自言耻之而不為也丘亦耻之者亦夫子自言耻之而不為也固非謂代彼人耻而警人之意在其中矣
  既怨之又匿而與之友則是自欺其本心故為可耻不必定是心藏戈㦸伺隙而發若是此等隂賊之人則大惡而可惡非直耻之而已然不耻匿怨為此大惡亦不難在學者則當察其隠微如孟子言充無穿窬之心此聖人意也
  老者安之三句
  夫子只是説極平極實本分底話那知却是函盖乾坤之句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章
  居敬節是推原夫子未發之意謂夫子雖可子桑之簡而簡有不同居敬為可太簡則未可夫子之意恐當如此非是相駮難之詞反似已智有過於師而夫子答曰雍之言然不言吾意正爾歸美門人似言起予者商矣氣象絶可思玩
  主敬行恕邦家無怨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此天德也推之以行王道則善人之勝殘去殺仲弓其優乎夫子之立立道行顔淵其庶乎
  寛洪簡重只就模様説其所以有此模様則以仲弓之德行過人也
  孔頴逹詩洵直且侯疏云言其有人君之度孔子稱雍也可使南面亦美其堪為人君與此同也按以侯為君此自毛鄭之失而朱子註論語用孔此句亦可知以人君之度稱人不嫌於僭矣
  哀公問弟子孰爲好學章
  怒與過對説亦是微有不合於理而為情所使者雖怒而能不遷則幾於無我為好學之騐耳如舜之誅四㐫則與天合德顔子尚未及此顔子犯而不校聖人豈復可以不校言此所謂未逹一間者也
  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講家以上句指及門下句泛言之此不然也兩句皆指及門正答哀公弟子孰為好學之問不必泥聞字亦不以重複為嫌正要於此見得告本國之君其言勤惓懇至有如此者
  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二句皆主諸弟子言不當泥聞字以下句為汎指當世聖人承本國之君下問弟子好學不勝情意深至言有盡而思無窮自不能詘然而止若在他國或未必如此至答康子則但舉氏名此等處最足見聖人盛德之至也
  子華使於齊章
  冉子原思只是心上覺得不如此便不安遂斷然行之只道是本分當然之事不知其有害於義也至於市恩以為俠矯㢘以為異純是一圑私欲則小人之所為而聖人之所不屑教者矣
  中庸不可能須是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方能事事到恰好處二子之過亦是人欲之私所致但不是世俗所謂人欲之私耳
  晉書桓𤣥逢老公乘青牛即以所乘牛易取所乘是駕車之牛與論語乘肥馬同義非若今之單騎一牛而謂之乘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章
  日月至焉亦是學力所致與常人所謂本體之明未嘗息者有别
  對其餘言則顔子是至明至健若對聖人言則顔子之心雖明而不免有一毫之蔽雖健而不免有一息之間是猶未得為至也此正一間未逹處
  夫子川上之歎正是喫緊為人之意人心與道為體不容使之有息便到純亦不已地位也只是復其本然然其要只在慎獨此是天理人欲消長之機而仁道絶續之闗也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章
  閔子辭季氏費宰之命載於論語其不肯委身季氏明矣而家語執轡篇有閔子為費宰問政之文以此知家語所記多非事實也以仲弓觀之仕季於閔子無害然使始固拒而卒就之論語何為而記其辭乎
  回也不改其樂
  樂亦在其中回也不改其樂並是對人不能樂而言若孔顔之心何自知有樂也譬如道術之士及精力壯强者遇盛暑嚴冬體氣自若顧視凡人不勝其苦乃知異矣
  子謂子夏曰章
  註云君子儒為己又云逺者大者非是各為一義不相統貫蓋惟為己乃所以為逺大中庸末章以尚絅闇然為入德根基漸次充擴以馴致乎篤恭天下平之盛何逺大如之為人而學者自私自利不去於心雖能立功業致聲譽而其為卑暗淺小甚矣
  子游為武城宰章
  留心人才是聖賢至公至大之心不論世道盛衰皆是如此
  此二事自是持身常法若道他古怪不近人情便是流俗見識
  不由徑非公不至士人立身行已原該如此非詭僻之行而子游顧取之也
  禮言送䘮不由徑然則非送䘮有徑可行由之無害如澹臺子臯亦是賢者卓異之行非謂由之者便為邪僻
  子曰孟之反不伐章
  孟之反不伐一事可取不論其他若是僞為不伐聖人必有以察之亦不得以其迹之似而姑取之矣如晏平仲亦是真能久敬所以取之非周旋世故之術幸免於隙末㐫終便瞞得聖人過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户章
  道不離事物處事接物而不察其理不盡其誠是莫由斯道也
  文勝質則史
  儀禮云辭多則史少則不逹注史謂策祝按論語文勝質則史正與此史字同若太史内史皆掌策書也文勝質則史註云掌文書如大史小史掌邦典邦志是也或云府史胥徒之史非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章
  生理本直便是孔子之言性善罔非天生罔都是人為害之
  樊遲問知章
  樊遲未必有窮極幽深之意其於鬼神恐只是惑於禍福之事如臧文仲居蔡之類
  鬼神能為禍福此等有不可知者至於往來屈伸誠感誠應之理則無不可知也
  先難該一切言雖至麤至小之事但盡心為所當為而不計其利即此一念一事是亦仁也以道言則無精粗無大小也伊尹之一介不取與孔子之委吏乘田會計當牛羊茁壯而已是也下之則如漂母云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亦其近似者也必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言者非孔子當日教樊遲之㫖也
  子曰知者樂水章
  逹於事理之謂知若熟於利害長於機變此一軰人不謂之知其動也徒為紛擾而已彼其心長戚戚之不免何有於樂安於義理之謂仁若閉絶物感專守神炁此一軰人不謂之仁其靜也耽於空寂而已雖得養生之術與深山之木石等耳豈足貴乎
  若聖與仁仁以為己任仁字極大非一切字可對此處仁知並舉却不甚大如繋辭言仁者見之謂仁知者見之謂知猶隂陽之各一其德也
  孫思邈曰仁者靜地之象故欲方知者動天之象故欲圓按人禀天地之全德未有優於仁而匱於知者故宜方圓並用也方故有常圓故無滯
  子曰齊一變章
  齊魯去道雖有逺近之差然聖人之意總見二國皆可至道魯尤易而齊亦不難要在於能變而已齊一變可至魯豈欲其止於魯而已哉由此而進於道孰能禦之者此立言之意
  齊魯不會做不肯做只有夫子會做却又不得到手苟有用我之意自見於言外
  變齊至魯非是事事如魯謂齊之風聲氣習大段不善者一洗去之可得似魯魯所僅存之禮教信義齊亦有之也至如魯之衰弱禄去政失豈謂一變之後齊反同之耶
  功利夸詐害道為深可知秦漢以後先王之道未嘗一日得行於天下也
  子曰觚不觚章
  洪慶善曰古者獻以爵酬以觚此夫子因獻酬之際有所感也此言最為得之蓋不必正當獻酬時發此歎必是目擊此器人皆名之曰觚實乃非觚故因而歎之非是無端尋此話頭來説論語所記夫子之言在當日皆有箇根因今雖不可得知要當黙識之爾
  董子曰名者聖人之所以真物也觚不觚名非其名矣夫子所以歎之
  韓詩説二升曰觚觚寡也飲當寡少是觚者取寡為義所謂孤寡不榖孤寡義相近而孤者單身是寡之極也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章
  宰我憂為仁之䧟害意謂仁道雖美也有行不去處故設此問不知仁道正不須如此如宰我之説乃好仁而愚者耳若謂宰我不知從井救人之非而真欲為此等之事則失其㫖矣
  宰我子貢頴利畧相似撰得此問是其頴利處也所謂憂為仁之䧟害者正是求善全之道於聖人謂宰我好仁而愚非其質矣
  可不可俱就驅遣君子者説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章
  約之以禮謂視聽言動皆收束入規矩凖繩一於禮則約矣約非大本大原渾然一理之謂也博文約禮皆下學事故曰可以弗畔
  子見南子章
  謂孔子不得已而見之非也聖人豈受人迫促者謂禮當見而見之亦未盡也聖人豈拘此禮者只是聖人自覺得可見而見非他人所及亦非他人所知
  子見南子丹鉛總録謂矢者直告之非誓也此與蔡謨陳字之訓相近不知予所否者固是誓詞不必别為之解也註引所不與崔慶者正以明此矢為誓非臆説爾揚子法言仲尼於南子所不欲見也陽貨所不欲敬也見所不見敬所不敬不詘如何或曰衞靈公問陳則何以不詘曰詘身將以信道也如詘道而信身雖天下不可為也按揚子之言詘身若栁下惠之降志辱身其言未為過也注家以揚子臣王莽擬孔子敬陽貨則不可同日而道矣又云所詘形也於神何時撓哉如此則褚淵馮道之徒亦將曰吾神不撓吾與孔子同道也豈非所謂賊德之尤者哉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章
  宰我是憂為仁之䧟害疑這仁是做不得的縁宰我是天資近薄一邊觀短䘮章可見所以如此子貢則不然原有一視同仁的想頭觀亦欲無加之言可見但其博愛為仁不知求之切近則亦只成一箇虚願而已有將病字方字扭合者其謬不可不辨堯舜猶病正是所以為聖處他這箇病如何可醫得惟人心痿痺之病除非恕之一味可以醫得爾醫得這痿痺之病那堯舜猶病之病覺得漸漸深重了
  猶病二字是不自滿足之心若無此心便不成堯舜或乃以方字病字相扭合如治病者之用方竟看成病痛病字謬矣
  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既以為已旋以為人雖同念並興早已二之是不然蘇子瞻曰病者得藥吾為之體輕飲者困於酒吾為之酣適蓋專以自為也斯言足相發明然則不欲立逹人者謂之能自愛可乎其神必泣矣
  一篇訂頑只要人識得大原存得這箇意思却去做切近真實工夫方可漸漸擴充所謂頑者即痿痺不仁之别名如巳欲立逹不知人亦欲立逹自私自利非頑而何非痿痺而何
  手足痿痺為不仁言痛痒不相闗也俗謂之麻木此之不仁屬於血氣惟知立逹已不知人亦如是是義理之心壅閼不流也以血氣明義理故曰最善名狀
  子曰默而識之章
  默而識之無他切而已不切則欲不遺忘不可得也默只訓不言謂不靠著言而自能不忘於心尤為堅固耳非禁絶語言文字只守箇黒窣窣地也
  惟刻刻防其厭倦所以更無厭倦若自覺得無一毫厭倦更不用省察不用䇿勵則厭倦之根已伏於不知不覺之中矣則亦非所以為聖人矣
  默而識多學而識多見而識皆當作記字解與君子多識前言往行正同邵康節以多見而識之為别之云雖多見必有以别之義非不精但與諸處識字不能一例故集注不用之
  子曰德之不脩章
  樂以忘憂憂字與不堪其憂仁者不憂君子不憂不懼之憂同乃人心之私憂也此處憂字與君子有終身之憂同即君子存之注所謂戰兢惕厲聖賢之所以為聖賢者全在乎此
  法言云顔苦孔之卓苦字亦下得好苦即憂也微特顔子聖人亦有苦
  或疑聖人豈有一毫不善既無一毫不善乃復憂不能改這憂便不似真心實意了若道聖人果自覺有不善未及改處又恐未安答曰世上一種人不憂到極處便是不善到極處不肯改到極處所謂下愚不移者無他只是不憂而已聖人只是憂到極處便是能改到極處能改到極處即是無不善可改然其所以至此者無他憂而已真心實意憂而已是吾憂也聖人豈欺我哉











  此木軒四書説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四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三
  子之燕居章
  子之燕居閒暇無事胸中太和自然盎溢於顔貌之間有不可揜者其或有所感觸如居夷浮海之歎則不容不改其常度矣譬如天道以風和日麗為常
  子曰甚矣吾衰也章
  孔頴逹曰莊子意在無為欲令靜寂無事不有思慮故云聖人無夢但聖人雖異人者神明同人者五情五情既同焉得無夢故禮記文王有九齡之夢尚書有武王夢協之言按孔君此論精矣然聖人豈特不能無夢而已聖人五情懇惻倍萬恒常其夢亦自異於人人周公之見其精誠之極乎
  吕氏春秋有云孔某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用志如此其精也按如吕説是以孔子精志於學故夢見周公然孔子自言發憤忘食不知老之將至則是無時而衰也故不如集註之説為得之
  游於藝
  栁公權云心正則筆正非苟為諷諫而已學書之要無出於此未有心不正而能工於書者也如射及投壺彈琴等聖人所制以教人者其意皆是如此故曰游於藝藝亦道也
  舉一隅三句
  禮記開而勿逹則思邵子曰願先生微開其端不善學者憚於研索求師盡言雖日聞所不聞亦何益乎不以三隅反亦由不肯精思安於昏昧致然與不憤悱者病則均耳是知受教之地不存乎質而存乎志也
  臨事而懼
  臨事而懼之懼是敬慎意勇者不懼之懼是怯懦意將字義看得分明便不相碍
  三月不知肉味
  不知肉味只是極形容聖心之專一不必以固滯不化為疑若聖人真箇全然不知門人又何縁得知只是見其學之之專更不及他事故以此為言耳
  冉有曰夫子為衞君乎章
  怨猶悔也猶俗云懊恨也非以去國窮餓難堪而疑其怨或者夷以尊父之故致國於弟而齊卒不立無以成先君之志已又不得立重傷先君之心伯夷不免有遺恨齊不自立廢先君之命而夷又不肯立無以成己之志齊亦不免有遺恨如此則去國未可輕易而輒之立猶不為無説此子貢再問意也
  求仁得仁是夫子看得夷齊如此非二子將仁字横據胸中始而求繼而得也只是心之所不安者决不肯一日居行其心之所安而無憾便是得仁也
  叔齊不肯立不從父之亂命亦所以成父之德知此則衞輒不得以靈公之命為辭矣靈之命輒與否不足論也
  子所雅言章
  聖人所常言實不出此三者若謂雖不言詩亦是詩之理則雖不言易亦孰非易之理何以不云雅言易乎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章
  知人者上喆之事非君子所以自任也有以其人之所至來問者不辭讓而對是以上喆之所能者謂為已能也人未易知未易言又况由賢人而上之至於聖人而易知之而易言之可乎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孔子聞而弗善也語之曰女奚不曰其為人憤忘食樂忘憂不知老之將至讀者因以子路之不對真失之也則亦未之思矣衞將軍文子問諸弟子之賢於子貢子貢再辭然後對以所知以子貢之明逹夙擅方人之長然猶如此甚矣其重也况子路哉况所問者孔子哉必也子路固辭之葉公固問之然後以其所知者謹而告焉而又不聞也則子路之不對其為當然無足疑者若孔子之自言乃假是以明己好學之至尤可見其誨人不倦之實至子路承問於葉公雖能言聖人所欲言猶弗敢也為其不讓之過甚也
  楚縣尹稱公是為僣矣齊未嘗僣王而有棠公何也蓋亦當時之通稱邑大夫卑不嫌同君稱耳
  子曰三人行章
  兩人一善一不善或不善人有些善或善人有些不善無不可從無不可改此師之所以必有也
  所謂必有我師者正謂人能心存為己無往非可法可鑑從且改之若受教於師然為益𢎞多也是則以師之有益譬三人行之亦可獲益非謂求師只在道路間不須更擇一人北面而事之也若不從師講明義理即善不善將有茫然不辨者又何以從且改乎
  學誠切於為己遇其人有善不善自是黒白較然不待向那人身上苦苦搜求檢察而後得也然必曰擇者蓋詳慎之心不可無
  子曰天生德於予章
  孔子知桓魋不能違天害己然未嘗不微服而避之所謂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若人方欲殺己乃堅坐不動而曰彼無如予何則無是理矣
  子曰二三子章
  聖人之心不息於學聖人之身與道為體無行不與者此也為不厭誨不倦蓋無時無地而不然猶懼學者之不察如子張問與師言之道與則深喜之而告以固相師之道
  子釣而不綱章
  或云不綱不射宿聖人只是無心愚謂此正見仁人之本心謂聖人不沾沾以此為仁則可若謂全然無心則將曰綱亦無心射宿亦無心也而可乎必不綱必不射宿則非全然無心可知
  弋不射宿但以出不意故不忍爾有謂釣弋取物難綱射宿取物易者是不知射飛為易射宿反難也取之易非聖人所惡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多聞見擇善而從且識聖人雖生知故非虚設此言無事實也然自聖人為之則所謂學不厭智也如舜之大知而好問察隠惡揚善以至執兩端而用其中者與此無以異也若學者依此言而盡其功至於真積力乆則有所謂雖愚必明者矣豈不可以為知之次乎所謂次者非是無得於心以其由聞見考索而入故謂之次耳聖人實是無所依倚神明黙成而又從聞見擇識上用功所謂生知而未嘗不好學也但其自承當者則只是求知之學耳
  凡言次者謂迫近不隔逺也如好學近乎知亦謂於知為最近非差得相近終莫能至之
  互鄉難與言章
  誠心要進見更無别様念頭即此是潔唯何甚亦歸斯受之之意
  子與人歌章
  周禮疏引季札請觀周樂而云為之歌齊等亦是不依琴瑟而云歌此皆是徒歌曰謡亦得謂之歌若依琴瑟謂之歌即毛云曲合樂曰歌是也
  子曰若聖與仁章
  人知聖人之自謙為聖人之至虚不知聖人之自任乃聖人之大勇所以為千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學統而其功有賢於堯舜者全在此不厭倦兩言故中庸言天道人道惟夫子實兼有之不然夫子一身自聖自仁使後學有登天之歎非天所以生聖人之意矣
  夫子自言非聖仁但能為之不厭又教人使共為之先難而後獲也公西華乃歎曰正惟此不厭倦者弟子所不能學誠知聖人純亦不已一天道之不息非勉强力行所得至然而夫子之意不喜其作如是言不能是誰不能乎正謂非有不能直不如已之憤忘食樂忘憂故曰語之不惰其回也與又子貢言學不厭者智也而夫子之意正以學不厭則智自生好古敏以求之雖愚必明也總之諸弟子所見者聖人之於天道命也夫子以身立教則惟曰篤志於學盡性以至於命人能𢎞道者也
  吕氏春秋子貢問孔子曰後世將何以稱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稱哉勿己者則好學而不厭好教而不倦其惟此耶按此與論語若聖與仁及孟子公孫丑章語意相叅錯所謂勿己者猶言無己則有一焉
  子疾病章
  周禮疏引誄曰云云生人有疾亦誄列生時德行而為辭與哀公誄孔子意同
  子曰奢則不孫章
  聖人意在惡不孫註言救時之弊者當時如舞佾歌雍皆不孫之事也其實奢之害大自是一定之理不論風尚如何故曰國儉示之禮不言國儉示之奢也假如世方儉固有人問奢儉孰愈豈得言與其固也寧不孫乎
  子曰君子坦蕩蕩章
  小人長戚戚何必王巨君李林甫一軰受此極惡謂當懲創乎惡惡不如惡臭好善不如好色雖終身行善亦近名耳彼其戚戚之根故自在聖人發言之㫖似應在此也
  子温而厲章
  温而厲其温也不偏於柔矣威而不猛其威也不偏於剛矣恭而安其恭也自然而中節矣只是極形容聖人温威恭之妙
  歐陽圭齋云温而厲一辭若總下兩句所謂威而不猛恭而安者威自厲出不猛有温在其中此易曉也威而不猛可總於温厲恭而安何所附屬曰書言恭作肅又有所謂嚴恭嚴也肅也非厲而何且二者非可久之道也持之而安惟温而厲者能之豈非互有所發明乎按此言聖人盛德容貌只在一時非是三種圖像温而厲及恭而安自可互相包爾為温而厲一句意有未盡故反覆言之歐氏此段其義甚精
