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叢談/卷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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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浪跡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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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编辑]

方藥[编辑]

余稟賦素弱,晚年似轉健,勝於前,蓋常服百歲藥酒之力。惟時有目赤牙宣之患,因思昔人言治目如治民,治齒如治兵,常仿其意行之而不能,竟付之不治也。故每繙舊籍所載及客談治眼治齒方,輒試行之,亦頗有效,因雜錄之如左,並旁及所聞雜方藥。藥取易求、方皆簡易者,附入《叢談》之後,亦利濟同人之公心也。適閱《舊唐書•孟詵傳》,云:「保身養性者,常須善言莫離口,善藥莫離手。」竊取其意云爾。

目疾虛實[编辑]

《醫學心悟》云:「目有五輪,合乎五髒,眼眶屬脾,為肉輪;紅絲屬心,為血輪;白色屬肺,為氣輪;青色屬肝,為風輪;瞳人屬腎,為水輪。」是知目者,五髒精華之所繫也,目疾須辨明虛實為要義。凡暴赤腫痛,畏日羞明,名曰外障,實證也。久痛昏花,細小沉陷,名曰內障,虛證也。實者由於風熱,虛者由於血少,實則散風瀉火,虛則滋水養陰。然散風之後,必繼以養血,經曰:「目得血而能視也。」養陰之中,更加以補氣,經曰:「氣旺則能生血也。」數語盡其理矣。

天然水[编辑]

凡目疾初起,用潔淨開水,以潔淨茶杯盛之,用潔淨玄色絹布乘熱淋洗,後水混濁,換水再洗,及洗至水清無垢方止,如此數次即愈,水內並不用藥,故曰天然水也。

皮硝桑葉湯[编辑]

余偶患目腫,童石塘郡丞濂見之,曰:「何不用藥水洗之?」余曰:「我每日早起,必用洗面盆中熱水潑眼至一二百下,又常用桑葉煎湯洗之,仍有此患何也?」石塘曰:「桑葉水須加皮硝,一同濃煎洗之,方有效。」如法果愈。因憶余向來洗眼方中,獨少皮硝一味,適閱《良方集錄》中,乃知皮硝(六錢,揀淨)、桑白皮(二兩,洗淨,生者更佳)二味本係洗眼仙方,法用二藥入新沙罐中,河水煎透,傾出澄清,溫涼洗之,少頃又洗,每月止洗一日,須自早至晚洗十餘次。洗期以正月初五,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四月初九,五月初五,六月初四,七月初三,八月初十,九月十二,十月十二,十一月初四,十二月初四,每清晨起,齋戒焚香,向東洗之。一年,患輕者已可見效,老年患重者,三十六個月定能復明如初,此係光明吉日,不可錯誤。按此方曾經翁覃溪師面授,日期相同,云係得之異人所傳,洗之已四十年。時吾師已年逾八十,自云中年嘗仿文待詔故事,每歲元旦,用瓜子仁書坡公「金殿當頭紫閣重」絕句一首,六旬後,又以胡麻十粒黏於紅紙上,每粒作「天下太平」四字,至戊寅歲元旦,書至第七粒,目倦不能成書,始歎曰:「吾其衰矣!」果於是年正月二十七日歸道山云。

冰黃散[编辑]

童石塘曰:「古方中有冰黃散,以治牙痛最靈。用牙硝三錢,硼砂三錢,明雄黃二錢,冰片一分五厘,麝香五厘,合共為末,每用少許擦牙,有神效。」

揩牙方[编辑]

