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巖集/全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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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巖集
正集
(卷一 十)
別集 
煙湘閣選本 孔雀館文稿 映帶亭雜咏 映帶亭賸墨 書事 鍾北小選 放璚閣外傳 考槃堂秘藏 罨畫溪蒐逸

煙湘閣選本[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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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厚賀子詩軸序[编辑]

韓山李子厚行年四十六。始得男子子。眉脩而目深。鼻高而額豐。嶷然世家兒也。親戚故舊之賀子厚者。競作詩以識喜。子厚聯爲長軸。屬余文以弁之。噫。子厚之方未有子也。朋儕之與子厚厚者。莫不爲子厚憂焉。余獨言子厚必有子。吾雖未甞從子厚遊。然吾知子厚有德者也。人之所以憂子厚者。見其年未及衰而髮禿齒頹。僂然一老翁。此似亦岌岌乎嗣胤也。然子厚爲人。重厚木訥。悃愊無華。其中必誠實而無僞者。夫德之凶。莫如不誠。不誠則無物。故秋之不實曰凶。惟德能遠其世。故曰邁種德是也。譬諸草木。旣實矣。宜可以種。種者。生生之道也。故稱仁焉。仁者。不息之道也。故稱子焉。推一果核。而衆理之實。可驗矣。及子厚有子。而余之僑居與子厚對巷。日從隣里遊於子厚。而子厚兒生且閱歲。習趨拜。能指長者辨誰某。倩笑嬌瞬。日益娟好。向之爲子厚憂者。莫不信余言而徵其理。余曰。是不難知也。夫君子之惡夫華。何也。華大者。未必有其實。牡丹芍藥是也。木瓜之花。不及木蓮。菡萏之實。不如棗栗。至若瓠蓏之有花也。尤微且陋。不能列羣芳而媚三春。然其引蔓也遠而長。其一顆之碩。足以供八口。其一窩之犀。足以蔭百畝。刳以爲器。則可以盛數斗之粟。其於華若實。顧何如也。噫。子厚勉之哉。子厚之穠纖綺麗。不足以媚當世而播衆譽。然其蘊於中者。完厚敦樸。則可驗其實之有種。其種之也旣厚。則其生也宜遲。而其托根也宜固。吾奚獨於子厚之子而徵之哉。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推是類也。可徵其不匱於永世矣。吾乃書此而爲子厚俟之。

會友錄序[编辑]

遊乎三韓三十六都之地。東臨滄海。與天無極。而名山巨嶽。根盤其中。野鮮百里之闢。邑無千室之聚。其爲地也亦已狹矣。非古之所謂楊墨老佛而議論之家四焉。非古之所謂士農工商而名分之家四焉。是惟所賢者不同耳。議論之互激而異於秦越。是惟所處者有差耳。名分之較畫而嚴於華夷。嫌於形跡。則相聞而不相知。拘於等威。則相交而不敢友。其里閈同也。族類同也。言語衣冠其與我異者幾希矣。旣不相知。相與爲婚姻乎。不敢友焉。相與爲謀道乎。是數家者。漠然數百年之間秦越華夷焉。比屋連墻而居矣。其俗又何其隘也。洪君德保。嘗一朝踔一騎。從使者而至中國。彷徨乎街市之間。屛營於側陋之中。乃得杭州之遊士三人焉。於是間步旅邸。歡然如舊。極論天人性命之源。朱陸道術之辨。進退消長之機。出處榮辱之分。攷據證定。靡不契合。而其相與規告箴導之言。皆出於至誠惻怛。始許以知己。終結爲兄弟。其相慕悅也如嗜欲。其相無負也若詛盟。其義有足以感泣人者。嗟呼吾東之去吳幾萬里矣。洪君之於三士也。不可以復見矣。然而向也居其國。則同其里閈而不相知。今也交之於萬里之遠。向也居其國。則同其族類而不相交。今也友之於不可復見之人。向也居其國。則言語衣冠之與同而不相友也。迺今猝然相許於殊音異服之俗者。何也。洪君愀然爲間曰。吾非敢謂域中之無其人而不可與相友也。誠局於地而拘於俗。不能無鬱然於心矣。吾豈不知中國之非古之諸夏也。其人之非先王之法服也。雖然。其人所處之地。豈非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所履之土乎。其人所交之士。豈非齊魯燕趙吳楚閩蜀博見遠遊之士乎。其人所讀之書。豈非三代以來。四海萬國極博之載籍乎。制度雖變。而道義不殊。則所謂非古之諸夏者。亦豈無爲之民而不爲之臣者乎。然則彼三人者之視吾。亦豈無華夷之別而形跡等威之嫌乎。然而破去繁文。滌除苛節。披情露眞。吐瀝肝膽。其規模之廣大。夫豈規規齷齪於聲名勢利之道者乎。迺出其所與三士譚者。彙爲三卷以示余曰。子其序之。余旣讀畢。而歎曰。達矣哉。洪君之爲友也。吾乃今得友之道矣。觀其所友。觀其所爲友。亦觀其所不友。吾之所以友也。

楚亭集序[编辑]

爲文章如之何。論者曰。必法古。世遂有儗摹倣像而不之耻者。是王莽之周官。足以制禮樂。陽貨之貌類。可爲萬世師耳。法古寧可爲也。然則刱新可乎。世遂有恠誕淫僻而不知懼者。是三丈之木。賢於關石。而延年之聲。可登淸廟矣。刱新寧可爲也。夫然則如之何其可也。吾將奈何無其已乎。噫。法古者。病泥跡。刱新者。患不經。苟能法古而知變。刱新而能典。今之文。猶古之文也。古之人有善讀書者。公明宣是已。古之人有善爲文者。淮陰侯是已。何者。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問之。對曰。宣見夫子之居庭。見夫子之應賓客。見夫子之居朝廷也。學而未能。宣安敢不學而處夫子之門乎。背水置陣。不見於法。諸將之不服固也。乃淮陰侯則曰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兵法不曰置之死地而後生乎。故不學以爲善學。魯男子之獨居也。增竈述於减竈。虞升卿之知變也。由是觀之。天地雖久。不斷生生。日月雖久。光輝日新。載籍雖博旨意各殊。故飛潛走躍。或未著名。山川草木。必有秘靈。朽壤蒸芝。腐草化螢。禮有訟。樂有議。書不盡言。圖不盡意。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故俟百世聖人而不惑者。前聖志也。舜禹復起。不易吾言者。後賢述也。禹,稷,顔回其揆一也。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朴氏子齊雲年二十三。能文章。號曰楚亭。從余學有年矣。其爲文慕先秦,兩漢之作。而不泥於跡。然陳言之務祛則或失于無稽。立論之過高則或近乎不經。此有明諸家於法古刱新。互相訾謷而俱不得其正。同之並墮于季世之瑣屑。無裨乎翼道而徒歸于病俗而傷化也。吾是之懼焉。與其刱新而巧也。無寧法古而陋也。吾今讀其楚亭集。而並論公明宣,魯男子之篤學。以見夫淮陰,虞詡之出奇。無不學古之法而善變者也。夜與楚亭言如此。遂書其卷首而勉之。

論文正經曉人處。如銅環上銀星。可以暗摹而知尺寸。

文有兩扇。一爲斷崖。一爲長江。有明諸家相訾謷。莫可歸一。斯可謂片言折獄。

贈白永叔入麒麟峽序[编辑]

永叔。將家子。其先有以忠死國者。至今士大夫悲之。永叔工篆隷。嫺掌故。年少善騎射。中武擧。雖爵祿拘於時命。其忠君死國之志。有足以繼其祖烈。而不媿其士大夫也。嗟呼。永叔胡爲乎盡室穢貊之鄕。永叔嘗爲我。相居於金川之燕巖峽。山深路阻。終日行不逢一人。相與立馬於蘆葦之中。以鞭區其高阜曰。彼可籬而桑也。火葦而田。歲可粟千石。試敲鐵因風縱火。雉格格驚飛。小麞逸於前。奮臂追之。隔溪而還。仍相視而笑曰。人生不百年。安能鬱鬱木石居食粟雉兎者爲哉。今永叔將居麒麟也。負犢而入。長而耕之。食無䀋豉。沈樝梨而爲醬。其險阻僻遠。於燕巖豈可比而同之哉。顧余徊徨歧路間。未能决去就。况敢止永叔之去乎。吾壯其志。而不悲其窮。

其人 行之。可悲如此。而却不爲之悲。其不能去者之尤有可悲可知。

音節豪壯。如聞擊筑。

族兄都尉公周甲壽序[编辑]

上之九年乙巳十月二十一日朝。 傳曰。錦城都尉。卽 先朝儀賓。而最承 先王鍾愛之 恩。予亦致意敬禮。今日乃其回甲也。戶曹輸送衣食之物。史官存問以來。公出迎叩頭曰。賤臣感激 殊恩。不知所對。日未午。 上遣司謁。加 賜錦紬貂帽。他珍錯不可勝數。日將晡。司謁又臨。 宣 御札及御製七言詩一章。所以褒嘉慰寵之典。雖曠世不可一得。而公乃於一日之中。自朝至晡。凡三遇焉。親戚賓客。競奔走來賀公。公輒涕泣。一一道 聖恩。夜不敢寐。曉奉 箋。導以細仗鼓吹。謝恩而退。於是國中莫不榮公之周甲。而慶其所遇。噫。古所稱達尊者三。而乃備于公之一身矣。豈不盛歟。趾源竊甞聽士大夫之談公者曰。出入 禁闥五十年。口不涉朝議。足不及廷紳也。自年十四。卽貴以富。未聞聲色之娛。裘馬之飾也。平生坐臥一室。而席外不設他座曰。自容其膝足矣。背後一素屛。眼前一古硯。窓下書數帙。枕邊酒半壺。及日于其中。幽閒如閨門也。或曰。是何足賢哉。公之從子判書迭長兩銓十餘年。公一不以私事相干。家庭之內。肅若朝廷。判書亦能敬承公志。恬約自持。終身無訿讁於世者。寔公家法之嚴也。或曰。公之不乘命車。有以哉。位高而非具瞻之職。祿厚而無素餐之責。其心豈不曰吾駙馬也。烏得與宰相並驅。以疑國人乎。故行不呵辟。路不由中。不令國人知有己也。或曰。是何足多也。 先王晩節。久在違豫。公所共日趨 起居之列者。何如也。地比跡班。親踈俱難。而利害係於眉睫。恩讐藏於談笑。公能遠之於聯膝之地。超然於側目之場。苟非智足自衛。禍福兩忘。能若是乎。或曰。世亦有侮公者矣。僕隷之屹然大唾者去之。視高而步濶者去之。眦濃而眵。瞿瞿褎褎。涕長連鬚者留與衣食。故市井之相訾謔軟弱。必稱某房稤奴。或曰。世亦有怨公者矣。公甞三 奉使。雖在異域萬里之遠。夙夜憧憧如在 上前。則諸象譯竊相怨曰。公胡不少安于厥躳。以曁我乎。我輩之從公原隰屢矣。使事旣畢。則恒拒我輩之及門何也。使還。不以絲毫自隨。孰敢匿禁物爲機利乎。凡若是者。固若卓絶難行。而在公則不過得之於家傳也。吾先祖文貞公爲 穆陵儀賓。昭儉以嗇福。敦禮以裕後。守拙爲全身之符。避權爲保家之經。則公之風流文章。雖不及先人。若其貴不離士。富不忘本。志亢而謙克。氣降而恥勝。則乃能追先而有餘。故向之稱公者。固不越乎 三朝恩遇之境。然由公自處而視之。則不饑不寒一老儒耳。噫。世之嗤儒而賤士者。久矣。公之心以爲儒則吾何敢焉。我求尙志而未能也。故未甞徵諸色而顯於辭。然處尊居寵而不見其泰。宿望令聞而不易其介。雖曲謹細廉人所易忽。而公則慥慥焉六十年如一日。葢公操履端方。自然近道。精思默踐。暗合於古爾。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焉者。庶幾其公之謂歟。此非趾源之私于公。誦其國人之言而爲公周甲之壽。

議論無非叙實。字句皆有秤量。非及聞某公之風者。亦不能深識此作之爲佳。

洪範羽翼序[编辑]

余弱冠時。受商書里塾。苦洪範難讀。請于塾師。塾師曰。此非難讀之書也。所以難讀者有之。世儒亂之也。夫五行者。天之所賦。地之所蓄。而人得以資焉。大禹之所第次。武王箕子之所問答。其事則不過正德利用厚生之具。其用則不出乎中和位育之功而已矣。漢儒篤信休咎。乃以某事必爲某事之徵。分排推演。樂其誕妄。流而爲陰陽卜筮之學。遁而爲星曆讖緯之書。遂與三聖之旨。大相乖謬。至於五行相生之說而極矣。萬物莫不出於土。何獨母於金乎。金之堅也。待火而流。非金之性也。江海之浸。河漢之潤。皆金之所滋乎石乳而鐵液。萬物無津則枯。奚獨於木而水所孕乎。萬物歸土。地不增厚。乾坤配軆。化育萬物。曾謂一竈之薪。能肥大壤乎。金石相薄。油水相蕩。皆能生火。雷擊而燒。蝗瘞而焰。火之不專出於木。亦明矣。故相生者。非相子母也。相資焉以生也。昔者夏禹氏。善用其五行。隨山刊木。曲直之用得矣。荒度土功。稼穡之方得矣。惟金三品從革之性得矣。烈山焚澤。炎上之德得矣。疏下導水。潤下之功得矣。民物之相資焉以生者。如此其大也。何莫非物也。獨以行言者。統萬物而稱其德行也。後世用水之家。淫於灌城用火之家。淫於攻戰。用金之家。淫於貨賂。用木之家。淫於宮室。用土之家。淫於阡陌。由是而世絶九疇之學矣。余問曰。吾東方。乃箕子所莅之邦。而洪範之所自出。則宜其家喩而戶誦也。然而漠然數千年之間。未聞以範學名世者。何也。塾師曰。噫嘻。此非汝所能知也。夫建極者。必至其所當至。而期中於理也。後之學者不然。舍其明白易知之彝倫政事。而必就依俙高遠之圖像。論說之爭辨之。牽合傅會。先自汨陳。此其學彌工而彌失也。今吾先言五行之用。而九疇之理可得而明矣。何則利用然後可以厚生。厚生。然後德可以正矣。今夫水蓄洩以時。値歲旱乾。漑田以車。通漕以閘。則水不可勝用矣。今子有其水而不知用焉。是猶無水也。今夫火四時異候。剛柔殊功。陶冶耕耨。各適其宜。則火不可勝用矣。今子有其火而不知用焉。是猶無火也。至於我國百里之邑。三百有六十。高山峻嶺。十居七八。名雖百里。其實平疇。不過三十里。民之所以貧也。彼崒然而高大者。四面而度之。可得數倍之地。金銀銅鐵往往而出。若釆礦有法。鼓鍊有術。則可以富甲於天下矣。至於木也亦然。宮室棺槨車輿耒耜各異其材。虞衡以時。養其條肄。則足用於國中矣。噫。五土異糞。五穀殊種。而明農之智。寄在愚夫。任地之功。不識何事。則民安得不饑也。故曰旣富方糓。先明其日用常行之事。則富且糓而九疇之理。不出乎此矣。夫何難讀之有哉。余宰花林。首訪縣之文獻。有言涑水禹公。深於洪範。著有羽翼四十二編。衍義八卷。亟取而讀之。井井乎其區而別之矣。纚纚乎其方而類之矣。語其大則治國經邦之所必取。而語其小則經生帖括之所必資。信乎其不爲難讀者矣。今我 聖上久道化成。建中于民。搜訪巖穴。闡發幽微。吾知是書之遭逢有日矣。姑書此以俟輶軒之釆焉。公諱汝楙。字某。丹陽人也。 仁祖甲戌。中文科。官至河東縣監。甞敷衍皇極之旨。上疏于 朝。特賜 聖批。奬之以格言至論云。

管商之學文亦瑰奇辨白。

海印寺唱酬詩序[编辑]

慶尙道觀察使兼巡察使李公泰永士昂行部。路入伽倻。宿海印寺。善山府使李釆季良,居昌縣令金鍒孟剛曁趾源。迓候會寺下。皆公之里閈舊要。以次參見。公各詢當邑年成民之疾苦。然後起更衣。因剪燭命酒。寬假禮數。歡然道舊。殊不見其高牙大纛擁七十二州以自尊大。而在列者。亦不自覺其身在大嶺千里之外。怳然若履屐徵逐於平溪盤池之間。甚盛事也。明日公拈韻。各賦二律。命趾源序之。趾源復于公曰。昔曺南冥之還山也。歷訪成大谷于報恩。時成東洲以邑倅在座。與南冥初面也。南冥戲之曰。兄可謂耐久官也。東洲指大谷笑謝曰。正爲此老所挽。雖然。今年八月十五日。當待月海印寺。兄能至否。南冥曰。諾。至期。南冥騎牛赴約。道大雨。僅渡前溪入寺門東洲已在樓上。方脫簑。噫。南冥處士也。東洲時已去官。而盡夜相語。不離於生民休戚。寺僧至今相傳爲山中故事。趾源歲迎輶軒。入此寺已三更。使亦可謂耐久官矣。非有候月邂逅之約。而不敢避甚風疾雨。每入寺門。不期而會者。常七八邑。梵宇如傳舍。緇徒如舘妓。臨塲責詩如催博。進供張如雲。簫鼓啁轟。雖楓菊交映。流峙競奇。亦何補於生民之休戚哉。每一登樓。未甞不愀然遐想于昔賢之雨簑也。並錄此。以備山寺掌故。乙卯九月廿日。安義縣監朴趾源仲美。序。

曺南冥名植。成大谷名運。成東洲名悌元。俱徵士。報恩縣名。

士之出處一也。處而不志乎生民休戚。則髡緇而已矣。出而無涉於楓菊巖泉。則徒隸而已矣。南冥東洲之禪榻憂民。按使太守之官尊賦詩。其事正相反。而其志則未始不同。

不爲舊要而昵慢。不爲上官而諂屈。若風若頌。文旨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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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然亭記[编辑]

今判敦寧府事李公。治小亭于居第之西。而鑿池亭下。穿墻引泉而注之。墻之南。有石壁長丈餘。有松老于壁之罅。蟠其榦而偃其柯。蔭滿一庭。公日與賓客逍遙亭中。琴奕自適。蕭閒夷曠。殆若忘物我而齊得失。於是乎名其亭曰澹然。屬趾源爲文而記之。趾源復于公曰。潢溝潴澤之間。有食魚之鳥。其名曰淘河。唼淤泥而蒐蘋荇。惟魚之是求。羽毛趾吻。蒙穢濁而不耻。遑遑焉若有遺失而索之者然。竟日而不得一魚。有靑莊者。立於淸冷之淵。怡然斂翼。不移其處。其容若惰。其色若忘。靜如聽歌。止如守戶。游魚至前。俛而啄之。故靑莊逸而常飽。淘河勞而恒饑。古之人以此。喩世之求貴富名利者。而號靑莊。爲信天翁。噫。世間萬事。莫不有命存焉。則亦奚特徵信於一禽之待魚哉。然而有愚人焉。俟命于巖墻之間。而視天瞢瞢。望其雨粟。有躁人焉。今日行一善事。而責命于天。明日出一善言。而取必於物。則天將不勝其勞擾。而爲善者固亦將惓然退沮矣。天固冲潢無朕。任其自然。四時奉之而不失其序。萬物受之而不違其分而已。天何甞有意於立信。而屑屑然逐物而較挈也哉。世之論享有全福者。必先推公。然殊不識所以致之者。亦有其道。公之職。乃宗正也。世嫡相承。自其有生之初。卽貴而富。其處世也。以無求之心。居不爭之地。位躋崇秩。而人不忌嫉。 恩渥日隆。而物莫與競。固無所事乎徵逐勢利。夸衒名能。惟其恬愼自持。息慮忘情。不離斯亭。而凡人之日夜營營。乃不一得者。公則不勞而自至。亭之所以名澹然者。非特公之自號也。世亦以此推之。不其然乎。

忽然說亭池人物。忽然說禽名鳥性。忽然說天理人事。文如朝日觀池上鳧翳。金碧閃目。

有比有興。邇之可以事父。遠之可以事君。多識乎鳥獸草木之名。說詩。最解頤處。

江海以其善下。故能爲百谷王。夫惟澹然而已。

陜川華陽洞丙舍記[编辑]