  子温而厲子之燕居等章初無事跡必熟察而形容之其有得於時行物生無行不與之㫖深矣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章
  繁露言泰伯至德之侔天地也上帝為之廢易姓而子之讓其至德海内咸歸之泰伯三讓而不敢就位董子廢易姓之言似謂泰伯以不立故延商之祚是為讓商非讓季歴善發孔子之意者也
  泰伯文王心事略同泰伯之難在始文王之難在終
  君子篤於親節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師古以為孔子之辭
  周禮以賓射之禮親故舊朋友註王之故舊朋友為世子時共在學者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章
  曾子之啟手足即是守身之效非但保其形體而不虧行又别為一事也但曾子引詩之意則但以保身言之而守身固在其中矣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章
  動容貌斯逺暴慢矣謂不動容貌則已一動容貌斯必莊必敬無暴慢之失矣君子動容貌之道所以為可貴也知如此之為貴則所以操存省察而求至乎此者自不容緩矣操存省察之功在平日亦在臨時然皆在此三言之外非以斯逺暴慢之斯字為用意用力於此也朱子或問甚明
  三斯字俱就現成説隨所發而皆合乎道無適不然故足貴也工夫却在平日
  正是整齊振肅意思正字中有真有僞非便是好字孔子言爼豆之事是舉小以該大此籩豆之事則專指器數之末而言
  將死而言善常人固有此理聖賢則何須如此説至於大奸大惡亦不盡然觀温公論分香賣履之語可知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章
  顔子之問實有得益處正如舜之好問樂取於人以為善非一味謙下而已
  量不期大而大方是真大世之君子要做箇大的模様如所謂容貌若愚寛深不測都是有我之私去顔子地位奚啻天淵
  犯而不校陳紫峰謂萬物既皆我則我將誰校此言疑亦有病所謂不見物我有間者謂無物我二視之私意欲立立人欲逹逹人是也固非謂人即我我即人㝠然不辨也犯而不校者不與之校是非曲直蓋亦是細小不足計校之事故忘其是與直在已非與曲在人無動於心也或疑如此則不校猶非大難不知細小之事外雖若置之而中不能無動是即校也怒於甲者不移於乙人知乙無可怒而不能不遷是知克已之學非苟知之難允蹈之難故曰嘗從事於斯矣是蓋曾子見賢思齊自覺有不至而厚自厲也
  不見物我之有間是無彼我之私非謂人便是我我便是人也人便是我我便是人雖顔淵於夫子亦無此理無彼我之私則雖於匡人於桓魋亦只是如此
  無我不是全無主張只是純乎天理
  以能問不能此五句都是曾子見得他如此不是顔子自己有箇若無若虚不校的意思也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章
  託寄不奪俱從學問得來不單靠氣魄氣節方是箇君子
  論語六尺之孤鄭注年十五已下疏云鄭言已下者正謂十四已下亦可以寄託非謂六尺可通十四已下
  子曰興於詩章
  此章要根小學來説者蓋古者之教十年學㓜儀十三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學禮舞大夏此數年中已立得箇基本了從此日漸擴充工夫愈深進則其得效之次第有如是者耳非謂小學時做一番工夫便一生安坐享用更不消費力也興立成是大學始終之次第謂其不離乎小學則可謂小學可以盡得此三項工夫則不可
  陳同父云孔子以禮教人猶必以古詩感動其善意動盪其血脈然後與禮相入未興於詩而使立於禮是真嚼木屑之類耳按此論先興後立之意甚好
  子曰好勇疾貧章
  知好勇疾貧者之易於作亂則亟當思所以處之知疾不仁已甚者之必將致亂則亦當思所以處之立言之意皆為主持世道之人而發不仁有大小有淺深有不容不誅殛者有小懲已足者亦有當蕩然肆赦者視事勢何如耳未可為一定之説也
  曰疾之已甚便是過當不合理處非謂小人亦當容養他除惡務盡只要無私當理何得謂之已甚何亂之敢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章
  周公之才只訓智能技藝不可將周公一生大作用都放才字甲裏才難之才訓德之用乃是經綸天地非常之才兩才字大小天淵
  横渠云大則不驕化則不吝夫大而化之謂聖然則驕吝二者惟聖人為無之盡也今人知驕吝之不美不肯居其名若仔細體勘自家病痛蓋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子曰三年學章
  學所以得禄故三年學而能不至於榖者為不易得三年言其久者人之學不論成否何如要之利禄之念易萌也非謂學已大成有得禄之具而不志之為難若論學之功夫只三年那便得到大成地位所謂不至於榖者通三年首尾而言中間時時刻刻俱要體勘非謂滿此三年乃當不至榖也
  學所以得禄故三年學不動心於利禄為不易得非謂學至三年學已大成而久處困約無感憤不平之意為不易得也論心術隠微則三年為久論學術工夫則三年算不得久
  子曰篤信好學章
  守死以死守之不可奪
  危亂之邦其君相不能用人聽言雖有扶危定亂之術無所復施其力故不入不居非特為避禍而已
  子曰不在其位章
  孔子對哀公只云舉直錯枉不説某某當舉某某當錯三桓當如何對景公只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説陳氏當如何公子陽生等當如何此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之義
  狂而不直
  狂而不直狂字是人之病與進取之狂不同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章
  聖人克明峻德盡性而已盡性者則天之實也以聖人之德居首出之位則有光四表格上下之功化故夫子仰歎之
  聖人贊堯之大至於則天亦只据尚書所記述非能鑿空而作是言此不惟見前聖後聖心德相契精微之極亦正足明唐虞史臣見而知之所以片言隻句貎得聖帝之真至為顯著若不爾者雖夫子亦何自如親見之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章
  唐虞之際乃盛於周見得才難十人之數取足於婦人又是難中之難時説以唐虞二句專説盛下二句方説難者非
  自唐虞至周人才極盛僅一再見夏商兩朝皆所不逮此所以歎才難之語不誣也下文又言不足十人之數愈見其難也或誤認註意以唐虞二句為歎其盛下二句乃見其難然則無此婦人十人數足遂不見為難乎非其㫖矣註是才之難得也乃總結之詞
  有婦人焉漢儒謂文母也程子以子不臣母用邑姜易之按武王所稱十亂皆文王時任用之臣武王因而言之不縁文母一人改其舊稱謂曰十臣亦何所嫌若專舉文母則自無稱臣之理漢儒於此非是不加三思率爾訓釋可知
  歎文王至德分明見武王有慙德矣不必曲為回䕶然所謂慙德者自是聖人心上有打不過處不可以後世取天下心腸揣度聖人也
  率商之畔國以事紂則不惟文王一身自守臣分而已欲使六州之人皆凛然知有君臣之義而不至於潰散也是時商之天下尚未有土崩之患使紂能悛於厥心内撫其人外懐諸侯則商道猶可以興此文王之心夫子所以歎其至德也周之德分明指文王言有謂武王事之十三載亦在其内者其説似巧而拙也若然十三載以後德便不至亦不足以尊武王矣湯武有慚德自是聖人之不幸夫子豈得而掩之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章
  此所謂間乃是識有不周力有做不徹處非如衆人私欲之累大為心體之害也以此觀禹而亦無之方見聖人盡道處若是大段不好的何消説得
  當儉者不儉當勤者不勤此不但是間無足論矣或凡事偏於儉或凡事偏於勤弊亦不小或當儉而儉偶有一處不儉或當勤而勤偶有一處不勤未免猶有可間故必合此數事觀之然後見其無往而非中道之流行猶所謂天下莫能破焉也
  卑宮室是仍前之制無所增飾有圯壊者則亦脩葺之如此方是中道若有意要樸陋至於已甚便非飲食衣服亦然後世有焚雉裘者方其焚之之心已有間了安望其克終若漢之孝文其庶幾乎
  逹巷黨人曰章
  逹巷黨人史記加童子二字項槖七嵗為聖人師蓋相傳有此言或者孔子偶有所問於童子童子答之人遂以此童子為聖人師此等事容有之也
  執註言專執謂專精一藝也若學御又學射則是二事二即不得言執有謂射御可兼執者是失言也
  子曰麻冕禮也章
  儉吾從衆非謂冕服事小不若拜下之禮所闗者大故俯而從之正以變古而不戾於禮故聖人有取焉耳若使變為詭竒之服聖人豈亦以其事小而從之哉周禮純帛註純實緇字也依字從糸才疏引論語今也純儉云絲理自明即為色解之
  子絶四章
  子絶四但云無私或云無我亦得記者乃更剖分為四分外精細蓋從尋常人心術隠微處體察見得人人有此四者最難淨盡以此去看聖人真乃全體晶瑩循環周流莫非天理故記之如此
  不但是常人意必固我之私聖人無之即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柳下之和未免倚於一偏是亦所謂意必固我也至孔子則無可無不可時中而已安得更有此四者此所以為無之盡也
  子畏於匡章
  孔頴逹云孔子過匡匡人以兵遮而脅之從者驚怖故設此言以强之云云孔子自比其身言已有文王之道下文云云天若未䘮文王之道必將使我制作匡人不能違天以害己按杜孔所云使孔子制作者謂春秋未成已有此志故於此發其端此自為傳春秋立義孔子之意要未必爾若使制作已備遭離此難匡人豈便得而殺之乎
  唐末蘇拯作頌魯詩序云聖人刪詩定禮出沒行藏承天之意非由命焉不然論語不曰天之未䘮斯文匡人其如予何又曰下學而上逹知我者其天乎以斯明矣此見得聖人與天通一無二
  陳留志孔子囚於匡蓋圍之使不得去即言囚矣
  大宰問於子貢章
  越絶嚭為人覽聞辨見目逹耳通諸事無所不知身納於吳以入郢功位大宰嚭之才如此其心悦夫子稱之曰聖宜也嚭與子貢言語交闗傳有明文論語特不著其氏名耳必非宋之大宰可知
  陳吳皆有大宰嚭朱註言或吳或宋而不及陳以無闗大義故略之然問於子貢者當是吳大宰也
  多能只是釣弋射御之類若刪定贊脩自是一生大事業不得以此為多能中事
  將猶殆也將字意當在天縱之上而既以固字發端無可著此字處故置在中間耳
  固天縱之將聖註云謙退不敢質言者蓋惟聖知聖非學人所能知若作斷然之辭則是謂已之識量亦去聖不逺矣故不敢也所謂坐無尼父焉别顔回者即此意也自孔子以後非便無聖人可匹夷尹惠之徒正以不可將聖字去品目人故爾
  子貢所見髙於大宰甚逺然玩其詞氣原是順大宰之意而申説之却似小異其詞而不異其意者此賔主對答之體也今人不知竟謂子貢開口便駁倒大宰以為快事矣
  子曰吾有知乎哉章
  聖人看得天下之義理無窮一人之聰明有限故曰吾有知乎哉非謂毫無所知渾渾沌沌如嬰兒也
  竭兩端語器而道在其中語下學而上逹在其中
  雖少必作
  史記見齊衰瞽者雖童子必變易少字言童子意更明了可知以少為坐者非也
  顔淵喟然歎曰章
  仁山金氏謂略見道體而集註言深知者蓋對卓立言則此是略見其實即是深知猶子貢所謂如天之不可階而升也當時弟子蓋有終身不曾見得者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漢人多作恂恂善傳授有異然以恂恂訓恭順不如循循有次序之為得也
  博文約禮古之教者皆如此非夫子創為此條例也觀周禮可見
  既竭吾才是顔子自言其做工夫無一毫偷惰處非謂博文約禮做得已盡更無遺憾也須知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兩句只如一句竭非竭涸之竭謂到此更做不得如所謂臣力竭矣光景者亦非也欲從末由是無所用其力至如博文約禮功夫正好做顔子亦正饒力量在漢書卓爾非世俗所知顔注卓爾髙逺貎也按論語如有所立卓爾正謂其髙逺也揚子曰顔苦孔之卓正是苦其髙逺爾此苦惟顔子親嘗之曾有而下蓋未解斯味也
  欲從末由著力不得是著不得勉强之力非無可做工夫處只恁休也工夫更綿密更入細所謂見其進未見其止此中消息愈微耳
  子疾病章
  子路使門人為臣若不得夫子之言而今學者亦未便覺得子路之非先王之禮固有定分而禮又有義起者安知治聖人之䘮不可以門人當家臣此義理之所以難精也
  使門人為臣議及䘮事則病甚可知然子路存焉則非七日將終之病也請禱之事則或即在此時不可知耳竊疑夫子雖病甚何至便議及門人為臣等事意者議出於子路而諸弟子亦欲聞於夫子可則行之故先商論及此歟
  子路尚存則病得痊矣使門人為臣或子路自請於夫子或他弟子以聞蓋古人不以死為諱故治䘮之事皆得於生前議之後之逹者自作終制其子遵而行之為可法者也
  或問使夫子疾病不間非禮之臣遂以奉終豈不仰累聖德胡氏曰夫子倘至大故耳目所接有異必遂正之矣聖人方寸决不以病而懵也此説甚妙與易簀事正可相叅然愚謂倘有此等事不使得接於聖人之耳目則如之何要之於聖人無損如厚葬顔淵門人自任其咎不干顔子身上事易簀事在毫髮間愚固亦嘗深思而得其説矣假令童子不言曾子不聞此時心氣已絶思慮覺察俱無所施雖不得易不害其為正而斃也所謂死而後已者如是而已聖門諸賢多知禮明道之士固决不令子路成此非禮之舉然以為足累聖德則亦過也正如後世謚文宣加衮冕甚而釋老之徒援此入彼亦豈有損於聖人之萬一耶
  無臣而為有臣只此一言折紛紛之口破庸人之惑由此而論沃丁葬阿衡以天子禮成王賜魯重祭使誠有之則二君者其愚而自用乎細人之愛乎䧟於欺天而不知其非者乎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章
  子貢舉藏與沽兩説為問不知不覺落出箇求字非便有炫玉求售之意也自聖人言我待賈者也然後知子貢之言求為有弊耳
  子貢言求善賈而沽意只在沽謂不韞匵而藏則惟求善賈而沽耳非欲如世人之抵掌曳裾屈節枉道以求之也然才説一求字便不能無病便是衒燿之心未忘夫子所以云我待賈者也亦所以教子貢也
  子欲居九夷
  居夷浮海有目不忍見耳不忍聞之意
  子在川上曰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發憤忘食樂以忘憂純亦不已聖人之所以與道為一也語之而不惰三月不違仁顔子之所以未逹一間也
  鳶飛魚躍見道之無物不有是横説不舍晝夜見道之無時不然是竪説然中庸亦有無時不然意論語亦有無物不有意學者做工夫亦須是隨事精察力行而體之以不息曾子之言𢎞毅是也
  逝者如斯不可説聖人於此有悟聖人不待觀此而始悟也
  子曰吾未見好德章
  存疑云聖人此歎其在顔氏既没之後曾子未長之前乎愚謂聖人望人進德勉學其心自是迫切不容無過甚之辭所謂未見者歎其甚難得所以警學者耳不必天下果無一人然後説未見也正使顔曾冉閔而在亦不妨如此説不為枉屈了他吾未見剛者未見内自訟之屬亦然











  此木軒四書説卷四
<經部,四書類,此木軒四書說>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五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四
  子曰譬如為山章
  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進進不已存乎已成與不成存乎天所謂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如諸葛亮之扶翊漢室足當斯語矣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章
  范氏云如萬物得時雨之潤發榮滋長何有於惰此正所謂如時雨化之者其義精矣然草木之發生全然無心不知所以然者也顔子人也則亦用其心力而不惰耳雖用心力而鼓舞於聖人之教不由矯勉欲罷不能則有心也而與無心者相似矣聖人稱顔淵所以厲他弟子若竟謂全然無心則惰者將安於惰彼顔子者終不可學而至矣非聖人之意也
  子謂顔淵曰章
  潘岳楊仲武誄云吾見其進未見其已也以止為己是知進止與前為山章同義不云止於極至之地
  子曰後生可畏章
  此章書朱子注深得聖人之意近世當湖陸氏松陽講義深得朱子之意自餘講家及時文皆失之夫子言世上後生我觀之殊覺可畏彼其年甚富力甚强苟其日斯邁月斯征希賢希聖孰能禦之焉知其將來不如我之今日而焉得不畏之乎如使此後生者不知奮發力行日復一日年又一年至於四十五十而無所聞於人焉則其不如我也必矣斯不足畏已然而今方後生未可量也泃矣其可畏也注云言此以警人使及時勉學其意皆在言外並未嘗正言後生不可不勉不可不自省也其以不如今為强如今日者陽明之說也正由錯㑹立言之㫖而致然爾
  此章書今人多不㑹看但認得聖人腹中意却不認得聖人口邊意聖人只是自言自語略似諺所云愁人富自怕窮者不曾作䇿勵後生語乃是深於䇿勵之也惟松陽講義最得其解曰可畏者聖人自畏之也我今所學幸而到此田地然年紀已大精力已衰了焉知彼後生者不兼程而進趕著我乎我如何不畏他若到四十五十而我曾不聞其有異也則彼之不如我也决矣我何畏彼哉如今正是他有為時節我如何禁得他住我如何料得他定甚矣後生之可畏也此所以為誘進之妙全然不是正説聖人固自有此等説話只就謙已之中寓誨人之意或曰如此則聖人之言得毋過於巧乎曰聖人何嘗立意要如此説如此説來意思分外好如囘也非助云云亦此類也
  可畏不足畏俱屬孔子自家説
  末二句為後生説法耳非為四五十嵗人説法也猶孟子掘井九仭而不及泉猶為棄井正為有為者言之耳
  子曰法語之言章
  法語巽言所施之異者或視其人與其事之不同也法言無事於繹繹者亦歸於改也
  繹其微意之所在亦歸於能改故可貴非空空紬繹一畨便休也但法言則不待繹耳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章
  奪謂人奪之如父母欲奪而嫁之之奪若被人迫脅不過不得已而從之這便是志不定不是人奪之乃是自倒了志
  子曰嵗寒章
  勉人要做松柏様底人本領全在平時不干氣節事
  子曰知者不惑章
  學以知為先如子路有聞斯行以乗桴為喜豈不可為勇者不懼而聖人有暴虎馮河之戒盖其果於自信自謂不惑而所不知者正多是知知仁勇須兼備非各自一人事而可優入成徳之域者
  憂懼與惑字一例作不好字看指不當憂而憂不當懼而懼者如司馬牛之常憂懼是也憂懼皆情也其用處有兩様如象憂亦憂象喜亦喜聖人之憂民孔子懼作春秋臨事而懼等皆是當然而然正見盡道處不可與惑憂懼相混而言之聖人自謂我無能焉亦是謂學有未至私憂私懼不能盡無耳非謂憂世悼民等念頭皆要去之而不能也
  子曰可與共學章
  可與立未可與權雖未能盡時措之宜然大段守得箇正道無差跌了固非拘執偏見十分礙事也或乃以荀息之死尾生之信於陵之亷當之則謬矣彼豈是從共學適道來者
  可與立從共學適道而來其學已正其識已高其力已定所謂未可與權者如閔子之不臣季氏子路之不欲見南子是也非固滯不通害義傷物而後謂之不能權也硜硜信果孔子以為小人恐未可言適道其所立者更狹隘不足道耳
