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揚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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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揚娜拉
(贈日本女郎)
作者:徐志摩 1925年

寫於1924年5月,初載於1925年8月《志摩的詩》,再版時僅保留第十八節,題作《沙揚娜拉》(贈日本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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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扶桑海上的朝陽,
黃金似的散佈在扶桑的海上;
我記得扶桑海上的群島,
翡翠似的浮漚在扶桑的海上——
沙揚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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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航在輕濤間,悠悠的,
我見有一星星古式的漁舟,
像一群無憂的海鳥,
在黃昏的波光裡息羽優游,
沙揚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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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墓園;誰家的墓園
佔盡這山中的清風,松馨與留雲?
我最不忘那美麗的墓碑與碑銘,
墓中人生前亦有與山峰與松馨似的清明——
沙揚娜拉! (神戶山中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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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折風前的流鶯,
看闊翅的鷹鷂穿度浮雲,
我依著一本古松瞑眸:
問墓中人何似墓上人的清閒? ——
沙揚娜拉! (神戶山中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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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歡欣,瘋魔,我羨慕,
你們同聲的歡呼“阿羅呀喈”!
我欣幸我參與著滿城的花雨,
連翩的蝴蝶飛舞,“阿羅呀喈”!
沙揚娜拉! (大阪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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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添我夢裡的音樂——便如今——
一聲聲的木屐,清脆,新鮮,殷勤,
有況是滿街艷麗的燈影,
燈影裡歡聲騰越,“阿羅呀喈”!
沙揚娜拉! (大阪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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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三峽間的風流,
保津川有青嶂連綿的錦繡;
彷彿山峽見的險巇
飛沫裡趁急失似的扁舟—
沙揚娜拉! (保津川急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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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一關湍險,駛一段清漣,
清漣裡有青山的倩影;
撐定了長篙,小駐在波心,
波心裡看閒適的魚群——
沙揚娜拉! (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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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且停那槳聲膠愛,
聽青林裡嘹亮的歡欣,
是畫眉,是知更?像是滴滴的香液,
滴入我的苦渴的心靈——
沙揚娜拉! (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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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塔”:莫訕笑遊客的瘋狂,
舟人,你們享盡山水的清幽,
喝一杯“沙雞”,朋友,共醉風光,
“烏塔,烏塔”!山靈不嫌粗魯的歌喉——
沙揚娜拉! (同前)

十一[编辑]

我不辨——辯亦無須——著異樣的歌詞,
像不逞的波瀾在岩窟見吽嘶,
像衰老的武士訴說壯年時的身世,
“烏塔烏塔”!我滿懷灩灩的遐思——
沙揚娜拉! (同前)

十二[编辑]

那是杜鵑!她繡一條錦帶,
迤儷著那青山的青麓;
啊,那碧波里亦與她的芳躅,
碧波里那掩映著她桃蕊似的嬌怯——
沙揚娜拉!

十三[编辑]

但供給我沉酣的陶醉,
不僅是杜鵑花的幽芳;
倍勝於嬌柔的杜鵑,
最難忘更嬌柔的女郎!
沙揚娜拉!

十四[编辑]

我愛慕她們體態的輕盈,
嫵媚是天生,嫵媚是天生!
我愛慕她們顏色的調勻,
蝴蝶似的光艷,蝴蝶似的輕盈——
沙揚娜拉!

十五[编辑]

不辜負造物主的匠心,
她們流眄中有無限的殷勤;
比如熏風與花香似的自由,
我餐不盡她們的笑靨與柔情——
沙揚娜拉!

十六[编辑]

我是一隻幽谷裡的夜蝶:
在草叢間成形,在黑暗裡飛行,
我獻致我翅上美麗的金粉,
我愛戀萬萬里外的明星——
沙揚娜拉!

十七[编辑]

我是一隻酣醉了的花蜂:
我飽啜了芬芳,我不諱我的猖狂:
如今,在歸途上嚶嗡著小嗓,
想讚美那別樣的花釀,我曾經恣嘗——
沙揚娜拉!

十八[编辑]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
那一聲珍重裡有蜜甜的憂愁——
沙揚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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