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類鈔/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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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清稗類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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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患癤[编辑]

  高宗壯年曾患癤,甫愈,醫云:「須養百日,元氣可復。」孝賢后聞之,每夕於上寢宮外居住,奉侍百日,滿後始回宮。

德宗多病[编辑]

  孝貞后賓天,德宗方十一齡。內監寇連材深悉帝多病之原因,嘗曰:「人當幼時,無不有父母以親愛之,顧復其出入,料簡其飲食,體慰其寒燠,雖孤兒亦必有親友以撫之也。獨皇上無敢愛之,即醇邸福晉【醇親王妻,德宗之生母。】亦不得親近,蓋限於名分也。名分上可親愛皇上者,惟西太后一人,【即孝欽后。】然西太后又絕不以上為念,此帝所以多病也。」

孝貞后以微疾上賓[编辑]

  孝貞后崩之前一夕,以稍感風寒,微不適。翌晨召薛福辰請脈,【醫士為帝后診脈稱請脈。】福辰奏微疾不須服藥,侍者強之,不得已為疏一方,略用清熱發表之品而出。是日午後,福辰往謁閻敬銘,閻留與譚。日向夕,一戶部司員滿人某,持稿詣請畫諾。閻召之入,畫稿畢,某司員乃言:「出城時,城中喧傳東后上賓,已傳吉祥版矣。」【禁中謂棺曰吉祥版。】福辰大驚曰:「今晨尚請脈,不過小感風寒,肺氣略不舒暢耳,何至是?或西邊病有反覆,外間訛傳,以東西互易耶?」有頃,內府中人至,則噩耗果確矣。福辰乃大戚,曰:「天地間乃竟有此事!吾尚可在此乎?」蓋福辰已以醫疾功,晉副都御史矣。自孝欽后寢疾,數日間,皆孝貞一人召見。於時左宗棠方長軍機,次晨入內,與同列語孝貞病狀,左頓足大聲曰:「吾昨早對時,上邊語言清朗周密,何嘗似有病者!即云暴疾,亦何至如此之速耶!」恭王在座,亟以他語亂之。未數日,出督兩江之命下矣。蓋內侍在旁詗察,已以左語入奏也。或曰:孝欽實誣以賄賣囑託,干預朝政,語頗激。孝貞不能忍,又以木訥不能與之辯,大恚,吞鼻煙壺自盡。其所以致疑者,則以孝貞之弟桂祥時遣人入宮問候也。

上海消夏之致疾[编辑]

  上海人煙稱密,居民不講衛生,其消夏法,一日可分為三截。午前烈日當窗,黑甜未足,炎歊萬丈,一呼一吸以承受之。午後則奔集於酒肆、茶寮、劇場、妓館,室不通風,復聚數十稠脂膩粉之輩,圍作肉屏風,以腐朽珍錯果腹。至夜而驅車於曠郊之夜花園,則入蘆棚、泥地、草亭,噉荷蘭水、冰其淋,樂此不疲,雞鳴未散。雖金鋼玉樹之身,亦將何以堪此!故夏令未終,痢疾大盛,赤痢尤多,十死其九。

因病借壽[编辑]

  淮安居民之有病者,每至醫藥罔效時,親密戚友乃有借壽之舉。於是自結團體,往邑城隍廟拜禱,各願借壽一歲,以求延長病者之壽,俾其即日痊愈,得以治理未畢之家政。俗傳此舉定須十人,且必出於借者之自願,若由病家請託,或他人說合,則無驗。

身作曆本[编辑]

  青浦諸某,久嬰瘵疾,臥經歲矣。謂其族兄聯曰:「不意近今我身竟可作曆本看,每逢二十四節,無不先覺。」蓋時至而痛也。

杜開藩妻病後易態[编辑]

  乾隆丙戌,青浦杜開藩之妻得疾,死而復蘇,言語不可解,家人環立不相識。及愈,則紉績炊爨之事鮮有能者。越二十餘年始死。

鼠疫[编辑]