  立由適道而來大體已正大義已明固非拘滯窒礙如所謂好仁而愚好信而賊者也但未能精義入神適時措之宜耳必待能立之士然後可以語權而權正未可易言此學所以貴不息非至善則不可止也
  權非聖人不能用盖非聖人無以盡權之用其神化則聖而不可知是也然孔子所謂未可與權者正指學人所能者而言自聖人而下如大賢則能權矣不能權不足以為大賢謂必聖然後能權是權終無時用矣嫂溺援手以變通言權此只權之一義耳求事理之至當則守正之至如所謂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者是亦權也不言變通變通至矣非權而何
  董子曰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此公羊之意也可以然者合道之謂也不可以然而然謂之權者世俗所謂權宜權變是苟道也若不反經亦無權名程子言權只是經者意圓而語小滯也
  唐棣之華章
  借其言而反之非以示刪詩之意此詩所以見刪不可知其何説
  鄉黨篇
  聖人一身作止語默莫非天理至教昭然如鄉黨所記必作必趨之類更無言語如申申夭夭温而厲之類併無事迹古人所以貴親炙也然千載之下苟能默契而神㑹焉亦與親炙不異
  鄉黨一篇事雖瑣碎而理則渾淪學者於其瑣碎處逐節看得仔細則於所謂渾淪者亦可以左右逢原矣鄉黨所記鞠躬戰色足躩如食不厭精饐餲不食之等皆聖人踐形之事學者精求其所以然而自得之心可也
  道無形也而著於事孔孟不言無形之道使人自得之而已故曰志於道曰朝聞道皆不離乎事物也若言其無形者不解其義則謂事外别有道矣不知形而上即其形而下者是也鄉黨一篇所謂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孔子於鄉黨節
  鄉黨恂恂如也漢碑作遜遜又作逡逡盖師傳各異故多不同然此三字音義亦皆相近
  似不能言者謂與父兄宗族凡尊長者言則自如此耳非謂處鄉黨中一槩如此也與卑幼言定須有别此類可以意推
  與與如也
  韓退之文有褒衣峩冠與與如也是威儀中適意為近也
  揖所與立節
  論語左右手衣前後襜如者即周禮司儀不正其主面亦不背客之謂也
  執圭
  周禮疏云若本君親自朝所執桓圭等是若遣臣聘不得執君之圭璧無桓信躬與蒲璧之文直瑑之而已
  必有寢衣
  論語必有寢衣即今之被也非有袖有袂之衣别儲卧具齋則用之
  狐貉之厚以居
  漢書顔注狐白之裘輕柔難得故貴今人則以背毛為裘而棄其白盖取厚而温也按鄉黨狐貉之厚以居正是取背毛為之棄其白者别作輕柔之服
  食不厭精章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此與兵不厭詐山不厭高水不厭深一例謂愈精則愈善不厭其精也愈細則愈佳不厭其細也聖人如是其絶不異人處正是所以為聖處非謂不求精細但不厭棄之而已註以是為善是解不厭之意非謂必欲如是乃是言聖人之不厭與世之求精於味者貎同而心異不得誤認以為亦猶夫人爾而非正解不厭二字之義也
  注以是為善是不厭二字正解下文非謂必欲如是也恐人疑聖人詳於味有固必之心故又説此一句非謂聖人於精細但不厭之而已
  自食饐而餲以下一節宻似一節饐餲餒敗不食者多但色臭惡則稍輕失飪不時疑若可食矣至於一割不正嗜味者尤以為無傷然聖人則自不食之以下至不多食節節皆見此意
  自饐餲餒敗以下至割不正不得其醬乃是由不可食漸次及其最輕者而聖人無所不謹如戒律之有粗細也然聖人則自不食而已若他人留意食味過有憎嫌甚至詰責紛然則以視夫饕餐而無擇者其為心害豈不更甚乎哉
  王莽時魯匡議徵酒酤云詩言無酒酤我而論語曰酤酒不食二者非相反也詩據承平之世酒酤在官和㫖便人可以相御孔子當周衰亂酒酤在民薄惡不誠是以疑而弗食按匡言薄惡不誠故疑而弗食者亦可謂得情理之實矣若使民俗淳朴市酤潔㫖聖人豈便絶之也
  禮小飯而亟之注備見問也當食時事或須問者不容不問問則答之論語云食不語者無無故而多語云爾豈固不語也
  食便不語寢便不言食而語當語而不語者多矣寢而言當言而不言者多矣聖人與衆人差别處在此其初則一而已
  雖疏食菜羮必祭必齊如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皆為其有功徳於民聖人之心與天心一般
  席不正不坐
  許叔重云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不飲盗泉積正也按積正猶孟子言集義賢人勉力聖人無心其合小為大一也
  古之坐如今之跪也不特周時為然後漢向栩傳常於竈北坐板牀上如是積乆板乃有膝踝足指之處若如今人垂兩足而坐者安得此乎
  鄉人飲酒章
  鄉人飲酒嵗時聚㑹而飲爾或謂是鄉飲禮者謬既是鄉飲禮不隨杖者偕出而酣縱自如世間定無此人何煩筆記乎
  聖人於先王之禮不論大小總無一毫輕忽之念子貢欲去羊則曰我愛其禮鄉人儺則朝服而臨之即此亦可見聖人之心
  儺近於戲夫子不見其為戲非明知其近戲而以古禮故不敢不敬也以是求聖人之心其庶幾乎
  君賜食章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曰先嘗則餘當以頒賜此注特是一義於記事本指未為得也先嘗者略知其味甘悦有異乎常所以為敬不便是飽食一頓也至於頒賜理宜有之然定以先字對頒賜而言則似一嘗已後夫子乃更不復沾唇此事之不然者君本賜夫子食如此反為虛君之惠故知不然况所賜不定何物容有宜於老疾而其物又不必多者雖不分賜亦有之矣如杜甫詩山缾乳酒下青雲洗盞開嘗對馬軍此正先嘗義也凡諸小夫之見並可為此注獻疑者焉
  觀顔淵攫飯之事則所祭飲食之物未祭不得先嘗故君賜食正席嘗之恐或祭餘不以祭也迄今猶然劉念椿曰加朝服非覆之盖面在上背在下如服之然
  朋友死章
  無所歸於我殯若彼自有至親骨肉而代為之殯則義無以處人亦猶冉子之請粟似義而實非義矣
  無所歸曰於我殯不特仁之至亦見義之盡盖使其有所歸其人恩分不得辭而我乃代任其事是使彼不得自盡而我之為義乃所以為非義也故無所歸則曰於我殯與好行其徳者異矣
  孔子世家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莊子財作軒論語朋友之饋車馬不拜贈送之禮以車馬為盛軒言亦叶句也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章
  十哲是世俗之論門人追記陳蔡諸賢約略分為四科以系姓名耳固非夫子設教欲令從游之士各成一器不須兼通也又聖門材品無所不備將此四科包攝其餘則亦有未盡者如曾晳之狂漆雕之見大意子張之威儀公西之禮樂未悉當屬何科恐陳蔡圍中此類尚多弟子不能屑屑記録諸人亦不以遺漏為嫌也孔門諸子徳行一科四人并曾有六人謂之大賢其餘謂之賢人李蕭逺運命論曰仲尼至聖顔冉大賢蕭逺之意謂冉伯牛也而李善注以冉求當之是盖善之失也然所謂賢者固亦有等矣三千之徒孰非賢者其七十子特為翹楚况由賜游夏冉求之倫尤翹楚中之英秀亦何遽不可稱之大賢者乎善之意疑出於此也言語宰我子貢劉向以為孔子之言
  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章
  聖人自云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與門弟子言即是講學之事其實有望助之意可知况聰明如顔淵尤非他弟子比故其辭若有憾焉此聖人謙徳所形盖莫非自然而然也苐無所不悅孔顔相契雖魚水之樂有不足以喻之者其非真憾不待言可知
  子曰孝哉閔子騫章
  孝哉閔子騫一説謂聖人於弟子不稱其字孝哉句即是人言而夫子述之也愚謂據本文則是説誠無得而難矣然論語由門人筆記豈盡依聖人唇吻無一字之差乎或者之説未必不然亦正未必然也讀古書當得其大義黙識而心融之雖有一隙之明不足貴也
  顔淵死顔路請子之車章
  禮命服命車不粥於市而顏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椁何也雖得其車何所可粥盖孔子時先王之禮典廢而不用者多矣孔子不許顔路之請不獨以顔氏厚𦵏非宜即已命車亦自不當粥之以褻君𠖥也
  季路問事鬼神章
  誠者物之終始知生則知死矣理一故也
  言必有中
  賜不幸言而中使賜多言此言語所以下徳行一科閔子言必有中不言後患若何所以為有徳之言
  子曰由之瑟章
  門人不敬子路是資敬之敬如曾西言吾先子之所畏也是此敬字之意盖門人師聖人而於其高第弟子見稱於聖人者則從而尊敬之其後進門人事之在師友之間今見夫子斥子路如此以子路為不足學故不復尊敬之非便藐視之玩忽形于外而謂之不敬也聖人之教無衆寡小大無敢慢况於同門友朋乎
  註喻入道之次第堂室皆以喻道不當䝉上丘門為説門則實是門耳豈從下升高之喻乎
  子貢問師與商也章
  然則師愈與子貢已知師過乎道商不及乎道皆非中矣就此較量却未免以過者為優故復有此問
  有謂子貢不知夫子之言為過乎中不及乎中而以師比商為過商比師為不及也故有師愈之問看得聞一知二之子貢却似叩槃捫燭之盲人豈不可笑
  凡章内所無之字皆章内所有之理此章中字盍各章仁字是也
  季氏富於周公章
  冉求聚歛固是不好然尚是老實頭做若説欲弱私門要他結怨於民則險詭甚矣以此囘䕶冉求却令他含寃多少
  師也辟
  荀子苐佗其冠祌禫其辭禹行而舜趨是子張氏之賤儒也荀卿言固過然子張習熟威儀中少情實其徒效之遂成斯弊夫子所謂師也辟者警戒至深猶不能盡革其故故曰顔囘好學今則亡也
  子曰囘也其庶乎章
  賜不受命而貨殖焉不能如囘之不以貧窶動心而計校之心生焉是不受天命也有謂賜之命本應得富雖不用計用數貨亦自殖賜自徒勞者此正世俗之見乃徐子平輩所謂命非聖賢之所謂命也篇末不知命義亦同此也如無志不仁之人求生害仁雖獲期頥之夀可曰天命此人不死乎罔之生也幸而免
  子張問善人之道章
  善人之未學非是全不讀書如象山一字不識之説但不能如孔子之好古敏求顔曾之博文約禮精察力行便無自而入聖人之室耳
  善人所以不學只緣無必為聖人之志
  入室尚未是神化地位顔子之卓立曾子之忠恕便是入室境界若神化則所謂權所謂聖之時所謂化不可及也
  子路問聞斯行諸章
  子路之病是冉有所無冉有之病又是子路所無所以各人只要醫治得一邊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章
  聖人心氣最和平獨此答季然語似若憤激然者正以季氏擅魯有無君之惡而二子甘為之臣使其家子弟自多如此故答辭憤激盖因其當怒而怒之也具臣之云輕之甚冉有聚歛不必言矣子路義勇師百世而亦僅僅為具臣邪然觀季氏伐顓臾竟不能犯顔諫諍則具臣品目原非過貶至不從弑父與君二子實優為之褒貶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各如其質不因喜怒為低卬斯其所以為聖人與
  願為小相焉
  願為小相不止是欲效用於世以顯其長盖先王禮樂皆斯道之英華必將實試之於宗廟祭祀㑹同之地則禮樂益熟嫻於身矣然則赤所謂願學焉者又非止苟為遜辭而已
  風乎舞雩
  周禮疏四月正雩非直有男巫女巫按論語春服既成童子六七人冠者五六人兼有此等故舞師云教皇舞師而舞旱暵之祀舞師謂野人能舞者明知兼有童子冠者可知
  顔淵問仁章
  禮是出相底天理
  為仁由已註言在我而無難唯其在我故無難非以克復為易事也
  由人不由己者雖淺小易竟之業何得不謂之難由己不由人者雖器重道逺何得不謂之易知此則所謂先難後獲者與此義自不相悖
  周禮筮目筮其要所當也疏云要目之事引論語顔淵請問其目鄭云欲知其要顔子意以禮有三百三千卒難周備故請問其目
  視聽言動乃人心用事之㑹故易流于私欲私欲一行仁徳便不貫徹必隨其感物而動處審察幾微而克治之以復於禮所謂道心為主人心退聽
  當時弟子聞夫子之訓亦應有承當厎話但力量或做不徹便不足以副其言便不足記了顔淵仲弓是真箇做得來的故特記之
  杜預註春秋莊公圍郕師還云時史善公克己復禮全軍而還按漢已下諸儒於論語聖人之言都不能精求其義但見事有近似即便許之故雖魯莊小善不害為克己復禮其視論語之文直等六經外篇矣
  仲弓問仁章
  乾道雷厲風行坤道日漸月漬
  主敬行恕邦家無怨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此天徳也推之以行王道則善人之勝殘去殺仲弓其優乎夫子之立立道行顔淵其庶乎
  出門二句是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之意
  左傳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按此或左氏即本論語文為說未必定出臼季亦未可知而仁之則一語特精
  天下歸仁便有無逺弗届的意邦家無怨便有積漸感通的意工夫不同故效騐亦不同及其成功一也
  司馬牛問仁章
  夫子告司馬牛獨稱仁者言訒牛之多言而𨅶可知至問其言也訒斯謂之仁矣乎以此為多言而𨅶之騐則亦有不容不辨者聖言引而未發正須再問然後教之既不能片言喻㫖若便止而不問求益者豈如是乎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夫子謝以不知武伯又問此皆必應爾者不足褒亦何得譏為可已
  就治其標内亦便有治其本原工夫心常存故事不苟這箇便是敬便是本原工夫也但只就訒言一節上指㸃耳
  子張問明章
  子張問明夫子告之以浸潤云云子張才高意廣有自賢之心必謂此等亦自易知不至為所蔽惑所謂明者當不止此不知自謂能察者往往為所蔽惑而不知夫子洞見其失故重復而言之以為非明之極者正未能使之不行也
  子貢問政章
  夫子言兵食信不可缺一又緩急輕重都不明言然子貢已心知信為尤重是其達於為政之理也但未能决見其所以然故一再問之而夫子告以寧去食信必不可去㫁之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然後乃知不因死生存亡而稍有囘徨不决之志此非聖人不能言之如此直截也伯夷叔齊相讓而逃不因有中子故得兩全及孟子與桃應論舜事正是一理可以叅觀所謂天下無難處之事者正以衆人利害私見畧無足以牽擾之故也
  孔子言足兵言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又曰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戰固當慎不言戰可廢也兵以定亂廢而不用則亂益甚生民之禍殆有甚於鋒鏑死亡者矣只是顧不得兵食不去修那政事便是去了這是由得自家的
  棘子成曰章
  文雖在外亦是闗着裏面事衣冠是外物然無此何以行禮則知衣冠亦非外物如毛附於皮却不是强附之文質之不可相無天生如此
  子張問崇徳辨惑章
  崇徳則但告以崇之之方而徳在其中猶答諸門人問仁之㫖也辨惑則但告以惑之情狀而辨即在此知得此種是惑便是辨也
  主忠信以立徳徙義以進徳立如守進如戰
  樊遲問仁章
  未有不愛人而能全其心之徳者
  錯者捨而不舉也若謂終不肯變而投諸四裔則是不能使枉者直也且衆枉何得皆迸逺方聖王之世雖有四凶之誅而夫子所言錯枉則不兼此等在内正謂不勞餘力但捨置之使自媿且慕而為直爾
  舉臯舉尹不是以利誘之亦不是要去化不仁而後為此只是舉其所當舉不使小人與君子同進不以小賢加大賢至明至公自然變動得人心若云汝能為臯尹吾亦與官做後來好人一日多一日勢不能箇個與他官做却似聖人以智籠羣愚了
  曾子曰君子以文㑹友章
  不是借講學以㑹友要明道須是講學要講學非良友不可而講學者乃所以㑹友盖彼之求我猶我之求彼也
  講學以㑹友所謂講學者必虛心平意宻慮精思相與考聖賢之成法求事理之當然與所以然以為踐行之地此即所謂學問思辨而仁在其中者也若只是借講學以㑹友而惟務夸多鬭靡甚至競為新竒之説則所以㑹友之心已墮於放僻邪侈而不自知更何輔仁之可望
  以友輔仁一面講學一面便輔仁知行並進交得其益
  刑罰不中二句
  論語刑罰不中中讀去音是也後漢書字作衷衷亦去音也其義則曰衷者不輕不重之謂盖與允執其中同義然允執其中協躬窮等韻則似平去皆可讀耳
  樊遲請學稼章
  稼圃之請不過近利之見如云治生為急可以養廉恥安淡寂不至紛營亂心耳非若沮溺文人之隱以為高又非思以其術治天下若許行並耕之説也孔子以為身既為儒則所學者先王之大道禮義信皆修身治人之要遲之學誠優於此舍則藏用則行可也謀道不謀食餒乏非所懼也沾沾以稼圃為請鄙之甚也
  冉有僕
  為人御者曰僕僕卑賤之稱按禮僕授綏僕者降等則受不然則否不降等者僕與已同爵若然大夫為大夫御君為君御固有之矣不得云卑賤之甚若今僕𨽻之役也
  庶矣哉
  周禮土國用人節註平地多人疏謂若衛國之類也子適衛曰庶矣哉衛民之多亦以平地故與
  子曰如有王者章
  聖人功化有所謂立斯立道斯行者是其神速也此言必世後仁又何遲久耶不知漸仁摩義淪肌膚浹骨髓而三十年之間可以致之則所謂神速者固亦在其中矣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章
  定公問但得一言而可用之興邦有諸乎思之不得其言以夫子深識治機必當有以教己故問之也夫子承君問思此一言未易可得故曰不可若是其幾也夫惟人所言為君難為臣不易乎君如知為君之難即此為君難一言不幾乎可以之而興邦乎欲君繹思之深信其然也盖聖人告本國之君言詞柔輭意思懇欵有至是者柔軟不為剛决之辭懇欵不為簡直之語又不自立説而引人言明之畧無予智自聖之嫌讀者盍亦於此深體味焉
  注一言之間未可必期其效非謂安坐無為苐求興邦於一言之間為不可幾也定公雖中主彼其發問之意抑豈若此之癡乎定公之問正猶子貢問一言可以終身行耳謂有易視興邦之心者亦曲説也
  葉公語孔子曰章
  吕氏春秋云楚有直躬者其父竊羊而謁之上上執而將誅之直躬者請代之將誅矣告吏曰父竊羊而謁之不亦信乎父誅而代之不亦孝乎荆王聞之乃不誅也孔子聞之曰異哉直躬之為信也一父而再取名焉按論語葉公述此事畧矣不韋所記盖得其實也攘羊證父若但在民間則是細人𤨏行不應便喧動公卿之耳必楚國有此處分故見孔子猶盛稱之
  葉公楚之賢臣豈至以證父為美盖以聖人所貴者直道子證父攘可謂直矣似此直道亦有不可行者心疑之故稱其事以觀聖意謂何夫子告之以所謂直者不出乎天理人情之外當隱而隱隱乃直也彼賊恩無親者枉曲孰甚焉此與開示宰我不須從井然後為仁者正同也











  此木軒四書説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六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章
  非仁非義之事雖小不為如以言不言餂人之類皆可恥也若是穿窬等事衆人皆知恥之何必士
  今之從政者何如不説出某人某人來聖人便痛斥之不然居是邦不非其大夫答語須更藴藉子貢此等問亦是機警處如伯夷叔齊何人也問得尤妙