先祖冶川先生 贈領議政文康公墓。在陜川華陽洞南距郡治四十里。祭田淪爲民耕。而守戶貧單。初無所謂丙舍者。本倅李侯義逸來拜墓下。周瞻咨嗟曰。先生道義之尊尙。爲後學之所向慕。矧我以外裔來守玆土。其敢不致力于墓事哉。亟就先生八代孫安義縣監趾源。謀所以贖還祭田。趾源謝曰。有是哉。夫以先生之後嗣子孫。罔有內外。旣世益昌。世所稱華胄顯閥。必先推我潘南之朴。而莫非先生之餘慶。亦莫不受廕於是兆也。惟其遠 京國八百里。而世之相後也二百餘年。則省掃莫能以時。守護未得其方。香火久冷。蒭牧不禁。此實後孫之所大懼。而今侯以外裔獨賢。豈非我輩之恥耶。今先生雲仍之爲同路守宰者五人。當自我先之。遂乃發書於從弟善山府使綏源,族弟聞慶縣監彛源,族姪晉州牧使宗厚,盈德縣令宗敬。頌侯之義以愧之。於是爭捐俸以助之。大邱判官李侯端亨聞之曰。我亦外裔也。安可使陜守專美哉。七代孫師誨。時在營幕。而族弟林川郡守知源。亦各出鏹。前後合三百三十兩。祭田之轉賣者。贖而還之。祭器之陶而易缺者。木而髹之。又將以餘財。新營丙舍。有議於鄕者曰。華巖書院。乃先生獨享之地。而 先朝賜額之祠也。祧墓之祭。不過歲一。書院者。百世俎豆之所。而且在一洞之中。盍以是田屬之乎。矦諭之曰。物各有主。禮亦殊情。夫瞻松栢而伸其怵惕之思者。後人追遠之孝也。陳俎豆而寓其宗仰之誠者。諸生慕賢之禮也。此墓與院之所以異也。如之何其移斯田而屬之院乎。旣而善山聞慶晉州後先罷官去。矦喟曰。官事未可知。惟此丙舍。未竟吾志耶。遂鳩工授材。靠山拓地。亟建屋五楹。左右有房。而中爲廳事。爲圖示趾源曰。吾惟地主而相其役已矣。若其規畫保守之方。顧惟君在焉。子其識之。趾源曰。諾。先生祧主之歸陜川也。吾大考時爲畿伯。宗族悉會營中。錦平尉年九十。導几杖來。文敬公亦至自江外。相道語皆先生事。環坐而聽者。皆老人。有涕出而顧謂少年曰。他日汝曺事也。吾時雖幼。尙記其連車騎送至銅雀津上。于時後孫拜辭者四百餘人。何其盛也。噫。先生以碩德邃學。早歲蜚英。珪璧含輝。黼黻彪章。執策 雷肆。正色討論。將以輔 聖明弘大猷。卒爲憸人者所擯擠。遯跡流離。惟玆外氏尹是依。尹坡平之大姓。而世居陜川。及先生歿而諸孤並幼。望絶歸櫬。尹氏諸宗。憐而借地。葬于所寓舍後。今亥坐之原是也。夫人洪氏挈穉弱。遄還 京師。五子皆顯。而女孫 懿仁王后。爲 穆陵元妃。及洪夫人卒。 賜葬地楊州。遂與先生之墓千里各葬。則地遙力分。曆紀滋久。侵尋怠荒。勢所然也。趾源忝職近縣。亦甞一再瞻掃。因得行審其形局。崗麓蟠厚。水泉泓渟。如鉅公貴人儼然臨堂。而氣宇凝重。不覺其望而畏之。及其承顔色接語言。溫粹和雅。自然親愛。久而不能去也。嗚呼。先生之葬于此也。當時君子之所深悲。然已有名山巨嶽。函靈秘秀而待之。發其不匱之福。而爲世臣貴戚。與 國家同休於無疆。則向之小人所以沛然爲得計者。未甞不反爲之地焉。豈非所謂莫之致而至者歟。凡爲先墓久長之圖。莫先於置祭田。有田然後可以存守戶。存守戶。莫如置丙舍。今此數頃之田。一畝之屋。乃守墓者之所受。而後孫所以遙寄其霜露之感也。百年未遑之事。一朝得李矦而畢擧。然而吾與李矦俱有官守。官守者。有時而歸。則終始之義。尤有望乎尹氏之居此洞者。

吾亦外裔也。今觀此記。岡巒體勢。可以想像。而用敷遺後。休于無窮。文亦有一唱三歎之意。

永思菴記[编辑]

余客遊中京。與南原梁氏相厚善。其從父昆弟數十人。皆質厚少文。恂恂愛人。意其上世。有鉅人碩德。發祥垂庥於無窮也。及歷其墳菴。山雄谷邃。崗麓盤紆。松楸森鬱。翁仲華表。宏侈魚雅。而堂斧馬鬣之封。若木之互根。水之分派。如孝悌睦任之家。連墻比屋而居。器什之相資用。穀帛之無私藏。信乎其子弟之多質厚長者。得其庇蔭。而保流慶於久長也。其菴名曰永思。噫。爲此號者。庶乎其仁也歟。詩云。永言孝思。孝思維則。謂其不替追遠之心。而能爲可繼之法也。天下之人莫不思孝於其父母。苟能溯而原之。則雖鼻玄之遠祖。皆吾之考禰也。推而廣之。則雖袒免之疎屬。皆吾之同氣也。然而世衰俗敝。族系浸䟽。分門異爨。糓帛器什。不相資用者久矣。而况堪輿禍福之說。勝其孝悌睦任之心。而各私其塋域乎。甚者。至訟其兆穴。爭其梧檟。奸宄起於族黨。敵仇成於門庭。由是而世罕族葬之家。竊甞痛心於此也。若使人人者。不忘其本。追思祖先之心。則未有不欲其列子孫於膝下。雖百世而同居者也。今梁氏之山。近自朞功。遠至袒免。皆得世葬。樹木相養而長也。封域同護而守也。春秋霜露。會祭其先。同登斯菴。尊長居前。卑幼在後。共飮其福。退而四望。則北阡南陌焉。有昭而有穆也。東岡西麓焉。若緦而若功也。其有不愴然遠慕。僾然永思者乎。詩云孝思不匱。永錫爾類。梁氏之子孫。能不絶其孝思。則天之降福。山之發祥。長以類至矣。吾將見其族世益大以昌。夫然後世俗所謂堪輿之說。將不誣吾。姑書此而俟之。

敦風俗裨世敎之文。讀之令人孝悌之心油然而生。

從山家福蔭上立言。而歸重在孝友敦睦。堪輿之說。無所容其誣誕。

以存堂記[编辑]

進士張仲擧。魁傑人也。身長八尺餘。落落有氣岸。不拘小節。性嗜酒自豪。乘醉多口語失。以故鄕里厭苦之。目之以狂生。謗議溢於朋曺間。有欲以危法中之者。仲擧亦自悔焉曰。我其不容於世乎。思所以避謗遠害之道。掃一室。閉戶下簾而居。大書以存而顔其堂。易曰。龍蛇之蟄。以存身。蓋取諸斯也。一朝謝其所從飮酒徒曰。子姑去。吾將以存吾身。余聞而大笑曰。仲擧存身之術止此。則難乎免矣。雖以曾子之篤敬。終身所以服而誦之者何如也。常若莫保其朝夕。至死之日。啓示手足。始能自幸其全歸。而况於衆人乎。一室之推而州里可知也。州里之推而四海可知也。夫四海如彼其大也。自衆人而處之。殆無容足之地。一日之中。自驗其視聽言動。罔非僥生而倖免爾。今仲擧懼物之害己也。蟄于密室。欲以自存。而不知自害者存乎其身。則雖息跡閉影。自同拘繫。適足以滋人惑而集衆怒也。其於存身之術。不亦疎乎。嗟乎。古之人。憂忌畏讒者何限。類藏於田野。藏於巖穴。藏於漁釣。藏於屠販。而巧於隱者。多藏於酒。如劉伯倫之倫。可謂巧矣。然至荷鍤而自隨。則亦可謂拙於圖存矣。何則。彼田野巖穴漁釣屠販。皆待外而藏者也。至於酒昏冥沈酣。自迷其性命。遺形骸而罔覺。顚溝壑而不卹。又何有乎烏鳶螻蟻也哉。是飮酒欲其存身。而荷鍤適以累之也。今仲擧之過在酒。而猶不能忘其身。思所以存之。則謝客而深居。深居不足以自存。則又妄自標其號而昭揭之。是何異乎伯倫之荷鍤也哉。仲擧悚然爲間曰。如子之言也。提吾八尺之軀。將安所投乎。余復之曰。吾能納子之軀於耳孔目竅。而雖天地之大。四海之廣。將無以加其寬博。子其願藏於此乎。夫人物之交。事理之會。有道存焉。其名曰禮。子能克子之身。如摧大敵。節文於斯。儀則於斯。非其倫也。不留於耳。身之藏也。恢恢乎有餘地矣。目之於身亦然。非其倫也。不接於目。身不碍乎睚眦矣。至於口也亦然。非其倫也。不設於口。身不入乎齮齕矣。心之於耳目有大焉。非其倫也。不動於中。則吾身之全體大用。固不離乎方寸之間。而將無往而不存矣。仲擧揚手曰。是子欲使我藏身於身。以不存存也。敢不書諸壁以存省焉。

不過是四勿章註脚。吾儒茶飯說話。文却幻脫霛巧。妙得禪旨。所以不歸於老生常談。

安義縣社稷壇神宇記[编辑]

社稷不屋而壇。古也。郡縣社稷。皆藏主于吏廳之傍。及祭之日。前期奉詣于壇。以行祀焉。揭靈妥神之所。旣逼側闤闠。而往來之際。輿儓之所撼頓。風露之所觸冐。非所以致崇嚴於大祗也。安義舊監金矦在淳。莅縣之越四年庚戌。除壇左向巳之地。建神宇二楹。移安縣社縣稷位板。而藏其尊罍籩豆之屬。又於壇之右繚垣之北。建典祀之廳。執事之房。禮備事稱。歲以豐樂。 上之十六年壬子冬。以外邑祀典之莫能修擧。下敎切責之。仍 頒壇宇儀則于諸州。於是列郡山隴墟落之間。凡新其甍桷而煥然丹雘者。莫不遣吏。視式于玆邑之壇宇。於是乎金矦事神重農之道。亦可見知所先後矣。趾源忝職玆土。賴矦之克擧闕典。幸逭黜免。然亦不敢無所更事而有弛乎常職也。遂乃自董吏隷。益治壇壝。增築垣墻。改樹四欞星門。選邑中子弟之聰明秀俊者。錄爲執事。假設俎豆於壇外大樹之下。以肄其薦祼興俯進退趨拜之節。已乃歎息謂諸生曰。夫禮莫重於祀典。祀典莫重於社稷。每歲上辛。肆我 聖上必親祈糓于 太社。雖甚寒。未甞或攝。賤臣甞從百執事之後。以觀八音之諧者。屢年矣。享之前一日。 上親視牲滌器。夜鼓三下。庭燎旣設。 上冕服執圭。林鍾太簇。迎以順安。百僚陪位。屛息俯伏。無敢譁者。但聞佩聲自天鏘鏘。乃敢默識 御步周旋升降于尊俎階戺之間。而百靈洋洋。嗅歆飽飫。無有選槩洽受包擧。毓嘏娠瑞。地軸坤輿。益見其負重載厚。而后土勾龍。陰來助相。君王萬歲。八域康年。奏假旣成。工戛虎背。仰觀天宇。星潤露溥。充然如有足乎所爲享者。若是其著明。而聖人猶有憾於民時之或愆。本業之失課。 退御齋殿。秉燭呼寫勸農綸音。頒示八路。以董飭之。所以爲萬姓盡心。又若是其篤至也。外之州縣長吏。莫能仰體分憂之 盛意。往往於其境內之祀。反狃故常。或不以躳。靈墠神廚。級夷草鞠。齋沐奠獻。鮮能中禮。及此致勤 嚴敎。則始乃慚悚警省。遑遑焉惟恐繕修之後時。此不過遵 朝廷之敎令而已。非誠之積於中而禮之素講於平日也。賤臣自出宰以來。奉讀 綸音下者。于玆二年矣。未甞不北向稽首。感激流涕。歎 天威之孔邇。而仁言之入人深也。爲今之長吏者。曷敢不怵然悸恐。祗愼乃職。以對揚 憂勤之萬一也哉。今諸生生長遐陬。聞見不廣。禮儀未閒。固其勢然也。雖時膺邑檄。勉强在列。而將事之際。率安舊舛。草草應文而止。以此而妄希其邀福於明神。其亦難矣。自玆以往。百里之內。風雨不時。寒暑不節。則曰惟太守之不精禋。五糓不登。畎畝不治。亦曰惟太守之不明農。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敢以是誦於縣之執事者。

典雅。

上一半叙事。下一半諄諄語諸生。一氣至終篇。而旣典旣則。亦寬亦嚴。秩秩禮樂之文。

安義縣厲壇神宇記[编辑]

神人之際其微矣乎。牲幣而將之。容聲而象之。氣臭而求之。齊明盛服以承之。而曰神之在此歟。在彼歟。曰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若是則民之惑也滋甚焉已矣。何則。夫言如在者。設意於怳惚。借辭於疑似。而非能目親覩之也。耳眞聽之也。乃欲使民必信於依俙渺茫之間者。不其難乎。且夫黍稷粢盛。玉帛鍾鼓。蕭艾膏膋。黼黻葱璜。固生民之所日用也。以此而享之人鬼。則固矣。以此而薦之天神地祇。日月星辰。風雲雷雨。山川嶽瀆之群靈。則其爲物也不已踈乎。然而聖人有質言於斯者曰。多才多藝。能事鬼神。曰我祭則受福。葢言其必如此而後。必有此理也。故晦夜至茫昧。漸曉而致明者。天之誠也。厚地至頑塞。久穿而得泉者。人之思誠也。由是觀之。其所以致敬於不覩不聞之中。感通於幽明屈伸之故者。不其著乎。故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豈非以所以事人者。事鬼神之明驗歟。然則今之州縣諸祀之執事之長吏儒生。果皆專心致志。齊明盛服。以交神焉矣乎。其黍稷牲醪。果皆馨香豐潔。而其籩豆尊罍席羃之屬。果不傾側啙窳訛陋敝破苟且之甚者乎。其社稷山川城隍馬祖國殤族厲燎望壇墠之靈。果皆勿勿焉歆之而不吐歟。苟非然者以之而羞之。於人亦必有踧踖不甘者矣。而况於鬼神乎。而况於邀福弭災之事乎。謹按 國制。厲在中祀。歲三祭焉。其地有疾疫。則特 降香祝以祭。前一日。發告於城隍。禮也。 上之十有六年壬子。以中外諸祀之不虔。儀物之壞廢。下令于國中。大行修擧。安義厲壇在縣治之東。隔溪之原。雨潦衝穿。階級陵夷。乃燔甓甃石。新其墠墄。增築繚垣。改樹四欞星門。別建神宇二楹。移奉神位及祭器。夫巫覡之祀木石也。有眚咎。則稽首服過。以爲不享。而况於正直之神乎。而况於列在祀典之嚴且重者乎。不佞蒙 恩來莅此邦。於其境內之事。宜無不用力。而况上奉 朝廷之令。下爲吾民以邀福弭災者乎。於是特記其事。並論禮之本。以爲官箴焉。

力如屈鐵。而不見斧鑿痕。調如峽水舂撞。而無激怒聲。直由理勝故耳。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今讀此文。知誠之無不格。而其於郡縣祀典之訛陋苟且。叙得刺骨。

百尺梧桐閣記[编辑]

由正堂西北數十擧武。得廢舘十有二楹。而軒無欄。階無甃。大抵墀墄所築。皆水磨。亂石疊卵絫碁。歲久頹圮。滿地磊落。傾側膩滑。難着履屐。草蔓之所縈。蛇虺之所蟠。遂乃日課僮隷。撤砌夷級。凡石之圓者。盡輦去之。擇石於崩崖裂岸之間。若氷之坼也。珪之削也。觚之楞也。爭來効伎。呈巧於甍簷之下。獒牙互嗑。龜背交灼。窰皸袈縫。以文以完。不施繩刃。宛若斧劈。沿甃正直。有廉有隅。於是乎堂有陛而門有庭矣。復斥其前楹。補以脩欄。新其塗墍。剷除猥雜。舘客讌賓。以遨以息矣。百笏量庭。十弓爲池。盛植芙蕖。種以魚苗。於是乎揭風欞凭月楹。俯淸沼而幽敻窈窕。衆美畢具矣。夫宿漿換器。口齒生新。陳躅殊境。心目俱遷。士民之來觀者。不覺池之昔無。閣之舊有。而咸謂斯軒之翼然湧出於池上也。墻外有一樹梧桐。高可百尺。濃陰暎檻。紫花飄香。時有白鷺翹翼停峙。雖非鳳凰。足稱嘉客。遂榜之曰百尺梧桐閣。

世人惡圭角而喜圓渾。故用字爲文。輒頹弛膩溜。實皆危兀如累卵。吾欲使僮隷。悉去其字之不中律者。亦恐贏他白。本燕岩之用字。尖方斜正無不可。但惡圓耳。故上者不可置下。東者不可移西。而極錯落處。還極齊整。文理燦然。自出古色。

孔雀舘記[编辑]

百尺梧桐閣之南軒曰孔雀舘。南距不數十武。頂胡盧而對峙者曰荷風竹露堂。隔其中庭。架竹爲棚。雜植枸杞,玫瑰,野棠,紫荊于其中。脩條柔蔓。綴絡扶踈。掩暎虧蔽。春夏爲屛。秋冬爲籬。屛宜錯花。籬宜積雪。因圭其竇。爲天然之門而不扉焉。穿北垣。引溝澮。納之北池。又溢北池。經其前爲曲水。摘蓮葉以承杯。以泛以流。此孔雀舘之所以同室殊境。移席改觀者也。余年十八九時。夢入一閣。穹深虗白。類公舘佛宇。左右錦匣玉籤。帙然排揷。曲折經行。纔通一人。中有數尺綠甁。揷二翠尾。高與屋齊。裴徊久之而覺。其後二十餘年。余入中國。見孔雀三。小於鶴而大於鷺。尾長二尺有咫。赤脛而蛇退。黑嘴而鷹彎。遍體毛羽。火殷金嫩。其端各有一。金眼石綠。點睛水碧。重瞳暈紫界藍。螺幻虹毅。謂之翠鳥者。非也。謂之朱雀者。亦非也。時警竦而入。晦卽鬖髿而還魂。俄閃弄而轉翠。倐葳蕤而騰燄。葢文章之極觀。莫尙於此。夫色生光。光生輝。輝生耀。耀然後能照。照者。光輝之泛於色而溢於目者也。故爲文而不離於紙墨者。非雅言也。論色而先定於心目者。非正見也。在皇城時。與東南之士。日飮酒。論文於段家舖。每擧。似孔雀爲之評其詩若文。而座有高太史棫生。戱之曰。我客斯容。何如夫子家禽。相與大笑。其後五年。客之遊中州者。得孔雀舘三字而還。錢塘人趙雪帆所書也。曩者吾於趙。未有一面。豈於他人乎。聞余之風。而萬里寄意者耶。然而舘非私室之號。而吾且老。無一廛之室。顧安所揭之。今幸蒙 恩。得宰名區。水竹四載。以官爲家。則舊書弊簏。隨身俱在。霖餘曝書。偶得此筆。噫。孔雀不可復見。而追思疇昔之夢。安知宿緣之不在於斯乎。遂刻揭前棟。並識如此。

目之於色同得也。至於光也輝也耀也。有視之而不能覩者。有覩之而不能察者。有察之而不能形諸口者。非目之不同也。心靈有通塞焉故也。譬如此楮與此墨。有不辨黑白者。瞽者也。辨黑白而不知其爲文字者。嬰兒也。知其爲文字而不能聲讀者。奴隷也。堇能聲讀而半信半不信者。村坊學究也。順口一讀。如誦夙記。而恬然不以爲意者。塲屋秀才也。此文宜書之雪牋。點以乳碧。藏之老蠧篋中。不然。寧可繙說一遍。使不辨黑白者聽之。切不可一經此輩口眼。此輩熟見優人笠上攢翠疊錢氣像。却不知綠甁瑣窓中風韻。

荷風竹露堂記[编辑]

正堂西廂。廢庫荒頓。廐湢相連。數步之外。委溷棄灰。朽壤堆阜。積高出簷。葢一衙之奧區。而衆穢之所歸也。方春雪消風薰。尤所不堪。遂乃日課僮隷。畚擔刮剔。匝旬而成曠墟。橫延二十五丈。廣袤十之三焉。刜灌薙茀。夷凸塡坎。槽櫪旣徙。地益爽塏。嘉木整列。蟲鼠遠藏。於是中分其地。南爲南池。因廢庫之材。北爲北堂。堂東面橫四楹縱三楹。會檼如髻。冐以胡盧。中爲燕室。連爲洞房前左挾右。虛爲敞軒。高爲層樓。繚爲步欄。疎爲明牕。圓爲風戶。引曲渠穿。翠屛畫苔。庭鋪白石。被流暎帶。鳴爲幽磵。激爲噴瀑。入于南池。架甎爲欄。以護池塢。前爲脩墻以限外庭。中爲角門以通正堂。益南以折。屬之塘隈。中爲虹空以通烟湘小閣。大抵堂之勝在墻及肩以上。則更合兩瓦。竪倒偃側。六出爲菱。雙環爲瑣。綻爲魯錢。聯爲薛牋。𥦔空𤫩瓏。窈窕邃敻。墻下一樹紅桃。池上二樹古杏。樓前一樹梨花。堂後萬竿綠竹。池中千柄芙蓉。中庭芭蕉十有一本。圃中人蔘九本。盆中一樹寒梅。不出斯堂。而四時之賞備矣。若夫涉園而萬竹綴珠者。淸露之晨也。凭欄而千荷送香者。光風之朝也。襟煩鬱而慮亂。巾嚲墊而睫重。聽于芭蕉而神思頓淸者。快雨之晝也。嘉客登樓。玉樹爭潔者。霽月之夕也。主人下帷。與梅同癯者。淺雪之宵也。此又隨時寓物。各擅其勝於一日之中。而彼百姓者無與焉。則是豈太守作堂之意也哉。噫。後之居斯堂者。觀乎荷之朝敷而所被者遠。則如風之惠焉。觀乎竹之曉潤而所沾者匀。則如露之漙焉。此吾所以名其堂。而以待夫後來者。

文如作九層露臺。辟除築累。若是其勤。而一朝登覽。怡然快樂。不知其材力工費。已是中人十家。

此篇當最諧俗眼。尤宜入選。

獨樂齋記[编辑]

以天下樂之有餘而獨樂於己不足。昔者。堯遊於康衢。煕煕然可謂樂以天下矣。及辭封人之祝。則憂苦悲悴。悸然有不終夕之歎。嗟乎封人之祝。可謂備人生之大願。極天下之至樂夫。豈堯以撝謙飾讓而爲悅哉。誠有所病於己。而獨專之爲難也。今有一妄男子。囂囂然號於衆曰。我能獨樂。人孰肯信之而猶然。名其齋曰獨樂者。尤豈非愚且惑歟。噫。人情孰不欲欣欣然樂於心而終身哉。然而自天子之尊。四海之富。常求其一日之樂。所以稱於心而足乎己者。幾希矣。而况匹夫之貧賤。有不勝其憂者乎。此無他。好惡係於外物。得失交乎中情。心營營而有求。恒汲汲而不足。又奚暇志于樂哉。故自得於中而無待於外。然後始可與言樂矣。非剿襲而可得。豈强勉而致。然含元氣之氤氳。軆剛健而不息。無愧怍於俯仰。雖獨立而不懼。知其理之必當。良獨由乎至誠。父不可以與其子。子不可以得之於父。堯以之而治天下。舜以之而事其親。禹以之而平水土。比干以之而事其君。屈原以之而憫其俗。長沮,桀溺耦耕於野。而劉伶,阮籍之徒。終身飮酒。雖所性之不同。亦至樂之所寓爾夫。是數君子者。苟一毫之不慊。若四軆之罷役。堯不待耄期而倦於勤矣。舜懈於鼓琴而禹瘁於乘𥌦矣。比干不必剖而屈原不必沈矣。長沮,桀溺不安於耕田。而凡天下之利害榮辱。皆得以動其心而撓吾之素行矣。故得行其所性而能專於己。則飮酒者猶然終身。而况疏其牖而靜其几。蚤夜讀書而匪懈者乎。崔氏子鎭謙。作堂於霞溪之上。與同志之士數人。讀書於此堂之中。而以獨樂名。所以志于古人之道也。吾大其志而爲之記如此。欲以益其專而衆其獨。此吾所以廣其樂于天下也。

