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州靈津廟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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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州靈津廟碑
作者:孫洙 北宋
本作品收錄於:《皇朝文鉴/卷76

熙寧十年秋,大雨霖,河洛皆溢,濁流洶湧,初懐孟津浮梁,又北注汲縣,南泛胙城,水行地上,髙出民屋。東郡左右,地最迫隘,士尤疏惡,七日乙丑,遂大決於曹村下歸。先是積年稍背去,吏惰不䖍,楗積不厚,主者又多以䕶埽卒給它役,在者十纔一二,事失備豫,不復可補塞,隄南之地斗絶三丈,水如覆盎破缶,從空而下。壬申,澶淵以河絶流聞。河既盡徙而南,廣深莫測坼岸,東匯于梁山張澤濼,然後派别為二,一合南清河以入于淮,一合北清河以入于海。大川既盈,小川皆潰,積潦猥集,鴻洞為一,凡灌郡縣九十五,而濮、齊、鄲、徐四州為尤甚,壞官舍民舍鉅數萬,水所居地為田三十萬頃。天子哀憫元元,為之旰食。初,遣公府掾徃,俾之循視,又遣御史徃,委之經制,虚倉廩,開府庫,以賑救之。徙民所過無得呵,吏謹視遇,不使失職,假官地予民使之耕,而民不至於太轉徙。質私牛於官,貸之牛,而牛不至於盡殺食。其蠲除約省,勞來安集,凡以除民疾苦其事又數十,然後人得不陷於死亡矣。天子乃與公卿大議塞河,初獻計者有欲因其南潰,順水所趨築為隄河,輸入淮海。天子按圖書,凖地形,覽山川,視水勢,以謂河所泛溢綿地數州,其利與害何不熟計,今乃欲捐置舊道,創立新防,棄已成而就難冀,憚暫費而甘長勞,夾大險絶地利,使東土之民為魚鼈食,謂百姓何?國家之事固有費而不可省,勞而不獲已者也。天贊聖意,聖與神謀,詔以明年春作始修塞。乃命都水吏考事期,審功用,計徒庸,程畚築,峙餱𩞯,伐薪石。異時治河皆户調健民,多賤鬻貨産,巧為逃匿。上慮人習舊常,而胥動以浮言也,先期戒轉運使明諭所部,告之以材出於公,秋毫不以煩民,然後民得安堵矣。物或闕供,皆厚價和市,材湏徙運,皆官給僦費。唯是丁夫古必出於民者,乃賦諸九路,而以道里為之節,適凡郡去河頗逺者,皆免其自行而聽使輸錢以碩,更則衆雖費可不至於甚病,而役雖勞可不至於甚疲矣。材既告備矣,工既告聚矣,明年,立號元豐,天子遣官以牲玉祭於河,而以閏正月丙戌首事。方河盛決時廣六百步,既更冬春益侈十,兩涘之間,遂踰千步。始於東西簽為隄以障水,又於旁側閼為河以脫水,流渠為雞距以釃水,横水為鋸牙以約水。然後河稍就道,而人得奏功矣。既左右隄疆而下方益傷矣,初仞河深得一丈八尺,白水深至百一十尺,奔流悍甚,薪且不屬,士吏失色,主者多病,置聞請調急夫,盡徹諸埽之儲以佐其乏。天子不得已為調於旁近郡,俾得蠲來嵗春夫以紓民,又以廣固壮城卒數千人徃奔,命悉發近埽積貯,而又所蓄薦食藁數十萬以赴之。詔初責塞河吏,於是人益竭作,吏亦畢力,俯瞰回淵重緷九埽而夾下之。四月丙寅河槽合,水勢頗却而埽下湫流尚䭾,隄若浮寓波上,萬衆環視,莫知所為。