  鄭注檀弓噫不寤之聲是歎其不曉寤也子貢問今之從政而夫子曰噫者亦以子貢此問為非所當及故發歎以警動之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章
  夫子即得中行狂狷亦未嘗棄也既無中行屬望於狂狷尤深
  註謹厚之人是真實謹厚者非指鄉愿也如高柴一輩人畢竟靠他不起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章
  鄉人非謂村俗無識之細人貴賤賢愚皆在内
  須知此等是子貢㑹問處莫認是子貢所見真以皆好皆惡為可也此類甚多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説也章
  聖人之言徹乎上下士庶人一家之中亦有事有説專主大臣言者偏甚矣
  憲問恥章
  弟子有問多矣獨此稱名疑此及下章原思所自記故下章無原思問曰文
  克伐怨欲章
  原思亦不是有意要藏匿此四者於隱微之中他只是做制防工夫覺此心已自做得主風恬浪息多少快活故遂謂之仁而不知根株未嘗拔云將終無以至於仁之地也可以為難謂較之肆行者則此亦是難能之行非謂為仁本不難而憲自走了難路也
  原思之意亦未敢便道自已能不行盖平生趣向功夫不出乎此故直云可以為仁矣然亦可見原思過於自信執徳不𢎞之病故夫子直云仁吾不知以激而進之衆人之克伐怨欲多從利害上來學者之克伐怨欲往往夾雜義理中尤不可不察
  子曰士而懐居章
  此與恥惡衣惡食皆所謂隱微深痼之病人不及知而已自知之者也所謂士者非苟竊附儒林而已其人亦從事道徳希慕聖賢而理不足以勝私志不能以帥氣隱隱然留意便安之地不能决然舍去是其志趣與庸俗無異故夫子警之謂之懐者若女子之懐春動於中不形於外也若其人笑言啞啞動作營為不出乎飲食服舍精粗美惡之間了不慙恧則已顯然非士矣復何足以煩夫子之提撕哉此所云不足為士盖疑於足以為士者也
  安土者隨寓而安懐居是有所係戀心下割舍不得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章
  管子曰賢人處亂世知道之不可行則沈抑以避罰靜默以侔免非為畏死而不忠也强言以為僇而功澤不加進傷為人君嚴之義退害為人臣者之生其為不利彌甚故退身不舍端修業不息版以待清明按論語危行言孫中庸默足以容意正如此管子之言可謂得聖賢之心者歟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章
  勇者不必有仁此勇字尚是好底遇該做底事他也不畏縮如白刃可蹈之類疑於仁然儘有血氣之强做得來也轟烈未知其果出於仁也若是十分粗惡底勇則其無與於仁又何待言哉
  南宫适問於孔子曰章
  禹平水土稷教稼穡有功於生民甚大他只是盡其職分之所當為無一毫自私自利之心不但不妄覬天位而已此是何等様徳南宫以禹稷比孔子極是親切盖孔子以布衣垂教萬世其勤倍於躬稼而其功尤有大於禹稷者然孔子只是不怨不尤下學而上達天之心必有所以獨厚之者此聖賢所深信而不疑而難以明言也故不答其問而特稱之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
  莊子論風以衆小不勝為大勝者亦可以見天定勝人之理後世暴桀之徒肆其毒虐而享有天物誠若無可誰何然其子孫得禍之烈有什伯於羿奡者則天之所以為大勝者固自在也至其中不齊之故未易究推要皆小不勝之類耳以其小者疑其大者奚可哉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章
  夫子所謂君子者必其心術正大光明一切垢汙並得掃除若子路等是也然而不仁猶有之此見仁道難全省克之功不可懈於一息若只是世俗稱為君子或但以廉節高一時矯厲自好不為小人之行而已則其不仁尚多合仁者絶少亦何有矣夫之足言
  非謂雖有不仁不害為君子正見此心須臾有間便是不仁為君子者豈可一息放下若小人則純是私欲無緣得他悔悟故絶之嚴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章
  人固有愛而不知勞忠而不知誨者故云然使知愛而不勞適所以為不愛忠而不誨適所以為不忠正要天下之愛忠為心者必出於此非謂天下之愛者忠者無不出於此也果是如此則何須聖人説得
  子曰貧而無怨難章
  處一化齊無富無貧何難何易豈不是邈與世絶聖人之言其卑如地正不喜將此等語言率爾教人盖卑者未至而遽語高𤣥則成空言而已又謂聖人俯同世情差其難易不知聖人最悉甘辛設身處地亦自覺其如此若不悉甘辛者則自是天上人何能於此塵界而為導師者也
  冉求之藝
  周禮疏引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禮樂既是六藝明上云藝非六藝也是才藝
  今之成人者節
  若今之成人并做不來恐怕不是人了盖今之成人人字便是對禽獸説也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章
  公明賈亦不是故意要裝㸃得十分好他看文子真箇是時言樂笑義取了自夫子聞之便見得時措之宜極是難到文子雖賢安得遂至此地位故曰其然豈其然乎公明賈一時撰得説話好夫子聽來便如精一執中一般此所以為聖人也
  時然後言云云亦非公明賈虚造此言彼見文子言笑取皆無差忒便謂已能如此自夫子聞之則以為得時措之宜苟有一毫未至即不足當之故不敢輕信大抵聖人與常人其心之精粗相去逺也
  文子非不言笑取誠如賈言時然後言云云想賈亦非故為飾詞彼見文子之言笑取不似他人妄誕苟且不合人心惟覺非時不言非樂不笑非義不取泃有若是者而不知其論理之粗也自夫子聞之則謂非時措之宜不足當之亦猶子貢言傳施濟衆而夫子則以為堯舜猶病耳聖人所見道理無不如此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章
  後漢書注孔子曰晉文至不譎云時周衰政亂桓文能統率諸侯翼戴天子故取其一切之功也此言得之盖夫子論晉齊二霸以文為譎亦小管仲之器之意若非節取即彼哉彼哉置之不議可矣復何用指摘為觀下二章並美霸功而此開其先意亦顯矣
  先言晉文後舉齊桓者重在褒齊桓也係以下二章其意尤明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章
  夫子言民到於今猶受管仲之賜者自管仲佐齊定霸而晉文繼之中國有盟主累數百年皆由仲立得箇規模齊晉雖各自為國其事則猶一家也文中子書晉宋齊梁陳亡亦是此意
  管仲不死子糾之難他胸中便打算一匡全局除了自家更無人能如此做若便死豈不可惜或曰仲何以知桓之必能聽從已以成功業倘或不從則節義功業兩喪豈不狼狽乎曰管仲所打算底却是卑近易行之説他又不要其君正心誠意只要做富强得了齊國便自做得無論桓公苟非大不道之主箇箇做得箇箇肯做假如子糾為君管仲便輔子糾做此事所以能做者全在管仲手裏只要有箇君他便做出來也聖人深知其心故曰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管仲所做底是春秋世界第一事舍此皆不足為後來孔明所做的是漢末世界第一事舍此俱不足為故孔明抱膝時自比管樂便自把心事説出來只是時人不喻其意
  列子管仲與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張堪注云糾襄公之次弟小白糾之次弟按糾長於桓諸書多可證程子之言所以垂訓爾
  公叔文子之臣
  儀禮私人注云私人家臣已所自謁除也疏云此對公士得君所命者此乃大夫自謁請於君除其課役以補任為之按家臣有二種一君所命一自謁除自謁除者若漢公府辟召矣由求之於季氏皆私人也公叔文子之臣僎亦當由公叔自除乃能薦之公朝故孔子美之
  子路問事君章
  注云犯非子路所難按季氏旅泰山伐顓臾子路皆不能救正則似犯亦有不能者然觀其食輒之食而不知去則恐是以季氏此等之事為無害於義而不必諫也盖子路之病只是於義理是非界限不甚分明而强不知以為知故孔子教以勿欺而犯之
  勿欺也而犯之是教子路以勿欺為本而又須犯之非謂欺也而犯之則當戒也注言犯非子路所難然觀季氏伐顓臾子路亦竟黙黙則教之以能犯固亦不為贅也况聖人一言萬世人臣之道皆不能易又不止為子路一人而設也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章
  范曄引孔子云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人者憑譽以顯物為己者因心以㑹道桓榮之累世見宗豈其為己乎盖兩漢師儒徒以青紫為榮取譏來世不獨桓生然矣
  今之學者志在欺世不管自己身心性命如何故業益勤而行益衰名愈隆而徳愈病
  學原是為己之事今之學者乃是借古人之學以濟其私非不務明道也而欲使人知其明道道之真能明於心與否不計也非不務進徳也而欲使人知其成徳徳之真能成於身與否不計也此所謂小人儒也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章
  伯玉使人於孔子非若今之僕𨽻厮養也大約是家臣耳家臣雖卑亦士君子之流非不可與之坐者但蘧孔為友此使分卑不敢當客禮孔子必與之坐者以客處之故曰敬其主以及其使非尊賤相懸不在禮貌之數特地破格與之為禮也與之坐而問焉記者之意原只重在問耳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章
  不出位主一無適也所謂九思各専其一
  子曰君子道者三章
  於此見得至誠無息若有自足之心便是有息了子貢言此特夫子之自道則然也有謂一聆無能之言如見聖人心體不覺直指曰夫子自道者非也
  子貢方人章
  見賢思齊見不賢内自省聖人所望於學者如此而子貢所好乃在品評人物校量高下用心向外學安得進故夫子深警之
  子曰不逆詐章
  不逆不億固是誠但謂誠以生明如中庸自誠明之說則非只是我無逆億之心而詐不信之來卒亦未嘗不先覺所以為賢其所以能先覺處自有居敬窮理工夫非只靠不逆不億也
  㣲生畝謂孔子曰章
  夫子雖非專疾微生之固然微生之病正在固言此正所以教之故曰禮恭而言直如謂只是泛説不欲觸犯微生則豈所以為聖人
  子曰驥不稱其力章
  均是馬也稱彼為驥即驥字便是稱
  或曰以徳報怨章
  以徳報徳苟可以曲全其恩者必思所以致之只要無害於天下之公義是雖私而亦公也若不念舊恩一味用直雖獲公方之名而意思已近於惨礉豈聖人之所取哉
  以徳報徳苟可以用我之情而無害於義者未嘗不極其厚所謂雖私亦公也可以厚而故薄之或假之以示無私是乃私之尤耳
  子曰莫我知也夫章
  聖人𤼵歎之意全在子貢身上
  子貢問何為莫知非謂人非不知子何以有此歎乃是問所以莫知之實疑别有高妙𤣥逺不可得而窺測者存
  君子不謂命也正是不怨不尤實際
  聖人之心渾然一理心即天也知我其天猶云我自知我耳
  子服景伯以告
  檀弓子服伯子注云盖仲孫蔑之𤣥孫子服景伯鄭以伯子即景伯又以賢者稱之觀其欲誅讒人又以季孫之言來告心甚不服是其賢也
  子曰賢者辟世章
  救焚拯溺是聖人本懐然荷蕢一流聖人未嘗不心念其高滔滔皆是皇皇何之亦嘗𤼵居夷浮海之思而終不忍决也此聖人所以為至仁然謂聖人略不動避世之念則又非也此章及下章講家多曲為之説只要説得聖人不肯隱耳然於當日之微情幽思不盡合也今人但知聖人决不肯隱耳然夫子自云無可無不可若必不肯隱得非仍有可不可耶要之聖賢之心决無忘世之理若其身則有時而避世矣夫子生春秋自可不隱倘生祖龍之世當何如吾固知聖人之不可以一轍拘而此義今人或未之思也
  深則厲淺則揭
  叔孫穆子賦匏有苦葉註言志在於必濟然則荷蕢者引此二句似謂可已不已猶涉水者之志在必濟所以為硜硜也
  如斯而已乎
  如斯而已乎想是他看得敬字粗便道自家做得徹如先之勞之亦道自家承當得要做便做故請益至於不能乆持之病聖人知之子路不自知也
  見其與先生並行也
  論語與先生並行謂差肩雁行非必齊肩而行乃為並行也肩隨者兄事之禮非童子所宜
  衞靈公問陳於孔子章
  軍旅未學便是辭行語然捄正之意自寓其中使靈公能悟則猶可以留也
  愠非私愠為孔子而愠天生聖人不用則亦已矣何困阨至此似非理之所有故以為問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章
  子貢推測而知因此而測彼只緣未透本原所以不能貫
  子曰由知徳者鮮矣章
  子路不是為己愠為孔子而愠然即此便不能與聖人之心合一便不能與天心合一便是徳不足處故曰知徳者鮮矣
  子曰無為而治者章
  無為而治歎其以盛徳當盛遇為振古僅事也紹堯得人非重華大知豈足當之不然堯何不以付丹朱使之無為而治乎
  夫何為哉言無所為也非推求舜之所為者何事
  子張問行章
  參前倚衡是存誠工夫無間㫁自然常在心目間不是向那立處在輿處尋覓
  聖人懼子張雖知忠信篤敬之可行而猶以忠信篤敬為可襲而取也一念之誠不足以勝百念之偽百念之誠未免雜之以一念之偽自家信不及人便信不反畢竟有行不得處必且疑蠻貊可行之言虚而不實而不知存誠之功苟未至於立則見其云云呌不得忠信篤敬安可望行故又告之以此
  謂聖人之言簡賢人之言詳衆人之言繁不盡然也且如子張問行告之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可行亦可謂盡矣又反覆儆誡謂不爾者州里且不能行則言加詳而意益切矣又言所以存此忠信篤敬之法必若立則見其參前在輿見其倚衡而後可此二言者雖賢人累百數十言其能至是否乎是則詳莫詳於聖人簡又莫簡於聖人也餘凖此思之
  子張書紳正見他實體聖訓不放慢處若必以默識為是書紳為非則湯之盤銘武之衣帶諸銘皆非聖人事矣
  子曰直哉史魚章
  史魚所以如矢者一念為君為國必達之而無囘邪也後世有盡言招過其心只從名節上起見者則已不直矣史魚之直𡩋俞之愚聖人所以與之惟其真爾蘧伯玉仕衛何以謂之有道譬如冬日固是嚴寒亦自有稍覺和煦之日便可出游然非春夏之和煦也
  子貢問為仁章
  諸子問仁俱不是問仁體俱是問求仁工夫猶云如何可至於仁當時必有説話故夫子各就其切要處告之若子貢問為仁則又不正問為仁猶云如何可以為仁當時亦必有說話故夫子但以為仁之資告之而為仁正項工夫如克復敬恕等則不之及盖非子貢請問之本意故也
  顔淵問為邦章
  顔淵問為邦此語與道千乗之國相似聖賢不輕出大言如此
  泰誓十有三年春孔傳云此周之孟春按傳得之時未改朔史追書之也周以建子月為首春不特改月而已古詩玉衡指孟冬注以為漢之孟冬夏之七月也此言得之秦漢改時皆因於周豈有夏時冠周月之理舉此為兆餘可例推聞一知十不須瑣瑣也
  良法善治必有從而壊亂之者所以壊亂之端必乗人主之心而入聖賢便把源頭塞㫁了不待其壊亂而制於未然所以可乆
  堯命舜以允執厥中便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夫子告顔子以四代禮樂便説鄭聲淫佞人殆當極好時便知有極不好事而兢兢豫防此所以不至於極不好也日中則昃月滿必虧纔覺盛便有衰之理惟先事致戒此心常存敬慎則蠱壊之端無自而生矣聖人非徒畏禍敗而然乃其心自是如此
  鄭聲淫佞人殆涓涓不絶將成江河一星之火至於燎原
  嵇叔夜云鄭聲是音聲之至妙妙音感人猶美色惑志耽槃荒酒易以喪業自非至人孰能禦之按鄭聲謂之至妙細靡之極使聽之者摇蕩心魂變易骨髓非至妙不至此也孔子曰樂則韶舞放鄭聲韶之與鄭貞淫不同其為美妙非他樂所得並臻政復同之衛音猶不及鄭亦如濩武之不及韶也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章
  誅死者於前所以懼生者於後聖人何庸心哉奉天討而已夫蔽賢者逆天之甚者也
  聖人自言誰毁誰譽或乃謂臧文仲非真竊位然則聖人有毁矣必欲以其字者與字出文仲之罪弄得是非都含糊豈聖人之意哉
  遼蕭和卓疾蕭朴問之和卓執其手曰吾死君必為樞宻使慎勿舉勝己者朴出而鄙之嗚呼此孔子所謂竊位者也臨死更欲以其術傳於他人小人之可惡至是哉
  子曰不曰如之何章
  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註云熟思而審處之不必如再斯可矣之例初則曰如之何轉計之又曰如之何而已盖思固以再為限至於心口商畧則多寡之數恐未有定也如某在斯某在斯豈亦定是二人也或三或五未可知耳但立言之法如此足以見矣
  此章與季文子章對看彼是欲其果㫁此是戒其輕率既精審又果㫁處事之道盡矣
  所謂熟思而審處者何也理也義也不是把私意去商量
  董子引此文云羞問者聖人去之盖剛愎自專不求助於人人固無從助之也説而不繹從而不改亦曰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是則柔闇不能果决雖無拒諫飾非之惡與彼專愎者同為聖人所去也孟子言自暴自棄二人者之謂也
  子曰羣居終日章
  夫學安有窮也而虚乏甚者顧泄泄然自以為有餘好與人羣游談竟日所談者大抵剝喪仁徳增長浮薄之事也孔子歎之曰難矣哉盖哀夫以是終其身而不知返也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章
  講家有各執一說而不思其理者此章三之字皆指義或以為當指事説辨者因博引先儒之説以駁之不知義所以制事本不相離言義則事在其中單言事則未見得有義在故須貼定義字或者之辨不亦徒勞矣乎孫以出之自是道理當如此纔覺心高氣硬即是發於私意雖所持者正為害多矣若夫遇事有不當孫者要之不為己甚是亦不害其為孫也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章
  言恕而不及忠者所以勿施於人非實盡己心不能也聖賢學問無不從人己相接處做工夫既有此身决無與人不交闗之理自家而國而天下何處無人何處不當行之以怒
  子曰吾之於人也章
  聖人之心欲與天下同善然好善惡惡是是非非乃人之本心不容蒙混者謂不得已而有非有惡則可謂不得已而有是非好惡則不可
  毁一也有好稱人惡而至於己甚者有疾惡而發之太過不免為毁者譽一也有務欲悅人而以小美為大美者有愛之太過而不覺稱揚溢美者夫子所謂誰毁譽正謂夫疾惡愛善之太過者爾若夫好稱人惡務欲悦人則非小人之尤者必不出於此矣復何俟於自表暴其無乎然好善惡惡貴得其公正纔過便是私心便是不直豈聖人而有此也
  聖人之所試决無差錯譽猶無譽也
  風俗有盛衰而所謂秉彜好徳者千古不變也
  今此之民即是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之民故吾所以不敢毁譽之也高允所謂恐負翟黑子故也者與聖人此言極相似今世説者多失其㫖由不識聖人謙厚氣象爾
  漢書文景贊引孔子稱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云云言古今不易民而治深得聖人之意
  子曰吾猶反史之闕文也章