獨樂之樂。非樂以天下。未可以與論。此篇歷叙古聖賢所樂處。見解透脫。發前人之所未發。燕巖巖居之樂。於是乎槪見矣。

安義縣縣司祀郭矦記[编辑]

余視事安義之歲八月旬有七日。戶長河謁曰。明日甲申。將有事于縣司。敢以吏奴之供事者。退以齊明。余問縣司奚事。對曰。曩在 萬曆丁酉。倭陷黃石。縣監郭矦死之。黃石吾城。而郭矦吾邦之賢府君也。故歲以是日祀。勿之敢有替也。余曰。勤死捍患。在法當祀。郭矦守孤城以衛百姓。至于三年之久。可謂捍大患矣。卒能死職下。其孤忠毅節著於國。可謂勤死矣。故 朝廷累加褒美之典。贈官至吏曹判書。 賜謚曰忠烈。旌其閭而蔭其孫。則廟於家而世祀不遷矣。矦玄風人也。祠院之在玄風者。 賜額曰禮淵。在本縣者。賜額曰黃巖。則兩縣俱俎豆而崇報之矣。夫縣司者。側陋之地而小吏之處也。縣司之私祀矦。不已瀆乎。况矦之神。亦安肯自貶其威尊。降食于此乎。及祭之夕。戶長率一縣之吏隷僮奴小大奔趨。震悚嚴恭。僾然如復見矦之坐衙而帣韝進食也。肅然如復聞矦之發號而抑首承令也。炬燎煌煌拜跪有數。自奠斝至徹豆。毋敢讙譁惰容者。然後益知夫禮緣人情。人情之所不能已者。聖王之所不能奪也。匹夫抱木而燔。何與於歲曆之節氣。而後世之百姓。猶不熱食於是日。况矦之甞父母玆土而身膏草莽。以殉其吏民者耶。噫。今之百司。外而州縣。其吏廳之側。莫不有賽神之祠。皆號府君堂。每歲十月。府史胥徒醵財賄。醉飽祠下。巫祝歌舞皷樂以娛神。然世亦不識所謂府君何神。而所畫神像。朱笠貝纓揷虎鬚。威猛如將帥或言高麗侍中崔瑩之神。其居官廉於財。關節不行。有威名於當世。吏民懷之。迎其神。尊之爲府君。信斯說也。瑩甞身都將相。不能支顚扶危。以存其社稷。死而不得爲明神以登祀典。乃反哺啜於吏胥臺隷之間。樂其媟嫚。可謂愚鬼不霛矣。惡在其居官廉也。非其鬼而事之。君子猶謂之諂也。而况事之以淫褻非禮之祀。諂孰大焉。今安義吏廳。獨無所謂府君之堂如郭矦者。爲良長吏於是邑。死王事爲明神。豈非眞玆土之府君歟。然而縣司之祠之也。獨不以府君稱之何也。葢恥混於非禮之祀而嫌其號也。嗚呼。今之爲守令者。盛容臨吏民。顧眄指揮。若可以唯意湯火。而卽日解印綬歸送。不半途而背棄者有之矣。丁酉之距今爲二百餘年。當時之人吏其有子若孫在者乎。然而安義之人。至今畏愛矦若是。苟非忠義之感人者深。惡能使人不叛至此哉。祠屋僅二楹。卑狹未足以廟貌。矦今年春。奉 朝命。新建縣之城隍宇于厲壇之左。縣之人吏請其餘材以修其祠屋。稍廣其舊制。加丹雘焉。余嘉縣吏之於郭矦。不以久遠而禮義嚴且愨。享祀之於縣司。不循訛謬而號名正。而辨其義。有足以聽聞於國中。爲傍縣視效。第恐歲紀浸久。慕向益淺。則禮儀或愆於前日。號名易舛於習俗。人之視祠之在於縣司而有疑也。謹書矦諱䞭字養靜及其享祀本末。俾藏諸祠壁。歲 崇禎紀元後三癸丑我聖上十七年。通訓大夫行安義縣監,晉州鎭管兵馬節制都尉潘南朴趾源。記。

于縣人久遠不忘處。生感慨。其所爲別嫌辨名。乃出於縣人之所不及置慮處。生波瀾。斯其爲君子之愛人。

忠臣 贈大司憲李公述原旌閭陰記[编辑]

上之卽祚十二年戊申三月初一日。 傳曰。是年是月。卽我 先大王揚武戡亂之年若月也。舊甲重回。曷其不酬忠報勞。以答 前寧人攸受休哉。贈大司憲李述原。罵賊而死。祠名褒忠。其子遇芳。殯父從軍。手斬三賊。可謂是父是子。亦令就其祠賜祭。錄其後孫。於是 御製文賜祭于褒忠祠曰。大嶺以南餘七十州。得一功曺。義凜如秋。 英考曰。嗟在唐杲卿。迺立之祠。褒忠其名。迺贈之秩。惟都御史。死有榮時。降夫在市。欲說往事。士猶衝冠。蠢醜操兵。倉卒叫讙。吏投帖迎。官棄綬遁。罵不絶口。氣與血噴。騰爲紫電。頫決妖氛。有子誓天。殯父從軍。遂寢其皮。王師奏功。舊甲云回。紀勳曁忠。卽祠以祀。錄及後裔。文以侑酒。綱常是揭。先朝己酉初。 贈公執義。 㫌其閭曰忠臣之門。丁卯。屢 贈公都憲。當宁十八年癸丑。 命旌公之子開寧縣監遇芳之閭曰孝子之門。於是增廣其閭。改樹綽楔以聯之。嗚呼。父子兩世。維忠維孝。乃人紀之極而萃于一門。是豈特一鄕之榮耀哉。可以樹風聲於百世矣。公之孫今靑山縣監之漢。屬不佞爲記其改樹始末。以識其陰。敬書如此。

居昌縣五愼祠記[编辑]

夫吏之爲言。理也。有天吏者。有命吏者。有長吏者。有椽吏者。代天理物之謂天吏。承流宣化之謂命吏。輔世長民之謂長吏。椽吏者。古之府史胥徒佐長吏治簿書管府庫。所謂庶人而在官者也。人微職卑。不命於天子。不足爲王臣。然先王之制。猶得與下士同祿。故自天子達於胥史。雖所理有大小。其職則無非吏也。噫。今之州縣小吏。豈非庶人而在官者歟。其所以祿養者。能與下士同。而足以代其耕耶。今之爲州縣長吏者。豈非大夫士歟。其所以輔世長民者。能不異於古之大夫士耶。庶人而在官者。旣無下士代耕之祿。則其竊府庫。鬻獄訟。弄刀筆爲奸利。固其勢然也。大夫士之臨州縣者。有能大畏衆吏之志。而莫敢爲非法歟。是未可知也。然而人有恒言曰。如束濕薪。彼其束之也。果以禮義廉恥。則幾何其不可與並升於朝也。如以縲絏己也。桁楊己也。常置之僇辱之地而曰。我善束吏也。則是馬牛視而賊盜治也。人之於馬牛賊盜。非可責之以節義忠信也明矣。彼其奔趨承事者。我甞見之也。膝行不及喘者。謂之慢。失眎上於帶者。謂之頑。一號一令。明有不合於理。而不應聲對至當。而或敢曰可乎。曰不可乎。則其有不盛氣呵曰爾惡敢乃爾者乎。故其進退抑首。跪伏泥塗。曾是以爲恭。而一有違於是者。非但莫逭於濫猾之誅。爲其令長者。以不能束濕。往往被下考去。故大夫士儼然臨視其趨走唯諾。若可以唯意湯火。而一朝有事且急。尙能望其親上死長之節耶。嶺南之縣曰居昌。其治之左瀯溪之上。有愼姓五人。並列而祀者。皆 贈官佐郞。名錫顯,克終,德顯,致勤,光世此五人者。縣之小吏也。其忠功義績。著於國誌於邑。豈非所謂能捍大患則祀之者歟。嗚呼。當 英宗四年戊申。凶賊大起嶺南。當時守宰之棄印綬竄伏草間者有之。則列邑吏胥之煽附脅從者可知也。惟其首挫凶鋒。使賊不敢踰牛峙之嶺。蹂湖右而北向者。是誰之功也。噫。彼據高堂。拊印符顧眄指揮。俯臨此五人者誰歟。其平日束之者。果何術歟。是果工趨下視。稱之爲善承事令長者耶。抑不能自逃於濫猾之目。而使其長官被下考去者耶。方其變起蒼卒。吏民驚擾。鳥獸奔散。五人者抗聲陳大義。卒能折難凶醜。捍衛 京國。其樹立之卓絶有如是者。苟非義理之心。素積于中而確乎其不拔者。惡能辦此哉。洪惟我 聖上御極之十有二年。曆紀重回。 宸感倍激。追 先朝戡亂之烈。茂當日禦侮之績。誕宣 寶綸。渙諭方域。風輝日翥。動蕩燀爀。無遠不邇。無微不顯。旌貤褒錄之典。至及於下邑匹庶之家。猗歟盛哉。趾源分符隣縣。每過五愼之祠。爲之徊徨而不能去。縣令兪矦漢紀。屬余爲記。遂書其所感如此。且以警夫大夫士之爲長吏者。

當五愼褒錄之際。吾亦甞與聞末議。今讀祠記。益壯其烈。

咸陽郡學士樓記[编辑]

咸陽郡治東距百武。臨城而樓凡幾楹。歲久荒頹。榱桷摧朽。丹雘昧䵝。上之十九年甲寅。郡守尹矦光碩。慨然捐廩。大興修治。悉復樓之舊觀。仍其古號曰學士。屬不佞爲文而記之。咸陽。新羅時爲天嶺郡。文昌矦崔致遠字孤雲。甞爲守天嶺而置樓者。葢已千年矣。天嶺民懷矦遺惠。至今號其樓曰學士者。稱其所履而志之也。初孤雲年十二。隨商舶入唐。僖宗乾符甲午。裴瓚榜及第。仕爲侍御史內供奉賜紫金魚袋。淮南都統高騈奏爲從事。爲騈草檄召諸道兵討黃巢。巢得檄驚墜牀下。孤雲名遂震海內。唐書藝文志。有孤雲所著桂苑筆耕四卷。及光啓元年乙巳。充詔使東還。所謂巫峽重峯之歲。絲入中原。銀河列宿之年。錦還東國者是也。國史孤雲棄官入伽倻山。一朝遺冠屨林中。不知所終。世遂以孤雲得道爲神仙。此非知孤雲也。孤雲甞上十事諫其主。主不能用。伽倻之於天嶺。不百里而近。則其超然遐擧者。豈非在郡時耶。嗟乎。孤雲立身天子之朝。而唐室方亂。斂跡父母之邦。而羅朝將訖。環顧天下。身無係著。如天末閒雲。倦住孤征。卷舒無心。則孤雲所以自命其字。而當時軒冕之榮。已屬腐鼠弊屣矣。乃後之人。猶戀其學士之啣。不幾乎病孤雲而累斯樓哉。然而郡人之慕孤雲者。不曰崔矦。而必號學士。不曰孤雲。而必稱其官。不頌于石而惟樓是名焉。不信其遺蛻林澤之間。而彷佛相遌于是樓之中。若夫月隱高桐。八牕玲瓏。則依然學士之步曲欄也。風動脩竹。一鶴寥廓。則怳然學士之咏高秋也。樓之所以名學士。其所由來者遠矣夫。

咸陽郡興學齋記[编辑]

郡縣長吏初除。邸吏授笏記七事。及 陛辭。 特命上 殿。承旨令自奏職官姓名。屛息俯伏。稱某官臣姓某。次令奏七事。更端起伏。戰兢誦農桑盛。戶口增。學校興。軍政修。賦役均。詞訟簡。奸猾息。以次趨出。乃敢戒行事之官。或失次誤讀。坐黜者往往而有。夫此七事者。皆治郡之大經。長民之極致。 國家所以明戒而責實也如此。一有不能於是者。固未可以寄百里之命。而任民社之責矣。然徒以口誦而可也。則大學之三綱八條。聖人之能事。而夫人也能誦之矣。夫人也苟能誦之。則向所謂聖人之能事。不係于誦亦明矣。又安用長吏之徒誦此七事爲哉。且不曰盛農桑而曰農桑盛。則是乃其成效。而非所以勉其方來也。戶口以下諸條。莫不皆然。况初拜者。固未及莅事。豈宜捃摭古循良之跡。猥自張皇於辭 陛之日耶。無已則喉舌之臣。警咳臚宣曰盛農桑。增戶口。興學校。修軍政。均賦役。簡詞訟。息奸猾。令赴任者。稽首肅聽。庶幾古讀法之意也。然而君子爲政於七。所急者三。而所先者一。奚急乎曰農桑也。賦役也。戶口也。曷爲急乎三。經曰旣富方糓。夫農桑不盛。無以興學校。賦役不匀。無以增戶口。戶口不增。無以修軍政。苟能盛其農桑。匀其賦役。則流亡還業。戶口自增。寧憂軍政之不修乎。詞訟奸猾。不煩刑獄。而固將簡且息矣。然則奚先焉。曰莫先於學校也。曷先之。曰躳先之也。農桑雖當務之所急。勤其勸課已矣。有非守土者。所得以躳先之事也。匀賦增戶簡訟息猾。文非可以力襲而致之者。則爲長吏者。惟於學校而可得以躬焉。子游爲武城宰。以絃歌爲政曰。聞之夫子。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後世之言學校者。空談詩書之文。徒數六藝之目。而其於耳目手足之所閑習。心志氣血之所流通。今之所謂君子固漠然所昧於平生。而况於小人乎。噫。古者鄕飮鄕射養老勞農攷藝選言之政。與夫獻馘訊囚受成之事。無一不出於學。則凡此七事。雖若分科異目。無非學校之所日講也。子游之爲政。亦安能家諭戶說以愛人易使之道哉。不過擇鄕閭之秀俊。納之黨庠遂序之間。所以示導振厲之方。莫不出於是道。而身率之民之從化也。如草之偃風。而苗之勃雨也。故爲政所急乎七者三。而所先乎三者學也。尹侯光碩。莅咸陽郡三年。郡之儒士相與謀曰。吾鄕之學不講久矣。得無爲賢矦病哉。曰。有精舍於西溪之東。是則佔畢,南溟諸賢杖屨之地。鄕先生盧玉溪,姜介菴之所游息也。盍於此乎而藏修焉。侯聞而喜曰。是不誠在我乎。爲之捐俸而助之。置田藏書。修其室宇而新之。名其齋曰興學。噫。矦之爲郡纔數朞矣。而郡學之興不已兆乎。然而齋名興學。則其亦有意乎方來。而非敢曰已然者。其爲政亦可謂知所先後。吾知尹矦之於學校。必以身率先之也。使㞐是齋者。學已成矣。毋遑曰已成矣。而將以成之也云爾。則其所成就。豈不遠且大。而庸詎止一鄕之善而已哉。趾源忝職隣縣。其於 國家責實之意。一未能奉承。早夜震悚。甞恐職事未效。聞矦之爲政。竊有感於是齋之名。爲之記。俾藏諸壁。

髮僧菴記[编辑]

余東遊楓嶽。入其洞門。已見古今人題名大書深刻。殆無片隙。如觀場疊肩。郊阡叢墳。舊刻纔沒苔蘚。新題又煥丹硃。至崩崖裂石。削立千仞。上絶飛鳥之影。而獨有金弘淵三字。余固心異之曰。古來觀察使之威。足以死生人。楊蓬萊之耽奇。足跡無所不到。猶未能置名此間。彼題名者誰耶。乃能令工與鼯猱爭性命也。其後余遊歷方內名山。南登俗離,伽倻。西登天摩,妙香。所至僻奧。自謂能窮世人之所不能到。然常得金所題。輒發憤罵曰。何物弘淵。敢爾唐突耶。大凡好遊名山者。非犯至危排衆難。亦不得搜奇探勝。余平居追思往䠱。未甞不慄然自悔也。然而復當登臨。猶忽宿戒。履巉巖。俯幽深。側身于朽棧枯梯。往往默禱神明。惴惴然尙恐其不能自還。而大字硃塡。如鹿脛之大。隱約盤挐於老槎壽藤之間者。必金弘淵也。乃反欣然如逢舊識於險阨危困之際。爲之出力而扳援先後之也。或有素知金行跡爲道。金乃濶者。葢閭里間浪蕩迂濶之稱。如所謂釖士俠客之流。方其少年時。善騎射。中武科。能力扼虎。挾兩妓。超越數仞牆。不肯碌碌求仕進。家本富厚。用財如糞土。傍蓄古今法書名畵。劒琴彛器。奇花異卉。遇一可意。不惜千金。駿馬名鷹。動在左右。今旣老白首。則囊置錐鑿。遍遊名山。已一入漢挐。再登長白。輒手自刻石。使後世知有是人云。余問是人爲誰。曰金弘淵。所謂金弘淵爲誰。曰字大深。曰大深者誰歟。曰是自號髮僧菴。所謂髮僧菴誰歟。談者無以應。則余笑曰。昔長卿設無是公烏有先生以相難。今吾與子。偶然相遇於古壁流水之間。相答問焉。他日相思。皆烏有先生也。安有所謂髮僧菴者乎。客勃然怒於色曰。吾豈謊辭而假設哉。果眞有是人也。余大笑曰。君太執拗。昔王介甫辨劇秦美新。必谷子雲所著。非楊子雲。蘇子瞻曰。未知西京果有楊子雲否也。夫二子之文章。烟蔚當世。流名史傳。而後之尙論者。猶有此疑。而况寄空名於深山窮壑之中。而風消雨泐。不百年而磨滅者乎。客亦大笑而去。其後九年。余遇金平壤。有背指者。此金弘淵也。余字呼曰大深。君豈非髮僧菴耶。金君回顧熟視曰。子何以知我。余應之曰。舊已識君於萬瀑洞中矣。君家何在。頗存舊時所蓄否。金君憮然曰。家貧賣之盡矣。何謂髮僧菴。曰不幸殘疾形毁。年老無妻。居止常依佛舍。故稱焉。察其言談擧止。舊日習氣猶有存者。惜乎。吾未見其少壯時也。一日詣余寓邸而請曰。吾今老且死。心則先死。特髮存耳。所居皆僧菴也。願托子文而傳焉。余悲其志老猶不忘者存。遂書其舊與遊客答問者以歸之。且爲之說。偈曰。

烏信百鳥黑。鷺訝他不白。白黑各自是。天應厭訟獄。人皆兩目俱。矉一目亦覩。何必雙後明。亦有一目國。兩目猶嫌小。還有眼添額。復有觀音佛。變相目千隻。千目更何有。瞽者亦觀黑。金君廢疾人。依佛以存身。積錢若不用。何異丐者貧。衆生各自得。不必强相學。大深旣異衆。以玆相訝惑。

警世之切切然好名。托物以圖不朽者。觀此文。未有不憮然自喪。筆舞墨跳。詩云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其此之謂歟。

偈語。尤圓悟警發。

寘之靈感。偈羅漢贊之間。未知孰古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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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壇赤幟引[编辑]

善爲文者。其知兵乎。字譬則士也。意譬則將也。題目者。敵國也。掌故者。戰塲墟壘也。束字爲句。團句成章。猶隊伍行陣也。韻以聲之。詞以耀之。猶金皷旌旗也。照應者。烽埈也。譬喩者。遊騎也。抑揚反復者。鏖戰撕殺也。破題而結束者。先登而擒敵也。貴含蓄者。不禽二毛也。有餘音者。振旅而凱旋也。夫長平之卒。其勇㥘非異於昔時也。弓矛戈鋋。其利鈍非變於前日也。然而廉頗將之。則足以制勝。趙括代之。則足以自坑。故善爲兵者。無可棄之卒。善爲文者。無可擇之字。苟得其將。則鉏耰棘矜。盡化勁悍。而裂幅揭竿。頓新精彩矣。苟得其理。則家人常談。猶列學官而童謳里諺。亦屬爾雅矣。故文之不工。非字之罪也。彼評字句之雅俗。論篇章之高下者。皆不識合變之機。而制勝之權者也。譬如不勇之將。心無定策。猝然臨題。屹如堅城。眼前之筆墨。先挫於山上之草木。而胸裏之記誦。已化爲沙中之猿鶴矣。故爲文者。其患常在乎自迷蹊逕。未得要領。夫蹊逕之不明。則一字難下。而常病其遲澀。要領之未得。則周匝雖密。而猶患其踈漏。譬如陰陵失道而名騅不逝。剛車重圍而六騾已遁矣。苟能單辭而挈領。如雪夜之入蔡。片言而抽綮。如三皷而奪關。則爲文之道如此而至矣。友人李仲存集東人古今科軆。彙爲十卷。名之曰騷壇赤幟。嗚呼。此皆得勝之兵而百戰之餘也。雖其軆格不同。精粗雜進。而各有勝籌。攻無堅城。其銛鋒利刃。森如武庫。趨時制敵。動合兵機。繼此而爲文者。率此道也。定遠之飛食。燕然之勒銘。其在是歟。其在是歟。雖然。房琯之車戰。效跡於前人而敗。虞詡之增竈。反機於古法而勝。則所以合變之權。其又在時而不在法也。