《雲煙過眼錄》中有一方云:「生地黃、細辛、白芷、皂角各一兩,去黑皮並子,入藏瓶,用黃泥封固,以炭火五、六個煆,令炭盡,入白僵蠶一分,甘草二錢,合為細末,早晚用揩齒牙,方令堅固,並治衄血動搖等患。」按擦牙雜方極多,惟擇其經試有驗者錄之。如川椒、細辛各一兩,草烏、蓽撥各五分,共研末,以擦欲落之牙,可使復固。又有用枯礬、松香、青鹽各等分研末者,亦有效,然均不如支筠庵觀察方廉所傳一方,云:「生大黃一兩,杜仲五錢,熟石膏八錢,青鹽一兩,合研為末。」值余牙痛頗劇,用此方頓瘥,則真擦牙之第一善方也。按世傳牙痛方,尚有用細辛、芫花、川椒、小麥各五錢煎湯漱口者,亦效,但不可咽下。或用好燒酒漱口,亦可。或用桂圓一個,開入食鹽,令滿,燒透存性,擦之。或用番瓜蒂焙研擦之,亦效。

固齒仙方[编辑]

《玉壺清話》載:「蓮花峰有斷碑,讀之乃治齒烏鬚藥歌一首,修製以用,其效響應。歌曰:『豬牙皂角及生薑,西國升麻蜀地黃。木律旱蓮槐角子,細辛槐葉要相當。青鹽等分同燒毀,研末將來使最良。揩齒牢牙鬚鬢黑,誰知世上有仙方!』」

物入肺管[编辑]

《一斑錄》云:「常昭城中有巨姓子,甫七八歲,於四月食鮮蠶豆,以最大一粒弄於口,不料氣吸而入於肺管,即時委頓發喘,醫皆束手,自薄暮至夜半,竟死,其家祇此一子,母悲悼不已,未久亦亡。惜其時未有喻其理者!但捉兒兩足使倒懸,則所入之豆,一咳即出,本非藥可治,何用延醫?三十年前,珍門廟有小兒食海螄,誤吸其殼入肺管,又七八年前,有家僕之子十歲,亦吸海螄殼入肺管,並延至月餘日而死,皆不知治法而貽誤也。」又云:「小兒以豆誤塞鼻管,而不能出,但將此兒兩耳與口掩緊,不使通氣,乃以筆管吹其無豆鼻孔,則豆必自出,去之甚易矣。」

小兒脫肛不收[编辑]

用不落水豬腰破一缺,如荷包,中入升麻,濕紙厚包煨熟,後去升麻,令兒吃腰子、俟藥性到後,以溫水洗肛自收。

產婦胎衣不下[编辑]

鮮荷葉銼碎濃煎服,即下。又一方,用日用酒瓶口一吹,即下。

接骨仙方[编辑]

五加皮四兩,雄雞一隻(黑者更妙),去毛,連皮、骨、血合五加皮搗爛敷患處,用布包裹,一周時揭去,不可太過時,內自完好。再用五加皮五兩,用酒濃煎,盡量飲,醉,熟睡為妙。

祛邪靈藥[编辑]

於蓮亭《聞見錄》云:「有客言,人被邪蠱惑者,但用鱉甲和倉術燒之,其邪自退,試之屢驗。」

蛇咬蜂螫[编辑]

鮮梧桐葉嚼塗之,效。又方,用牛糞敷之,亦效。

疝氣[编辑]

昨少穆中丞自關中來信,稱疝氣復作,記得余《歸田瑣記》中載一方,未知已經試否?頃聞友人述有二方,亦甚簡便,一以大甕,燒紅炭塹其下,炭上放白胡椒數粒,使患者解衣坐甕上薰之,神效;一取鮮橙子一枚,略搗綻,以濃酒煮之,熟後去橙飲酒,亦神效,已作信與中丞矣。

鼻血[编辑]

降香、三七、槐花米各二錢,小生地五錢,煎服立止。

魚骨鯁[编辑]

威靈仙、桔梗各五錢,黃酒煎,衝黃糖,服立下。

服核桃[编辑]