  同治初,滇中大亂,賊所到之處,殺人如麻,白骨盈野,通都大邑悉成邱墟。亂定,孑遺之民稍稍復集,掃除胔骼而掩之,時則又有大疫。疫之將作也,其家之鼠無故自斃,或在牆壁中,或在承塵上,不及見,久而腐爛,聞其臭,鮮不病者。病皆驟起,其身先墳起一小塊,堅如石,色微紅,捫之極痛。俄而身熱譫語,或逾日死,或即日死,可以刀割去之。然此處甫割,彼處復起,得活者千百中一二而已。

  疫起鄉間,延及城市,一家有病者,則其左右十數家即遷移避之,踣於道路者無算,然卒不能免也。甚至闔門同盡,比戶皆然,小村聚中至絕無人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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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肅多煙瘴,青海更多,至柴達木而尤甚。瘴有三種:其一,水土陰寒,冰雪凝沍,氣如最淡之曉霧,是為寒瘴。人觸之氣鬱腹脹,衣襟皆溼,飲其水則立瀉。其二,高亢之地,日色所蒸,土氣如薄雲覆其上,香如茶味而帶塵土氣,是為熱瘴。觸之氣喘而渴,面項發赤。其三,山險嶺惡,林深菁密,多毒蛇惡蝎,吐涎草際,雨淋日炙,漬土經久不散,每當天昏微雨,遠望之有光燦然,如落葉繽紛,嗅之其香噴鼻者,是為毒瘴。觸之眼眶微黑,鼻中奇癢,額端冷汗不止,衣襟溼如沾露,此瘴為最惡。三瘴又各分水旱二種:水瘴生於水,犯之易治;旱瘴生於陸,犯之難治。草地煙瘴,不似炎方之重,犯瘴倒地者,不忌鐵器,刀刺眉尖驗之,血色紅紫者,雖有重有輕,皆無恙,惟血帶黑者不可救。多食蔥蒜薑韮,可敵瘴;少食番產蔬蓏野味,可避瘴。行道者早飲酒,吸菸草,腰間佩有磁瓶革囊,凡煙酒辛辣藥散之屬,無不當備。然漢人至番地,從無不服水土。老商戶常稱鹽為人生食慣之品,草地水味大半鹹苦,雖不適口,然不至傷脾。又山中盛產百草,水為藥氣薰融,冷飲亦不致泄利。其最關係者,全在牛馬糞。牛馬不食腥穢,其矢質淨而無毒,不惟濃臭可解諸瘴,所爨熟食兼足健人脾胃。凡游牧山場,開墾盡屬良田,非特有天然之肥料,其瘴毒亦經其淘盡也。是以用牛馬糞代薪,不犯瘴氣,又可無水土不服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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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行蠱,始於蠻僮,蓋彼族狉榛成俗,不通文化。異方人之作客閩、粵者,往往迷途入洞,中蠱而死。漳、汀之間較盛。蠱類不一,名亦各異。閩曰蠱鬼;粵曰藥鬼;粵西有藥思蠱,狀似灶雞蟲;滇蜀有金蠶蠱,又名食錦蟲。《五岳游草》載稻田蠱;《馮氏醫說》載魚蠱、雞蠱、鵝蠱、羊蠱、牛蠱、犬蠱、蜈蚣蠱、蜘蛛蠱、蜥蜴蠱、蜣蜋蠱、科斗蠱、馬蝗蠱、艸蠱、小兒蠱等稱。其造蠱之法,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存者為蠱。或云,蠱者,人取三蟲之類,蝦蟆、蜈蚣、蛇虺也,以器皿盛之,使其自相啖食,餘一存者名為蠱,而能變化。人以酒肉祭之,取出,放毒於飲食中,人中其毒,心悶腹痛,面目青黃,或唾雜鮮血,或下膿血。病人所食之物,皆化為蟲,侵蝕臟腑,蝕盡則死。急者十數日即死,緩者延歲月。死後,病氣流注,傳染於人,故謂之蠱疰。或云,中蠱者面色青黃,為蛇蠱;面色赤黃,為蜥蜴蠱;面色青白,若內脹滿,吐出成科斗形者,為蝦蟆蠱;面色多青,或吐出如蜣蜋形者,為蜣蜋蠱。或云,南方蓄金蠶,蠶金色,食以蜀錦,取其糞置飲食中,毒人。或云,五月五日聚諸蟲豸之毒者,並寘器內,自相吞食,最後獨存者曰蠱,有蛇蠱、蜥蜴蠱、蜣蜋蠱。視食者久暫,卜死者遲速。蠱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歸或數日,或經年,心腹絞痛而死。家中之物,皆潛移去。魂至其家,為之力役,猶虎之役倀也。其後夜出,有光耀如曳彗,是名飛蠱;光積生影,狀如生人,是名桃【一作挑】生;影積生形,能與人交,是名金蠶。於是任意所之,流毒鄉邑,殺人多者蠱益靈,家益富。蠱術公行,峒官潛知其狀,令巫作法厭之。取婦埋地中,出其首,澆蠟燃之,以召冤魂。魂不附,僮婦代鬼返罵,乃死,否則不能置之法也。