筆犀墨利。字飛句騰。藝垣中頗牧。

世謂文之照題緊襯者。爲科擧之文。則殽鉛雜鐵。外若精鍊。而內實有參恕處。苟能十分照顧十分緊襯。無一字浮辭漫語。便是得意古文之上乘。命意綴文。如尉繚子之談兵。程不識之行師。當爲功令之上乘。篇篇若此。豈不使擧世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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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璽論[编辑]

趙王得和氏璧。秦以十五城易之。藺相如完璧歸趙。及秦兼諸矦。璧復入秦。爲傳國之璽。其文曰。受命于天。旣壽永昌。論曰。古之傳國者道也。今之傳國者寶也。太尉勃得以私之。奇貨其君。大將軍光得私之。親佩之其君。親解之其君。由是而璽爲輕重於天下。視璽之所在。環起而覬覦焉。而况倉卒之際。奄宦婦妾得以市恩於所私好者。則大臣唯唯。天下莫敢貳議。嗚呼。傳天下。大事耳。豈可以一璽爲信。如懷印綬之官。若丞尉之爲哉。夫道之所在。德之所聚。寶之所居。盜之所萃。故小盜入室。而大盜邀之。始皇始行刦於諸矦。故莫能禁胡亥之爲盜。則陳勝,吳廣,項籍之徒。已環起而邀之矣。故子或竊之於其父。婦或竊之於其夫。奴或竊之於其主。衆盜聚室。兵戎以興。璽之禍極矣。元皇后以天下假莽。乃欲以一身守璽。嗟呼。一璽之存亡。不足與天下也。彼乃區區婦人之智。無足恠者。莽亦愚矣。苟曆數在躳。安事乎一璽。孫堅扶義而西。掃淸宮禁。慨然同盟。力奬王室。功可與桓,文列矣。得璽而啓其邪心。爲義不終。此其器妖也歟。江左之君。正朔相承。猶恥白板之譏。天子而恥白板。是玉璽爲告身。而皇帝爲命爵矣。是四海萬國之尊。而璽使之卑焉。豈非可笑之甚者乎。得之者本非由璽而興焉。則其未足爲瑞於天下也明矣。亡之日。或繫頸而降。禪代之際。或奉獻之不暇。則其凶衰不祥也。莫過於此器也。謂之亡國之物則可。吾未見其興國之寶也。吾以爲後之傳天下者。壞其不祥之器。以塞盜賊之心。乃拜手稽首。敬而颺言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百辟卿士。冕咸在位。拜手稽首曰。惟天命靡常。眷于有德。念哉帝。

立論峻正。其言璽之來歷。似議論似叙事。錯落頓挫。中含慷慨悲惋。結尾處又極典嚴。要是不刊之文也。 古之獻物者以輕先重。如乘韋先十二牛是也。自勃以下。猶以璽先天下。而乃元后則不然。天下可獻而璽不可獻。是所重在於璽。而天下反輕也。是豈非區區婦人之智乎。彼莽旣負其櫃篋。並其縢鐍。而猶恐其不終歸已。汲汲然刦取。則是所欲又專在是也。道旣喪矣。天下之大寶曰璽。何以得璽曰盜。缺鈕折角。而大盜不止。然而旣壽永昌之刻。又往往迭出於泥沙崩岸之間。而熒惑疑亂。眞假莫辨。璽之流禍。終古不熄。誰能爲天下撞破此器。永絶其禍源哉。使彼五季雲擾之世。衣玉而懷璧者。早讀此文。則庶乎知其所重之不在乎此。而有可以易其所寶焉。於是乎連城之珍。可以抵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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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孺人事狀[编辑]

嗚呼。古昔傳記所載節婦烈女。立名雖同。制義頗殊。夫守義之謂節。立節之謂烈。故節視於義。其志更苦。烈比於節。其跡尤刻。如夏矦截耳以矢其心。凝妻斷臂以潔其身。葢其所遇不幸而有不得已者。則其義有不期刻而自酷耳。至若我東民俗。從一而終。卽其常經。雖窮閻匹庶。貧賤無依。靑孀守寡。皓首自了。若以古義律之。無非節婦。是環東數千里立國四百年。懷淸之臺。可以里築。守義之㫌。可以戶設。故三從之訓。非所勸於民俗。靡他之矢。無可議於士族。然而創或甚於杞婦。禮有嚴於宋姬。自刻之義。過於待燭。下從之志。切於崩城。蹈水火如樂地。就鴆繯而爲慊。然後乃得爲盡性於所天。而始見其節義也。噫。其制行之嚴酷刻烈有如彼者。而君子猶有憾乎。不傷膚髮。處義怡然。則豈非所謂慷慨從容。有難易之辨哉。如近日吳氏婦金孺人之就義。可謂得性命之正。而無憾於君子之所難矣。孺人父故郡守某。沙溪先生之後也。孺人生於詩禮之家。幼有至性。端莊柔謹。動必以禮。淸秀高潔。不染一塵。自其未笄。咸以女中君子稱云。及其擇婿於忠義之門。而歸士人吳允常。允常今大提學載純長子也。愷悌篤行。通國之所稱。慕古邁往。世罕儔侶。而獨於閨閫之內。匹懿媲美。爲世族模範者二十餘年矣。允常歿。孺人哀不過情。殯斂衣衾。手自裁縫。家人初不覺其殉從之志已决於皐復之日。旣成服而請于舅姑。移處密室。自是蒙面而臥。不復見天日。不與人接語。水糓不入口。舅姑泣諭反復。則强收戚容。略呷數口。旋服薑湯消滌。胃氣日就澌滅。旁人雖知其不爲倉卒徑情。而其於潛銷暗盡。亦非防護所可奈何。夫黨一婦人。冀回其心。諭之曰。尊舅尊姑。老矣。子於下從則得矣。獨不念平生之誠孝乎。且毋重戚逝者之心。孺人泣曰。吾豈不念此。顧有兩賢娣。奉養有托。於是出嫁時衣裳。洗濯改縫。俾作斂具。遂告辭舅姑。遍訣家人。盥櫛纔竟。如膏盡而燈熄。聞者莫不咨嗟揮涕曰。烈哉斯人。是竟死矣。蓋其聲聞見孚之有素也如此。嗚呼。如孺人者。可謂取義於從容之地。全歸於遂志之日矣。士林之慕義者。咸相諭告。謀所以闡揚之擧。而吳金兩家堅拒牢辭。蓋恐違疇昔之志也。以故其潛懿幽操。莫得其十一。而衆情之激感如彼。則亦豈民彝之所得以已者哉。古者男女告戒之辭。不過閭巷風謠之語。而陶出性情。有裨風敎。則採詩之官。獻諸王國。典樂之職。播之絃歌。所以風動四方。感發民生也。今金氏之所成。若是其卓絶。有光 聖化。則豈特風謠之所採而絃歌之所播而已哉。嗟吾搢紳大夫章甫諸君子。合辭同聲。走告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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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咸陽朴氏傳幷序[编辑]

齊人有言曰。烈女不更二夫。如詩之柏舟是也。然而國典。改嫁子孫。勿叙正職。此豈爲庶姓黎甿而設哉。乃國朝四百年來。百姓旣沐久道之化。則女無貴賤。族無微顯。莫不守寡。遂以成俗。古之所稱烈女。今之所在寡婦也。至若田舍少婦。委衖靑孀。非有父母不諒之逼。非有子孫勿叙之恥。而守寡不足以爲節。則往往自滅晝燭。祈殉夜臺。水火鴆繯。如蹈樂地。烈則烈矣。豈非過歟。昔有昆弟名宦。將枳人淸路。議于母前。母問奚累而枳。對曰。其先有寡婦。外議頗喧。母愕然曰。事在閨房。安從而知之。對曰。風聞也。母曰。風者。有聲而無形也。目視之而無覩也。手執之而無獲也。從空而起。能使萬物浮動。奈何以無形之事。論人於浮動之中乎。且若乃寡婦之子。寡婦子尙能論寡婦耶。居。吾有以示若。出懷中銅錢一枚曰。此有輪郭乎。曰。無矣。此有文字乎。曰。無矣。母垂淚曰。此汝母忍死符也。十年手摸。磨之盡矣。大抵人之血氣。根於陰陽。情欲鍾於血氣。思想生於幽獨。傷悲因於思想。寡婦者。幽獨之處而傷悲之至也。血氣有時而旺。則寧或寡婦而無情哉。殘燈吊影。獨夜難曉。若復簷雨淋鈴。窓月流素。一葉飄庭。隻鴈叫天。遠鷄無響。穉婢牢鼾。耿耿不寐。訴誰苦衷。吾出此錢而轉之。遍模室中。圓者善走。遇域則止。吾索而復轉。夜常五六轉。天亦曙矣。十年之間。歲减其數。十年以後。則或五夜一轉。或十夜一轉。血氣旣衰而吾不復轉此錢矣。然吾猶十襲而藏之者二十餘年。所以不忘其功。而時有所自警也。遂子母相持而泣。君子聞之曰。是可謂烈女矣。噫。其苦節淸修若此也。無以表見於當世。名堙沒而不傳何也。寡婦之守義。乃通國之常經。故微一死。無以見殊節於寡婦之門。

余視事安義之越明年癸丑月日夜將曉。余睡微醒。聞廳事前有數人隱喉密語。復有慘怛歎息之聲。蓋有警急而恐擾余寢也。余遂高聲問鷄鳴未。左右對曰。已三四號矣。外有何事。對曰。通引朴相孝之兄之子之嫁咸陽而早寡者。畢其三年之喪。飮藥將殊。急報來救。而相孝方守番。惶恐不敢私去。余命之疾去。及晩爲問咸陽寡婦得甦否。左右言聞已死矣。余喟然長歎曰。烈哉斯人。乃招群吏而詢之曰。咸陽有烈女。其本安義出也。女年方幾何。嫁咸陽誰家。自幼志行如何。若曺有知者乎。群吏歔欷而進曰。朴女家世縣吏也。其父名相一早歿。獨有此女而母亦早歿。則幼養於其大父母盡子道。及年十九。嫁爲咸陽林述曾妻。亦家世郡吏也。述曾素羸弱。一與之醮。歸未半歲而歿。朴女執夫喪盡其禮。事舅姑盡婦道。兩邑之親戚鄰里。莫不稱其賢。今而後果驗之矣。有老吏感慨曰。女未嫁時隔數月。有言述曾病入髓。萬無人道之望。盍退期。其大父母密諷其女。女默不應。迫期。女家使人覸述曾。述曾雖美姿貌。病勞且咳。菌立而影行也。家大懼。擬招他媒。女斂容曰。曩所裁縫。爲誰稱體。又號誰衣也。女願守初製。家知其志。遂如期迎婿。雖名合巹。其實竟守空衣云。旣而咸陽郡守尹矦光碩。夜得異夢。感而作烈婦傳。而山淸縣監李矦勉齋。亦爲之立傳。居昌愼敦恒。立言士也。爲朴氏撰次其節義始終。其心豈不曰弱齡嫠婦之久留於世。長爲親戚之所嗟憐。未免隣里之所妄忖。不如速無此身也。噫。成服而忍死者。爲有窀穸也。旣葬而恐死者。爲有小祥也。小祥而忍死者。爲有大祥也。旣大祥則喪期盡。而同日同時之殉。竟遂其初志。豈非烈也。


煙湘閣選本[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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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三從姪宗岳拜相。因論寺奴書。[编辑]

趾源少時甞病心。忽念天下婦人新娩昏倦。萬一睡中乳壓兒口。當奈何。夜起彷徨。莫爲置身。顧今白頭爲吏。字得五千戶衆男衆女。孟子所謂赤子。老聃所稱嬰兒也。嬰兒怒則自掠其髮。啼則臥揩其足。他人雖千譬百喩。莫曉其呢喃之何語。旨趣之何在。而唯慈母者。乃能句而解之。逆探而中其意。始知新娩者。寤寐一念。憧憧在乳。默聽於聲臭之外。潛伺於夢魂之中。非至誠。能之乎。自謂新莅初手。無甚殢郵。至於寺奴三百口。思之又思。腹背沸熱。三十年前心恙復作。甞聞加括充額之時。徒憑頭目密封之招。其所加括。俱是外孫之外孫。其所懸保。又皆母黨之母黨。世之簪纓家。鮮能修八世譜。葢緣氏族屢變。攷據未詳也。而况下土蚩氓。類多不記父名。焉能識迤斜外出之所源乎。似此戚分。雖在士夫。馬上一揖足矣。焉有終身牽纏。樂爲之傾家破產而後已哉。正使此輩。土著是邑。則虗實之間。按名檢閱。猶可說也。匿跡他境。潛輸貢布。嘗隱本名。存沒非眞。雖欲點簿窮査。其勢末由也。或死者復起。或女化爲男。或未嫁而責其所生。或假名而督現眞身。頭目之到處訹迫。因緣作奸。勢所必至。此等有甚於白骨黃口。而猶不得發舒嗚寃。楚痛入骨。而猶恐或露暗地遺賂。而自掩鄰里。諺所謂隱旅添粮。諱疾求藥。不指癢處。望人覔爬。此豈非迫不得已至難處者存乎其間也哉。以故微涉奴案。雖有五女。無人入贅。頭白淸寡。齎恨而終。其爲感傷和氣。當復如何。守令之以此獲罪。前後種種。而亦所不恤。但爲 國家導迎天和。宣布德澤。無出於速釐此弊。今愚非謂安義一縣。獨爲尤甚。此邑如此。他邑可知。一道如此。八路可想。今明公入自藩臬。新登鼎席。當於此事。必所目擊其爲弊源。應有熟察。初 筵陳白。無出此右。區區一念。竊有深望於先天下之憂而憂者。某再拜。

賀金右相履素[编辑]

民望所歸。 天實副之。大拜之夕。同 動色。獨此柏悅之懷。尤不勝加額。今閤下四世五公耳。具瞻之地。鼎軸之重。未甞加尊於昔。而有遜於今也。不必遠求史傳。而近師家庭。則生民之福也。泉幣輕重。有區區一得。錄在他紙。幸勿以出位僭妄責之也。不宣。

別紙[编辑]

顧今民憂國計。專在財賦。我國舟不通外國。車不行域中。財賦之生。常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矣。然而公私匱竭。上下俱困者。何也。理財之術。不得其道故也。夫幣重則物輕。幣輕則物重。物重則民國俱病。物輕則農賈共傷矣。 列聖朝深軫幣輕之患。間嘗鑄錢。而乍行旋罷。誠以布楮雖輕。更有銀貨之重。爲之折中於貴賤之間。夫此三幣者。皆出於民手。疾作則可以自裕。錢非私鑄之貨。而仰給於官。當時鑄旣不多。其散於民者。未及遍敷。民之不便用錢。良以此也。故善爲財者。無他道焉。不過量泉幣之輕重。制物情之貴賤。壅者䟽之。濫者閉之。使無偏重偏輕之勢。而莫有甚貴甚賤之時矣。錢行百十有三年。內而地部賑廳五營。外而八道兩都統營。率皆再鑄。或三四鑄。年條數爻。當具在有司。一按可知目今官錢。留貯幾何。則民間所在。從可推知。百年之間。亦不無殘壞破缺。水火閪失。商略計除。而公私現錢。計應不下數百萬兩。較之初年始行。想多十倍。而大小遑急。莫不以錢爲憂甚者。以爲國中無錢何也。噫。錢號常平者。常欲與物俱平也。民之用錢旣久。則目熟手慣。不識他幣。並與銀貨而不用。錢日益多而物日益貴。凡所貿遷。非錢莫可。泉貨所流。就傾而瀉。物旣重矣。錢安得不傾哉。故昔之以一文二文而可得者。或有至三四文而不足。今以錢平物。不啻數倍。則斯豈非錢賤幣輕之明驗歟。然而通國之說財賦者。咸曰。錢貴故物隨而貴。何其不思之甚也。且夫銀乃財賦之上幣。而天下之所共寶者也。迺者。民俗狃於錢而不習於銀。銀遂歸物而不入於幣。非貨於燕市。則便同無用之物。年至曆咨。所帶包銀。不下十萬。通計十年。則已爲百萬。兌撥裝還。只是毳帽。帽過三冬。則弊棄耳。擧千年不壞之物。易三冬弊棄之具。載採山有盡之貨。輸之一往不返之地。天下拙計莫甚於此。竊聞國中將通用唐錢。以救錢荒。自今冬至使行。始許貿來云。此非計之得者也。錢非有風霜水旱之災。惡得如年糓之大無而稱荒哉。所以稱荒者。錢道殽雜。譬如草萊稂莠之不除耳。中國關外。以紋銀一兩。易錢七鈔。每鈔以百六十三文爲緡。若以我錢爲準。則一兩之銀。大率得錢一十一兩四錢一文之多。將爲十倍之利。除車雇馬貰。猶爲五六倍。彼象譯輩徒知目前之利。而不識經遠之謨。數十年來。日夜所願。惟在通用。是何異於隨矢立的。溲足救凍哉。國中錢幣之輕。而猶令百物踴貴。奈何益之以方外濫惡之鈔。自淆其貨泉哉。毳帽尙爲黎庶禦冬之具。而猶不可以銀易之。况爲象譯一時之小益。驅八域土產之白金。鑿尾閭於燕市而湊之哉。其利害得失。皎然易曉。不待智者而明也。爲今之計。莫如先淸錢路。姑閉銀貨入北之門。何以淸錢。自方內用錢以來。莫善於舊錢。舊錢莫不敦重堅厚。字體分明。而壬申癸酉之間。禁御訓局。同時並鑄。忽變舊式。多雜鉛鐵。形軆淺薄。觸手易碎。最稱濫惡。首爲錢祟。物價翔騰。實自其時。其後繼鑄者。軆益减小。以今新錢。同緡混貫。則入於舊錢輪郭之內。難以攷校。錢之殽雜。此爲尤甚。今誠倣古五銖三銖之制。悉令所在舊錢。一以當二。一易緡索。大小立判。不煩爐冶。坐得百萬。雖大小並行。使輕重異用。則不悖物情。而泉貨易流。壬癸所鑄三營之錢。大不及舊。小不中新。制旣違式。體又薄劣。悉令停行。無敢入市。則錢道斯淸矣。何以閉銀。公私所藏。土產白金。毋得生解爲幣。悉輸戶曹。率以五兩十兩爲大小之錠。鑄天馬朱雁之形。還歸本主。而仍行十一之稅。所貿唐錢。勿令入國。留之灣府。以充後行盤纏之資。凡使行員役。宜减冗額。至於書狀。任非專對。職殊從事。其糇糧夫馬。一應煩費。別添一价。而多帶傔隷。寄廚兩房。其去其來。本非大國所知。而凡干宴賚。隨例冐受。最是無謂。於彼於此。苟且亦甚。三大通官之外。凡押物從事。並宜停减。寫字圖畵醫官。分排於正副裨將。其無賞從人及灣賈。一切嚴禁。所貿非藥料。毋得闌出。則邊門嚴。而方內銀貨自足矣。

切時之言。如漢之賈山。唐之陸贄。行文却甚雅潔。

答巡使論玄風縣殺獄元犯誤錄書[编辑]

人於要害之處。雖一拳一踢。立便致命。旣有法文所論。則今此金福連之致死兪福才。其腦後也咽喉也兩胯諸處。傷損之痕。極其狼藉。分寸之地。幾至數尺。觀於屍帳。無容更議。第其正犯執定。初檢以朔孫歸重。覆檢以福連論斷。觀於看證之前後異辭。不無俯仰左右之意。福連卽朔孫之父也。朔孫乃福連之子也。雖是死囚。亦有倫理。父子相讓。果是何物。獄體輕重。猶屬餘事。方其致命之鬪。拳踢交加。則雖在鄰里。固將被髮而救之。爲其子者。雖曰腹痛就煖。寧有閉戶之理乎。事之曲直。鬪之緣起。不須問人。必當忿不顧身。張拳突出。盡力挾打。以救危禍。乃其常理。怒拳之下。雖登場致斃。自縛首官。請爲凶身之不暇焉。有父子爭死。而若是其雍容乎。鄕曲愚氓。妄生俱全之計。有此依違之供。原情定罪。邂逅殺人之罪小。而勉强納招之罪大。果如切鄰所證。則戰陣無勇。尙稱非孝。况是不反兵之鬪乎。覆檢之易其元犯。大關風敎。朔孫首實之前。此獄不正。別爲按査。更卞首從。實合審愼之道。

可謂片言折獄。

答巡使論密陽金貴三疑獄書[编辑]

從古疑獄何限。而至於密陽金貴三之致死其女婿黃長孫而極矣。初檢之實因曰自縊。而覆檢實因。亦惟曰自縊。則今此三檢之忽加被逼二字。以爲實因。未知有何別見而爲此斷案也。大抵此獄已爲三經檢驗。而一直摸撈傷痕。分寸旣多加减。套頭死活。亦不分明。到今論斷。固不可以檢案之煞有詳略。全疑于初覆。歸重於三檢也。盖長孫之縊項。權輿於改娶。結果於爭牛。雖使行路聞之。固多致疑於婦翁。况以檢官愼重之道。慮有隱情。期欲窮覈。乃是必然之勢乎。際此弔掛木之諱近指遠。屢變其招。則舊訝新疑。轉生府節。此三檢實因之所以遽添被逼一案也。所謂被逼。外面驟看其所下語。雖似緊重。細究本事。無跡可尋。或情外見疑。或事違初心。而匪謔匪詈。來辭芒刺。外烘內熬。轉益煩寃。心之茶苦。孰使之然。不耐躁妄。守諒溝瀆。所謂被逼之形。往往有似此者。孽雖由人。死則自遂。則今雖加被逼二字。無甚加重於獄情。今以可疑之跡。參究可原之情。則夫妻翁婿之間。曾無反目翻唇之事。而一朝因甚索牛之擧。寧有暗地戕害之理乎。且其破衣冠裂文記。雖似斷情。常漢之乘憤隳突。卽其常事。少焉沽酒同醉。聯席共眠。則宿怒已解。舊情可見。而忽地自縊。實非常理。大抵長孫之自决。有兩般情境。新買之畓價幾何。舊喂之牛價幾何。宴爾之初。萬事商量。只在此牛。及其來索之日。非但未遂初計。反被無限嗤罵。諺所謂刀入他鞘。則忿頭愚計。以死嚇人。霎時弄假。遂以成眞一者。受人慫慂。僶勉更娶。驅牛永去。非厥本心。而宿處難忘。還尋故居。偏讁交加。無地自容。戀舊之情。雖切于中。妬狠之女。不肯惠顧。中夜徊徨。影響斷絶。諺所謂失蟹兼網。則去留雙難。尤悔並至。酒後動悲。寧就溘然。究厥情事。必當居一於是。且以理勢言之。貴三老孱。而長孫壯男也。設使貴三眞有潛害之計。爲長孫者。寧肯任人結項。拱手就絞乎。設或勒殺。則何不速塡溝壑。以滅其跡。而汲汲通訃於漠然不知之屍親。遑遑首告於必也檢驗之官家。甘作元犯。自納死地乎。所可痛者。弔掛處所。終不直陳。以致獄情之疑晦。惟彼愚氓。徒爲死中求生之計。有此呑吐。長孫之自縊致死則一也。燈油木都里木之間。無甚輕重於其罪。而不卽指一首實者。論其跡則雖似狡惡。究其情則無足深恠。此等付之惟輕。允爲審恤之道。伏惟裁酌。