核桃補下焦之火,亦能扶上焦之脾,但服之各有其法。舊聞曾賓谷先生每晨起必啖核桃一枚,配以高梁燒酒一小杯,灑須分作百口呷盡,核桃亦須分作百口嚼盡,蓋取其細咀緩嚼,以漸收滋潤之功,然性急之人往往不能耐此。余在廣西,有人教以服核桃法,自冬至日起,每夜嚼核桃一枚,數至第七夜止;又於次夜如前嚼,亦數至第七夜止,如是周流,直至立春日止。余服此已五閱年所,頗能益氣健脾,有同余服此者,其效正同。聞此方初傳自西域,今中土亦漸多試服者,不甚費錢,又不甚費力,是可取也。

服海參[编辑]

余撫粵西時,桂林守興靜山體氣極壯實而手不舉杯,自言二十許時,因縱酒得病幾殆,有人教以每日空心淡吃海參兩條而愈,已三十餘年戒酒矣。或有效之者,以淡食艱於下咽,稍加鹽酒,便不甚效。有一幕客年八十餘,為余言海參之功,不可思議,自述家本貧儉,無力購買海參,惟遇親友招食,有海參,必吃之淨盡,每節他品以抵之,已四五十年不改此度,親友知其如是,每招食亦必設海參,且有頻頻饋送者,以此至老不服他藥,亦不生他病云。

神仙酒[编辑]

神仙酒乃國初江南趙尚書傳自康親王者,當日王統大軍征西藏,有道士詣軍中獻仙方,造酒以飲三軍,可驅除瘴癘,且多服能延年。方開燒酒十斤,醋一斤半,黑糖一斤半,河水二斤,川烏一枚,草烏一枚,用麵包裹煨熱切片,淡竹葉三錢,菊花三錢,用小袋裝藥,將糖水調酒入壇,擇無雞犬處治理,其火候以炷香為刻。王初見此方,了無異處,以道士為妄,扶出,道士遂不見,王始驚異,依方製造,果有效。當時王與趙尚書契好,趙素患瘋疾,得此方飲之,宿疾頓除,夫婦俱年臻九十餘,此方遂遍傳於人,以療瘋疾,無不應者。

居易錄《分甘餘話》各方[编辑]

偶讀王漁洋先生《居易錄》及《分甘餘話》所載各方,喜其博雅而可以濟人,因摘錄其簡便者數條如左。

《居易錄》云:「京師煤炭皆有毒,惟室中貯水盆盎中,毒即解。又或削蘆菔一片著火中,即煙不能毒人,如無蘆菔之時,預乾為末,用之亦佳。」

又云:「《續夷堅志》稱,阿魏散治骨蒸、傳屍勞、寒熱、羸弱、喘嗽。方用阿魏三錢,研青蒿一握,切向東桃枝一握,細銼細草,如病人中大童便二升半,先以童便隔夜浸藥,明早煎一大升,空心溫服之,服時分為三次,次服調檳榔末三錢,如人行十里許時再服。丈夫病用婦人煎,婦人病用丈夫煎,合藥時,忌孝子、孕婦、病人及腥穢之物,勿令雞犬見,服藥後,忌油膩、濕面、諸冷硬食物,服一二劑後即吐出蟲或泄瀉,更不須服餘藥,若未吐,即當盡眼之。或吐或利,出蟲皆如人發馬尾之狀,即瘥。」「服阿魏散後,或虛羸魂魄不安,以茯苓湯補之。白茯苓、茯神各一錢,人參三錢,遠志去心三錢,麥門冬去心四錢,犀角五錢,銼為末,生乾地黃四錢,大棗七枚,水二大升,煎作八分,分三服溫下,如人行五里許時更一再服,謹避風寒,若未安,更作一劑連服之。」

又云:「治發背、腦疽,一切惡瘡,初起時,採獨科蒼耳一根,連葉帶子細銼,不見鐵器,但用砂鍋熬水,二大碗熬至一碗。如瘡在上,飯後徐徐服,吐出,吐定再服,以盡為度;如瘡在下,空心服,瘡自破出膿,以膏藥傅之。」