  後漢徐防疏云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闕也按徐防此言甚為明了有馬借乗自是有亡相通之常雖頻不拒雖敝不嫌唯其不見為異故為可美孔子所歎之時豈便絶無此事偶有之見為異而難得則人心之偷薄可知故有今亡之傷推此類盖莫不然也
  小不忍則亂大謀
  婦人之仁只是私愛所以亂大謀非謂欲成大事濟天下不當以殘一夫之命為介意也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豈是小不忍
  子曰衆惡之章
  尋常先説好次説惡獨此先説衆惡必察者衆惡之而不察則君子受誣尤不可不急加昭雪也於此識得聖人公平忠厚之本心不是安排計校而然
  衆惡之其人果有是惡我固與衆同惡然苟有一節之善亦不得而没之也此豈衆人所能須是無一毫私意一以義理為權衡然後盡察之之道然後盡公惡公好之道
  尋常皆言好惡此獨先衆惡於衆好者以衆人之私惡而使君子受誣比於衆好不當其不可不察尤為至急此與如有所譽其有所試惡雖前知不容有毁之意相似厚之至也聖人非若他人必擬之而後言是雖未可定其必然學者要當以是存於胷中用以滌除殘刻之私可也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章
  若使謀道謀食了不相涉則謀道之君子不須以謀食疑之惟夫謀食莫如耕而餒在其中竟有時不得食也謀道莫如學而祿在其中可以兼得其食也然而君子之心則憂道不憂貧也曷嘗為祿而學乎不然則以道而謀食所謂修天爵以要人爵者耳其不流為小人之歸者幾希中二句全為末句一轉而設或於首句之下别生意解及謂學也祿在其中故憂道不憂貧者皆非也
  子曰知及之章
  大學八條目與此一例如云意苟未誠畢竟是知之不至道理何嘗不是然只管追重在前面把後面看得太輕亦非正㫖也
  子曰民之於仁也章
  甚於水火即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之意此章為民言故以利害之顯然者言之民字猶繫詞言百姓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人無志於為君子諒亦不為何有於貞諒者介然自守而不變以為君子之道當如是也不知擇義不精執徳不𢎞而一意堅固賊道也必矣豈所以為君子故别白言之曰君子貞而不諒貞諒由聖人分别得名若彼身為諒者盖不知其是諒而非貞也
  曰不擇是非則諒者之所守盖亦近是而疑於義者若全非而無是則人知非君子矣又豈足置辨也
  子曰有教無類
  横渠云有受教之心雖蠻貊可教為道既異雖黨類難相為謀按此二節與自行束脩以上及不憤不啓兩節相類編書者之意取其文意相足張子合而論之得其㫖矣
  有大道為公之志有誨人不倦之誠有因材造就之方何類之有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君子欲變化小人吾儒欲開導異端使其舍所學而從已有不可强者道不同不相為謀故也若彼自悔悟肯向我謀則何不可之有
  子曰辭達而已矣
  孔子所謂辭者謂夫有用而不可廢者也如春秋列國使命往來一言之間即闗國家安危生民休戚豈空言而已乎辭不足以達意敗事之端乃在乎此故聖人特立此言若夫諸子淫詖之辭得罪聖王定在誅絶之科其餘勦襲汎濫為之不如其已者亦非聖人所屑教也孔子所謂辭者正謂辭命之屬其用有不可廢者耳若夫著一書名一家如諸子之流孔子未嘗教人為之當時為者亦少自非史氏盖未嘗有所謂書也
  達便是有用之辭不達便是無用之辭或曰蘇張説利害儘明快其亦有用乎曰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聖人豈為蘇張一輩人說法哉彼所謂利口之覆邦家者其意已全然不是何達之足云






  此木軒四書説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七
  舉人焦袁熹撰
  論語
  師冕見章
  論語一書皆是日用言動自然之理當然之則無一毫太過亦無一毫不及至平至實至精至宻上蔡將此章書説完一部論語極見大意
  與師言純是一段生意充之則天地位而萬物育不外是矣
  言階言席言某某若以為周旋世故宜然即人欲之私也若以為禮如此不得不然則是循道之迹而遺其意非所以學聖人也聖人節節從惻怛中自然流出無不曲當即所謂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有謂春秋之作夫子自託於庶人之議者非也夫子嘗為大夫原不是庶人
  政逮於大夫四世矣
  孔子言政逮大夫四世矣自季武子始專政歴悼平桓而四其實悼子之卒在武子之前欲見季氏相傳世數不得去悼言三也且桓子見執於家臣而政未失也故但言㣲矣
  樂祁曰政在季氏三世杜註文子武子平子是政逮大夫不始武子也不數悼子者平子以孫繼祖悼早卒未嘗執政故也
  孔子曰益者三友章
  對君之詞則稱孔子才難上有武王之言君臣之際記者謹之此類固然矣乃若三友三樂三戒等章皆係以孔子此又何耶愚意必是門人之門人所記朱子謂下半部論語不如上半部當亦是所聞各有淺深而詞體亦前後不相似雖不盡然然吾説亦當存之
  班氏謂杜鄴杜欽谷永近孔子所稱友多聞者譏其不足於直諒雖多聞未足為益也故三益之友直諒必在多聞之先
  孔子曰益者三樂章
  學問功夫若只是生做覺得太苦切如何有益節禮樂道人善多賢友人情易於畏阻果其真心愛好則性情自與之浹洽優游和豫其益無方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論語云樂道人之善愚以為善一也其人與事隱約不顯暴於世而實足以厚風俗感人心者尤不能不亟表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又其人無他美行而一節可稱即忘其諸餘而樂道之士君子之用心固當如是也
  天資高明的損得慢天資柔暗的損得快損得快的固是可憫損得慢者豈不可惜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章
  聖人有説得極粗淺者如此章是也然無一句一字不切於身心依此數言老實做去工夫儘多非真粗淺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章
  君子畏大人如中庸所稱王天下者徳業兼隆固所當畏然孔子之意不專指此若必待此等大人然後畏之則君子終身但有天命聖言二畏而畏大人空有其心竟無其事矣小人雖欲狎之亦無是人無是事矣以孔子言之如魯之定哀豈非庸君弱主然事之盡禮告之盡誠是亦畏大人之事也推之出事公卿禮有等差敬畏之心未嘗忘也
  見得聖人之言句句為我而設實實體之身心皆吾所當法當戒凜然如聖人之耳提而面命如何不畏若將聖言看作閒言語如塵飯土羮相似便是侮也
  照下節側重天命補出知字固是然此猶講章之見也須知道理本如此正使孔子不説出下節來亦當重天命亦當補知字朱子註非專為下節而作此語也試看好仁章見善章都補出知字亦豈白文所有耶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章
  孔疏引論語天生知之者上也是欲明聖人稟性自天之義故易其文古人引言多如此要之於本義無違失而已不拘文字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章
  纔有疑便要去問人不是既疑了呆呆思量箇問却多了一箇思擔閣了問也九句皆當如此理㑹總之實做工夫的人自無此等支離膠滯之病
  不是見得了又從别處想那義只就見得時的然識得此是當取的不當取的便是思義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章
  好善惡不善不是意氣上事
  周子云志尹學顔學顔正是求志切實工夫
  齊景公有馬千駟章
  景公顯名之主有興𤼵等事當時豈無稱道之者只緣得國非義一生只是箇庸主面目民心不服小小感恩頌徳算不得稱聖賢便直㫁之曰無徳而稱盖以為民心之所不言而同然者此直道之存也如王巨君居攝之年稱頌功徳者前後數十萬人雖謂無一人稱之可也豈以數十萬人而遂謂之公論哉
  陳亢問於伯魚曰章
  道者天下之公理徳者人心之同得既是道徳决無私厚其子者其他術數之學則有私若以道徳私與一人必所謂道者非道徳者非徳
  使孔門無顔曾諸人而伯魚獨得之亦非所以為私猶所謂天與子則與子也
  詩禮二者古人於少時巳學了但只是誦習未有深得算不得學故伯魚以未也對退而學詩學禮功夫比前又不同非至是始學也
  孔子問伯魚學詩乎學禮乎朱子以為易子而教聖人亦然不然安有不知學否而須問者盖古者家有塾黨有庠伯魚雖為孔子子其授業之師必又自有人故孔子問之伯魚於詩禮非是不曾誦習但自知功力淺不敢謂有得故以未學對所以為受教之地
  子曰性相近也章
  性與天道夫子罕言之所謂性相近者就人所常言之性而言如曰十室有忠信是謂性之美者本易得亦非上知之謂也若柴愚參魯古民有三疾之屬皆在美不美之間亦不曾言性惡也其他言惡事若不直不愿不信忿戾等則皆習使然不屬於性也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章
  昏庸之甚果於為惡必不肯向善所以為下愚不移若其人有進善之志無不可轉惡而入於善者即非下愚也人何甘以下愚自待乎此夫子意也
  果是上知未有不好學者未有不兢兢業業者堯舜之疇咨清問夫子之好古敏求終身無自滿足之心緣他透頂明徹所以如此若只是保守得這箇如黄叔度一流人猶未足當此也
  韓退之原性三品之説本於荀悦申鑒而世罕知之然三品者亦依倣孔子言上智下愚不移而為是説也
  公山弗擾以費畔章
  觀左氏所記不狃在吳告叔孫輒吳王語及率師故道險事則其心之所存與陽虎大異亦可見矣召而欲往不亦宜乎若謂聖人志存東周偶有感觸不問何人便慨然褰裳者殆失之矣
  公山不狃身在吳師乃心宗國盡其忠謀可謂有君子之心矣其據費邑召夫子定與陽貨不同夫子曰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實為公山而𤼵此言非泛然表其生平志略而已
  齊一變可至魯魯一變可至道此賢人所知亦今之學者所共信也至因公山以興東周之治則自子貢以下如子路輩盖有不能知不能信者矣而况於今之學者乎故曰聖不可知之謂神性命事功一也
  唯不能知不能信故謂夫子此言特明平生之志不干公山然則欲應召者又何為也
  子張問仁於孔子章
  隨時隨地隨人隨事皆以五者之心行之
  請問之上無曰字是應聲而問古書中問答無曰字者大約是急詞
  真能恭則必不侮未到不侮只是恭有未至教他專求諸己不是以效歆之
  周禮注信任於友道者疏謂朋友有道徳則任信之故論語云信則人任焉是也
  佛肸召章
  細思公山佛肸之召子欲往正所謂君子可逝者非其心存至仁何以至是其卒不往者知其不足與有為也此則不待聖人能之
  子見南子而子路不悦佛肸不狃召子欲往進言沮之者皆子路也此最見其忠於聖人處其他弟子若囘賜心知夫子無可不可固無待於言下此若冉求輩或不能測夫子之意而已亦未見有所不安則亦無所置辭若懐情不盡冉求亦不為也
  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泥與論語湼而不緇之湼字音義同也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章
  門弟子雖後進末學豈有不肄業三百者而夫子云然正以詩自可興其讀之而不能興或稍有感發無浡然惡可已之勢則是學之之心未誠而功力不加也故夫子教之餘放此
  多識名物只是緒餘若説做格物窮理工夫則非緒餘矣要之格物窮理工夫有緩有急有淺有深此是指淺者緩者而言謂之格物窮理亦可
  子謂伯魚章
  孔子教伯魚以周南召南重在修身以齊家上家之難齊莫甚婦人正墻面而立者即所謂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是也疑伯魚方授室而聖人誨之如此
  聖人之意是教伯魚以修身齊家之道正墻面而立猶大學所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也齊家亦非泛泛説重在閨門之内肅雍之化所謂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燕私之意不形於動静則其要也
  子曰禮云禮云章
  兩云乎哉不是要人求之深逺正要人求之性情切近之地
  子曰鄉原徳之賊也章
  鄉原徳之賊也他自壊其徳不待言了却更害了那徳若道聽塗説則只是自棄其徳
  鄉原之忠信廉潔亦不是口頭説亦須有實事只是做得不誠做得不合道理若全無實事則人人知之不足以賊徳矣觀馮道傳可見
  古之狂也肆
  嵇叔夜云三年喪不内御禮之禁也莫有犯者觀此言孰謂魏晉之世蕩閑佚檢有甚後代乎嵇阮之徒盖猶孔子所謂古之狂者與
  惡紫之奪朱也
  王制姦色亂正色不粥於市疏引論語惡紫奪朱若紅緑及碧等皆有亂正色之義也
  子曰予欲無言章
  以孔子視前聖已覺言説之多故曰予欲無言又曰黙而識之實理惟心得者為有益也
  是不待言非不可言亦非不能言理無不可言者聖人亦無不能言者但此理必須言而顯則此𤼵見昭著者又是何物得無習而不察耶予欲無言是要人不徒求之言非以為有言反成障礙不若默默相對不立語言文字目撃而道已存也
  予欲無言正為子貢一輩人可以語上者而𤼵夫子罕言仁性與天道諸弟子多不得聞是其以無言為教也非是一切答問之教如所謂叩兩端而竭者皆禁絶之但寂嘿相對而已不然將謂虚抱此欲終不免嘵嘵耶或謂道以多言而晦故欲無言不知聖人之言越多越好自與後儒不同只是求聖人之妙道精義專靠言語却不濟事耳
  若在聞性道後亦不用如此指㸃矣故註語云云或謂子貢已㑹無言本㫖者非天何言節亦不是正言天道如性相近也亦不是正言性
  四時行句包得川上一章之義百物生句包得鳶魚一節之義又須知逝者如斯亦是無物不有鳶飛魚躍亦是無時不然
  孺悲欲見孔子章
  辭以疾是古人之通詞不得謂之不誠有等人不欲見他不成直拒之云我不肯見你以疾為辭其人自當㑹意然又有真箇疾者孔子於孺悲正欲使知其非疾故取瑟而歌正見聖人之誠處
  鑚燧改火
  四時變火以救時疾是火之性以木而變也以一火傳無窮其性不為改譬人由高祖至於雲仍受氣同雖百世猶父子也
  食旨不甘
  食旨不甘不能食㫖也非嘗試食之而覺其不甘之謂
  子曰飽食終日章
  吳祕曰盖為庸常不學之人以小道諭之耳按中人以下難與微言聖人呼彼愚昧使之覺悟引喻卑小意乃愈切吳說得立言之㫖矣
  舉博奕以甚之猶大學言寧有盗臣
  家語孔子對哀公君子不博為其兼行惡道也是知不有博奕者盖舉其至鄙賤者言之非特以其藝術小而已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章
  子貢問君子亦有惡乎子貢意中有箇所惡在審知君子之心必然惡此等人不敢便向聖人面前説故以君子有惡為問夫子告之以君子所惡有此四種知子貢問意是欲以己之所惡相質正故問以發之與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同一氣象子貢承問乃言己所惡又有此三種是謂此三種者當亦是君子所惡所以𤼵師言未盡之㫖不是見夫子説一種話自己又説一種話直似比强絜大一般盖學者之用心必求有當於聖人而後已從無背却聖人自立一種説話者故此章書相足而成乃其義則統於尊也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章
  尋常人家此等情事多有學者修身齊家於此最為切務何必指定宦官宫妾耶當與易事難説章一例看近之必有狎暱之意所以致不孫逺之必是已甚之為所以致怨難處不干女子小人之故仍是自己正修工夫做不到
  微子去之章
  越絶書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於紂也箕子亡者正其紀也皆忠信之至相為表裏按微子去殷孔子併稱仁此言痛殷道者得其㫖矣曰忠信之至者即至誠惻怛之謂也
  栁下惠為士師章
  集註胡氏謂此必有孔子㫁之之辭而亡之案本篇栁下惠降志辱身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三黜不去不謂之降辱乎不肯枉道寧老父母之國所謂中倫中慮者也孔子㫁之之辭何以加於此乎或者孔子述此不置一辭微示已志門人因而筆之容有之乎
  齊人歸女樂章
  鄒陽云魯聽季孫之説逐孔子顔師古曰桓子故使定公受女樂欲令去孔子也按魯未嘗逐孔子然孔子之去實以女樂故而季孫之受心已不樂孔子欲令去之是無異於逐也言此者欲甚魯之惡若孔子見幾而作豈待見逐然後乃去也
  楚狂接輿章
  接輿一歌極是愛惜聖人一片熱腸可念
  長沮桀溺耦而耕章
  孔頴達云論語長沮桀溺耦而耕即云耰而不輟耰覆種也是古者未解牛耕按冉耕字伯牛是必已有牛耕故名字相配但未詳牛耕起何時按周禮地官里宰疏云周時未有牛耦耕至漢時搜粟都尉趙過始教民牛耦今鄭云合牛耦可知者或周末兼有牛耕至趙過乃絶人耦專用牛耦又山海經云后稷之孫叔均始作牛耕徐𤣥扈以為在春秋時錄以備考
  豈若從避世之士哉各自隱去便是從非欲其舍夫子而從已耦耕於此地也
  淮南子鳥獸之不可同羣者其類異也虎鹿之不同逰者力不敵也論語之言謂人不可與鳥獸為羣淮南則以鳥與獸各自為羣是又一意也
  子路從而後章
  子路率爾而問是為無禮於人所以彼丈人呵責所謂言悖而出亦悖而入也勤分協句當是鄉俗常言故丈人誦之以譏子路孰為夫子正是答其無禮之問不言見不見也子路自知己失拱立以謝不敢固問於是丈人亦改其倨傲而止之宿所謂敬人人亦敬之也此皆人世情理之常讀者不察謂此老人一見子路便知是汲汲仕進之徒便有招隱之意者失其㫖矣
  君臣是天做的果於避世而不肯仕是無君臣之義也莊周謂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有不奈何意便不是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此特為荷蓧丈人言之盖丈人以時無可為道不得行遂以避世為高故告之以君臣之義不可廢非謂君子之仕無志於行道徒欲存君臣之義而已天下有道吾不與易也豈非以行道為己事乎
  後漢書注引欲潔其身而亂大倫作孔子之言
  逸民章
  夷逸朱張不見經傳是後儒据所見而言當夫子時二人行迹未必都無紀述朱張雖不置一詞既列之逸民即見梗槩自非稔聞將無孟浪知不然矣膚末小生以朱張僅存氏名於諸人中為銷聲匿影之尤可謂弗思之甚
  論㫁逸民偶遺朱張亦不是獨優亦不是獨劣既系之以逸民而列於諸子之中大略亦可想見有謂張真逸人雖聖人不得而名之者何其言之侮聖耶
  論語稱伯夷叔齊求仁得仁對衛輒言餓於首陽對齊景言俱指遜國一事獨不降辱二句似指叩馬諫伐恥食周粟而言而夫子稱歎之如此微意可見矣盖綱常萬古不易夷齊於此有大功非其他清操介節比也聖人安得不極口稱歎