答巡使論咸陽張水元疑獄書[编辑]

咸陽張水元致死韓女鳥籠。而初檢及覆檢。俱以自溺爲實因者。反覆文案。參究情實。則鳥籠之爲水元所威逼。非至一再。而身是未笄。依止挾室。慚憤雖切。無地可洩。情窮勢蹙。無處可往。則惟彼淸泠之淵。乃其潔身之所。雖非水元交手推納。致令守紅之女。抱此懷沙之寃者。非渠而誰。究厥情狀。焉逭償命。而前後所供。屢變其說。此不過狡頑之性。欲掩其强暴之跡。然非欲奸騙。則挾室之處女。胡爲捽曳乎。非渠捽曳。則鳥籠之頭髮。緣何見擢乎。事非至憤。則見擢之髮。胡爲留置乎。留此一撮之髮。泣托穉弟。一以爲當日不汚之驗。一以爲死後雪寃之資。所謂獵蝨收績之誘。傳鋤失襪之鬨。無甚關緊於是獄。則水元强暴之贓。惟此髮也。鳥籠死拒之跡。惟此髮也。身雖百爛。此髮尙存。則一髮之微。可斷全獄。然而議讞之地。執跡而論。孽由己作。律止威逼。以此論勘。豈足以小洩死者之幽鬱乎。參情較跡。威逼之律。終涉太輕。從重論。施以奸未成之律。恐似得宜。

兩篇俱深切事情。行文踈鬯。

答巡使論密陽疑獄書[编辑]

密陽府通引尹良俊致死僧頓守。而初檢及覆檢。俱以被打爲實因。此獄旣無屍親之發告。則揆以法意。自官徑檢。已違獄軆。而第緣寺僧所抵由吏書末。漫及頓守事。有曰。頃日頓守通引廳解罰時折困。因爲病故。此意知之。其所爲說。雖甚未瑩折困二字。極涉殊常。且其事端雖微。起自官屬。則未及看詳於病故。先自動心於折困。繼又遠謙。卽行初檢。而及究本事。不過略施笞警。則折困二字。自歸妄告。初旣因此檢驗。而終亦莫曉其語。笞痕之外。別求他傷染疾之證。常若非情欲爲窮覈。更無摸捉。所以轉輾成獄。結而不解者此也。凡係被打致命。必有行凶器仗。行凶器仗。先辨其名。則此獄立判矣。以下官淺見。折困二字。似是决棍之誤也。决棍决笞。同是打臂。則不甚分別於用處之輕重。而折決易音。常漢之通患。困棍誤書。無識之所致。遂令觀者。驟駭于折拉之折。而滋惑于困迫之困。至於諸通引之甘受同罪。首從難別。則有似乎奮力共打。狼藉致傷。衆僧徒之齊稱染疾。詞證雷同。則無恠其怵畏官屬。爛熳和應。此前後檢官之所以不敢輕議其情跡。而歷歲未決。職由於此。直以獄情斷之。則十五度之笞罰。寧有致命之理。數三處之痕損。况非要害之地乎。大抵列邑通引剪紙之板。號爲長尺。乃是渠輩頭目。行用臀杖。則通引之以此施罰。而或諱爲笞。僧徒之誤看長尺。而或認爲棍。求之常理。不甚相遠。爲檢官者。當先訊其折困之何語。果是决棍之誤。則且當詳辨其棍笞之間。果是何杖。若曰。非棍而笞。則且當詳辨其大小之何樣。以驗其受杖之處。則板痕笞跡。自可立辨。夫然後笞警與否。染疾眞僞。從可推知矣。參證諸供之。有曰。煩躁索水。墜階觸石也。有曰。過炊取汗。致此爛傷也。熱病顚狂。理或無恠。煖堗泡腫。不是異事。今此實因之。但以被打懸錄。不成獄軆。元犯之獨以首番勒歸。尤涉寃枉。伏惟裁量。

切事近情。

答丹城縣監李矦 論賑政書[编辑]

恭承惠牘。謹審春寒。政履增重。良慰瞻咏。來敎有曰。禮云禮云。賑民云乎哉。何其爲言之悖謬而不思之甚也。頃緣行忙。末由長話。但言惟禮可用於賑。語雖不倫。自有斟量。而旣無顚末。突如拈出。足下未亮本事。驀然駭聽。反作口實。笑僕迂僻。闊於事情。迂誠有之。心所願安。若謂賑民無涉於禮。豈不過歟。噫。君子爲政。何往而非禮也。况賑者。有國之大政。而衆命之所繫乎。雖其考之雲漢。而節文無稽。視諸鄕飮。而舒慘有間。然饋師爲犒。讌老爲養。莫不有儀。民以飢至。振瘠爲賑。獨不可以有則乎。夫致一邑之大衆。以饋則似犒。以養則同讌。而男女雜坐。長幼爭席。如之何其無別無序也。向所云云。非謂行揖讓於飢民。效旅酬於賑庭。非謂簞瓢可以講俎豆。尩羸可以步肆夏。非謂勉攝齊於鶉結。戒流歠於菜色也。槪以禮者。防於未然之前。法者。禁於已然之後。彼飢民者。顔色腫噲。衣裳襤褸。右手持瓢。左手挈槖。非人非鬼。傴僂就庭。縱爲非法。孰能禁之。頃於晉州之行。歷入貴縣。適値賑日。千百飢口。坌集門下。而衙門內閉。無一閽者。立馬良久。無路相通。衆男衆女。扶老携幼。或叩關大呼。或言語噂𠴲。略無顧忌。觀其貌則莫非顚連奄奄之形。察其意則皆有怙縱堂堂之勢。俄有小校來諭衆民。自曉煑粥。鼎大米多。苦遲爛熟。姑俟須臾。卽當招入云爾。衆怒齊起。群敺小校。裂破衣笠。掠髮擢鬚。無所不至。忽有一人。自搏其鼻。出䘐塗面。聲張殺人。衆口同唱。吏打飢民。彼雖情急就賑。要趣開門。其所尋閙。亦極驚心。少焉迎客。門遂以闢。飢民雜遝。一擁入庭。因以設餉。群囂自息。伊日光景。旣在門外。足下之所未聞覩也。彼此寒暄之外。足下先叙俄刻閉門之由曰。民之所居各有遠近。其所來赴。亦有後先。先至者圍竈附火。烹粥未半。衆瓢徑攪。全鼎致壞。不得不閉門。止民以待齊集。非敢拒客也。遂客主一笑。而不提所見者。非但語涉張皇。座有監賑營裨。不必煩聞生面。且念今日飢民。譬如舊病之兒。逞其憍癡。爲厥父母者。區區善誘。順適其意而已。寧能輒加呵叱如平日乎。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故與其法勝。不如禮屈。何則。法之所須。刑威從後。禮之爲用。恥惡在先。民有侮威而蔑刑。則是我能勝於畏法者。而反輸於不畏者也。而况藉飢而爲强乎。常情所羞。莫如貧餓。斯須之廉。在於豆羹。是我因其固有之性。而爲之別嫌疑。列次序。辨名分。秩然不可以相踰也。而况黽勉庚癸之呼。而非其本情者乎。故畏之不若恥之。勝之不若屈之。免而無恥者。勝之謂也。有恥且格者。屈之謂也。今嶺南全道。不幸値歲極無。擧設大賑。爲守令者竭力辦糓。殫誠抄飢。孰敢不仰體 朝廷若保之盛念。思所以對揚 憂勤之萬一也哉。又况陟罰臧否。係此一擧。則畏愼儆勵之有餘。而未免要譽之歸。慰藉呴嚅之太過。而反致竭恩之歎。公私之間。不思日後之難繼。功罪之外。多務目前之彌縫。其所措糓物。非不多也。其所濟人衆。非不大也。凡百賑政。無不善之邑也。但恐撤賑之後。苟延之餘喘。將以何術而濟之。倖恩之婾俗。將以何法而勝之乎。故吾所謂禮者。非欲捨常賑之式。而別有他法也。但於愍恤之中。務存大體。饋饗之前。先養其恥。必令男女分席。長幼異坐。士族置前。庶甿居下。各尋其位。不相亂次。則設粥之時。男左而女右。不期整而自整矣。老先而少後。不期讓而自讓矣。分糓之際。置前者先受而不妒。居下者待次而不爭矣。此吾所謂夫禮而可繼之道也。

先生平日。酷嗜陸宣公。而今讀此書。特類紫陽。無亦紫陽夫子。亦好宣公耶。

答大邱判官李矦端亨論賑政書[编辑]

屋上鳴鳩。喚雨喚晴。宛是釀花天氣。遠際遊絲纈眼。官池綠水涵影。訟者不來。公庭吏退。今日偶得一閒。方知周歲太守之樂。負手循欄。永言懷想。不在他人。際此華牘。忽墜我前。可謂情與神會。不以山川而隔之也。全道七十二邑。不幸値歲歉荒。擧設大賑。爲今之字牧者。飢口則思其精抄。賑資則營其廣聚。積慮勞神。安得不弊弊焉辛苦憔悴。而况營下劇邑。其艱虞溢目。有倍他郡者乎。每接同省守宰之書。憂惱太過。嚬蹙之色。達於紙面。吟呻之聲。不絶筆頭。執書以還。未甞不代爲之不寧也。不意足下樂天任物之性。未能自覺。其亦作此態。寧不慨然哉。噫。我國用人之路至狹。非由科目。雖學貫天人。才兼文武。固無出身之道。今之翺翔 王朝。籌謨民國。參贊治化者。其有不大科而進者乎。其次小科。然後始得補蔭。僅通仕籍。而不離郞署之間。日夜所望。惟是出宰。商邑况之厚薄。詢土物之有無。其所自處。無異下流。雖名莅民。事無專輒。奔趨承奉。惟恐居殿。邑之痼瘼。民之疾苦。無暇致心。不惟無暇。雖欲矯捄。事不由己。其勢無奈也。故其能者。謹簿書。嚴典守。可幸無罪而已。然而一得展布其平生之志業者。獨有賙賑一事耳。吾與足下。大之旣不得及第。小而又不成進士。俱白徒無聊。闒茸閭里。遊談送日。自詑衿紳。而藍縷已久。權稱兩班。而冐濫可羞。皓首黃馘。望絶當世。何幸遲暮一命。後先同寀。雖踰古人强仕之年。如欲盡分於職下。則尙有餘日矣。不出五六年。足下已再典要邑。僕亦得一縣。當此大無之歲。其經濟布施。顧不在此歟。政宜殫竭心膂。視荼如薺。如之何其歎到身命。自作苦况哉。顧此五十年簟瓢屢空。不閱我躬者。厚蒙 天恩。忽作富家翁。庭列數十大鼎。招來一千四百餘口。顑頷顚連之同胞。月三與之湛樂。樂莫樂兮。何樂如之。彼張公藝勉强九世。所忍何事。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聖人之不忍於不可忍者如此。忍之爲字。一之猶甚。忍書百字乎。其百忍之時。首其疾焉。頞而蹙焉。滿面皺文。橫縱竪倒。想見其眉間川字額上壬字。忍於目而爲瞽。忍於耳而爲聾。忍於口而爲啞。不仁哉。欲斷其惻隱之萌。心上一刃足矣。惡用是疊寫百字之多也。今吾書一樂字無數。笑字隨之。推此以往。

答南直閣公轍[编辑]

本年正月十六日。得吾兄去臘廿八日所出書。方知足下職在 內閣。忙手發函。又審足下起居萬勝。奉讀未半。魂神飛越。雙擎跪伏。以首頓地。葢書雖私抵。命自 天啣。始則惝怳震惕。繼而涕泗橫流。誠知天地之大。無物不育。日月之明。無微不燭。然豈意兎園之遺冊。上汚 龍墀之淸塵也哉。下邑千里之遠。而 天威不違於咫尺。踈野一介之賤。而恩敎無間於近密。嚴師而臨之。慈父而詔之。不惟不加以兩觀熒惑之誅。乃反命贖其一部醇正之書。蟣蝨賤臣。何以得此於 君父也。噫。士之生斯世者。躳逢堯舜之化。不能振渢瀜和平之響。追典謨大雅之作。黼芾皇猷。以鳴 國家之盛。固士之恥也。况如僕者。中年以來。落拓潦倒。不自貴重。以文爲戱。有時窮愁無聊之發。無非駁雜無實之語。自同俳優資人諧笑。固已賤且陋矣。性又懶散。不善收檢。未悟雕蟲畵蘆之技。旣自誤而人誤。致令覆瓿糊籠之資。或以訛而傳訛。駸尋入稗官小品。則莫知爲而爲。轉輾爲委巷所慕。則不期然而然。文風由是而不振。士習由是而日頹。則是固傷化之災民。文苑之棄物也。其得免明時之憲章。亦云幸矣。至若違鴻厖典厚之軆。嗟小子之不肯搆。悅蟲鳥啾喞之音曰。昔人之無聞知。是則僕與足下俱有罪焉。今其魑魅莫衒。桑穀自消。究厥本情。雖伎倆之所使。是誠何心。自楚撻而爲記。赦過宥罪。固知幷囿於陶甄。改心易慮。庶不自棄於菁莪。是則僕與足下。至死所共勉者也。敢不亟圖其黥刖之補。桑楡之收。無復作 聖世之辜人也。

原書附[编辑]

洛雪盈尺。非重裘不能出。未知南信如何。瞻悵無已。伏惟履玆政軆候萬相。嶺以南災荒溢目。貴縣則催科營賑。不至惱神否。種種伏慮。記下生粉塵絲夢。依舊吾也。頃日以文軆之學明淸。大被 恩讉。與穉敎諸人。至蒙緘推記下生。則又自內閣從重照律收贖。贖錢設酒饌。自本閣餞送。北靑府使成士執槩。士執文軆醇正。故有是 命也。洛瑞令及諸檢書。皆與此會。文苑盛事。鑾坡美談。榮極感隨。玆以仰報耳。昨日 筵中 下敎于賤臣曰。近日文風之如此。原其本則莫非朴某之罪也。熱河日記。予旣熟覽焉。敢欺隱此。是漏網之大者。熱河記行于世後。文軆如此。自當使結者解之。仍 命賤臣。以此意作書。執事斯速著一部純正之文。卽卽上送。以贖熱河記之罪。則雖南行文任。豈有可惜者乎。不然則當有重罪。以此卽爲貽書事 下敎矣。承此 恩言。想必榮悚俱集。而第此純正書一部。誠難猝然辦得。未知欲何以爲之耶。此實出於我 聖上敦世敎。振文風。正士趣之苦心至德。敢不對揚其萬一。况執事則其在訟愆贖罪之道。尤不容頃刻暫緩。而命題苦不易。以排斥明淸學。作一二卷文字。上送爲好耶。不然則南中山水記一二卷。或三四卷。醇正著出好耶。毋論如此如彼。數月內上送。如何如何。爲此姑不備。

答族兄胤源氏書[编辑]

伏承新春。道軆起居淸重。慰慰賀賀。族弟五載倦遊。六旬奄届。耳宜順而漸塞。齒雖添而加頹。人生一周甲。豈易得哉。第其朝聞無幾。用是嗟悼。來敎華陽先墓用祝事。此殆以告者過也。祭田之畢贖在於癸丑冬間。其明年甲寅。自宗中始爲定議。付諸本郡秩廳。每歲寒食。俾行一祭。當年則冷節已過。新議未行。戶長行祭。非所可論。又明年乙卯。弟以寒食日。官廚備物。謹作文十數句。躳行一祭。以展追遠之慕。戶長之無庸贅祝。從可知矣。其時本郡公兄。始爲受田而來。故與之詳錄田號卜數。參定陳設圖式。葢將自明年寒食。始令依式擧行也。去年之明年。卽今歲丙辰也。戶長行事。當自今年始。而冷節未届。享事尙遠。來書中祝用戶長名者。果未知孰見而孰傳之也。用祝當否。姑舍是。三年之間。戶長固未嘗一番行祀。雖欲用祝。安所施乎。事實之易辨如此。傳說之無根若彼。而來書廣引禮說。明垂誨責。俯詰其誰爲此論而誰作此事。夫以吾兄之達理明辨。猶有此疑。則衆聽之駭惑。當誰曉之。思之及此。不覺心寒。凡係奉先之事。設有區區一得。自信合禮。尙懼父兄宗族不我足也。難愼周咨。未敢專輒。固其義然也。又况衆論難齊。而人各自效其誠謹。與我無不同乎。如之何妄作無稽。率爾獨行。以自速辜於宗黨。取譏於君子哉。求之事情。殆不近理。此無乃墓下諸尹之所譸張耶。弟之獨取怨怒。葢亦有由。當初李矦之謀贖祭田。果出於諸尹之陳告。而非可遠議于在京之諸朴。陜川之於安義。不過數舍之近。則李矦之前後往復。每屬此身。故乃諸尹。則意吾主張此田。與奪在手。弟之昨年祭墓也。諸尹稱戚者五六輩。迭相來見。大抵皆田事也。以爲祭田之年久。淪沒而摘發。其伏在某處者。吾輩也。知其本價之爲幾許。而得以本價贖出者。卽吾輩也。院儒群起。呈官橫執。而力囑本倅。永無見奪之患。卽吾輩也。事當見付吾輩。分掌賭地。彼秩廳者。旣無曾前效勞。而坐受漁人之功。在吾輩之心。寧不落莫哉。言雖樸鄙。猶見情實。弟應之曰。君輩勞績則多矣。今此付田秩廳。乃吾宗之僉議。而門長之所命也。吾在鄰邑。故俾吾擧行。則吾惟奉而行之而已。豈敢從中擅便而撓改之乎。夜有一客獨來。言辭視瞻。頗自修飾。長歎良久曰。夫惟先生之墓也。而戶長之祭也。抑或古禮有之否。弟笑應曰。君誠能知古禮乎。古不祭墓。况旣祧之墓乎。誠以世代浸遠。而懼失墓兆。則因其舊置之田廬。或付守直之奴屬。或托山下之鄕士。歲一以祭。非但遙寄其霜露之感。所以要識其某家之先隴也。世族之付田秩廳。其義大同。奴屬之盛衰存亡不恒。而鄕士與郡吏。其非族則一也。然而秩廳者。郡在與在。則將百世而不替香火。田入都衆。則非一人之所可遷動。旣付其田。則受田者祭之而已。何必論禮之古今人之尊卑乎。客貌應而去。其後聞之。反與院儒合勢。圖囑本郡新倅。以爲移屬書院之計。而本倅不爲之聽施云。其他恠說。不一而足。鄕曲固陋之見。徒知祭者之必有祝。而不識戶長之必可以無祝。其所斥者。戶長之品卑。而未必謂用祝之非禮。直是妄意。其有祝而遽播此說也。噫。墓而祭也。尙或有不智之譏。旣不得已焉。鄕士郡吏之間。倩陳其芬苾則有之。焉有非族而可以祝告之乎。遠地傳聞之譌謬。類多如此。此後恠說。又將不勝其紛紜。幸望以弟此書。輪示諸宗。以破群惑如何。

原書附[编辑]

春新。不審尊政履何似。懸溯懸溯。族從老且病。憒憒日甚。憐歎奈何。聞先祖冶川先生墓祀祝。用戶長名云。不勝驚恠。若非傳說之訛。則實是違禮之大者。未知誰爲此論而誰作此事耶。禮雖有冢人爲尸之文。而戶長非冢人也。禮固有賓客助祭之規。而主祀非助祭也。進退無所據。而且行之惑也。傳曰。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陜川戶長之於先祖。非族類也。夫以我先祖平日非禮不動之心。其於赫之精靈。豈肯來享於非族之祀乎。思之及此。不覺傷痛。夫歲一祭。卽親盡之後。子孫所以伸追遠無竆之思。而不限代數者。葢墓異於廟也。然宗已毁矣。故諸支孫皆得以祭焉。亦禮也。甞見楊州洪夫人墓。每歲春。定送子孫一人祭之。而於先生墓。獨不能然者。以其道遠千里故也。諸孫旣不得輪往行祭。則不得已使鄕人或邑吏。陳饌獻酌。如墓直執事之例。容或可也。必用祝文而曰。戶長某敢昭告云云。豈非不似之甚乎。非賤其人也。爲非族也。爲非禮也。到此惟當不用祝而已。歲一祭欲三獻者。愚伏之論也。欲單獻者。沙溪之說也。愚意從沙溪說。單獻無祝爲宜。而雖或三獻無祝。亦無妨矣。曾聞祭田亡失。香火苟簡。自座下出宰于嶺。推得舊田土。托付本郡作廳。以爲久遠之圖。頗以善區處爲幸。不謂其祝文一節。謬誤至此。反爲玷累於芬苾之儀也。此必是付祭田時。未及議到於用祝與否有所指揮。而郡吏輩擅自爲之如此。不然而或出於高明之意。則恐未之深思也。旣知其非禮。釐改不容小緩。自今年寒食爲始。勿用祝文之意。詳明作牌。戒飭於所托戶長處。如何如何。夫然後祭禮正而情理安矣。不可忽。不可忽。事關享先。義難泯默。不得不覼縷言之。幸願深加諒察焉。