又云:「治一切惡瘡,用瓜蔞一枚,去皮,用瓤及子,生薑四兩,甘草二兩(橫紋者佳),無灰酒一碗,煎及半濃服之。煎時不見銅鐵,患在上,食後服,在下,空心服。」

又云:「宋英宗御書固齒及血衄方:生地黃、細辛、白花、皂角各一兩,去黑皮並子,入瓶,黃泥封固,用炭火五斤煆至炭盡,入白僵蠶一分,甘草二錢,並為末,早晚用。」

又云:「《蘆浦筆記》載治喘方,用麻黃三兩,不去根節,湯洗過,訶子二兩,去核用肉,二味為粗末,每眼三大匙,水二盞,煎減一半,入臘茶一錢,再煎作八分,熱服,無不驗者。」又云:「一方用新羅(即今高麗)人參一兩,為末,雞子清和為丸,如桐子大,陰乾,每服百粒,溫臘茶清下立止。」

又云:「治男婦氣血虧損及喘嗽、寒熱重症,用人參一分,真三七二分,共為末,無灰熱酒調服,日服三次,有奇效。」

又云:「清暇錄載陳剛翁云,痘瘡不可多服升麻湯,只須以四君子湯加黃芪一味為穩。又括蒼陳坡分教三山日,其孫方三歲,發熱,七日痘出而倒;靨色黑,唇口冰冷,一士人教以用狗蠅七枚(蠅冬月則藏狗耳中),擂細,和醇酒少許調服,移時紅潤如常。又其次女痘後毒上攻,遂成內障,一老醫用蛇蛻一具,淨洗焙燥,天花粉(即瓜蔞根),等分細末之,入羊肝內,麻皮縛定,用米泔煮熟,切食之,旬日而愈。」

又云:「用未熟青黃色大柿一枚,好酒煎至九沸,去酒,取柿食之,治失血症,奇效。」

又云:「四川提督總兵官吳英說,昔得秘方,治撲打跌傷極效,雖重傷瀕死,但一絲未絕,灌下立蘇。往在福建為副將時,軍中有二弁相鬥,皆重傷,其一則死矣,吳馳往視之,惟心頭氣尚微暖,亟命以藥灌入,覺胸間喀喀有聲,不移時,張目索食,翼日遂能起行,自後屢著神效。云其方以十一月採野菊花,連枝陰乾,用時,每野菊花一兩,加童便及無灰酒各一碗,同煎熱服而已。」「又一方,求退胎毛小雞一隻,和骨生搗如泥,作餅入五加皮傅傷處,接骨如神。」

又云:「治咽食、倒食症,用真柿霜拌稻米蒸飯,食八日,不飲滴水,效。」「又一方,用虎肚燒灰,存性,好酒調服,效。」

又云:「治傷寒症用糯米粽無棗者,和滑石末砸成錠,曝乾,燒炭浸酒,復去炭熱飲之,病在七日內者,即汗,七日外者,次日亦汗。」

又云:「陳說岩總憲說,蔚州魏敏果公象樞初無子,或教以每日空心服建蓮子數十粒,遂生子,李總憲奉倩有子十一人,云亦服此方有驗。」

又云:「空中木通連白蔥須各三寸半,半酒半水煎服之,治疝氣如神。」

又云:「用生何首烏五錢,青皮三錢,陳皮三錢,酒一碗,河水二碗,煎至一碗,溫服,治瘧症,不久近即愈。」

又云:「周益公《二老堂雜識》一條:治頭風而吐瀉,用枳殼、白術煎湯下青州白丸子,甚效。」

又云:「牛膝,車前子三錢,共五錢,同銼為粗末,將來白水煎,此乩筆也,空心服之。治病溺不下。」按犀角、玳瑁二物磨水服之,亦效,又見《分甘餘話》。

《分甘餘話》云:「治腋氣,熱蒸餅一枚,擘作兩片,糝蜜陀僧一錢許,急挾之腋下,少睡片刻,俟冷棄之。」又云:「治暴血,以蛛網為丸,米湯送下,立止。」

又云:「立秋日未出時,採楸葉熬膏,傅瘡瘍立愈。」又云:「皮硝入雞腹中煮食,消痞。」(以上方見《說楛》)