  謂栁下惠少連謂虞仲夷逸此是史公合傳之祖逸民之有可有不可各行其是原非有害於義但夫子之無可無不可於義更精更熟覺得夷惠之徒未免執而不化耳
  太師摰適齊章
  太師諸人去後必是另有一班伶工充其職然先輩皆云魯於是始無侑食之官矣魯復有鼗工乎云云此正是文章妙處不得執此説以譏之盖諸人既去雖有而謂之無可也所以重諸人也
  故舊無大故二句
  無大故不棄原未嘗過縱過縱便非忠厚
  周有八士章
  周有八士從太和元氣薰蒸醖釀得來如所謂麟趾為闗雎之應非止一家之祥故曰周有
  論語仲突仲忽之突吐活反方言凡卒相見謂之突取義與忽近也
  子張篇
  子夏之言迫切子張之言恢張子㳺之言通率子貢之言警敏曾子之言敦篤門人集而錄之以為聖人之遺意存焉而諸子之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亦可見矣曾子之言曰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有子之言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意思何等謹重子張則曰其可已矣子夏曰吾必謂之學矣小徳出入可也子㳺曰喪致乎哀而止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間畧有剽輕之失此非曾有之善為説辭盖詞氣之問可以騐心學之疎宻也
  論語所記諸弟子之言皆學於聖人而有得其意皆本於聖人故書傳引弟子語直謂是孔子之言非悞也但諸弟子所得有淺深而語意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不能無小得失要其源流皆自於聖人非自為説也
  子夏之門人章
  蔡邕正交論云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而二子各有聞乎夫子然則以交誨也商也寛故告之以拒人師也褊故訓之以容衆各從其行而矯之至於仲尼之正教則汎愛衆而親仁按邕謂二子各有聞乎夫子是也謂商寛師褊各從其行而矯之若進退由求之例未見其然
  子夏曰雖小道章
  農圃醫卜農如齊民要術之類醫如素問靈樞之類蔡邕云孔子以為致逺恐泥注以為當别有所見盖不然也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章
  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所字以理言若只閉目静坐亦能収攝此心然不得為仁者空寂之心非仁也既博學又篤志既切問又近思如此做致知工夫此心俱打併在義理上所以仁在其中
  求仁不比干祿是不好念頭然謂學問志思為求仁而做此工夫則無是事故亦是不求而自至
  仁在其中從此正好做踐履力行工夫非謂此心照管不失便不須力行也纔有息便間㫁矣
  後漢書注博學而篤志云志記也人能博涉學而後識之以志為記與多學而識相合加之篤固則又與默而識之者殆近之矣似此説經亦有可取者焉
  章帝詔引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皆以為孔子之言
  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章
  勞民本以為民諫君本以愛君而未信則有謂之厲謂之謗者勞之未必有利於民諫之未必有禆於君此可惜也若勞民以濟其私諫主以市其直則是真厲真謗更不須向他說信矣
  子夏曰大徳不踰閑章
  大徳不踰閑二言韓嬰以為孔子語也然則論語所記門弟子語盖多本於其師乎
  子㳺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章
  薛宣傳君子之道焉可憮也顔注謂行業不同所守各異惟聖人為能體備之按此註已得大意而後來泥聖人二字反或失其語脈何耶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章
  列子言師之莊賢於丘也莊者習為儼若之容近信則猶未能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章
  臣皆翼戴公家之臣政皆匡扶公室之政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章
  范蔚宗引論語上失其道云云云夫不喜於得情則恕心用恕心用則可寄枉直矣按范此言最為得之曾子言哀矜勿喜非直存此惻隱而無利濟之實也枉直之寄必盡其心彼明斷自喜者固知所傷必多
  小宰以叙聽其情註情争訟之辭論語如得其情正謂此獄訟之情也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章
  歐陽原功仰更齋記曰日月之明未嘗息者也故人仰之於既更之後不改於未食之前譬諸君子能存其心於衆人之正疑有悞其或違而去之亦暫焉已耳若夫本體之明則固未嘗息也愚因其説而推之明徳者人心之所同具如日月之有明也惟私意繳繞日以滋月以長本體蔽翳不可復開矣有陽明用事之君子道心為主而人心退聽焉雖其幾微之間出入之際暫若晦蝕而天理流行終不令其㫁而不續所謂日月之明其體固自若也以視小人之狥私滅理者不亦天淵矣哉子貢仰更之喻意盖如此
  文武之道未墜於地
  儒林傳叙孔子究觀古今篇籍乃稱曰大哉堯之為君云云孔子雖天縱聰哲心知古聖帝明王之道徳亦必据篇籍而論定之五帝已前史書散亡故闕而不論也是知道統之顯晦存乎篇籍故曰道之顯者謂之文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若但以此心此理而言如日炳然何墜地之有乎
  譬之宫墻
  禮記君為廬宫之注謂圍障之疏謂廬外以帷障之如宫墻爾雅大山宫小山按宫是圍繞之名論語譬之宫墻正謂墻爾今人解作内宫外墻義亦兩通或如疏言宫墻為得也
  叔孫武叔毁仲尼章
  丘陵由積土而成高卑亦不等皆不離乎地是學力可至之喻日月體麗乎天是不可以人力至之之喻
  陳子禽謂子貢曰章
  觀左傳所記則子貢之才識敏達可以應變而效用於國家者已見梗概矣武叔之賢之者以此也子禽門人之不知道者故亦為此説豈賢於子者非是薄仲尼謂不能過之也子貢推尊夫子有日月之喻子禽心疑非實故曰子為恭也
  得邦家即是王天下夫子人臣直言天子事則疑於僭越故小言之顔淵問為邦亦是此例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千萬世鼎革之故盡於此天之立君以為民也自古未有民窮而國不亂亡者而所以困窮之故則由於人主之一心此大學平天下章所以反覆丁寧垂為炯鑑也
  何謂惠而不費
  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自應接聲請問不應泄泄然聽之而待夫子之自言也何謂惠而不費自應先問一條不應自圗簡便而彊夫子之費詞也
  子張曰何謂四惡節
  家語孔子告冉有云慢令謹誅賊也徵歛無時暴也不試責成虐也此即論語四惡之三而小異耳
  子曰不知命節
  不知命知字與知斯二者弗去之知正同盖真能不惑於利害斯乃為知命也或言窮究天下之理然後命可知者竊恐愈窮究愈不得為知也盖此知命乃大學誠意之屬非格致之屬也又見利必趨趨利果得利見害必避避害果免害然其違逆天命也甚矣何以為君子乎非謂趨利得利避害免害亦是其人命之當然要之不當趨而趨不當避而避雖得利雖無害要非天命之正也其苟趨利苟避害而竟無毫髪之益者其不知命與前人同而所遇有異非此之為命而彼之亦為命也吕氏春秋云晏子授綏而乗其僕將馳晏子曰安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晏子可謂知命矣命也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人事智巧以舉錯者不得與焉故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國士知其若此故以義為之决而安處之按吕所云以義為之决而安處之此正所謂知命可以為君子者也若但知死生一定雖趨避百方莫能更之以是為知命者非聖人之意也
  郭璞欲為顔含蓍顔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有日者謁黄直卿云善算星數知人禍福直卿云吾亦有箇大算數書曰惠迪吉從逆㓙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大學曰言悖而出亦悖而入貨悖而入亦悖而出此數亘古今不差豈不優於子之算數乎此二君者可謂知命者也貧富貴賤吉㓙禍福誰不知道有命只是信不及信不及便是不知命



  此木軒四書説卷七
<經部,四書類,此木軒四書說>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説卷八
  舉人焦袁熹撰
  孟子一
  序說
  孟子名小司馬原音平去二讀而唐人為詩皆作平音今人則絶不知有去音矣愚意孟子字子輿不見古書葢漢人加之耳安知孟子名不取去音也此雖無關大義亦學者所當知爾
  孔頴達云孟子古之賢大夫謂之大夫者以其嘗為齊卿也唐人以賢大夫稱孟子今人不聞此矣
  淮南子四時為馬隂陽為騶騶與輿俱叶古讀騶為邾也然則騶邾同音邾國之為鄒字異而音不别也孟荀傳秦用商君富國强兵楚魏用呉起戰勝弱敵齊威宣用孫子田忌之徒諸侯東面朝齊見務富彊者非無近功小效是以諸侯皆甘心焉不知仁義不施流毒生民迄於後嗣為暴强屠滅幾無孑遺向之述唐虞三代之徳者所謂有時而不迂濶也
  梁惠王汲冡書稱惠成王是兩字謚如公叔文子之例魏世家襄王元年與諸侯㑹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惠王為王若然魏罃未嘗稱王也而孟子與罃問答必呼王恐史記之言非實
  擇焉不精謂荀也語焉不詳謂揚也
  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章
  此固非初見梁王也然亦必是既相見與之偕遊沼上或如齊宣處孟子於雪宫王就見之因有沼上之立未可知也非是王自立於沼上孟子乃突如進前王因顧其禽鳥而問也如世俗之說不嫌於太䙝慢乎
  五畆之宅樹之以桑
  周禮䟽引孟子五畮之宅樹之以桑麻麻亦可為布也葢唐時孟子文本有麻字註引此句又無麻字
  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禮記然而衆知父子之道矣孟子然而不王者此等是承上之詞與轉語異也
  仲尼曰始作俑者節
  周改芻靈為象人而周禮已有之周禮之書雖難盡信然惡知象人之制不出於周公也孔子言作俑無後特為深痛之辭以警戒不仁云爾必謂聖人無此等制作亦未然也
  齊宣王問曰齊桓晉文之事章
  周禮註釁廟之屬釁讀為徽䟽云釁鼓釁甲兵皆在其中徽者飾治之義
  後漢書註引孟子文孟子謂齊宣曰今恩足以及禽獸而不能加於百姓者何非力不能是不為也王曰不能不為二者謂何也孟子曰夫挾泰山以超北海王能乎王曰不能為長者折枝王能乎曰不能也孟子曰夫挾泰山以超北海是實不能不可彊也為長者折枝甚易而王不為非不能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諸掌何為不能加於百姓乎按注家删改本文取其文省而義顯此類非一而此段文字變換生動極可喜故録之爾
  劉峻廣絶交論折枝䑛痔是用趙氏孟子註以折枝為按摩也
  刑于寡妻杜預云寡妻嫡妻葢王侯自稱寡人非夫人不得稱寡謙稱不可僭也
  鄭釋寡妻為寡有之妻言其賢世罕有也夫寡妻猶寡兄據文王為辭爾妻曰寡有然則寡兄亦為寡有之義乎
  孟子所謂惟士為能者謂真士也非指戰國捭闔一輩及原嘗門下食客之流此等不成為士何恒心之有乎又今世經生以士自居但窮困不能有所施展問其恒心喪者多矣故知恒産不特於民甚急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章
  後漢楊賜傳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人以為大按此與孟子文又自乖異葢特欲甚言之爾然則方七十里孟子稱於傳有之亦同斯例豈足多怪乎魏明帝令殺禁地鹿者身死財産没官覺告者厚加賞賜是時禁地廣輪且千餘里羣鹿犯暴殘賊生苖處處為害夫齊宣以四十里為阱國中民以為大孟子譏之以視魏明則齊宣不啻小矣聖賢一言固將垂法戒於萬世豈特隨事納諌而已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宫章
  從流下三節極言流連荒亡之害如此又决言先王必無此等之行勸戒之旨深切明著則所謂惟君所行者與君請擇於斯二者語意固逈别矣
  春秋初獻六羽初稅畆此後遂為常故書初也於是始興𤼵補不足非一行之而已或當終景公世遂成故事齊人以為美談故識其始於此乎
  昔者公劉好貨
  公劉公非公祖類當是從國人之稱耳孔傳以為公爵未必然也
  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章
  孟子論用舍人才以至生人殺人重慎無所不至讀書至此須是更有個見處須知博訪精察自明主為之或在二三載間或在旬月之内歸於審慎無差而已非必遷延遲乆而後謂之如不得已也不然事固有不可緩者得不為社稷之憂生民之禍乎
  左右皆曰可殺勿聽凡聽許之聽皆吐丁反禮記不得謝注謝猶聽也其讀如此
  天命天討兩事相對故因論用舍而及刑殺明其慎同非謂用人之際有大凶慝者須殺之也
  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章
  孟子以巨室比國家以大木比夫人抱仁義之大道至於工師不過求大木之人耳非以工師比夫人亦非以工師比求夫人之人也凡取喻之文不必盡有所托意不特此處為然
  鄒與魯閧章
  鄒師之敗有司死者若此之多豈有不亡一卒之理穆公言民莫之死謂不肯鼓勇救上以身死之至於敗績也
  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章
  小之事大亦是理勢必然所疑者或齊或楚之間耳孟子亦不教文公絶齊楚觀交鄰章尤可見矣
  滕山東之國本合事齊而楚之蠶食中國無禮者必將見滅故不能專意於齊也觀孟子以齊卿出弔於滕及文公為世子之楚則齊楚兩事可知所以商於孟子者徒以財力不贍上下困竭難以立國故欲擇一而事之以稍紓其患
  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章
  國以人為本古諸侯宗族人民數或盈萬或數千得地居之即成國矣若塞外部落然又百千年之國上下蓄聚亦多又壤地閒空者亦自不少苟人心不離散棄舊别徒墾辟為生聚計數年之間可成都㑹如太王子孫雖不興王較勝其舊自是䇿之善者故孟子屢為滕君告之正使戰國事勢異於古先未必决無可行者若决無可行則無庸言之以亂人意也但人心未能固結恐散亡隨之不若死守之為愈
  魯平公將出章
  平公孱國庸主正使無臧倉之沮必不能用孟子使其道大行而孟子云然者聖賢之心不謂世主不足與言仁義而吾道之必不可行也特以彼無善意則不容屈己以狥之耳孔子於公山氏之召已則曰如用我吾其為東周乎平公以樂正子之言來見孟子此善意也惡知其不可與有言有為哉孟子願學孔子於此見之矣
  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章
  周亮工謂孔子誨其弟子稱名孟子則皆曰子稱諸他人之前亦曰子可見世風之變吾謂孟子書是記人之辭不必當時親出其口然也且子之為稱有尊有卑如言揚子墨子公輸子及章子等要不同於顔子曾子也闕而勿論可矣世風之變非所云也
  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節
  賢於堯舜程子以事功當之然事功出於道徳非道徳髙厚何以教化無窮宰我立言之指葢以道徳為本苐難言之耳
  五峰云成一時之勛業有限開萬世之道學無窮須知堯舜事業正中庸所謂悠逺博厚髙明者豈止在唐虞百年之間而已以孔子較之則又有乆近之不同雖以一時言之亦可
  孔子賢於堯舜世皆以孔子𤼵揮三綱五常之道載之經典垂法萬世為事業逺過古帝王不知删定六經是乃所謂水之瀾日月之明其所以為大本大原者葢未可以智識測量而知此其為賢於堯舜盛於百王者門弟子雖能知之亦安可得而言之哉
  堯舜可一時而二也孔子不可一時而二也所謂賢於堯舜逺者即此可以觀之矣且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而已從是已後更數千歲六經四子書苟未澌滅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猶一刹不容有二佛也
  有若曰豈惟民哉節
  十人百人亦是類小賢小才亦是出類惟以聖人視凡民直是天淵懸絶然但言出類猶未見聖人之大異至於類之羣聚而為萃其中固亦多逈然髙出者而聖人乃愈㧞起其上雖萬人之杰莫能與之差肩所謂諸峰羅立如兒孫也萃愈多則㧞愈竒此是舉一世而言之
  舍己從人
  註言己未善則舍之或疑舜大聖豈有不善不知一物之來一事之至耳目之聰明有限即心思之計慮亦窮凡吾所以處之苟未能協乎大中者即是已有未善舜所以為大者正以其毫無繫吝之私不旋踵而舍之也若果皆是善而又舍之以從人則所從者反為未善矣亦奚貴於能舍哉中庸曰不自用而取諸人其斯以為舜乎葢己未善而舍之乃所以為舜謂己無不善而無所可舍者不知舜者也
  固國不以山谿之險
  周禮掌固注云固國所依阻者也國曰固野曰險按固國不以山谿之險固字本此也
  學焉而後臣之
  不但學焉是尊其徳樂其道臣之者亦正是尊樂葢所以得成大有為之功者在其君能委任之也不然則是虚尊虚樂不過如晉平公之於亥唐而已
  王之為都者
  吕氏春秋靖郭君曰先王之廟在薛吾豈可以先王之廟予楚按此則當時大邑令各立先王廟以時祠之因號之曰都孟子言為都者五人此其一証也
  燕人畔
  燕人畔自齊而言故書畔在燕則立君復國義也凡史傳中稱畔者亦多此例
  他日王謂時子曰節
  司馬温公引齊景待孔子及齊王欲中國授孟子室二條曰此二君者非不知孔孟之為聖賢也不能行其道而徒欲尊之以為名故孔孟以為不義而不留也温公之言其有㫖哉浮淺小夫謂宣王視孟子猶仰禄之士以萬鍾驕之初無一毫慕敬之心而顔色聲音有不勝其尀耐者所見至為卑陋設齊王果是如此而遲遲其行至此始欲去則何以為泰山巖巖者哉或者之見傷吾孟子多矣胡弗思之甚
  齊王雖不能用孟子顧未嘗不知尊重其道聞其一旦欲去於情自是不能已故有中國授室之言此亦是王之善心非為是以餌孟子也但既不能行其道而徒欲以萬鍾養其弟子則不得不謂之利誘耳
  隱几而臥
  坐而言者代王致勤惓之意其說長故隱几而臥示不欲聽孟子初與客為賓主禮豈是甫對此客便爾形神嗒然君子敖惰而不辟隱几而臥固是有意絶之要之自處未嘗過於無禮