  粵東之估,往贅粵西土州之寡婦,曰鬼妻,人弗娶也。估欲歸,必與要約,三年則下三年之蠱,五年則下五年之蠱,謂之定年藥。愆期,蠱發,膨脹而死;如期返,婦以藥解之,輒無恙。土州之婦,蓋以得粵東夫婿為榮,故其諺曰:「廣西有一留人洞,廣東有一望夫山。」以蠱留人,人亦以蠱而留。

  粵東諸山縣,人雜瑤蠻,亦往往下蠱。有挑生鬼者,能於權量間,出則使輕而少,入則使重而多,以害商旅,蠱主必敬事之。投宿者,視其屋宇潔淨,無流塵蛛網,斯必挑生鬼所為。飲食先嚼甘草,毒中,則吐,復以甘草薑煎水飲之,乃無患。蠻村,不可不常攜甘草也。

  凡下蠱,皆出於僮之婦,若瑤娘,則不能下蠱。蠱有鬼,曰藥鬼。藥鬼之所附,僮婦恆不得自繇,代代相傳,必使其蠱不絕以為神。其中於人得解者,或吐出生魚、生蝦、生鴨之屬,皆藥鬼為之。

  滇中亦多蠱,有以藥成者,有自生者。某太史典試雲南,偶與內監試某觀察言及,觀察曰:「此易見耳。」翼日,告曰:「蠱起矣。」太史出視之,如放煙火。觀察曰:「貴人指之則落,星使何不試之?」太史指之,果墜。太史曰:「觀察亦貴矣,何獨屬我?」觀察曰:「非欽使不應也,省中惟巡撫、學政乃可耳。考官天使,故請試之。」

湖南苗婦有蠱術[编辑]

  湖南保靖南關外富戶姜正秀家,有雇工梁勝貴,勤苦誠樸,為姜所信用。某日,使往那洞守碾房,梁挈其妻吳氏同居。吳本苗女,夙有蠱術,凡蛇蝎龜蛙之屬,蓄臥榻下。初各一二頭,未一月,灶廁間皆蠕蠕而動。往來碾米者遂視為畏途,梁亦患之,累戒不悛。有人以其事告姜,姜懼,使人逐梁他徙。吳怒,披髮入姜宅,橫目視人,口喃喃誦符咒,指牛,牛死;指犬,犬斃;叱人,人病,惡蛇毒蟲滿室中。姜大恐,率家人羅拜於吳,求恕罪。吳許之,患始平。

麻瘋[编辑]

  粵多瘋人,患麻瘋者是也。市多瘋男女,行乞道旁,穢氣所觸,或小遺於道路間,最能染人。高、雷間,當盛夏時,風濤蒸毒,嵐瘴所乘,其人生瘋尤多,至以為祖瘡,弗之怪。當壚婦女,皆繫一花繡囊,多貯果物,牽人下馬獻之,無論老少估人,率稱之為同年,與之諧笑。有為《五藍號子》詩者,詩云:「垂垂腰下繡囊長,中有檳門花最香。一笑行人齊下騎,殷勤紫蟹與瓊漿。」蓋謂此也。是中染有瘋疾者十而五六。