又云:「治喉閉急症,用鴨嘴、膽礬,研極細,以釅醋調灌,吐出膠痰即愈。」

又云:「熊膽少許,用淨水略潤開,盡去筋膜塵土,入冰腦一、二片,如淚癢,則加生薑粉些少,以銀箸點眼,能去瘴翳及赤眼,最效。」(以上方見《癸辛雜識》)

又云:「《楓窗小牘》載東坡一帖,云足疾用威靈仙、牛膝二味,為細末蜜丸,空心服。此方有奇驗,凡腫病、拘攣皆可愈,久服有走及奔馬之效。二物當等分,酒及熟水皆可下,獨忌茶耳(威靈仙難得真者,必味極苦而色紫黑,如胡黃連之狀,且脆而不軔,折之有細塵起,向明視之,斷處有黑白暈,俗謂之鴝鵒眼)。

又云:「新安羅某治痔方,用稀熬燒酒七斤,南荊芥穗四兩,槐豆五錢,搗爛煎沸,五次空心任意服,甚效。」

無顏錄兩方[编辑]

周櫟園《書影》云:「唐開元錢燒之,有水銀出,可治小兒急驚,甚驗,見《無顏錄》。」

《無顏錄》又云:「宋會之,杭州人,元時名醫也。鮮于樞記其治水蠱法:以乾絲瓜一枚,去皮剪碎,入巴豆十四粒同炒,以巴豆黃為度,去巴豆,用絲瓜炒陳倉米,如絲瓜之多少,以米黃為度,去絲瓜,研為末,和清水為丸,如桐子大,每服百丸,愈。其言曰:巴豆,逐水者也,絲瓜,象人脈絡也,去而不用,借其氣以引之也;米,投胃氣者也。」

解砒毒方[编辑]

紀文達師《筆記》云:「歙人蔣紫垣流寓獻縣程家莊,以醫為業,有解砒毒方,用之十全,然必邀取重貲,不滿所欲,則坐視其死,不救。一日暴卒,見夢於居停主人曰:『吾以耽利之故,誤人九命矣,死者訴於冥司,判我九世服砒死,令將赴轉輪。賂鬼卒,得來見君,以此方奉授,君能持以活一人,則我少受一世業報也。』言訖泣涕而去,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風一兩,研為末,水調服之而已,無他秘藥也。又聞諸沈丈豐功曰:『冷水調石青,解砒毒如神。』沈丈平生從不妄語者,此方當亦有驗。」

延壽丹[编辑]

前明華亭董文敏公有久服之延壽丹方,公年至耄耋,精神不衰,皆此丹之力。傳之我朝,服者亦不乏其人,俱能臻老壽享康強,鬚髮復元,腰腳增健,真卻病延年之仙方也。聞康熙間有人珍公所手錄此方,字帶行草,是晚年所書云。藥品開後:

大何首烏,取赤、白兩種,先用黑豆汁浸一宿,切片曬乾,又用黑豆汁浸一宿,次早,用柳木甑、桑柴火,蒸三炷香,如是九次,不可增減,曬乾聽用。合後群藥共若干兩,此味亦用若干兩。