答任亨五論原道書[编辑]

向者。吾子與盧生。論原道之篇。而不得其說來。吾問其所以原於道者。將以答彼也。吾亦實無以對子。諺所謂兩牝一廐。不幾近乎俾出童羖乎。吾裴徊數日。纔得孟子一語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遂爲之衍繹其說。設爲問答。不識高明以爲如何。吾甞試問之子之來也。整冠飭衣。束帶綦屨而後出門也。此一物不具。固將不出門也。子之就夫路也。必將捨偏側避險阻。循乎衆人之所共由也。夫若是者。所謂不難知也。然而有人焉。披荊棘穿阡陌。罥其冠而决其屨。顚倒喘汗。子將謂何若人矣。子將應之曰。是必失路人也。吾且問之。同是行也。或就其正路。或尋其傍歧者。何也。子將應之曰。是必好逕而欲速者也。是必行險而徼倖者也。不然則是必誤聽人指導者也。曰。否。此非在路而遂迷也。其出門之前。已有私意者先之也。吾且問之。路信如彼其中正也。如彼其當行也。非子之信步安行。惡能自知。夫然則知所當行。謂將在路乎。謂將在足乎。子將應之曰。眞知在心。實踐在足。然則子之爲足也。我知之矣。必將迭擧互踏。以爲步也。一移二住。以爲行也。吾不識也。踏處有確。擧處無憑。移時雖進。住時不行。是子之兩足。將有一妄。惡在其眞知而實踐也。吾且不識也。子之來也。先左足乎。先右足乎。子將仰而思。俯而不答。葢妄於足也。妄之非爲妄也。不勉非違道也。有人焉。急求諸己曰。馬牛之起櫪也。圓蹄先前。耦武先後。人之利用。右便於左。夫然則安在其男左而女右也。亦安事乎吉凶之異尙哉。雞雛脫殼。警鳶則隱。小兒啼飢。惴虎則止。吾不識也。凡若是者。得之性乎。得之形乎。故如使吾子。行思置足。步步安排。則終日而不能數里矣。故良知也良能也。似乎自然。最爲近之。然或篤焉。或略焉。或通焉。或塞焉。非所以原於道者也。然則道將惡乎在。在於公。公惡乎在。在於空。空惡乎在。在於行。行惡乎在。在於至。至惡乎在。在於止。止惡乎在。在於平。平惡乎在。在於正。正惡乎在。在於中。中惡乎在。在於道。葢一原也。故孔子一以貫之曰。吾道也。子思復述其所以然曰。可離非道也。然則道可見乎。曰。非氣則無以見理。故配義與道而養之爲浩然。合仁於人而言之則道也。天人之一原。而道氣之不離也如此。文王之望道未見。身之也。張子之晩逃佛老。反之也。反而求之。當遇於身矣。故非中則莫可以準正。非正則莫可以定平。非平則莫可以安止。止而後。見其至也。至而後。見其行也。行而後。見其空也。使天而不空。雷風安所響。而日月安所照乎。使天而不公。雨露有所擇。而品物有所憾矣。所謂不直則道不見者是也。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者。氣也。上下四方也。時乘者。理也。無時不乘也。故無固無必無適無莫。天何有哉。一團理氣而已。光御而不顯其天德乎。生成而不我。其天道乎。故天道無他。示而已矣。地道無異視而已矣。人道無貳。辨而已矣。然而示視之間。有命存焉。譬則呼吸爲息。而脈絡相連。此性之所以承天接地。而實含斯活。葢純一不雜之品。而好生樂從之理也。纔得是命。則其迓續之敏疾。如春之於冬也。如寤之於寐也。如雲之勃而雨之霈也。如渠之䟽而水之至也。此其所謂天命之性。而孟子辨其明德至善。乃其率性之道。則復推其所原曰莫之爲而爲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天命者。降衷也。降衷者。由中也。由中者。無僞也。以無僞之身。受由中之命。頂天立地。公行斯道。一擧足而忘空。忘空者。樂天也。一著脚而復實。復實者。信地也。樂天者。形而上者也。信地者。形而下者也。仁義禮智。本乎天者也。孝悌忠敬。本乎地者也。故至誠而能化者。親下者也。物格而知致者。親上者也。尊德性而道問學。吾道之徹上徹下也。崇虗無而遺形骸。異端之索隱行恠者也。由是觀之。無聲無臭者。天之所以自樂也。有物有則者。地之所以自信也。踐形者。知命也。達道者。自得也。難罔者。鬼神也。窮道之自反也。塗聽而途說者。斯道之自棄者也。

以我視彼。則匀受是氣。無一虛假。豈非天理之至公乎。卽物而視我。則我亦物之一也。故軆物而反求諸己。則萬物皆備於我。盡我之性。所以能盡物之性也。

性者。心之德而生之理也。淸明純粹。其心德乎。公正靈活。其生理乎。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故乾道者。元亨利貞也。變化者。理氣也。各正者。四時也。溫凉寒熱者。四時之氣也。春夏秋冬者。四時之命也。元亨利貞者。四時之德也。仁義禮智者。四時之理也。

天之所以爲天者。理氣也。言語者。理氣之容聲也。天旣默而示之。則人得以軆。其容聲而發之言語。指事比物。立名喩義。動靜互根。軆用相資。有虛有實。以見其眞僞。或先或後。以辨其終始。所以通天下之故而盡萬物之情者。言語也。

言語者。分別也。欲其分別。則不得不形容。欲其形容。則援彼證此。此言語之情實也。至於性也。其軆本虗。無可以譬喩形容。粗言則涉氣。精言則嫌虗。不言則情實有在。欲語則頓泊無所。謂之衆妙。玄玄則非可名狀。謂之性成。存存則已凝氣質。故古來言性者。莫不認氣。告子之謂生也。荀子之謂惡也。楊子之謂混也。韓子之謂三品也。佛氏之謂作用也。皆氣也。非吾所謂性也。孔子之言相近也。喩其氣質之各殊也。故人心道心之喩。界限雖嚴。而本非兩心也。孟子之養氣也。以爲難言者是也。故語其純一不雜之品。而子思之謂命。語其自然也。孟子之道善。語其本然也。程子之訓理也。喩其當然也。大低兼之則無辨。合之則太混。二之則不可。孤行則墮虗。何以明之。性之爲字從心從生 缺。心直指則氣之盛而有質者也。性專言則理之全而無形者也。故非心則性無所宇。非氣則理無所活。此似乎性次於心。而理聽於氣。然無性則心爲空舍。無理則氣是過客。

心乃五臟之一也。若但曰心。則與肝肺腎脾何異。若以健順五常各成形質。則性雖相近。習則相遠也明矣。何以明之 缺。

天命之謂性。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所以欲明其性善。易曰。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孟子所以欲明其性之善。則必稱堯舜而證之也。堯譬則天也。舜譬則性也。舜之所以繼堯者。善也。堯之所以成舜者。性也。

心譬則鍾也。性譬則聲也。物譬則莛也。故鍾之不動。聲在何處。莛之不擊。五音何辨。六律何分。

任生問曰。心者。形器也。性者。道義也。

性之本然。無處可見。故天理之公。時或感發於猝然勃然之間。蓋其未及商量於利害之道。揣摩於可否之際。而善端立見。若使論仁於井邊。講禮於水上。匍匐之孺子。將無可救之日。失墜之親嫂。安有手援之時乎。秦皇環柱而走。設使勝廣在列。恐不讓義於提囊之無且。吾聞悔過者。改心易慮矣。未聞改性易理矣。知理之不可易。則可以知性之本善矣。

善之於性。如火之明。

任生問曰。心則一也。危微殊塗。性所同也。理氣分原。今夫明德何狀也。屬之心乎。則恐掩於氣。寓之性乎。則若墮于虛。敢問如何。斯可謂明德。

曰。子不見執燭者乎。一手奉盤。一手護影。躡履踧躩。屛息審前。雖頑僮惰隷。未或不敬。敬之於燭亦遠矣。其不可斯須離者如此。况人之於身。其相近也莫己若者乎。故燭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踐形也必直。其立命也必正。其宅心也必中。其就類也必和。夫此四德者。燭之所以爲明也。其志也焰焰思進。其氣也赫赫求照。此天下之達道也。而燭有之。故燭也者燭也。如仁之爲人也。

心也者炷也。炷之言主也。謂其建中而主火也。燃而後知其性也。性者。所以然之故也。夫燭之未燃。明在何處。故 缺。

火。誠之物也。誠之爲物。眞實无僞。眞有之謂性。實得之謂德。無僞之謂明。故明德者。自誠明也。明明德者。自明誠也。此之謂本然。

任生曰。昔者竊聞之。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故形而下者。謂之器。形而上者。謂之道。又曰。理氣相乘。品物流形。今以燭喩氣。以火喩性。火亦氣也。形而下者也。惡得爲性乎。

曰。火。信氣也。獨不有形而上者乎。萬物之生。惟人與火直遂。易曰。天與火同人是也。孟子曰。不直則道不見。故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

大凡物之成形也。必有其質。形雖毁矣。質猶存焉。木燒金鑠。水流土潰。而其質未甞無也。今夫火也。燃時有光。息時無跡。摸之而不礙。執之而無獲。原其本則盈天地問矣。此似乎性之待氣而後形焉者也。燭有時而昏。豈火之性也哉。物有以蔽之也。或査滓之未凈也。或形質之未粹也。芒忽之差而橫流莫遏。纖芥之累而傍峙如疣。人見其如此也。而乃反咎火。或謂火有淸濁之光。或謂火有昏明之德。是豈理也哉。世無冷煖之火。則可以知性之有在矣。

萬物之生。何莫非氣也。天地大器也。所盈者氣。則所以充之者理也。陰陽相盪。理在其中。氣而包之。如桃懷核。萬顆同兆。如錢散地。萬銖同貫。此理之一原而殊塗同歸者也。今夫火也。金石相薄。誠則得之。投水求焚。非所見也。

其爲物也養精于太陽。守神于太陰。雖盛夏。不加其熱。雖大冬。不損其光。富貴者。不爲有餘。貧賤者。不爲不足。百姓日用而不知。故易薪不易火。性也。稱行不稱氣。德也。吾聞之也。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夫燭似之矣。

任生曰。性之相近者。莫善於火。則取以爲譬。旣聞命矣。火亦有天命氣質之不同歟。

曰。有萬物同在氣化之中。何莫非天命。夫性者。從心從生。心之具而生之族也。無氣則命絶矣。性安從生。非生則性息矣。善安所係耶。苟究天命之本然。則奚獨性善。氣亦善也。奚獨氣善。萬物之含生者莫不善也。樂其天而順其命。物與我無不同也。是則天命之性也。

論原道書。書後雜說德性理氣共二十四條。府君晩年手筆也。其他亦有箚錄語及性理者。而散稿塗乙。多屬未定。玆不敢附載。男宗侃。謹書。

與尹咸陽光碩書[编辑]

僕於足下。本無葭莩之親。又無纖芥之嫌。及在安義。則與咸陽元定兼官也。四載相鄰。不設畛域。月三同推之會。鄰倅暇日之集。談笑欵洽。情志無阻。雖同閈舊要。何以過之。荷堂竹館。未甞不聯枕也。風軒月榭。未甞不飛觴也。臨水登山。筇屐相隨。民憂邑瘼。造次共商。而公牒私牘。靡日不往復也。所謂白頭如新。傾葢如舊者。豈虛語也哉。苟無大故。則庶幾其共期歲寒矣。今見頃來後村集。誣辱吾先祖錦溪君。罔有紀極。今僕與足下。一朝爲百世之讐也。是吾與百世之讐。飛觴聯枕。譚笑追隨。而不覺於四載之中也。凡爲吾先祖後孫者。孰不同此寃憤沫飮之情。而僕於足下。尤有所痛恨者。曩歲會推之罷還也。足下出一草冊曰。吾家本無文獻。而先祖後村公。有數篇遺文。將付剞劂而裒集。墓文及年譜遺事。僅成一冊。願爲略閱凡例。仍手自裹紙。囑付鄙隷。歸後乍展。則標籤叢雜。塗乙胡亂。性不耐煩。姑且摺置。繼有翻庫之行。竟未一目。而足下謂急於送京凈寫。不日推去。則實未知其中有何許說話也。其後陪臣傳之釆錄。僕所指也。刻手僧之來借。僕所遣也。僕之又以會推往也。與足下共登郡樓。是時樓中刻役方張矣。僕取看本縣僧所刻之數板。且詡手品之精好。因要印後之見賜。僕之所以樂與成美者。誠以江都一節。起人曠感。而故家遺乘。葢欲藏弆其一本也。詎料其中誣悖之至此哉。頃者。足下突如其來。爲謝不審之失。且曰。吾以俸廩餘資。雖任剞劂之役。而若其刪述之事。自有其人。且吾時病甚。亦未及詳閱。若果知有此一段。而故爲送示。則世豈有如許心術哉。本事爽實旣如此。則惟當亟圖毁改而已。紛紜告絶。猶屬餘事。尹說止此。 其說丁寧似出眞情。及見足下答尹莘叟書。有曰。朴某在安義時。屢閱而稱善。僕於是又不覺心顫而膽掉也。人非梟獍。以何膓肚。人辱其先而反謂之稱善乎。人非鬼蜮。抑何心肝。辱人之先而以其書遺之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足下旣懷此陰譎。則何以來見其方此血視之人乎。何以摧謝其從前不審之失。而又言其亟圖毁板乎。何爲言自此轉往綾州族兄之家乎。噫嘻痛矣。在昔七臣之被告也。吾先祖尤爲凶徒之所仇嫉。隱鍔伺影。厥有年所。及其捏合。高成金應璧之獄。以爲藉口之資者。李爾瞻之凶國也。攙引前後。不相涉之事。添之播告之文者。奇自獻之逞憾也。逮癸亥改玉之後。年少喜事者。不詳本事。依俙抉摘。謗議喧騰。喙喙郵傳。從以修隙者起焉。樂禍者起焉。吾先祖遂以獲罪。竄謫流離者十餘年矣。其後 聖母遺命。渙發雷雨。 先朝昭晣。高揭日月。當時群公之議讞王府。俱在同朝衆賢之伸卞。神明可質。故淸陰金文正公之銘碑則曰。近世士林之所倚重者。有若李梧里,李白沙,申玄軒,吳楸灘,鄭守夢數公。而不阿私以廢公議也。惟時訾公之口。哆若南箕。公不自白。數公者白之衆人所毁。君子所完。其言足徵。百世永觀。銘辭止此。 尤菴宋文正公之表墓則曰。當時國舅之獄。延及諸公。而公只明其不樂於平日者。入於爰辭。亦謂其事已泯於無徵。則可保無傷於國舅也。凶徒之追人前爰。衊公於播告之文。尤非始慮所到。故沙溪老先生。甞言錦溪斷無他意。不幸蠱獄繼起。而遂爲今日之誣案。表辭止此。 噫。此皆先賢之定論也。墓道顯刻。昭布森羅於諸集之中。一國之疑謗快釋。百世之公議已定。則後生小子之追加惡言。妄肆誣筆於數百年之後。抑獨何心哉。語意憯毒。誣我先祖之不足。而直驅延興於巫蠱。抑又何心哉。吾未知尊家後村公。所欲比。而自同者誰歟。捃摭爰辭。則凶徒之藉口如彼。愍䀌寃枉。則群賢之篤論若此。設令當時不詳事實。酒席噂𠴲。有或隨衆。其後事根。彰明較著。則必將悔失前言。樂與衆賢同歸矣。設又當時篤信浮謗。株守前惑。自世之掌故家觀之。尙駭其道塗掇拾。鹵莽言議。况非當日之手筆。而專出於後人之追演乎。是欲揚其先烈。而先自陷於誣先之科。名爲實記。而不念反置於爽實之地也。設又當時被枳臺路。未克臆唱。其後十數年之間。臺端出入。非止一再。則何所顧忌而竟不一攄其素蓄乎。設又當時蓄怨旣深。手自錄置。適見其志切榮塗。留憾傳家也。豈以後邨之賢。而果有是哉。且吾宗之玄石先生。錦溪君之孫也。尊家魯西。卽後邨公之猶子也。尊家包藏若此。則必有聞乎其家庭。如之何匿怨而友其人乎。以今推之。其所匿怨。自有傳來之家法耶。是未可知也。嗚呼。當城陷草芟之日。敵鋒一慬。亦足以彪揚一世。榮耀後昆。而區區臺地之一差池。固不足輕重於已辦之大節矣。何必厚誣他人之祖先。然後始益光顯於厥世耶。後人之摸撈追述。亦可見欲巧而反拙也。近日入聞益有可駭者。足下不憚說謊。到處張皇曰。與某不廢往還。盃酒團樂。無異平昔。其說之謬悖一至此哉。追思嶺邑往還之時。尙切痛恨于胸中。忍復團欒於刺心次骨之日乎。今日足下之云爲。輒出於天理人情之外。古所稱知人未易。正謂此也。頃日相對足下。容怍而語絮。要不出改鐫一欵。則僕之所以含忍須臾。不爲門中衆議之憤薄崢嶸者。誠以望誠於毁板之一言。而且爲歷擧吾先祖被誣本末以暢曉之也。雖不免言語酬酢。以此謂之杯酒團欒。不異平昔可乎。吾宗中亦有咎僕以不可與讐人相對。亦不必與讐人交口辨論。並此洞陳。從今以往。但願勿復飾辭於常情之外。俾絶口語之紛紜焉。今僕於足下。怨旣深矣。交已絶矣。猶復披露衷曲者。竊自附於不出惡聲之義也。

與族弟彛源書[编辑]

數昨極擾中。貴伻適到。兼索尹牘。而尹牘借他未推。所以未送。尙切耿耿。此書之來。本欲輪示諸宗。而間作楸行。閱月方還。比又非鎖直。則奔汨公冗。訖此未遂也。瑞雪連日。起居益勝。溯仰區區。頃者金居昌孟剛。以差員入京也。聞尹袖此牘。往示孟剛。而賓客滿座。酬應頗煩。則略視其起頭數行。因爲卷而還之曰。似此長牘。非竆日難竟也。且今吾於君。其所處義。雖有蹔殊於朴友。實不欲干涉於此事往復也。尹卽還納袖中。草草作別而去云。今觀此書。其末端。有會安義時。與孟剛同觀之語。其所用意。一至此哉。印本之送投。吾果不識裏面之有何語。而要得一本也。及其乍閱原文數篇。則無甚可觀。而因爲雜置於他帙中矣。所謂孟剛來會之時。乃尹滿瓜辭去之日也。于時妓樂滿前。杯盤狼藉。夕會朝散。極歡而畢。亦奚暇竆搜覓得於曉夜亂帙之中。以作汗漫之披閱乎。假令吾歇後看過於前日。及此聚首同觀之際。寧有不覺之理乎。且况孟剛家先故誣逼。同此一欵。雙行並列。則孟剛亦安肯恬然鼎坐。不爲之驚痛乎。前日眞誠圖所以改鐫者。今旣其勢末由。則乃反姑爲此立證以自明。獨不內愧於心乎。且其書中高擡引重者。乃松郊一人耳。未知松郊爲號者。誰耶。必欲背馳於諸先正衆賢。而强引一松郊何也。尤可駭惋者。譏切我文純公不有餘地。未知賢輩處義。將若之何耳。又未知新出之書何樣文字云耶。並吾原牘以送。紙頭所付。幸勿脫落。覽後卽還如何。

答公州判官金應之書[编辑]

頃日參覈事。諸囚旣皆取招。至於再供。而其於獄情。別無疑眩之端。則文案可謂已具。而特所未及成者。讞辭也。賤疾猝劇。有難暫時淹留。非但吾兄之所備悉。棠軒亦已俯諒。且其 啓聞日子。非甚促迫。跋尾搆出。兄若以獨當爲難。則雖往復商確於還官之後。亦似綽有餘裕。故敢以告退者此也。營門旣許其還官調理。而深軫其道途添症。密訽其所乘。至許其從便。則其非托病避事。不辭徑還也明矣。今此追執陪吏。替受刑訊。是豈意慮之所敢到耶。至於更請査官。兄亦可謂不善周旋矣。旣非飜案。何必改定査官。以致許多紛紜乎。無論如此如彼。事已至此。只有一歸字而已。辭狀書去。索覽如何。歲寒相逢。白頭如新。忽此顚沛。還極悵結。

在貴衙時。初無疾恙。健飯善睡。穩度幾日矣。一日飯後。與兄對睡。弟忽驚覺胸膈中若有物掛。急覔煖水呑下。則層層輥轉。分作三塊。意中其大如芋。俗所謂土卵。 歷碌然與呼吸相薄。又或如五指扱攬。則百脈皆解。萬事都休。倐忽之間。旋復如常。從此以後。其證欲生。其來如烟飯飧全廢。而所飮者惟茶水而已。兄亦見而病之。又其後則無論水與酒。吸而在口。忽忘呑嚥意。若無喉乳者。數十年前見一人有此證。醫言此心病也。心血乾枯。則例有此證云。弟之今者證形。忽類前聞。心界不寬。忽忽自疑。夕間胸膈。大致怔忡。脰腹中漉漉。如甁中搖水。雖不聞其聲。上與怔忡相應。益自疑恠。實無指向。又一身輕浮如在空中。行步虛擲。似不踏地。最是心意忽忽不樂。與兄雖竟日閒語。聲音忽忘。自其口出。兄之語音。亦覺未甞入耳。轉疑其身非我有。如此恠證。不一而足。將還之夕。曉睡方醒。左部頭面。不痛不痒。忽似塗糊。口旁眼尾。牽動掀斜。大驚起坐。急呼屛外睡者。焫燭之頃。此證旋止。而面部麻痺之證。手摸如他人肌膚。今此諸證。皆發於與兄對坐數日之中。心雖自惡。而强作巾櫛。似此證情。有非他人所可細審。亦未曾爲兄張皇者。非所樂聞。而例爲慰勉。以寬病者之懷而已。然而客地淹留。一時爲難。所以汲汲辭退者此也。以此獲罪。實非本情。慚愧柰何。貴州醫者已去。洪衙未得診視。幸以此紙所錄諸證。待還詳論。如可勸送。得其肯諾。後便詳報。則人馬凡百。當自我備送耳。