  凡男瘋不能賣於女,女瘋則可賣於男,一賣而瘋蟲即去,女復無疾。自陽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橋茅店之間,數錢妖治,皆可怖畏,俗所謂過癩者也。瘋為大癩,雖繇溼熱所生,亦傳染之有自。故凡生瘋,則其家以小舟處之,多備衣糧,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別居於空曠之所,毋與人近。或為瘋人所捉而去,以厚賂遺之乃免。

  粵東有麻瘋院,設於廣州城外,專養瘋人。患者既入內,不准入城。市有三蛇祛風酒,專祛風溼,然染疾太深者亦難見效。人家之買婢妾,雇乳婦,均須驗明有無麻瘋。其法,使其人處暗房中,以硝傾入火爐中燃之,如面色發青者無疾,面色如常則有疾,斷不可留也。

吳紹田好色染麻瘋[编辑]

  麻瘋之害,較楊梅尤烈。婦女罹此病者,往往遊行市上,搔首弄姿,惑諸少年,誘與之交,登徒子輒入其陷阱。桂林吳紹田,翩翩佳公子也,以其舅氏陳訓宦於廣州,因往依焉。一日薄暮,偶散步郊外,見女郎扶小婢,躑躅道路。睨之而美,顧無人,入以游詞,笑不拒,但啟齒嫣然笑,姍姍去。吳為所惑,遙尾之,約半里許,入一巨第。吳徘徊瞻望,不敢遽入,密詢之鄰居,曰:「是某顯者家也。」吳悵惘若失。俄而婢出,招以手,即隨入。越數重門,達女室,則方明燭凝坐,若有所待,低聲曰:「惱郎久待矣。」因扯與並坐。室中各物,窮極奢麗,一切陳設多未睹,錦帳低垂,床上裀褥厚尺有咫。吳至是,惟自慚形穢,跼蹐不自安。女笑謂婢曰:「若男子,羞瑟瑟,殆類小姑子。」顧謂吳曰:「子何前倨而後恭也?」吳曰:「我乃山野俚人,猥蒙不棄,恐污僊人,以是心不自安耳。」女笑曰:「君誠篤人也。」無何,就寢,宛然處子,吳亦護持周至。女忽於枕上澘然淚下,吳怪而問之,但泣不答。吳固詰之,女曰:「妾誠不忍見君死,用是悲耳。」吳詫曰:「是何言歟?」曰:「君不聞廣東麻瘋症耶?」吳大悟,既曰:「得親薌澤,即以一死報知己恩,可瞑目泉下矣。」女感其言,益嗚咽不成聲。漏三鼓,女曰:「君盍去,此難久留。」即起,送之出。吳歸,掩臥空齋,嗒然如喪。未幾,果病,一身盡潰爛,自分必死。初,其舅氏猶時一存問,繼則閉置一室,從窗外進食物,不過問矣。一夕,夜已深,忽奇渴呼茶,氣竭聲嘶,無應者,乃自起,匐伏暗中索之,忽觸一巨甕,捫之,滿貯酒,俯而牛飲,渴漸止,乃返身睡。次日,則遍身膿血盡成厚痂,揭之,隨手脫落,視膚肉,較昔日白嫩數倍。拔關出,奔告舅氏,述夜來狀。視甕中,則溺一蛇,長僅四五寸,有四足,始悟夜飲此酒而愈也。吳愈後,浼鄰媼,告女以不死,請續舊好。女曰:「吳郎,妾恩人,殆天佑之不死。桑中之約不可再,致意吳郎,但命媒妁來,妾誓嫁之,不遂,則以死殉。」吳喜,以商舅氏,轉託母家戚好致意女父母,並以事顛末告之,曰:「此天作之合也。」許之,遂以女嫁吳。

孔昭乾得狂疾[编辑]