兔絲子,先用清水淘洗五六次,取沉者曬乾,逐粒揀去雜子,用無灰酒浸七日,入甑蒸七炷香,曬乾,如是者九次,為末一斤聽用。

豨薟草,五六月間採,用長流水洗淨曬乾,以蜂蜜同無灰酒拌勻,隔一宿,蒸三炷香,如是者九次,曬乾,為末一斤聽用。

桑葉,四月採人家所種嫩葉,以長流水洗淨曬乾,照製豨薟法九製,為末八兩聽用。

女貞實,用冬至日摘園林中腰子樣黑色者,用裝布袋,剝去粗皮,酒浸一宿,蒸三炷香,曬乾,為末八兩聽用。

忍冬花,一名金銀花,四五月間摘取,陰乾,照製豨薟法九製,曬乾,為末四兩聽用。川杜仲,用厚者,去粗皮,以青鹽同薑汁拌炒,斷絲八兩聽用。

雄牛膝,用懷慶府產者,去根蘆淨肉屈而不斷、粗而肥大者,為雄灑拌,曬乾八兩聽用。

以上杜仲、牛膝,且莫為末,待何首烏蒸過六次後,不用黑豆汁拌,單用杜仲、牛膝二味同何首烏拌,蒸曬各三次,以足九蒸之數。生地,取釘頭鼠,尾原枝大枝者,曬乾,為末四兩聽用。

按,以上共七十二兩,合何首烏亦七十二兩,再合旱蓮子熬膏一斤,金櫻子熬膏一斤,黑芝麻熬膏一斤,桑椹子熬膏一斤,同前藥末一百四十四兩,搗數千槌為丸服之,如膏不足,用蜂蜜增補之。又按,陰虛人加熟地一斤,陽虛人加附子四兩,脾虛人加人參、黃芪各四兩,去熟地,下元虛人加虎骨一斤,麻木人加天麻、當歸各八兩,頭暈人加玄參、天麻各八兩,目昏人加黃甘菊、枸杞子各四兩,肥人多濕痰者加半夏、陳皮各八兩,各藥加若干數,則何首烏亦若干數。

三世醫[编辑]

偶聞家塾中為孫曹講《曲禮》「醫不三世,不服其藥」,大抵皆沿俗解,以父子相承三世為言。竊記少時讀注疏,似不如此。古之醫師,必通於三世之書,所謂三世者,一曰《黃帝針灸》,二曰《神農本草》,三曰《素問脈訣》,《脈訣》可以察證,《本草》所以辨藥,《針灸》所以去疾,非是三者,不可以言醫,舊注甚明。若必云三世相承然後可服其藥,將祖、父二世行醫,終無服其藥者矣!且歷考古近名醫,並未聞有三世相承者,知俗解之不可據也。

雄黃酒[编辑]

吾鄉每過端午節,家家必飲雄黃燒酒,近始知其非宜也。《一斑錄》云:「雄黃能解蛇虺諸毒,而其性最烈,用以愈疾,多外治,若內服,只可分厘之少,更不可衝燒酒飲之。有表親錢某,於端午大飲雄黃燒酒,少時腹痛,如服砒信,家眾誤認為痧,百計治之,有知者云:雄黃性烈,得燒酒而愈烈,飲又太多,是亦為患也。急覓解法,而已無及矣。」

人參[编辑]

人參隨王氣轉移,而東方尤為生氣所托始,故歷代人參多產於東南、東北,而西方無聞焉。《梁書•阮孝緒傳》云:母王氏有疾,「合藥須得生人參,舊傳鍾山所出,孝緒躬歷幽險,累日不值,忽見一鹿前行,孝緒感而隨後,至一所遂滅,就視,果獲此草。母得服之,遂愈。」當時金陵有龍蟠虎踞之兆,故鍾山之參為上品;而上黨為天下之脊,亦王氣所鍾,故前朝所用人參,皆即今之黨參。古方中用參率以兩計,以斤計,若非今之黨參,安得有許多人參乎?惟唐人林寬《送人歸日東詩》云:「門外人參徑,到時花幾開。」日東即今遼東,則在唐時已為產參之區。迨入我朝,而東參遂甲天下,王氣所鍾,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高麗參[编辑]