  孟子去齊尹士語人曰章
  人言孟子似伊尹不知亦有似栁下惠處如尹士及蚔鼃章齊人譏孟子不能去與栁下在魯何異然正告以進退出處之義未嘗玩世不恭是則所謂君子不由而願學孔子者亦可見也
  識其不可三句是反上文語尹士但淺之乎為丈夫耳其心亦知孟子之賢决非干澤之軰但謂前此來齊是失於不擇君今既以君臣不合而去則惟有翻然髙蹈無戀戀於此都已耳其意猶魯人之謂栁下也干澤之云孟子更不自明正使尹士不能無疑猶不須辨况本不疑之也
  使民盻盻然
  韓非子以兎與虎盻然環其眼註云環轉其眼以作怒也孟子使民盻盻然亦謂圜視作怒也
  學則三代共之
  學則三代共之不過是三代皆名曰學耳非以獨重國學之故而不敢易其名也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可謂鄉學獨輕乎
  暴君汙吏
  周禮注孟子暴君汙吏汙作姦字
  若夫潤澤之
  孟子志欲行助復先王不忍人之政要使上安下全臣民皆得其所為乆長之利所謂潤澤者調和適宜小有通變使先王之政必可行而已固非大段改換所存無幾而謂之潤澤者也正猶義以為質雖是禮行孫出而此義如人之骨幹自不可移
  皆衣褐二句
  許行所衣必褐食必取足於捆織葢許行之令實然凡談說詩書甘衣美食無薄藝在身而享人一絲一粟者皆擯而弗収也所謂唯無瑕者可以責人許子之意如此以此亦傾動得人戰國時游人國者無所不有而此其最蚩鄙可笑者耳此等之人泱泱大國亦去不得也
  賢者與民並耕而食二句
  許行並耕之說豈真欲世主翻然從之一無取於民哉雖愚妄之甚當不作是想也其所以為此者正謂古之人君其道乃如此區區井田之制什一之稅何足以為仁政使文公復古之志嗒然頺然孟子之道不勞餘力而敗之此所以為奸民之尤也
  聖人之憂民如此
  由放勲命契之辭觀之知古聖之憂民如此其至非總承二莭以此結之也
  陳良楚産也節
  陳良楚人而北學傳周孔之道孟子以為豪傑之士其推服之也至矣若非陳相兄弟恱許行而見孟子則良之氏名湮没不傳矣是知書傳所載千百之一二耳不得謂戰國之代孟氏而下遂無一真儒也相所得於其師者淺故易為許行所煽惑觀其津津於市價之不貳是特樸鄙愚陋之士爾猶勝摇弄唇吻以取世主之金玉錦繡而毒吾民者孟子稱經正則庻民興故不以相為不屑教而以倍師之罪責之猶望其翻然知愧且悔而復於正
  昔者孔子没七句
  孔子喪畢門人散歸其鄉然有若之喪子游相悼公弔焉子游呉人悼公時猶居魯不徑歸也
  終日而不獲一禽
  南宋明帝射雉至日中無所得甚猜羞曰旦來如臯空行可笑是知嬖奚此行志在多得禽以為至樂迄於終日曾無一禽之獲慙恥乃不可道實御者自行己意不施一術以致如此奚心故覺之宜其洩忿於反命之言也
  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後漢書注正枉必過其直見孟子按孟子無此文疑孟子有枉已不能正人之說故為是言未知是否也
  葛伯放而不祀
  書序葛伯不祀湯始征之傳云廢其土地山川及宗廟神祗皆不祀按葛之不道至於刼奪黍肉是必一切不祀不當獨廢宗廟之祀也且廢祀至宗廟而極故傳言及非反輕之
  救民於水火之中二句
  言商人所以迎武王之師如此其不約而同者由武王救民水火之中取其殘而誅之至公至仁為商人所深信耳非謂殱厥渠魁脅從罔治無株連𤓰蔓之慮故以而已矣言之也
  獨如宋王何
  宋自剔成己前未嘗稱王至偃立十一年始稱王及身亡滅則孟子所稱宋王者偃也偃有桀宋之號一薛居州之不能善王信矣
  脅肩
  後漢書注引孟子曰阿意事貴脅肩所尊俗之情也按此與孟子文大異豈别有所見耶將本其意而撰此語也脅肩范書作歙肩注云歛也
  脅是虚業反今人讀若攝失之
  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章
  好辯章孟子自明其憂世覺民撥亂反正之心至為懇惻後世君子有能如此𤼵心者方可承當他衣鉢文中子是也
  驅虎豹犀象而逺之
  服不氏掌養猛獸而教擾之謂虎豹熊羆之屬也而武王伐紂必驅而逺之者葢商紂時畜此類過多或至殘害人命且是初政故不用而逺之也要之此等雖出於聖人然畜養教擾終是可已
  春秋天子之事也
  春秋時諸簒立者既列於㑹即不復致討葢自天子微弱方伯之職不修諸侯皆私相黨有簒逆者則共奬成之所謂春秋天子之事者務正其三綱使知不可犯犯者王法所不宥欲見諸行事而不能故筆削之以見志爾
  能言距楊墨者節
  能為距楊墨之言則必不畔仁義之教蔑君親之倫其為聖人之徒可無愧矣葢因其有是實而許之非懸賞格以為招使人慕此美名競以舌鋒相助也
  匡章曰陳仲子章
  於陵仲子字子終韓非譏其無益人國堅瓠類也此與威后意同孟子則以其辟兄離母故謂惡能亷孟子見其大也
  盗跖
  盗跖秦大盗也李竒註云爾莊周以為栁下惠之弟師古曰葢寓言也按跖是秦盗秦魯相去逺又惠為展氏之季跖非其弟可知則師古云寓言者當得其情今人皆沿莊周之語於栁下無損然非事實也
  公輸子之巧
  古詩誰能為此器公輸與魯班是輸班二人也
  徒善不足以為政
  徒善不足以為政非但空有其心全不見諸行事如田不井授富連阡陌貧無立錐雖輕賦斂蠲逋負總不謂之仁政以其偏枯不均平也則亦為徒善而已
  既竭心思焉三句
  聖人竭心思便是為行政而竭要事事處之得宜如大學絜矩之道是也既竭心思自然繼之以不忍人之政如周公仰思而得之則坐以待旦矣若不繼以政竭之何為安得謂不繼以政聖人之仁僅及身而止也無政即無以仁當時之天下不待後世也
  聖人竭心思全是為仁天下而然要使萬物皆得其所自然繼之以政刻不容己周公之仰思繼日竭心思也坐以待旦急行政也若無此政即所謂堯舜不能平治天下者聖人自是决不如此曰既竭曰繼之是隨竭隨繼不停滯之意所謂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欲為君節
  言為君而欲盡君道為臣而欲盡臣道則當法堯法舜非謂欲為君欲為臣也正猶髙帝紀始常欲竒此女與貴人朱子文謂欲字宜在女字之下不知古書言語多似此意亦自明不須移易耳
  人有恒言
  人有恒言謂夫人之所常言若其人則貴賤賢愚是不一類矣非必芻蕘無識之人言之而謂之恒言也
  涕出而女於呉
  齊景公涕出女呉見中國㣲弱已甚按襄公二十三年晉將嫁女於呉齊侯違禮而媵之中國之屈於呉乆矣晉猶若是况齊乎晉嫁女齊且以異姓徃媵况景公之女呉乎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章
  淮南子士處卑隱一段約畧中庸孟子之文末言誠身有道心不專一不能專誠所謂心專一者即思誠之謂也思固以専一為要
  孟子曰求也為季氏宰章
  罪不容於死深痛恨之云爾善戰服上刑謂殺無赦也下兩次之葢流竄之以其非身自殺人故或以車裂等酷刑當上刑而次乃為誅殺孟子本意恐不如此善戰者服上刑謂殺之也非謂於殺上加等如夷族磔裂之事也正使施於此人不為枉濫及連諸侯等亦自可殺要之孟子本意上刑者只是殺也
  惟其為君强戰毒民鋒刃故罪當上刑若大國恃强來侵戰固不可廢如亷頗李牧之軰豈得反以善戰為罪也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親章
  淳于之問非問男女之禮其意了然可見孟子但據理答之與答周霄同也髠言天下溺而不援正猶迂儒守禮見嫂之溺拱手坐視戱侮己甚故孟子酬之曰子欲手援天下乎天下如何手援亦易而侮之也髠言天下方溺仁人豈不深憫其然胡為端拱坐視不從權一引手救之乎葢譏孟子雖髙談仁義而未必有濟世利物之具姑托守正以藏拙爾非若弟子陳代輩勸使俛就猶出於實心者也故以手援天下酬之辯士結舌職此之由他日乃又有名實之論則其情盡見矣
  曾子養曾晳節
  曾子將徹請所與問有餘曰有是極㣲末無𦂳要事於此不忽則視無形聽無聲可概見矣曾子養志不止在此孟子以事親之道無大小皆不可忽故舉曾子曾元二事言之以為榜様耳
  樂之實一段
  孝弟本出於性所謂良知良能是也人為氣質物欲所拘蔽則有勉强矯拂之勞無天機動盪之趣若能樂而生生不已則是本來故物無所間隔手足舞蹈無之非是不自知其所以然正猶魚之得水洋洋而攸然逝也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章
  舜文行事亦各異而曰若合符節是孟子學至聖處有卓然獨見於心目之間者所謂此心同此理同也正以道無古今之異果是聖人施為厝注必無絲毫差殊者不知者見為異知者自見為同故曰其揆一也揆者以吾心之理揆之不屬先後聖
  如桓文之霸雖行事與聖人偶合自知道者觀之天地懸隔雖欲假借推崇亦何可得朱子不許永康之學職此故也
  韓詩外傳引孟子諸馮章以末二語為孔子之言或所見本有異耶
  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如手足章
  左氏傳豐卷奔晉子産請其田里三年而復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是知去國之臣君不沒其田里者籍其所入以待還則併以予之不惟田里而已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章
  註云此亦有為而言亦字從前易其言章來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章
  注言未嘗不信果葢恐人以大人藉口流為猖狂無忌憚則隄防壊矣故云爾然謂言行合義事事信果者亦未然也孔子明言硜硜小人孟子亦明言不必信果則是大人固有不信不果者矣所謂大信不約大行不細謹者惟其為義所當然而彼必於信果者有所不能及也若夫信果而合義者又不待言耳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象憂舜亦憂象喜舜亦喜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此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聰明睿知如日月無所不照而於此顧有所不知是其心純一無偽凡人世逆億之私機變之巧一毫不得而與焉也
  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如孔子辭孺悲以疾取瑟而歌似不一出於誠不知聖人之心全是欲警覺其人又不容徑拒必如此乃足以達吾之意於彼非純一無偽而何
  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節
  支離所以為簡易也即孟子詳說反說約之㫖揚子此言為朱子之學者宜有取乎爾
  孟子曰言無實不祥節
  言無實不祥語意重在惡蔽賢之人耳豈是真無也必欲以他不祥事相較量者正所謂以辭害志者也孔子言臧文仲三不仁以下展禽為首賢人用於國則人受其庇功效甚大今而蔽之其為不仁孰甚焉故孟子以為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
  故聲聞過情二句
  以聲聞過情為深恥則必衣錦尚絅闇然而日章矣非君子真有聲聞過情之事而後從而恥之也
  舜明於庶物
  注物事物也山川草木龍蛇鳥獸固皆物也然舜之所明者謂所以處此山川草木龍蛇鳥獸者無不盡其理爾非謂詭狀殊形山經所志皆能洞悉而謂之明也
  孟子曰禹惡㫖酒章
  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而絶㫖酒纔覺其甘便疏絶之更無一毫遲留勉强之意聖人之心清明如水猛烈如火於此可見
  立賢無方不必貴家舊族固是然既謂之無方則是不問其類非偏抑貴家舊族而不用也後世從立法防弊起見乃有抑之以示公惟疏賤是用者雖曰彼善於此要非所謂立賢無方也
  左傳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注云恐驚動按此注亦善有所驚動則傷必多矣
  孟子言周公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此與孔子所言𤼵憤忘食樂以忘憂者相似葢聖人之心毫無罣罥雖欲不如是而不能此所以為聖人
  兼三王施四事凡周官周禮一切致治之具皆舉之矣有謂井田封建等不在上四事之内者不知如執中視民望道不泄忘包括一切何謂不在四事内乎可謂不思之甚也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章
  魯詩說家父作節南山以諌桓王是東遷後詩也申葢據春秋所書為說王迹熄而詩亡謂正雅耳變雅未亡孔頴達云外傳申叔時司馬侯乃是晉楚之人其言皆云春秋不言乘檮杌然則春秋是其大名晉楚私立别號魯無别號故守其本名按此說後人皆不承用録之以俟博識者
  史官掌記時事不止是幾句大綱如左氏傳所載皆列國史官之文皆得謂之春秋但左傳中有後人添入補凑之言不醇是當年史官之作若一概尊信則失之矣
  予私淑諸人也
  李氏以私淑為方言者葢疑齊魯間凡受業門人之門者自稱私淑而他處則無此稱故亦謂之方言非若得之為登之類也
  孟子曰可以取章
  可以取可以無取非㳺移兩可之謂取與死生其可否皆有定理惟察之不精或狥乎世俗則謂之皆可耳春秋戰國間人輕生赴死者甚衆至於湛七族燔妻子視若翦一爪去一毛然雖史傳之言不無失實而風概自是可見後世人多恇怯而儒生尤甚頗覺孟子傷勇之言為不切於勸誡矣此所謂恕己以量人也






  此木軒四書說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此木軒四書說卷九
  舉人焦袁熹撰
  孟子二
  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節
  孟子所述庾斯之事葢是一時之宜於公義亦無所害但以此為例則不可要當權其輕重而處之唐應徳論之云使孺子無疾庾斯以私恩故不敢抗或至國危如何為庾計辭於君弗敢將焉可矣愚謂此言有可施亦有不可施敵至倘不知其人臨戰乃知之欲辭於君夫安可得或雖前知而敵勢雄張我國人材適乏不自行則不可辭於君亦非忠也
  孟子書言尹公他庾公斯事與左傳不同孔云孟子辯士之流或當假為之説竊意端人之言不當率爾加此二人葢是得之傳聞有此乖舛若論事實則左氏得之可知
  公行子有子之喪章
  孟子方以保民安天下望齊王而齊臣若王驩之徒專務邪謟使王之志氣日以驕溢至托疾以召孟子正所謂一日暴之十日寒之者也然則如驩者雖欲不惡不可得也其絶之不與言皆至公至仁之心所𤼵豈好為髙峻而已
  匡章
  髙誘以匡章為孟子弟子不知何據
  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章
  孔子言富而可求執鞭之士亦為之而孟子至以乞墦為比其言酷毒固是聖賢氣象有别亦緣戰國之士辱賤尤甚是以目擊之餘不勝憤歎雖欲從容緩諷而有所不能也
  人之所以求者即抵掌華屋之類是也自衆人而言此遊士之常耳且其叱咤侯王使長跽請教亦似以氣勢取之者有何可羞不知由秉道守義之君子而觀之則彼之枉己狥人以丈夫而行妾婦之事即與行乞墦間者不殊其妻妾見之亦當羞泣如齊人之婦也其富貴人之妻妾固無由得見正使見之亦豈能知其可羞之甚乎此自是孟子之論以為固當如是爾或以所以二字備極醜惡若所謂狗吠竹籬之類不足盡之閨中女人差有志氣使其得見必羞且泣者此由忘却由君子觀之一句遂至誤認本文之意若此且使必如是而後為可羞君子但不為此等之事便自矜詡則所謂君子者亦陋矣其賢於世俗之人能幾何乎
  吕覽良人請問十二紀注良人君子也
  古不墓祭孟子東郭墦間之祭者是祭地神非祭其祖先也
  詩將其來施施毛云難進鄭言舒行孟子施施從外來亦是紓緩驕慢之意毛鄭所說與孟意合也
  帝使其子九男
  吕氏春秋堯有子十人不與其子而授舜髙誘以為孟子言九男殆丹朱為𦙍子不在數中按子家言本無足據如誘此說固為得之堯使其子事舜似是為之臣矣以情理而言丹朱固宜不在九男之内
  殛鯀於羽山
  周禮廢以馭其罪註云廢猶放也舜殛鯀於羽山是也明殛死但放廢而没於其地非殺之也獨山海經言帝令祝融殺鯀於羽郊
  象不得有為於其國三句
  書序伊尹放諸桐孔傳不知朝政故曰放然則象不得有為其國既不得有為與不知朝政同亦得言放也與放流之放不同者彼困苦拘幽之此乃富貴安佚之也
  萬章問曰人有言至於禹而徳衰章
  禹之傳子啟賢也太甲顛覆則有放桐之訓及其悛改然後以冕服迎之可知傳子亦不可全失與賢之意但不須如舜禹之聖苟得中材使主器亦足矣後世如晉武之啟禍亂是與子之失亦由詒厥無謀以至於不可救
  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章
  割烹要湯自鬻要秦穆凡為此説非是謂古人不肖正謂此等不足為恥辱不害其為建功立名若陳代之言枉尺直尋可為之意
  易林伊尹智士去桀耕野又伊子復耕桀亂無輔伊尹樂堯舜之道者也非義道之萬鍾千駟雖欲顧視非心所樂安得而顧視之非義道之一介雖欲取與非心所樂安得而與之取之是其心純乎道義事至物來千變萬殊所以應之者一而不二不知千駟之為多一介之為少也一介不取與所謂獅子搏兎用全力者也非固欲用全力不能不然也
  書言予弗順天厥罪惟鈞孔疏如律故縱者與同罪也愚謂伊尹自任天下說湯伐桀救民正為先知覺而不自任則為故縱而同罪不免耳其他即所謂不知者不罪也說魏齊欲行湯武之事闢楊墨仰承周孔之心此孟軻所以自道
  萬章問曰或謂孔子於衛主癰疽章
  割烹主癰疽兩好事者之說原不以伊孔為非聖人正謂大人欲速其功迂儒不通世變苟可以進身何禮之拘苟可以濟時何跡之避今或髙談王略自命帝師恥媚竈而不為寧懸車以終老者則伊尹已若彼矣孔子又如此矣此好事者之志也所以前章曰聖人之行不同也歸潔其身而已而此章曰何以為孔子諒彼雖誣罔不能不以伊孔為聖故也
  史記如顔濁鄒之徒頗受業者甚衆濁鄒即讐由葢在三千之數也然史遷亦以意而言之耳
  秦繆公
  應劭言百里奚為秦繆所殺不知出於何書也又受鄭甘言云云故謚為繆是為繆戾之繆不與穆通也此類盖皆後人以意為說不可知其的據也
  孟子曰伯夷目不視惡色章
  接淅而行非是去他國必須如此葢去齊時適當如此耳若在父母國則雖事勢如在齊時亦不若是速矣伯夷伊尹栁下惠三人各造其極規模志趣絶不相同不觀此三人則孔子之大而化者不可得而見此孟子所以數數稱之
  韓詩外傳引孟子伯夷非其君云云至孔子聖人之中者也詩云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中庸和通之謂也換時為中義最得之盖非中則無以為時時即執中而權之謂也和通者兼貫衆徳不執一方也
  韓詩外傳引孟子伯夷目不視惡色云云至孔子則曰聖人之中者也孟子言時傳言中義互相𤼵中者體時者用非時而中子莫也時而不中不幾於無忌憚乎凡伎術之類有專用巧而不須力者弄丸運斤之屬是也有倚力以勝而巧在所輕者翹關扛鼎之屬是也唯射於百歩外而中其的則巧力二者必不可以廢一故取以譬孔子之智聖葢智聖合一同運並行非可截然分為兩事者也取譬最精切矣
  智譬巧聖譬力與論語君子之徳風二句相似風吹草者也草受風者也分析為二則不成義矣