  光緒丙戌,湘鄉曾惠敏公紀澤使俄歸,鑒京官之迂謬,不達外情,乃建議考試游歷官,專取甲乙科出身之部曹,使游歐美列邦。試畢,十二人中選,游英、法者為寶應兵部主事劉啟彤、吳縣刑部主事孔昭乾、江陰工部主事陳爔唐、文登刑部主事李某。劉久客津海關署,習外事,眾皆奉為導師。孔乃曰:「我為散館庶常,豈反不如彼,而必聽命於彼乎?」隨行有兩譯人,一日,至意國境,船主號於眾曰:「明日有東行郵船往滬,有寄家書者,今日可書之。」於是皆具書報平安。次日晚餐,席次忽無牛肉,蓋西行浹旬,牛適罄也。孔謂劉曰:「船主私閱我家書矣。」劉詢故,孔曰:「我家不食牛肉已數代,自登舟至今,每飯皆牛,嘗不得飽。昨於家書中及之,茲忽無牛,是以知其閱我家書也。」劉笑曰:「船主未必識華文,閱信何為?況歐人以私拆人信為無私德乎,君何疑?」孔顧兩譯人謂劉曰:「彼,我國人,何以識洋字?安保船主不識華文耶?」及抵英,一日,游阿模司大礮廠,見有長三尺許之礮彈,孔問譯人,以砲彈對。孔怒曰:「爾以我為童騃耶?砲彈乃圓物,我幼即見之。此殆一小砲,何云砲彈?」又凡經游之地,至門,輒有冊請留名,孔必大書「翰林院庶吉士」。劉每阻之,孔謂為妒,大不懌。久之,病發矣。一日,忽具衣冠繕狀控劉,呈公使,大聲呼冤。公使不見。閱數日,竊吞同伴之鴉片膏半甌,復至庖覓冷飯半盂,咽而下之。夜半,斃焉。床頭有上公使遺書一通,略云:「劉曾引我至蠟人館,指所塑印度野蠻酷刑相示,謂將以此法殺我,故不如自盡耳。乞代奏伸冤。」孔死,公使乃奏請給卹如例。

張孝廉得狂疾[编辑]

  鄂垣張孝廉,名下士也,以事實近陰私,談者諱其名。先是,張婦逝世,悼亡詩文稿積數寸,同人群指為痴。既三年,納一妾,擬不再娶。戚尚以宗祧所在,強張委禽於某氏。某氏知其有妾也,已不懌。入門,妾以禮見主婦,抗不為禮,張入房,責之。某氏亦以先妾後妻責張。薄言逢怒,遂賦《終風》。張由是指天畫地,每日如癲人。百計醫治,卒莫效。嘗自言有老叟夜至,時以九具鏡箱持贈,促令開視,云箱中所有,皆前生事。張遂逐鏡試之,見第一箱揭影,辨得前生為紀文達公,第二為瀘溪知縣,第三為京師名妓,第四為乞兒,第五為南嶽苦行僧,第六為歙縣孝廉,早卒,第七八皆童殤,至第九則今世矣。其箱中則現妻死已葬、繼妻與妾不和狀,本身氣惱成癲狀,忽將碗盞擲碎一一吞下狀,誤食毒菌,肢體青腫狀。又言癲一年便愈。凡過去事都驗,未來事亦由家人筆誌諸狀,以待印證。明年,癲果愈。適春闈在邇,部署入場,竟中式,授知縣。越年,張文襄公之洞調兩江,督兵防海,鄂督募練兵,與敵戰。張亦起辦團練,領鄉軍,數戰皆捷。復募兵萬人,往來長江上下游為接應。時東南諸省糜爛已甚,與夢中所現各事皆吻合,究不識其夢境變幻何如是之真也。

某制軍弟得狂疾[编辑]

  某制軍之弟某,有幹才。一日,往省其兄,晚食時,責制軍昏憒,謂將來恐招滅族之禍。制軍恚而入。次晨,某不別而行,竟附輪歸矣。制軍亦聽之。既而發電告以已為其覓有保舉,恐特旨即日見召。時某尚在途,瞥見電有特旨二字,驚駭以為禍作,矢溺齊下,旋忽躍入水中而死。

李瘋子罵人[编辑]

  光緒間,京師有婦人李氏者,年六十許,群呼為李瘋子。好詈人,輒於清晨,提一籃游於市,且行且詈,朝政民俗一一指陳,無稍諱。群兒輒尾之。初為步軍統領所逮,致之獄,撻之不懼,久乃釋之。市肆爭施以錢,且有為之具飯者。得錢多,則以之建廟。廟凡七,皆延僧主之,而行詈如故。遇冠蓋於途,聲益高,入人家則又和顏款接,不類有疾者。