高麗參即人參,同是長白山所產,在山之陽為人參,在山之陰為高麗參,高麗在山陰,其被陽光之氣,自不及山陽之盛,故所出之參,性亦稍寒。嘉慶初,其價大貴,至近時而大減,相去不啻倍蓰,不知何故。有選大枝者,合糯米、薑汁屢蒸而屢曬之,其功亦不在人參下也。

參價[编辑]

人參之價,至今日而貴極矣。嘗讀趙雲嵩先生詩序云:「曩閱國史,我朝初以參貿高麗,定價十兩一斤,麗人詭稱明朝不售,以九折給價,而我朝捕獲偷掘參者,皆明人,以是知麗人之詐,起兵征服之。迨定鼎中原,售者多,其價稍貴。然考查悔余壬辰、甲午兩歲,俱有《謝揆愷功惠參詩》,一云『一兩黃參直五千』,一云『十金易一兩』,皆康熙五十年後事也。乾隆十五年,應京兆試,恐精力不支,以白金一兩六錢易參一錢,廿八年,因病服參,高者三十二換,次亦僅二十五換,時已苦難買,今更增十餘倍矣。」詩中所云:「中人十家產,不滿一杯味。」又云:「乃因價不訾,翻若天勢利。但許活富人,貧者莫可冀。」良可慨也。揚州每年有奉發參斤,向由內務府按盛京等處所進參斤,分別奏明,發交兩淮變價,其參有四等、五等以及泡丁、渣末各項名目,其價由四百換以至一二十換,多寡不等,約計每年應繳變價銀十三四萬兩,例皆按年遞繳。所得之參,除呈送督部、運司外,餘按各商家引數分派。聞近年因𠸄夷滋擾,將所發粵海關參斤,又分派於各省關道變價,報解亦略同淮商之例,而外省之參,因此充足而不乏,但不甚佳耳。按人參實是靈藥,可以活人,而方與病違,則其禍亦不旋踵而至。余在京,親見伊雲林先生朝棟偶患風痹,其喆嗣墨卿比部訪求醫藥甚切,值紀文達師來視疾,謂切不可用參,墨卿不能守其言,先生遂成痼疾。又余外舅鄭蘇年師,因隔鄰不戒於火,力移缸水撲救,致跌足受傷,先大夫往視,亦囑其不可急投參劑,適徐兩松中丞師以參相贈,服之亦成痼疾,此皆余所目擊。後先室清河夫人篤疾幾殆,親眷皆勸服參,余力持不可,最後始以高麗參代之,亦竟愈,從此遂力勸人慎用參劑,而不知近日之參,遠不如乾隆間之性味,雖誤用而其害尚輕也。憶紀文達師《筆記》中有《乩仙論參》一條,云「虛證種種不同,而參之性則專有所主,以藏府論,參惟至上焦、中焦而不至下焦,以榮衛論,參惟至氣分而不至血分,且古方有生參、熟參之分,今採參者,得即蒸之,安得有生參乎?古參出上黨,秉中央上氣,故其性溫厚,先入中宮,今上黨氣竭,惟用遼參,秉東方春氣,故其性發生,先升上部,即以藥論,亦各有運用之宜」云云。此恐非今醫家所及知也。

肉桂[编辑]

近日不但真參難得,真桂尤未之聞。吾鄉名醫陳卓為常言肉桂之上品,其油飽滿,其皮不及分,稍觸之,油即溢出,所以稱為肉桂。有一客僅得二寸許真肉桂一塊,包以油紙,藏於荷包中,滿座皆聞其香。適與一人對坐,聞噎嗝之聲不絕,詢其患此已兩年餘,乃出荷包中所藏,自以小刀削下約四分許,以開水衝半杯令服之,須臾噎聲頓止,因復削四分令再服,復以兩四分之渣合衝半杯令三服,未及燈時,而舊屙頓失矣。並云試此桂時,曾削幾分投開水壺中,其沸立止,其泡亦頓下,因此知真桂能引火歸源,其下咽之效,殆亦如是矣。余官粵西五年餘,聞越南國入貢之桂,皆在粵西各郡中轉購以充數。嘉慶中,潘紅𣘻廉訪冊封越南,其國王以一枝相贈,云此係鎮庫之物,今庫中亦僅留一枝,紅𣘻即以轉贈李芸圃水部,其實亦不過中土之常品也。余每年例辦土貢,精選好桂,實未得有愜心之品,大抵寬厚壯觀者,皆不可恃,惟潯州之猺桂條狹而皮粗、肉薄而油足者較佳。紅油、紫油者,雖厚亦不佳,惟以黑油者為上品,蓋黑油能滋陰入腎,以收引火歸源之功,紫油尚可,紅油則反助火上升。紅油、紫油者,其味必辣,惟黑油則甜潤,此可立試而辨也。