答應之書[编辑]

多少敎意謹悉。不覺大發一噱。弟何甞含怒於吾兄。而兄何以臆忖。每有此分䟽耶。可謂淺之知我也。知我罪我。摠祟我病。孽由己作。干人甚事。第其情勢姑舍。病狀轉㞃。危證敗兆。疊見層出。仲存數昨。又復起去。獨臥空衙。傍無一人。可謂食肉之定僧。佩符之謫客。檢束歸裝。只一携來之弊簏。而滿貯數帙。殘書胡亂。夾充者盡是盎葉所記。偶閱一片。不覺悵然疚懷。此乃年少時眼明不憚細書。或紙如蝶翅。或字如蠅頭。旣無倫次。終當委棄。譬如明珠不穿。鋼針無孔。人生卒卒。常有來日。今忽目視茫茫。字畫渺渺。乍聚玄駒。俄贏白本。此皆平生經綸。足備昭代文獻。若不及今手自尋繹。實非他人所能編摩。此來海畔。孤城邑僻。事簡木落。花發朱墨。有暇則庶可編成幾種奇書。今此顚沛。空復携還。蟫溺鼠勃。同歸泥土。此可傷心。他復何戀。至於公私。例患別無狼狽。蓋其到官裁滿五朔。其爲冷煖。亦不自知。然似無致煩故人盛念耳。

答應之書[编辑]

今番紛紜。只緣宿病。客地猝劇。毫忽之間。飜成厲堦。災由我起。誰怨誰咎。使家之斷斷苦心。亶由乎篤愛文字。必欲讞辭之專出此手。卑職之咄咄恠事。果在於妄恃矜許。不料歸後之追執陪吏。始則交際尙淺。而傾嚮過深。終焉情志未孚。而疑怒橫生。疾旣無妄。而權輿不承。疑則非情。而淵膝太遽。醫書所云角弓反張。不幸近之。角弓旣勁。筋膠新合。挽引過力。弦弰踰分。握未及釋。兩彄先臾。凡上下不通。是爲關格。醫家見其腦蹠互接。腹背交盭。取喩反張。今日審證無乃類是乎。昨夜官僮進藥。失手翻墜。淋漓几席。若謂掣肱紾肘。則傍無他人。若謂造次惰慢。則奉盈惟謹。若謂故致跌覆。則大非本情。然而旣覆之水。不可復盛。但當拭而凈之而已。辭狀見阻。添一病端。此心躁鬱。寧有極哉。投印一款。非但 朝令申嚴。考績在前。亦安可不自顧嫌。徑爲悻悻之擧也。殘梅餞歲。還成冷話。尤不覺悵黯之至。

答應之書[编辑]

疾之无妄。疑之非情。已屬旣往。不須更卞。所謂欠誠幾分。殊未可曉也。恕己責人之間。亦有說焉。營門主推也。守令參覈也。時當極寒。主推之地。未曾一番開坐。則參覈無處。始終一旬。難以久滯。故乃於貳衙。鎭日同推。諸囚再拱。査案已具。則可謂吾事畢矣。營門何其緩於按査而急於議讞也。欠誠之責。恐未必專歸此身。所謂大關公格。亦有說焉。莫重啓聞。守令爲之乎。營門爲之乎。公格所在。爲守令者似不敢贊一辭矣。跋尾代撰。是豈有例之公格乎。又况來汝則來。歸汝則歸。亦未敢一毫違越。乃反以公格見責。殊未可曉也。雖然。査事而都付也。讞辭而專畀也。信之果篤矣。旣聞命矣。文固當就矣。且其獄情別無疑晦。初覆檢案。實因皆同矣。前使題旨。旣嚴且明。而元犯自在償命之科矣。今此査事。乃其死中求生之計。而使其子鳴寃。其所鳴寃。節節誣罔。則只是就其爰辭。逐條卞破而已矣。如是論理。則元犯之罪。益無所逃矣。成案跋尾。不過十餘行文字也。吾何苦而不爲也。不意夜來。疾恙猝劇。呼吸難通。前書所云胷膈之中。有若五指扱攬。則百脉皆解。萬念都冷。客地淹留一時爲難。自念年老病頻。死亡無日。而他鄕宦遊。身如孤僧。亦豈無怛然自危之心乎。所謂人生一世間。忽如遠行客。蓋非虛語也。又况旅舘永夜。越吟政苦。飮啖易手。床笫失舊。所以遙起古人幷州之思耳。兄亦査官而意見大同。則跋尾搆出。不必更倩他手。所以仰告旬席。傍託吾兄者此也。事旣不幸。轉輾至此。但當默而逃之。又安可獨潔其名乎。今已整頓行裝。而歸期遲速。亦不在我。是爲悶鬱。

答應之書[编辑]

日前公私冗擾甚劇。未及拜書。方問狀吏行否。則俄已發矣。耿悵何極。想必謂我無意筆硯而闕之也。及承先施短牘。果如妄揣。不勝悚恧。弟豈若是小丈夫然哉。一失意則茫然癡坐。咄咄書空耶。奈何益令人羞死也。望日之朝。列邑群吏坌集。布司門外。短管呵凍。挨肩疊跡。如塲屋懸題。擧子謄解。謎語相呼曰。冀州田賦耶。檀公之走耶。卞子無髻耶。卜氏戴一耶。精一之執歟。子莫之執歟。何贓之執。曰隨陪之執。遂鬨場大笑曰。吾以汝倅。爲蔭官也。乃今巧發奇中。可謂善射汝倅。或者其冷武乎。沔吏卒大慚而還。弟方擁衾喫早粥。聞此不覺軒渠捧腹嗢噱。絶纓如拉朽。噴飯如飛蜂。譬如毒腫方濃。大針裂破。衣裳雖汚。心意頓爽。我東邇言有之。毋交三公。淑愼爾躬。此自勉之辭也。非汝牛角。焉壞我屋。此咎人之辭也。夜毋踏白。非水則石。此戒人冥行也。出俛入俯。非爲敬戶。此警人所抵觸也。主人乏醬。客辭羹湯。此謂主客俱便也。未知吾兄忠告。觀此數條。迪我何方。爲今之策。莫如善後。善後令圖。莫如善其行止。行止久速。雖不敢妄擬於聖之時中。亦安可草草益爲人耻笑也哉。

與應之書[编辑]

目今情病之外。尤有所切至之悲。先山遷厝事也。前此經紀。非止一再。而事巨力綿。難愼荏苒。淹踰卅載。常恐溘先朝露。此事便已。及其嶺邑以還。事力粗集。幾年準擬。只在去秋。畚鍤已具。涓擇有期。遽此南來。實爲狼狽。况復賤甲已周。前塗蒼茫。今又覊縻職名。遷就歲月。則非但陰陽多忌。利年難逢。空山占置。易致侵奪。頃日使家深軫情曲。差待獻發呈由。面諾丁寧。今此情理危蹙。乞由一款。非敢更論。皮膜相持。坐失時序。徒虧人理。更傷事軆。望須將此事情。一一詳告。以爲亟圖罷歸之地。如何如何。不宣。

答李仲存書[编辑]

錄示人言。可發一笑。鄙言有之。夢僧成癩。何謂也。僧居寺。寺在山。山有漆。漆能癩人。所以相因於夢也。吾昔入中州。中州者。胡之所據也。吾嘗與之遊處飮食焉。不啻若夢中之見僧。無恠乎世人之謂我癩也。葱篠舊交之至老相狎者。戱寢冠爲毳帽。笑弊褐以氈裘。是豈眞弁紅絲而褏馬蹄耶。盖以胡嗤之則童稚之所羞也。故比物連類。所以相謔。同浴譏裸。誰其爲怒。悠悠數十年來。舊日朋遊凋謝殆盡。雖欲爲一夜笑諧。不可得矣。寧不悲哉。今有平生所不知何人。忽以胡服等語。直加諸人。則不可也。况其作爲文字。醜辱狼藉乎。人非病風而喪性。奈何一朝。自爲左袵。以受人嗤罵耶。究之常情。殆不近理。僮僕且羞見之。又况靦顔於吏民之上乎。其所爲說。大是鹵莽。雖街童市卒。誰復信之。付之一笑足矣。幸爲戒家兒輩。切勿對人辨說。如何。設有問烏有先生姓名者。將以答白晳踈眉目乎。

答李仲存書[编辑]

世人多忙。聽言糊塗。傳說混淪。此近日言者之所以益無倫脊。吾當詳言之。足下無亦復嫌其拖長乎。吾初𦲷嶺邑也。禱雨龍湫。有劉先生者。名處一。 以祝史。來齋于湫上佛庵。鬚眉皓白。襟裾古奇。爲問先生所着何服。對曰。鶴氅衣也。蓋仕宦燕服稱氅衣。故加鶴以別之也。方領而直袵。素質而玄純。音準。 三袿旁通。兩衿相當。甚偉如也。謂劉曰。先生愼勿遊山。劉請其故。吾笑曰。記昔嘗夜集坐。有趙敬庵者名衍龜。好古篤行人也。嘗携二學童遊九月山。緇冠深衣而行。山城別將領數卒蹤跡之。趙殊不覺也。顧語其弟子曰。山名九月。而本號阿斯達山也。城將疾呼曰。果是兀良哈也。目左右欲縛之。趙怒曰。爾奈何辱人胡也。城將罵曰。汝胡服而語侏𠌯。豈非胡耶。趙大窘。露其頂而示之曰。爾何曾見有髻之胡耶。俄有寺僧認之曰。此驪州趙生員也。城將猶疑之。戒僧毋飯客。逐出山外。至今思之。背猶汗也。一座皆大噱。吾語趙曰。君子庸言之愼。庸行之謹。夫以溫公之贈焉。而康節猶不常服。豈非庸行之君子乎。趙曰。然。吾方窘時賴有髮耳。如今年老髮盡禿。何以自明。一座尤大笑不止。今先生所服。不乃爲城將所疑乎。劉大笑因瞿然曰。此吾鄕林葛川,盧玉溪之遺制也。敢問城主所服何衣也。曰。是亦所謂氅衣也。劉曰。名實無稽也。析羽爲衣之謂氅。氅本鶴翅。展其翅則如玄緣。所謂縞衣玄裳者是也。古者衣服。莫不緣黑。故所以名氅也。今之所謂氅衣者。不爲釆純而袖若僧衫。况其督袵。常開玄武不嚴乎。是特習俗爲然耳。以古人觀之。其不爲城將之惑者幾希矣。因指傍側通引。慷慨語曰。總角者。童子未弁之稱。所謂總角丱兮者是也。今辮髮垂踝。而尙謂之總角可乎。蒙養不端。名義俱舛。是何異於氅衣之坼後也。故吾鄕之鄭桐溪退居山中也。童子皆解辮雙結。所以別嫌疑也。頃之吾宗人數輩。爲遊三洞。要借妓樂。吾謝曰。君今所向一山。都是妓也。衆驚問何也。吾笑曰。赤裳山也。因戱擧前言。爲遊山之戒曰。此鄕多賢者。客怫然起曰。安有土民而譏其倅胡服哉。其後四五隣宰之相會也。有憂其嶺俗之悍。而爲倅之難也。有問胡服深衣之說何謂也。吾曰。此傳之者誤也。然亦安從聞之。曰。君家族兄有舊。間者歷訪。頗傳異聞。噫。其所傳說雖甚駭異。亦無足多辨。且盤飡繼進。琴歌競奏。所以未詳其委折。而人亦所不肯審聽也。時大雪初霽。新月淡黃。相携入園中。使群妓列燭。看萬竿脩竹。因爭取其折枝。煖酒燒肉。左右爆響。迭發如砲。蘆鴉山鳩。翅凍亂落。酒酣相視語。陰山夜獵。不免寒乞。貂裘飄零。坼後猶存。琵琶冷落。彈指欲墮。方其諧笑跌蕩。莫非取歡一時。孰知善謔之轉而爲虐哉。足下豈忘之乎。夜從吏校數十騎。雪天縱獵。皆此等翻覆。因爲口實。足下甞不爲我辨。鷹非夜縱之物。峽邑吏校。安從得許多馬匹乎。

答李仲存書[编辑]

彼所云虜號之藁。不識何所指也。謂其年號耶。地名耶。此不過紀行雜錄也。其有無得失。本非有關於世。初何甞比數於春秋之義也哉。今忽有人焉。爲若責備於賢者則過矣。噫。年號之始行于天下也。我東之先正。請毋書告身之上則有之矣。士大夫墓道之刻。追識以 崇禎紀元之後則有之矣。至於公私文簿之間。有不能避焉。蓋不得已也。故田宅人莫不欲其世也。其立券也。非具書當世之年號。則賣買不成。吾未知世之獨嚴於春秋者。其將謂虜號之室而不居也。亦將謂虜號之田而不食也歟。吾曩於遠遊也。其行程頓宿。陰晴日時。未可以無記也。故首爲起例于渡江之日曰。後三庚子。復自傳之曰。曷稱後也。 崇禎紀元後也。曷三也。紀元後三周也。曷隱之。將渡江故也。擲筆而笑曰。古有皮裏春秋。今爲鞹外公羊。未甞不自悲其苟假也。然若於陰晴之上。必大書特書曰。春皇正月。則誠爲不可也。其稱謂之際。往往以康煕乾隆。別其時世。而乃反責之以史筆。則豈非惑歟。是果未見其藁而强爲之說也。必斥其胡皇虜帝而後。始得爲嚴於春秋耶。如耻其虜地。而不可以名篇則尤惑也。古之凾夏不幸而陷於胡虜者。非獨於今日而爲然也。擧將夷之而不名耶。舜東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由今之爲春秋者。其將爲舜文王曲諱其所生之地耶。春秋固尊華攘夷之書也。然夫子甞欲居九夷。由今之道者。聖人何爲欲居其所攘之地乎。若人而爲春秋者。其將廢胡傳而不講耶。知我罪我之間。當有以辨之者矣。大抵吾廢科頗早。心意閒曠。方外逍遙。庶遂宿願。所以遠慕牧隱。近效稼齋。一鞭輕裝。萬里在前。第念身雖白徒。名則靑衿。非譯非醫。踪跡不便。潛往潛來。號名難掩。誠以操飭大雅律之。未甞不自恧於中也。每曉天攬轡。獨語于心曰。龍門壯遊。胡大事也。朝歌廻車。曾不聞乎。少焉。鮮旭蕩紅。圓滿遼東。晶塔浮空。遙迎馬首。汞烟迷樹。金甍聳雲。吾於是中左環滄海。右擁太行。行而復行。心目日新。笑前志之碌碌。覺是氣之浩浩。遂出長城。北臨大漠。此其所以爲熱河之遊也。及其歸後。非但物議不到。反有羡吾之是行者。山居無聊。掇拾故紙。編成幾卷。此其所以爲熱河日記也。自謂燃犀之觀。無物不有。而及入文字。九牛一毛。筆墨憔悴。睡餘支枕。已孤發軔之初心矣。回思往䠱。雲水俱空。時閱殘篇。溲勃並見。無足自嬉。誰復觀者。中間憂患死喪。未遑收弆。又自宦遊以來。益復散失。只存其名。檮杌可憎。此其所謂虜號之藁也。悠悠廿載之間。蕉鹿之藏。久已付之一夢。市虎之傳。忽又添其兩翼。豈非過歟。足下爲我謝今之爲春秋者矣。何不責我曰。子之前遊。乃三代以來聖帝明王漢,唐,宋,明彊理之地也。今雖不幸而爲夷狄之所據。然其城郭宮室人民。固自在也。正德利用厚生之具。固自如也。崔,盧,王,謝之氏族。固不廢也。關,洛,閩,建之學問。固未泯也。彼夷狄誠知中華之可利。故至於奪而有之。子何不盡得其古來固有之良法美制。中華可尊之故常實蹟。歸而悉著于篇。以爲一國用也。子不此之事。而徒隨皮幣之使爲哉。今其記述。無非駁雜無實之語。一時浪跡。何足以向人誇誕也。只自喪志而敗德云爾。則聽之者寧不背寒而口呿。羞愧而沒世乎。摟諸侯以伐諸侯。此春秋之所由作也。今忽有人焉。摟春秋以辱人可乎。吾不識也。春秋豈可以聲音笑貌爲哉。

答巡使論賑政書[编辑]

示事奉悉。大凡賙卹之政。其大經大法。莫如公賑。而公穀之分爲私賑。近例也。然公私名實之間。俱有大惶恐大難便者存焉。抄飢雖約。而每致虛張之疑。求蒭徒勤而反涉濫觴之嫌。所以飢口之多减而捐瘠莫恤。斛縮之罔勘而糓品難精。此公賑之合有商量者也。名爲私賑。而實藉公糓。則疑慮更深。管束尤苛。盖緣名實無謂。公私有間故耳。此私賑之未可遽議者也。所謂自備救急。尤爲不誠。如非貰馬雇牛。駄致庄糓。將於何處自備許多乎。前之立本取剩者。多爲有司所覺。繡廉道按。旁午先及。孰敢犯之。至若願納之還給。勸分之嚴防。舊令新甲。昭布森羅。外此數條。辦糓無路。其勢則然也。只有捐廩一事。最爲無弊。何則。官需名正。而本出玆土。以玆土出。自賑我民。乃吾職也。然此亦有未佳於心者。跡涉干名。資實難敷今之守土者。籧戚之病。都萃一身。頃於列邑輪甘之詢。莫適所定。姑以隨衆爲報者此也。區區所以仰成於節下。而亦未敢自保其大信者。何也。尤甚分等之轉置之。次晩移俵災之。勒勘其半。已驗於目下矣。然而前頭接濟之尤甚施行。飢口賑資之從優劃付。賜書丁寧。奉若金石。而亦豈無默揣于中者乎。已自季夏旬間。潛措極備之策。不欲煩營門之費心分排。此其本所意也。猶然久而徘徊。未能確有定規者。正以飢口多寡。姑難預料。正租販易。尙未就緖耳。大抵荒政之難。莫難於抄口。是豈吏校面綱。家至戶閱。而得其情實哉。襁褓嬰孩。不眠則啼。非有言語足以達其辭也。非有志意足以通其願也。聞其聲而知其乳。惟其慈母者爲然。摸其胷而止其啼。是有必哺者存焉。故溫摩柔按。所以體之也。潛候默聆。所以時之也。是豈隣舍行路所能及哉。今與營門。約抄其飢口。不須問也。名爲公糓。不須與也。逐旬例報。不須責也。監賑營裨。不須遣也。使家巡歷。不須臨也。海西小米。不須分也。忘此四千戶衆男衆女于嫗煦之一老守。則庶可自策其駑鈍。上不負分憂之至意。下不孤待哺之衆情。苟賑事罔效常式有違。則想應莫逃於明鑑之下。亦安敢私恃其舊誼宿情。而有所自恕也哉。果以私賑 定後錄胎紙。並爲入鑑如何。

答巡使論賑政書[编辑]

觀於西成之日。饑戶之差尠於隣邑。誠非始慮所到及。其抄饑之際。其壯者則辭曰。秋已種麥矣。願受糶作農。負薪則曰。有捆屨者。紡績則曰。有賃舂者。從願成冊。不甚爭挐。葢去秋霜信最晩。代播之糓。頗能食實。滌場之後。日候溫暖。擧善秋耕。所以目下聊賴。前頭延活。不無所恃。且飯牛之戶。沽賣生涯之類。初不入錄。則今此俯詢。無惑乎抄口之反慮其太精也。今日乃再巡分賑。而姑無以寃漏來訴者。幸甚幸甚。不然則庚癸之呼。日應盈庭。而將不勝其乾餱之愆矣。所可恨者。上不足以黼黻皇猷。下不足以服勤南畝。豐年樂歲。不足以賁飾太平。一値歉荒。則自爲家計者。何其多也。百包惠助。豈不仰感盛念哉。第惟前此所厝。非曰豐裕。而頃者入鑑後錄。似可當之。來頭添入雖夥。似不至是數。庭前租堤。雖不及商邑糟堤。猶可以望五里。望五里者。忘憂哩也。且貿租餘資。尙有半千。旣爲吏民之所共知矣。此非自備也。亦非私物也。乃官需則號名雖殊。其出於民則一也。何莫非公糓也。謂之節用而有備則可也。若視同私槖。有若自備。則殊非設施之本意。况又添多分外之賑資。以婾其已定之民志也哉。前日帖加之還納。正以此也。更願特寢其百包。俾伸其區區之微志。得有所盡分於職下。如何如何。

上巡使書[编辑]

頃以本郡泛川面居民金必軍所納冊子之報營。大致慍怒於兵營。至有移罪刑吏之擧。不安甚矣。金漢本以邪學中一人。去年冬間。空室在逃。今年九月中。其本戶統內居民。有以金漢之還接舊居爲告。而姑且緩之。稍俟其安頓。然後使督糴。倉卒招之。而不以牌子。亦不使官差者。意實在於若知不知之中。有意無意之間。渠果大生疑懼。卽爲來現。而袖納冊子並呈所志。以爲首實免罪之資。渠本蚩蠢無識之漢。冊子有無本所不慮。而渠旣自納。則不必追究旣往。沮其方新之心。故以場日燒火之意。題其所志。而頗示慰勉。卽爲退送矣。其後兵營下吏。歷過吏廳。詳問境內邪學有無。羣吏爲言。前之學習者。自然消息。皆作平民。而其中金必軍者。最是難化。日前又自納冊。則今此境內。更無可疑。閫吏微露所以偵探列邑之意。因爲轉向他處。其本事委折又如此而已。初意則擬於場市焚燒。而伊日値雨。衆民不集。更念此等事。未可自擅。所以亶報巡營者此也。且列邑之於兵營。非軍務則本無相關。豈料兵營之忽地來索乎。以頃日送上巡營之意。論報矣。謂以不關由兵營。遽聞巡營。大示憾意。更爲秘關。捉囚金漢於郡獄。窮覈其從前藏冊之由。必以兵營所捉。强要捧招。此何擧措也。未知兵營遣誰執捉乎。如或暗地搜得。則何不直爲持去。有此追索之擧乎。曾聞此漢輩積年梗化。凡於繡衣之行。巡部之路。屢經追捕。棍之刑之。移囚之而不服。前後守土者。充定徒隷之役。並其妻孥而係絏之。或多發校卒。不時圍搜。至探其甕盎。振攄箱簏。曾莫能獲其片紙。其深藏不露。推此可知。非渠自納。何緣轉在官庭乎。化民成俗之方。雖勤示其至誠無僞。常患孚感之未深。今乃反是。欲爲立迹於厲禁。先自損威於愚民。其於事面。果何如哉。使此漢果能覺迷革心。納冊歸化。則國家不過得一平民。如其未也。殪殄滅之。無俾易種於玆邑。此在古不過刑政之一事。如得其情。則所謂哀矜而勿喜之而已。今欲禁民之爲邪。而先示不誠。惡乎其可乎。所謂詗吏。不過以傳聞之說。依俙歸告。而自是吏胥下流之本色。則實嫌於碌碌卞暴。而畧擧本末於囚供之報矣。畢竟所以處置者。要不出當初所志之題辭。而一不中意。至於替治下吏。抑何意也。下官雖甚老殘罷劣。亦安可抱羞忍恥。晏然於職次乎。辭狀書呈。幸伏望亟賜黜罷。以安私分焉。兵營報牒。並爲錄上。一覽則當悉其事狀矣。