陳蘭堂得異疾[编辑]

  陳蘭堂屺瞻以詩、字鳴於嘉、道間,晚年得異疾,口瘖,手足痿痺不仁,而心思耳目如常,見人輒淚下,即援筆為詩,輒得佳句。

阿桂得離魂病[编辑]

  阿桂,佚其姓,丹徒人,農家子也。年二十餘,已娶妻生子。某年冬,阿桂驟遘奇疾,終日咄咄,不飲亦不食。其妻憾之,百計求治,卒無效。一日晝寢,狀甚適,歷二小時許始寤,目灼灼四顧,口操魯音曰:「異哉!此何地也?我何由至此?」語畢,狂奔出門去。妻大駭,牽衣阻之。阿桂怒曰:「爾欲何為?我非此間人,留無益。」語畢,又奮身欲行。妻泣曰:「爾即病狂,何床頭人亦不識耶?」阿桂笑曰:「異哉,我安得有此黃臉婆!」妻益駭,曰:「然則爾何人?」曰:「我李某,山東人也。既不識我,何認我為夫?」妻曰:「爾名阿桂,我為爾妻,此間人孰不知者。」又指其三歲兒泣曰:「此牙牙學語者,我與爾所生之子也。爾即無結髮情,獨不念此一塊肉耶?」時村人群集,眾口一致,皆韙其妻之言,阿桂亦踟躕不能決。妻又曰:「爾如不信,盍窺鏡自視?」阿桂曰:「善。」甫對鏡,即皦然失聲曰:「異哉!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也。我之本來面目安在耶?」阿桂泣,妻亦泣。村人皆嘖嘖稱異,爭詢其故。阿桂曰:「我亦不審何以至此。頃在山東時,惟午睡耳。」妻及村人仍意其病後譫語,設辭以慰之曰:「既來之,姑少安毋躁。」阿桂搖首曰:「嘻,我家有一妻一妾,華屋數楹,藏書萬卷,此齷齪者安能一朝居耶!我去矣,後會有期。」語時,又奪門欲出,妻號泣隨之,掉頭不一顧。村人不得已,乃執而送之官。阿桂本不識字,初訊時,親書供狀,則洋洋千餘言,斐然可觀。此即離魂病,往往能以彼人之魂附於此人之身,阿桂殆其類耶?

外蒙易致寒疾[编辑]

  外蒙古各處,皆有漢人貿易,惟冬令苦寒,時有冷瘴中人,使人腿足腫潰。以馬腦髓敷治之,雖可漸愈,然亦多致殘廢。故漢人之初至其地者,必緊其袴帶,足亦不可常使貼地也。

眼病[编辑]

  眼病與種族至有關係,東亞人種之近視眼較西洋為多,以東亞國古種族舊也。加以近世事物之多,而東亞人之執業處事,又不知調護之法,近視眼之進步,其度更速。然此尚不足慮也,最可危者,則東亞最多之眼病,我國古名曰椒瘡、粟瘡,俗稱痧眼,西人曰托拉呵謨。日本此病亦最盛,曰顆粒性結膜炎,或目為國民病,而我國眼醫尚未知之。奉化某小學校,學生五十四人,而檢其患椒瘡、粟瘡者,多至十人。問其家族,則父母兄弟姊妹常苦眼病,且發赤眼。又以此病傳染最易,初時多不注意,及發覺,則病已甚重,且至失明。故美國海關檢疫令,凡東亞人上岸,必檢其眼者,即畏此耳。

楊秀清多服溫藥而瞽[编辑]

  粵寇喜服藥物,凡人參、高麗參、肉桂、鹿茸溫補之劑,隨處收求,並令諜人假充商販,兼赴各處購買。楊秀清以服溫劑過多,熱毒上沖,兩目俱瞽。

短視[编辑]