葉天士遺事[编辑]

雍、乾間吳縣葉天士,名桂,以醫名於當時。自年十二至十八,凡更十七師,聞某人善治某證,即往執弟子禮,既得其術,輒棄去。生平不事著述,今惟存《臨證指南醫案》十卷,亦其門人取其方藥治驗,分門別類,集為一書,附以論斷,非盡天土本意也。世稱天士為天醫星,亦非真有確據。相傳江西張真人過吳中,遘疾幾殆,服天士方得蘇,甚德之,而籌所以厚報,天士密語之曰:「公果厚我,不必以財物相加,惟於某日某時過萬年橋,稍一停輿,謂讓橋下天醫星過去。」真人許之,而是日是時天士小舟適從橋下過去,城內外遂喧傳天士為天醫星矣。天士宿學虛心,為一時之冠。其老母病熱而脈伏甚似寒證,天士審證立方,其難其慎,中夜獨步中庭,搔首自言曰:「若是他人母,定用白虎湯。」其鄰叟亦行醫者,竊聞之,次早到門獻技,用白虎湯一劑而愈,其名頓起,而不知其即出於天士也。一日徒步自外歸,驟雨道壞,有村夫素識天士,負以渡水,天士語之曰:「汝明年是日當病死,及今治,尚可活。」村夫不之信,屆期瘍生於頭,舁至天士門求治,與金遣之,曰:「不能過明日酉刻矣。」已而果然。又嘗肩輿行鄉村間,適有採桑少婦,天士令輿夫往摟抱之,桑婦大怒詈,其夫亦扭輿夫毆打,天士從旁解之,曰: 「此婦痘疹已在皮膜間,因火盛閉不能出,此我設法激其一怒,今夜可遽發,否則殆矣。」已亦果然。有木瀆富家兒病痘閉,念非天士莫能救,然距城遠,恐不肯來,聞其好鬥蟋蟀,乃購蟋蟀數十盆,賄天士所厚者,誘以來,出兒求治。天士初不視,所厚者曰:「君能治兒,則蟋蟀皆君有也。」乃大喜,促具新潔大桌十餘,裸兒臥於上,以手展轉之,桌熱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發,得不死。有外孫甫一齡,痘閉不出,抱歸求活,天士難之,女憤甚,以頭撞曰:「父素謂痘無死證,今外孫獨不得活乎?請先兒死。」即持剪刀欲自刺,天士不得已,俯思良久,裸兒鍵置空屋中,自出外與博徒戲,女欲視兒,則門不可開,遣使數輩促父歸,博方酣,不聽,女泣欲死。至夜深歸,啟視,則兒痘遍體,粒粒如珠,蓋空屋多蚊,借其噆膚以發也,鄰婦難產,數日夜,他醫業立方矣,其夫持問,天士為加梧桐葉一片,產立下。後有效之者,天士笑曰:「吾前用梧桐葉,以是日立秋故耳,過此何益?」其因時制宜之巧如此。以醫致富,然性好嬉戲,懶出門,人病瀕危,亟請,不時往,由是獲謗,然往輒奏奇效,故房不能掩其名,以高壽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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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跡叢談
PD-icon.svg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