  北宫錡問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章
  井田學校諸侯可行故孟子為齊魏滕陳之封建非王天下不得議故於北宫錡章述大略以見志
  畿内諸侯與外諸侯同受地其尊亦略相等然周初分封若周召二公以其元子主侯國而庶子在王官受采地則外諸侯優於内可知唯盟㑹則王官序諸侯上者所以尊天子
  公羊傳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葢以分土三等言曰大國次國小國大小對言則七十里亦為小國矣庶人在官者其祿以農夫所獲為差周禮醫師嵗終稽其醫事以制其食亦有五等之差如瘍醫下士同九人至五人之數疾醫中士功適中者守本禄其有髙下者益損之故亦有五等之差也
  按周禮上中下地所食各三等上至十人下有四人三人二人孟子及王制但言五等者疏云欲取下士視上農食九人自府史胥徒四者食八人至五人五等人與此五等農夫相當故不言其餘四者
  又疏云府食八人史食七人胥食六人徒食五人
  萬章問曰敢問友章
  國語孟獻子有鬭臣五人韋注扞難之士按孟子稱有友五人疑即此是
  路史費今河南緱氏滑都扶味切與魯費音秘者異按孟子費惠公是小國之君當讀扶味不當讀如秘聖賢之言至公至平一依天下古今不易之義不以一毫意氣之私與其間如莊生輩盛稱許由務光輕天下傲帝王以為髙是知有尊賢不知有貴貴也既非天理即人心不服不能奪世主崇髙自恃之心適足使尊賢之義不得伸於天下
  萬章問曰敢問交際何心也章
  孟子不見諸侯諸章極言志不可降身不可枉明士節以厲貪媮守聖道以須汲用是其有類於伯夷之清者也交際一章則又深表己不輕絶天下之心時君世主一纁帛一牢醴之㣲猶將接其善意示以寛𢎞終不與松石而為朋實乃為生靈而請命是其願學孔子而有似乎伊尹不由孤竹之隘者也然未同之言可恥而段泄閉門則譏其已甚獵較之俗可隨而接淅去齊蜚鴻辭衛又未始不超然而髙蹈也斯其所以仁之至義之盡不為楊墨之執一不同子莫之執中者與
  此魯人皆士大夫奉祭祀者也孔子初亦與之同其獵較之事不必謂孔子自不為之但不禁而已
  左傳豐卷將祭請田子産弗許曰惟君用鮮衆給而已注衆祭以芻豢為足觀此則知魯人獵較奪禽獸以祭者事容有之葢習俗以然本非禮所得用而孔子不違所以小同於俗不汲汲於更張也
  孟子曰仕非為貧也章
  此章言仕者所以行道居髙顯之地而尸位苟禄君子恥之若以家貧親老為禄養而仕則惟抱關之類可耳甚言不可徒立人本朝非為為貧而仕者發也
  諸侯失國而後託於諸侯
  劉向七録載九主之說一曰寄君謂人困於下主驕於上離析可待故孟軻謂之寄君也按今孟子書但言諸侯失國託於諸侯似是寄君之謂又非民困主驕離析可待者也恐七録所記有訛
  堯之於舜也節
  堯之聰明聞舜之徳葢已什得其九矣於是焉使九男二女事之漸次登用非是全未能信姑試之以卜其賢否不然萬一舜不如所聞此舉不幾於輕躁若漢武之於地士將軍乎
  在野曰草莽之臣
  左傳暴骨如莽注云草之生於廣野莽莽然故曰草莽按草莽二字之義如此
  其直如矢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以矢之體言也史魚之如矢是以𤼵矢之勢言也
  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節
  觀孟子言伊尹樂堯舜之道至歸潔其身周公仰思待旦以繼三王而出治道此論世知人之大者非孟子志尹之志心周之心孰能知之深而形之切如此然則所謂論世者豈馳騁才辯之為論知人者豈影響測度之為知哉
  何休云道同者相稱徳合者相友故曰樂道堯舜之道按孟子言尚友是亦與古人之徳合故能友之若己徳不足而但誦讀考論謂之尚友可乎
  冬日則飲湯
  周禮飲齊眂冬時謂若漿人六飲水漿之等四時皆須寒飲宜寒故也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章
  前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欲人知擴而充故以端言之能充則㣲者著不充則㣲者愈㣲此直言惻隱之心仁也即此惻隱之心是人性之仁著見而不可掩處所謂性善者决無可疑也
  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章
  孟子言吾退而寒之者至矣葢深惜王之足用為善而諧臣媚子進趨承順以成其驕惰貌敬大賢終莫能用安齊安天下之望於是已矣所謂其何能淑載胥及溺者真不可以手援之矣此誠由王之甘受其寒宜無所責於諸臣然於王則猶有惓惓之餘意而不勝痛心疾首於在廷諸臣者此亦猶夫楚靈均作離騷賦九章之㫖也以此而推之王驩之不交一辭豈特為其籧篨戚施身負詬恥之行而已乎夫亦以其中王者㣲蠱王者深而生人之不蒙其澤為可恨也惟仁者能惡人斯之謂矣
  孟子曰仁人心也章
  此處人心即虞書所謂道心
  孟子曰今有無名之指章
  所以舉無名指者為其用寡也故雖屈而不信而無害於事害事正以無名指言之若疾痛則是諸指所同此之屈而不信既非疾痛又不害事甚言其輕㣲不足病心不若人者失仁義而已孟子所言不若人不及人不為憂矣之人皆指全人而言惟君子所以異於人則過人逺矣之人乃是尋常無志氣人耳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章
  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者此句重在所以二字上其意引而不𤼵下章相承說下明所以養身之道在辨其大小貴賤若但養口腹則正是不知所以養之徒愛其血氣之軀而已
  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章
  天地人曰三才那有天生小底人緣他禽獸其心而人其形所以目之曰小人小人者不成箇人也
  耳目之官不思非如大學視不見聽不聞㝠然塊然之謂人視非禮之色聽非禮之聲其心意所注憧擾百端以其不當視聽而視聽故直謂之不思此思字專以義理言
  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章
  欲貴者人之同心也正言人有是心何不知求貴於己乎非謂貪饕富貴是人之同心也
  由飽仁義然後有聞譽是從内說到外膏粱之味亦是實於身内者文繡亦是加於身外者故相附而言之聞譽本於徳則非虚從外來仍屬裏面自有所以為良貴
  方寸之木
  方寸之木可使髙於岑樓晉志引此文云方寸之基基謂最在下者也得孟本意
  曹交問曰章
  須知徐行後長全是一片恭遜和順之心𤼵見於歩趨間非勉强為之也
  孟子告曹交之言似乎淺近然儘力做去越覺工夫無窮要之盡性至命亦不外是
  固哉髙叟之為詩也節
  北魏孝武引古語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按此即孟子語而有詳略以射之為射我葢注矢擬射未即射之故得笑而道也
  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
  書序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于亳傳言湯進於桀醜惡其政不能用賢故退還疏云伊尹不得叛湯知湯貢之於桀必貢之者湯欲以誠輔桀冀其用賢以治不可匡輔乃始伐之此時未有伐桀之意故貢伊尹使輔之孫武反間篇曰商之興也伊尹在夏周之興也吕牙在殷言使之為反間也與此說殊按尹起自莘野湯貢之桀桀不可輔復還就湯行伐夏救民之事序言其略獨孟子有五就之說葢相傳如此知伐夏非湯尹本心不得已也疏言得之至反間之云則明兵家有此等情勢而假聖人以為之說其以吕牙並稱則或文王初亦貢吕於商略如伊尹之去就未可知爾
  孔子為魯司冦節
  季桓子受女樂孔子去之何休云魯人皆知孔子所以去按魯君臣淫佚廢朝孔子以膰肉不至而行魯人皆知孔子之去非為膰肉失禮之故此葢不須髙識逺見之士然後乃能知之也然孔子猶若托於膰肉以去者人臣自處之道當如是爾孟子言君子之所為衆人不能識者欲以明已之在齊如孔子之於魯非髠軰所能知耳其實魯人當時不必盡以孔子之去為為膰肉無禮也孟子之言有權有實學者須識得也
  諸侯伐而不討
  周禮九伐註云諸侯之於國如樹木之有根本是以言伐按伐者難詞故以樹木為比如草賊暴起直捕誅之不言伐也
  魯欲使慎子為將軍章
  孟子語慎子以伐齊取南陽之失教之亟引其君以當道志仁此最足以見聖賢救民水火之心而世主轉禍為福之計亦未有出於此者不言功利而功利莫大焉讀孟子書便當以孟子之心為心或不免疑其迂闊者此正是隱㣲深痼之病不可療治之明騐也使其見諸設施徒足以覆國殃民而已何功利之可幾哉
  孟子謂魯不當伐齊取南陽特假此一事以明王制不可過民命不可輕至其言近迂闊且若寛於齊而苛於魯者固非所屑意也聖賢胸𬓛廣大光明豈宜以小夫私見而妄意之或乃云魯為齊弱乆矣若興師取邑齊還來伐魯禍必深故以此言沮之此則一䇿士之忠謀何有孟子而所効止是者
  左傳封之土田陪敦明堂位魯地方七百里是也孟子魯繆公時削已滋甚至戰國魯猶方百里者五而曰封齊魯儉于百里孟子之言未必實也葢孟子自以欲行封建大國當限以百里亦賈生衆建少力之意耳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於禹
  韓非子云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塗其隙是以白圭無水難丈人無火患觀非此言則白圭治水誠有小小功利於其國故遂自矜髙以為勝禹其治水用隄防堙遏亦一明證
  白圭名丹字圭楊子書稱丹圭是以名配字而稱之也
  飢餓不能出門户
  淮南云寧一月飢無一旬餓葢飢餓對言則有輕重之别一月飢者如三旬九食不至困病欲絶是以泌水洋洋可以樂飢也故有曰飢而不害未有餓而可言不害者也困餓以至於死曰飢而死實不止於飢也若通言之舉飢可以該餓此世俗所共曉
  孟子曰盡其心者節
  阮逸云徳合於天而心復於性是謂知命孔子五十知天命孟子曰盡其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是則命非性無能知者逸此言甚精但盡心則知性未免倒說爾
  孟子曰莫非命也節
  莫非命也謂吉凶禍福莫非天之所為君子順受其正而已非謂犯罪而死之類亦是命但非正而已天命雖有僭差莫為而為則無不正而可謂之命者如晉獻殺申生晉獻誠耄昏自申生受之則正命也故無逃待烹以為恭矣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章
  有文王則亦能興起乃聖王之徳化使然非其人能賢也不遇文王則苟安流俗而已待字如待其人後行之待非謂有心等待
  孟子言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是豪傑者非命世大賢不足當之也至如文子之書曰智過萬人謂之英千人謂之俊百人謂之傑十人謂之豪則豪傑之名劣於英俊於百十人中差見為特出而已又有作桀字者㳺俠姦黠之徒益下矣然彼姦黠之徒其才智故亦有特出於百十人者雖謂之豪傑可也
  孟子曰霸者之民章
  孟子所謂霸者之民驩虞如也小補之者是指桓文之盛而言其他雖驩虞小補猶尚不足以當之又孟子之言雖指古之霸者若後世帝王行霸道而霸其規模氣象已包之矣如云乆假不歸惡知非有唐之太宗正其人也
  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章
  孩提知愛親少長知敬兄知愛便能愛知敬便能敬非先知之後能之故不須說能也知愛知敬是别人見得他知在彼不過率其性而已初不自覺其知也以此指示人良知可謂切矣
  孩提知愛少長知敬此所謂道心也擴而充之人皆可為堯舜故以良言之若夫飢而欲食渴而求飲之類豈非不學不慮然此乃與禽獸不異者故不得舉此以為良知良能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
  深山之中不無善言善行者縁人性本善雖顓蒙婦孺此理時時發見不特唐虞之世為然即今習俗澆漓其間未嘗無善可取所以不見人有善者只縁己心無受善之地觸之不動故也故孟子舉舜以教人使治之於本原不為私意隔塞自然隨地隨時如磁石之能引鐡也
  聖人之心至虚至靈孟子於論大舜處屢發明之此見孟子學為聖人用心無所不至然能無衆人之所有不能如聖人之虚中無物也如挽弓到臨滿時分外難開其斯為聖人大賢之别與
  分定故也
  分定者自天命之初而言分謂物各賦之猶分土分器之分
  五母雞二母彘
  龔遂治渤海亦令民家二母彘五雞葢酌多寡之中故遂依用之也於此亦見文王之政盡善可為後法
  孟子曰飢者甘食章
  注明言人心為貧賤所害非謂飢渴害之之際此人之心亦即於此而有害也甘食飲者氣上事也人心之害者理上事也牽混為一非文意也以飢渇之害為心害是以飢渇代貧賤而言之亦非謂以貧賤致飢渇也葢雖富貴之人亦有遇飢渇之患者
  孟子曰有為者辟若掘井章
  孟子言有為者必要其成若掘井者之必及泉而止也凡事固有半塗而廢者至於掘井不及泉而止則人情之所必無以其全無用也故取為有為者之喻乃是反言當正非謂有為者真有若棄井之所為也若棄井所為即不名有為者矣
  曹瞞傳言公征烏丸時寒且旱鑿地三十餘丈乃得水由此觀之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孟子之言未為甚也
  孟子曰堯舜性之也章
  五霸假仁義只是假借一二以濟其功利之私非謂行事全是仁義徒以中無實徳而讓美古帝王也自古未有實徳既亡而行事皆是者五霸所為合於仁義者少矣特其時諸侯并不逮五霸能行此小小仁義所以盛强一時莫之敢抗曲學小儒遂謂堯舜湯武之盛五霸略相彷彿故孟子辯而斥之
  乆假不歸歸還也還者不復假之名非謂還之何所史記秦為西帝齊為東帝月餘皆復稱王歸帝帝號非有歸所與此正同
  孟子言湯武身之又曰反之不言文武者大雅言不聞亦式不諫亦入傳以為性與天合是文王之徳幾於堯舜性之也
  公孫丑曰詩曰不素餐兮章
  公孫丑疑君子居人國無功而受其養於義似為不可故引經以質其疑亦猶夫彭更之意而其言特婉而不戅耳非真欲君子之躬耕以食也孟子言君子居人國其所以無功可見者特以君不用故耳誠得用之則安富尊榮可致又使其子弟從之人心風俗一變功利誇詐之習其功豈小小哉今雖未得用而其具在我其事未可知安受其養何為不可乎所謂不素餐兮莫大於是者不待其實有是功而後為可信也有謂用非大用苐偶用其言薄施一二亦足以當不素餐之實者非也
  孟子曰仲子不義章
  仲子能不受齊國其亷足稱矣以其辟兄離母廢大倫故謂此為小節耳非以其好名而詆之也仲子孤介自立葢出於性何曽實懐貪鄙外飾苟亷之行如所謂簞食豆羮見於色者乎
  其進鋭者其退速
  其進鋭其退速李固傳以為老子之言葢不可考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章
  仁者愛人必以親賢為急是不問何代何王而無以易之者也知者之當務則因乎其時與勢而有先後緩急焉不可以一二事為限也或以下文單結不知務謂知者所急即是親賢一事者本文之意似不如此
  放飯流歠文連故朱註孟子不用鄭說放流皆大意也但大飯之訓未詳所出
  仁人無敵於天下節
  血流漂杵言血流之盛可以漂杵杵舂米器其端有鐡若石極重之物言漂者形容過甚之辭非謂戰地實有此杵而漂之
  血流漂杵之言見賈子新書言黄帝與炎帝戰涿鹿殺人如此則已先武王而有之矣抑後人因周書此語而附㑹為此言邪不足辨也
  孟子曰周于利者章
  自東遷入春秋以至孔子之時先聖王之道猶未甚晦詩書禮義之教未盡澌滅謂之衰世可也謂之邪世則未可至戰國而處士橫議楊墨交馳子莫鄉愿之徒又以其學術鼓扇天下其東西㳺説者不恤生民之命逞舌鋒以搆禍而攫取勢位為榮此真所謂邪世也於此之時而守仁義之道卓立不回是則疾風知勁草嵗寒知松柏矣
  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章
  共工氏霸九州顔師古曰無徳而王故謂之霸然則上古昊炎之間固有以智力把持天下者矣雖得天下不謂之王後世若秦隋之屬是亦霸而已矣故曰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
  不仁得天下未之有也豈徒徴諸古乎來者皆然矣然則如秦何曰孟子固言之矣得天下者得其心也秦雖兼六王未嘗得一民之心固不待斬木掲竿而土崩瓦解之勢已伏於稱功頌烈之日十餘年之間土地人民葢若虞公之璧馬焉暫寄耳矣
  然而旱乾水溢二句
  書序云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註云當湯伐桀時旱致災明法以薦而猶旱至七年故湯遷社而以周棄代之欲遷句龍以無可繼之者於是故止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章
  伯夷栁下惠語其徳非聖人之徳也故孔子不言其聖至孟子則以為聖之清聖之和且以百世師許之稱其功也然人知夷惠之功而不知正是孟子之功也
  齊饑陳臻曰節
  殆不可復者弟子揣知其師心不樂為然而弟子之意猶願孟子勉一應之觀陳臻疑不受齊金亦此意耳
  今之與楊墨辯者節
  如追放豚固是待之不恕推其本葢由無憫惻之實心而以口舌為功彼直謂孟子闢二氏亦如是而已爾方言苙圂也注謂蘭圂也孟子既入其苙用方言之說為得其實也有謂苙是香草豚所嗜者義無所出
  士未可以言而言節
  孟子論以言餂人以不言餂人皆穿窬之類與孔子舉㣲生髙之事其意正同皆教學者以治心為要不慎乎此必至於小人而無忌憚也
  動容周旋中禮者二句
  聖心無跡以禮為之跡跡由聖心而生所謂動容周旋中禮聖人亦自學禮中心安焉好之樂之表裏如一
  萬章問曰孔子在陳曰章
  既有琴張曽晳牧皮等矣何以言又不可得不可得者雖有其人而不能身體聖人之教以傳道如顔曽也故又思得獧士而與之然益難矣
  琴張趙注以謂子張善鼔琴故號琴張其說固非而例與奕秋同可作對也
  神異經西方有人飲食被髪東走一名狂一名顛一名狷一名風按狂狷皆疾名稟氣偏駁志趨卓詭庸非疾乎若夫鄉原似免斯患而隱㣲沉痼乃不可為是以見絶於大聖矣
  孟子灼見鄉原肺肝代為譏評狂狷表己志趣之言此最是深惡痛絶處不待閹然一語乃為剥盡䑕子面皮也
  閹然者疑於無陽也隂柔之類曰婦人曰宦者鄉原無丈夫之骨而有婦人宦者之心宜其閹然肆為邪媚以賊聖道
  散宜生
  班氏表堯妃散宜氏女女皇而公羊疏于譏二名下引散宜生宓不齊二人謂二名無譏是葢以宜生為名散為姓也疏恐失之
  總說二條附
  古書至後半部及卷帙將盡多不可强解者編纂之時先其完好無疑者而訛缺可疑者棄之可惜故附之於後論孟二書可見矣
  温公云凡觀書者當先正其文辨其音然後可以求其義此言實為不易今之讀四子書者於音切多忽而不詳文義之誤徃徃由此豈細故與
  此木軒四書說卷九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6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