  丁藥園,名澎,仁和人,以詩名,與宋荔裳、施愚山、嚴灝亭輩稱「燕臺七子」。其讀書處曰攬雲樓。客至,輒梯而登,則見藥園伏案上,疑晝寢,迫而視之,方觀書,目去紙不及寸。驟昂首,又不辨誰某。客嘲之,藥園戲持杖逐客,客匿屏後,誤逐其僕,藥園婦聞之大笑。一夕娶姬,藥園逼視光麗,心喜甚,出與客賦定情詩。夜半披幃,薌澤襲人,姬卒無語。詰旦視之,爨下婢也,知為婦所紿,則又大笑。每日晨入東省,侍郎李奭棠從東出,藥園從中入,瞠目相視。侍郎遣騶卒問訊,藥園趨謝,侍郎笑曰:「是公耶?吾知公短視,奚謝為!」又乾隆朝,某省知府某入都展覲,召對畢,頓首言:「臣猶有下忱。」上曰:「何也?」曰:「臣有老母,臣來京,別母,母命臣必仰瞻聖顏,歸以告母。」上曰:「而目朕可。」曰:「臣短視。」曰:「攜眼鏡未?」曰:「有之。」曰:「帶鏡目朕可。」某頓首遵旨。有頃,上曰:「審未?」曰:「審矣。」頓首謝恩出。上嘉其質直,未幾竟大用。

董文恭鼻有淤肉[编辑]

  乾、嘉間,大學士富陽董文恭公誥久居京師,鼻有淤肉,閉塞,氣不得通。每當嚴冬,入西華門,撲面風來,則張口迎之。或風甚氣逆,則小立暫喘。老年則上氣疾,至冬恆劇,亦鼻息不能轉運之故也。

海秀以患痘自刺鼻孔[编辑]

  海秀,滿洲人,幼患痘,左鼻壅塞,人多笑之。海伺母出,以佩刀刺鼻孔,血涔涔下,卒通其竅。時方七歲。父歎曰:「此何異符生之刺目也。」

鼻出煙蟲[编辑]

  咸豐初,祁宿藻陳臬湖北,時吸鴉片煙之風初盛,其禁亦至嚴,署中人無敢私吸者。獨刑幕徐某,年老癮久,吸食如故。豢一猴,冬能溫衾,夏能揮扇,酷愛之。徐吸煙時,猴恒蹲榻畔嗅煙氣。後徐以公事他出,猴癮起,疲憊,僵臥五日而斃,鼻中有黑物游出,如小蛇,蓋煙蟲也。徐歸,剖猴腹視之,則腹中蟲數百,蠕蠕而動,腸胃皆被齧穿,鼻中者僅其旁溢上行者也。或語徐曰:「君不戒吸,鼻中亦有煙蟲耳。」徐因此猛醒,亦即戒煙,然疲病如猴狀。祁命以猴腹煙蟲數條,焙焦研末,置藥中,使徐服之,不數日,癮竟斷。

繓病[编辑]

  俗謂臂短屈不能伸者為綣膀。端方署江督時,檄州縣致二人,送日本,習普通師範。有顧聽秋、成蘭徵二人往。蘭徵右臂拳曲,且折其一支,如懸贅然,作書畫蘭皆左手,故自號左腕生。一旦改服短衣窄袖,則右手不能舉,蓋繓病也。

鄭環之疾革回光[编辑]

  乾、嘉之際,武進鄭環以經學名宇內,躬行峻潔,志在經世。自以學成不得用,常與當路言民間疾苦,於兵政、海防、屯田尤詳切。人或勌且厭,鄭猶嘵嘵不已,蓋冀其偶一聽用也。嘉慶丙寅,卒於甘泉訓導宮署。客或往唁,則見其朝衣冠端坐,持筆疾書。客大驚,問先至者,則曰:「以丑初疾革,浴畢,歛以公服。天始曙,忽起索紙筆,曰:『吾註《易》,有四卦未卒業,是以回光續成之。』」客坐候至酉,始擲筆長歎而瞑。急舁上狀,身已僵冷而卦註畢矣。

錢寶峰病革囈語[编辑]

  錢寶峰為花面中之老手,《蘆花蕩》、《長板坡》、《金雁橋》、《奪阿斗》,皆其著名之劇,而尤以扮《兒女英雄傳》之鄧九公為得俠士鹵莽情狀。光緒中,病革,囈語曰:「閻君召我演劇。」此事近妄,而都下盛傳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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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類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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