先是運使創立新意,制為横埽之法,以遏絶南流,至是天子猶以為意,屢出細札,宣示方略,加精致誠,潛為公禱,祥應感發,若有靈契。五月甲戌朔,新隄忽自定武還北流,奏至,羣臣入賀,告類郊廟,勞饗官師,遂大慶賜,自督帥而下至於勤事小吏,頒器幣各有差第,功為三品,各以次増秩焉。濮齊鄆徐四州守臣,以立隄救水,城得不没,皆賜璽加奨。吏卒自下楗至竣事而歸,凡特支庫錢者四。初天子閔徒之遘疾者,連遣太醫十數輩徃救治之,以車載藥而行,春尚寒賜以襦袍,天初暑給以臺笠。人悅致力,用忘其勞。於是又命籍其物故者,厚以分䘏其家,逃亡者聽自出以貫編户,乘急出夫者蠲春徭一嵗有半,仁沾而恩洽矣。自役興至於隄合,為日一百有九,丁三萬,官健作者無慮十萬人。材以數計之為一千二百八十九萬,費錢米合三十萬,隄百一十四里詔,名埽曰「靈平」,立廟曰「靈津」,歸功於神也。方天子憂埽於合未固,永道内訌,上下惴恐,俄有赤虵游於埽上,吏置蛇於盆祝而放之,蛇亡而河塞。天子聞而異之,命褒神以顯號,而領於祠官,曲加禮焉。有詔洙作為廟碑以明著神貺,洙竊迹漢唐而下,河決常在於曹衛之域,而列聖以來泛澶淵為尤數,雖時異患殊而成功則一,然必曠嵗厯年,窮力殫費而後僅有克濟,固未有洪流横潰,經費移徙不踰二年,一舉而能塞者也。何則?孝武瓠子甚可患也,考今所決適值其地,而害又逾於此焉。然宣房之塞,逺逾三十年,費累億萬計,乃至於天子親臨沈玉,從官咸使負薪,作為歌詩,深自鬰悼,其為艱久亦已甚矣。視往揆今,則知聖功博大閎逺,古未有也。嗚呼!河之為利害大矣,功定事立,夫豈易然哉?主吏誠能揆明詔、規永圖,不苟務裁費徑役,以日為功,而使官無曠職、卒無乏事,繕治廢隄常若水至,庶幾河定民安,無決溢之患矣。洙既奉詔為廟金石刻,因得述明天子所以禦災捍患,計深慮逺,獨得於聖心而成是,殊尤絶迹,遂及治河曲折,在官調度與夫小大獻力、内外協心,概見其力,使後世有考焉。洙謹拜手稽首而獻文曰:

渾渾河源,導自積石。逆折而東,久輒羡溢。
維古神禹,行水地中。順則所適,不為防庸。
降及戰國,瀕齊趙魏。陂障以流,與水爭地。
釃為之渠,利用灌溉。水無所由,因數為敗。
由漢迄今,千三百嵗。出地而行,患又滋大。
明明天子,纘堯禹服。恩均蠻貊,澤潤草木。
丁已孟秋,霪雨漏河。河徙而南,千里濤波。
天子曰咨,水實儆予。勤民之力,其得已乎。
申命郡司,鳩材庀工。上志先定,庶言則同。
人樂輸費,吏罔遺力。聖誠感通,河即順塞。
鉅野既瀦,淮泗既道。川無狂瀾,民得烝罩。
東土其乂,徐方復寧。芒芒原隰,既夷且平。
水所漸地,更為沃野。人恣田牧,施及牛馬。
三寧士女,相與歌呼。㣲我聖功,人其為魚。
四郡守臣,舞蹈上章。㣲我聖功,城其為隍。
帝釐山川,魚獸咸若。萬方歸之,如水赴壑。
凡厥士吏,迨及庶民。其謹護視,烝徒孔勤。
維是湯河,作固京室。在廷靡思,聖獨前識。
九類攸叙,六府允修。丕冐自出,覃被海陬。
歸恵爾神,落此新廟。春秋承祀,以祈靈保。
臣洙作頌,本原休功。刻是樂石,攄之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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