附兵營報草[编辑]

上項金必軍。依秘關捉來。嚴査盤問。則必軍所供內。矣身以農業愚氓。目不知書。矣身子息。自幼聰明。性好讀書。及其稍壯。勤習儒業。故資其遊學。出入科場。在家則能自孝謹。不撤誦讀。時爲矣身。繙說書中旨義。且深疾僧尼巫覡。以爲邪妄。見其平日言行。絶無悖逆欺詐之事。逈異於鄕曲愚民之不善持身。貽辱其父母者。則矣身果以愛子之心。言言是聽。事事皆從。意謂所學必是好書。樂聞其說。以子爲師。惟自尊信。悶人不知。去乙卯二月日。矣子不幸身死。矣身痛毒悲寃。日願速死。地下相從。每日思念。前日所語歷歷在耳。而其所留手蹟。只此一書。則矣身或恐其遺失傷汚。十襲藏之。動必隨身。時或開視。如復覿面。但矣身不能曉眞書。而未解一字諺文。則實不知其中更有何許邪書。而隣里之指目矣身。盖出於此也。矣身之屢經推閱。亦由於是也。矣子身死之後。聽習無路。加以年久消忘。不復以此事爲意。而昨年秋官家到任之後。以邪學禁斷事。傳令各面。極其嚴截。故矣身先自懼㥘。逃接他處矣。 朝廷德化如天。刑期無刑。本郡境內此等之類。次次覺迷。各安其業云。故矣身亦於月前。復還故土。所藏冊子。宜卽納官。而非惟矣身眞情如右所陳。又恐官家執爲眞贓。以此加罪。又欲潛投水火。以滅其跡。或慮日後事端復起。則眞僞難明。如是趑趄之際。果自外倉傳來牌旨。只令來待。矣身而元無冊子現納之語。矣身自念前歲隱避。無所逃罪。而今此納冊。則庶可自贖。故不解舊裹。都數手挈。與倉差。蒼黃同來。及抵邑下。矣身則覔人寫狀。而倉差則直先告官爲。以渠自搜得。有若立功者然。如渠搜來則何爲空手告官乎。其謾言售衒之狀。官家旣已洞燭。今不必復辨矣。冊子出處。矣身不知其所從來。而十二卷。皆似小兒手掌則想必矣子生前之所述作也。畵幅則每云自京買來。而初則誤認爲繡矣。久後乃覺其非繡伊畵。則二百餘兩重價。實爲過當。而其時矣身深信亡子。雖蕩盡家產。迷不知惜矣。到今追思。則矣子以年穉所致。必是爲人所欺矣。且其死後四年之間。時或現夢。而未甞以此事問答。亦不告往在佳處。生死判異。期望頓違。以此自驗。則幾年積功。果安在哉。今此必軍曾雖迷惑。其所悔悟。已徵於前呈所志。披露款服。似無隱情。今又反覆究詰。所供一如前招。其頓然革心之狀。頗達言面。竊伏念 朝家於此等愚民。本期牖迷覺非。不煩刑政。率服 聖化。而太陽方昇。魑魅莫衒。薰風乍扇。氷雪自消矣。故惑如必恭。而一朝感悟。輒酬當窠。凶如存昌。而七年頑拒。尙靳顯戮。今此在囚。尤是下鄕蚩蠢之氓。而其所畏服前後如一。心口無貳。如以誠僞難悉。反覆是慮。追究旣往。窮尋宿處。則非但前此首服之輩。轉生疑懼。抑亦後來感化之類。當懷顧望。此職在守土之列者。日夜憧憧。恐負 朝家所期之風化也。其所納冊子。事當所在焚燒。而猶難擅便。則所以直上巡營。以待處分者此也。又况巡營之以此事提飭前後申嚴者乎。又况冊子送上。在於去月十七日。而秘甘承見。差後旬日。則先送巡營之責。庶可見諒矣。設令預料知委直上兵營。而巡營復以事面見責。則未知將何以自容乎。今承可訝之敎。不勝悚仄。同金必軍段。仍爲牢囚。以待處分。巡營回題。亦爲謄後牒報。

答巡使書[编辑]

兵營旨意有不難知。故依其甘辭捧招之際。諭示丁寧。而厥漢以非渠首實之本意。反生疑懼以爲如是納供。則永作難明之眞贓。至請諺飜報牒。自執一券。其自爲後慮者。若是其深切。亦非可自官反示不誠。此其兵營所以致憾之由也。此猶細事。無足多辨。而至於風敎之一大關棙。不得不爲世道一誦焉。大抵自古異端。其始也。何甞自命爲邪學哉。民之秉彝。莫不有樂善好賢之心。而惟其擇之不精。卞之不早。故仁義之差而爲楊墨。其無父無君之禍。已驗於釋氏矣。今之禁邪者。縛致此等愚民而庭跪之。直以桁楊而臨之曰。爾胡爲邪學也。彼以片言遮截曰。小人曾莫之邪學也。爲長吏者。旣不識其學之所以爲邪。則究詰無稽。先自啞謎。因其所對。而姑認輸服。强捧侤音。其黠者反笑其不誠。其愚者滋惑於心曰。吾所樂者善。而所敬者天也。如之何遏我善而禁吾敬也。此無他。原頭之未劈而欲澄末流。窩窟之徒尋而自迷路陌。或急於制服。徑施栲擊。或威剋匪道。譬說乖方。或逼令其詛盟耶蘇指斥天主。以驗其畔倍。以觀其誠僞。彼所矯假立號。雖是禦口忌器之資。而遂有愚民若爲之伏節死義者然。誣惑至此。則其自謂得制勝之要者。旣輕之爲刑威。而又失於言語也。是豈 聖世化民敦俗之至意也哉。今欲其誅絶。而其徒寔繁。此不載之漏船泛之湖海。則亦末如之何耳。凡在輔世長民之列者。何莫非承流宣化之職哉。正己率民。自作砥柱。亟明其秩叙命討之所以然。詖淫邪遁之所由分。使其舊染新蔓之俗。自瀜於金膏玉燭之下。無迹於太虛過雲之中。此其上也。計功較利。褻用國威。使斯民疑信相半。官民互角。雖取勝一時。所傷更多。如易師之否臧皆凶。此其下也。縱莫效徐辟之轉告夷子。昌黎之序贈文暢。亦安可自損威信。因人自贖之資。而爲功於已降哉。此所以彌禁而彌不服也。下官之日夜憧憧。其憂深思遠。未遑於災荒一年之患。伏惟明公聰明絶世。器度邁倫。凡世間之人情物熊。莫逃於眉睫氣色之間。區區所以仰成於節下者。夫豈獨一路俵災之公。萬民卹飢之勞而已哉。此特一有司職耳。先憂後樂。不以奇功近效而自多。必有所素期於冲襟者。愚不於節下而告之。而尙誰與語乎。

從古異端之爲天下亂久矣。楊墨學仁義者。處士歸之。老佛彌近理也。故高明者逃焉。然孟程朱子必辭而闢之廓如也者。特以本原有毫釐之差。而末流之弊。將至於無父無君故也。况今所謂西洋之學。非楊非墨非老非佛。直一無義理。妖邪悖說。不待至於末流。而其弊之爲禍。不啻甚於洪水猛獸而已矣。蓋其火氣水土之說。靈魂帝旁之說。不過是佛氏糟粕之糟粕也。而若其所謂父母模質等句語。極其悖倫。無所逃於綱常之罪。雖使孩提之童。聽之猶知恥。罵而呵斥之。然獨其爲說也刱新而騖奇。爲道也膚淺而易曉。爲行也淫悖而無忌。爲法也踈財而貴黨。以此之故。一種麤黨之尙新而惡拘檢者。犂然而悅之。愚夫愚婦之苦貧窮而樂財利者。靡然而從之。甚至於子背其父而逃焉。女棄其夫而奔焉。上自縉紳章甫。下至臺隷賤氓。如獸走壙。殆已半國。非無 朝家之禁令。而其柰失之太寬。誅殛只加於一二窮賤之類。外補適足爲十百滋蔓之階。如水益深。如火益熾。不出數年。將見擧一國而皆歸。末之何其禁止矣。噫。彼邪學之類。本以麤悖之性。厭故常而好奇。樂放肆而憚檢。淫褻貪鄙。卽其伎倆也。學問義理。素所背馳也。則今日之尊尙是學。以其性相近也。况其淵源之有自來乎。

野乘仇羅婆之國。有道曰伎利但者。方言事天也。有偈十二章。許筠之使中國。得其偈而來。然則邪學之東。葢自筠而倡始矣。顧今學邪之輩。自是筠之餘黨也。其言論習尙。一串貫來。宜乎其邪說之酷好而偏惑也。

吾且聞之。其法斁敗倫綱。不顧名敎。男女混處。上下無別。而輕生樂死。以兵死刑戮。暴骨原野。爲第一因果。且以一人敎十人爲大功。以此推之。一人敎十人。十人敎百人。百敎千。千敎萬。徒黨之衆。不知至於幾萬萬矣。

又有所謂紅米妖術。能以呪章幻無爲。有眩惑愚民。無異於張角之符水療病。則夫以寔繁之徒。挾惑民之術。以樂死之心。行斁倫之事者。其畢竟禍變。將無所不至。而無一人爲深長慮者何哉。噫。

漢武帝元光二年。漢以聶壹爲間。約單于入塞。單于攻亭得鴈門尉史。欲殺之。尉史告漢兵所在。單于大驚。乃引兵還出塞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爲天主。天主二字。始見於此。

吾以爲卽今中國所有天主堂。西洋人雖精於曆法。皆幻人也。西南夷傳。幻人能變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自言海西人。海西卽大秦也。註今按大秦。卽武帝時犂軒國。今謂之拂林。又漢安帝時。永寧元年。永昌徼外檀國王雍曲。調遣使者。獻樂及幻人。

邪學所謂伎離施端四字。不知是人名術號。而大抵極妖恠也。初居日本之島原。以耶穌之學倡敎。於是日本民衆一聽其說。靡然心死。視其形骸。若浮査斷梗遺落世事。不知有生之可樂。兵死刑戮。反爲身榮。或曰。伎離施端者。非人名。乃其事天之號也。小西行長學其術。爲關白源家康所誅。行長家臣五人。坐行長被謫于島原。復煽動邪敎。其黨至數萬人。襲殺肥前州太守。家康剿捕盡殲之。移書契我國告之。故約沿海詗捕餘黨。其後加藤淸正謀叛。事覺。家康使之自盡。淸正辭以自奉耶穌敎者。自裁則靈魂不得陞天。願得釖解。遂斬之。行長淸正俱倭之梟將。壬辰之來寇也。最爲凶殘。實我國萬世之讎。而竟逭天誅。神人之寃憤莫雪。而末乃自陷邪敎。共就斧鑕。神理昭著。有不可誣者。臺疏中彼家煥亦 聖世中一物。乃敢恃天常而梗聖化。胡至此極。蓋家煥之得此指目久矣。偏被 恩造何如。而不悛舊習。誠若臺章。則三苗之誅。烏可逭乎。

邪學本以昇天之說。誑誘愚民。本出柔然。柔然可汗伏名敦之妻。侯陵呂氏。生伏跋可汗及阿那瓌等六子。伏跋旣立。忽亡其幼子祖惠。有巫地萬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於大澤中施帳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帳中。自言恒在天上。伏跋大喜。號地萬爲聖女。立爲可賀敦。祖惠浸長。語其母曰。我常在地萬家。上天者。地萬敎我也。其母以告。伏跋不信。旣而地萬譖祖惠殺之。侯陵呂氏。遣其大臣具列等。殺地萬。此柔然亂亡之始。

父母模質等句語凶穢絶悖。不欲泚筆。其原。始見於漢書禰衡傳中。蓋搆捏之辭甚矣。誣人何恨。無辭而絶悖。乃爾卒爲邪學之作俑。

府君在沔陽時。與監司往復有討邪文字。因復論邪學源委。凡幾條。並附于此。時沔陽多染邪。 府君憫之。隨聞摘發。縻之官。隷之役。每衙罷招致一二輩。反復開諭。不勞刑威。而皆得感悟歸正。至有悔恨垂涕者。及辛酉大獄。沔境晏然。其時曉告諸條。親自隨錄於日記中。明白玅悟。令愚民易曉。今遺失不得附載。痛惜。男宗侃。謹書。

答巡使書[编辑]

疏草堇堇搆出。不免踈略。未知合用而能無後時之歎否也。締思多日。自致稽滯。非但筆墨焦涸。無以暢叙。蓋緣事情回互。措辭實難。此囚積年頑化之餘。要丐殘命。目下輸款。雖似革心。日後反覆。難保無他。其與憫旱慮囚。軆段不同。則遽請全釋。有駭物情。喉舌言議之地。其所峻斥。勢所必至。當之者只自深引而已。尤安敢分䟽卞暴。有若對擧者然哉。節下之意。豈不曰今此邪學。多出於聰明藝術之中。其爲巨魁自在於簪纓世閥之間。而薄罰只勘於外補。禁書莫露於內蓄。崇秩旋叙。眞贓暗傳。華啣依舊。邪說益熾。逋主淵藪。孰大於此。而懲討不嚴。孰甚於此。惟彼下鄕村氓。至迷至蚩。目不知書。其所學習。無非諺繹。囫圇口授。轉相詿誤。此實邪學之糟粕。異端之末流。而執一愚氓。則輒以巨魁目之。詗一麁迹。則便以窩窟稱之。明目張膽。聲討先加。可謂本末倒置。議律乖當也。向來狀請。果出於此。而意雖嚴峻。跡涉寬縱。則似此本旨。誰復諒覈。此所以難於措辭。而自引之中微帶是意也。未知如何。

附監司自劾疏草[编辑]

臣頃以邪學久囚李存昌放釋事狀請。蒙 允矣。 聖德好生。神武不殺。臣方欽頌攢仰之不暇。而仄聽物議沸騰。謂臣緩於懲討。堤防不嚴。以至憲章終屈。末俗難靖。臣誠駭恧震懔。靡所容措。疎率之罪。臣實有之。恭俟郵罰。安敢自解。臣猥以無似。忝按一道。顧其職則承流宣化之地也。凡所以對揚萬一者。有如刑法未一。民志莫定。亦豈非其責歟。竊伏念 朝家於此等愚民。本期牖迷覺非。不煩刑政。率服 聖化。而斁倫悖常之如權尹。則亟正典刑。革心改過之如必恭。則輒酬當窠。春生秋殺。莫非 造化。信乎魑魅之伏赫曦。氷雪之遇熏風。何物存昌。乃敢迷藏鄕曲。不悛舊習。而尙容於覆載之間乎。頃於收議之日。莫不以湖西巨魁目之。邪學窩窟稱之。而執法之論。孰不曰可殺。臣亦甞意其爲人必是至凶至憯。而稍有地閥。傑然爲一鄕之望。不然則必是言貌足以動人。識慧足以惑衆。且聞其徒寔繁。迭相顧存。酒食淋漓。給養贍厚。其所憂憤實同輿情。此不顯戮。則其於王章何。其於民俗何。及臣按道以來。嚴加考覈。密布採探。則目下所見。頗殊傳聞。向來遙度。多是過慮。聽言察貌。卽一蚩蠢編氓。巨魁之目。太不襯着。五年牢犴。無人資給。一縷尙延。仰餕他囚。窩窟之稱。於渠卽濫。細究本情。乃是窮民之稍點者。蓋其爲士則族微不齒。爲農則佃作無力。爲工則手劣。爲商則資乏。四民之中。無處着身。縱羡浮屠。而妻子爲累。寧學穿窬。而羞惡猶存。粗解文字。爲厥身災。左道邪徑。乃是捷路。則僥倖發貧。誑誘爲事。本罪之外。此固罔赦。而似此等類。亦復何限。廼於申禁之下。首先被捉。故遂作凶渠。或急於制服。徑施栲擊。或威剋匪道。譬說乖方。或逼令其指斥詛盟。以試其向背眞僞。彼矯假立號。大是不敬。而以若愚民。則滋惑於心曰。吾所樂者善。而所敬者天也。如之何遏我善而禁吾敬也。遂以益堅其邪心。而若爲之伏節死義者然。誣惑至此。則桁楊徽墨。徒爲虛器。爲命吏者。惟當欽奉 聖世化民敦俗之至意。亟明其秩叙命討之所以然。詖淫邪遁之所由分。使其舊染新蔓之俗。自消於金膏玉燭之下。無跡於太虛過雲之之中。夫何得一寒乞。屹然若大敵。褻用國威。欲以力制。及其事到難處。則因以推上 朝廷。章皇若是哉。臣之頃者所請。果是信心徑行。而淺深輕重之間。亦有所斟量矣。前後服習者。雖是一串邪學。而士族與微匹。不無差殊。專門與詿誤。亦有等分。惟彼存昌。比之兩賊。則旣無干紀之跡。比之必恭。則頓有覺迷之心。由前則合施差等之律。由後則宜同參恕之科。觀其書納爰辭。雖不成文理。追悔刻骨。願作 聖世之平民。辭意哀切。有足感人。 國家於此等詿誤。有獲輒戮則已。苟覺其迷。則且許其不死矣。如其痛悔信若渠言。 國家不過得一平民。如其不然。則誅之殛之。無俾易種。不過刑政之一事。如得其情。則所謂哀矜而勿喜之而已。若爲情僞難悉。反覆是慮。追究旣往。窮尋宿處。置之不生不死之地。而長在非人非鬼之關。向臣所謂刑法未一。民志莫定。非細故也。非但前此首服之輩。轉生疑懼。抑亦後來感化之類。當懷顧望。此臣所以日夜憧憧。恐負朝家所期之風化也。與其使斯民。疑信相半。寧失不經於一存昌。臣之區區愚見。果在此而不在彼也。

墓誌銘[编辑]

族孫 贈弘文正字朴君墓誌銘[编辑]

原任吏曹判書朴公相德。喪其長子及第君綏壽。經爲長子三年。葢繼其大考禮曹參判 贈領議政府君諱某。考進士 贈吏曹判書府君諱某。爲別宗也。將以某年月日。葬于坡州筐峴某坐之原。公執趾源手。泣曰。以吾兒之甞愛吾叔文也。不特得其銘以不朽死者。庶幾生者。時閱而得其容聲。以塞其無窮之思也。趾源復于公曰。唯唯。朴維八望氏于潘南者。族鉅而顯。獨其天賦之拙。與姓俱得傳世。楷範逈異他族。皆內師父兄。外絶浮慕。名論不出戶庭。步屧罕及閭閈。其窮者篤饑工寒。恭惟素分。其達者牧謙養耻。疾或離士。賢者困於自得。而見善則固執之。愚者寧坐謏寡不振。而亦不肯與世推移。樸野隘訥。畫成一家之風。所謂世態時規。不惟欲學而不能。亦其耳目未曁。無緣薰襲。稠人廣衆。其色赧赧然若夏畦之行于莊嶽者。必我朴也。故雖以公之早貴。視其擁笏垂紳。周旋乎廊廟之間。有足自驗其家風也。然而世或不識我家品性之如此。而與人少款曲。則頗疑其簡傲。酬事多踈略。則反歸之矯亢。擧謂潘南之朴無挾而自驕也。一有子弟之聰明才俊稍露風調者。則聚族而惴之曰。是何以異於吾家之雅規也。吾甞見長逝者之如彼其才美也。而猶恐或露於家庭。厚自掩匿之不暇。而况於他人乎。雖邂逅科第。泊然寡味。時時望遠。而思如鶴在樊。顧鬱鬱無誰語。則獨自鬯以酒。塵垢滿室。丌上草草數帙書。恒若旅舍一宿。屢隨父大藩。而篋中無一墨之貯。甞欲造硯室。難於工値。而己之其拙如此。平壤都邑富麗。泉貨如流。其名樓高臺。四方遊客輻湊。淸歌妙舞。動在左右。而君方俛首課程文。戶外二履。乃其同硯士也。時或自命小僮。携一壺。飄然獨步出。憑眺咏哦。忽忽如過客。一營軍吏。莫有知君在衙。有嘲君者。君謝曰。在家則督。在衙則客。嗟乎。公之爲父二十九年。所知於其子者。惟其孝友恭儉。不失家風。而忘憂於窮達。賢愚之間。若其思致之淸曠。文詞之瑰麗。亦莫得以知焉。則君之賢有大過於人。而今不忍爲之詳。其平生以重慽公心也。公大慟曰。有是哉。有是哉則乃生者之寃酷於死者。願以此誌其墓。遂書而序之曰。君字公履。母貞夫人平山申氏。僉正㬛之女。君生於 上之甲子。歿於壬辰某月日。二十三。中進士。二十八。中文科。其翌年歿。而未及分舘。故例 贈弘文館正字。娶縣監韓山李應重女。有一女方五歲。君方新進。將業其家世。而顧病於酒益飮。疸而黃。引鏡自照。抵鏡於地曰。我其久於世哉。書空若有思。因整衣冠。辭訣於父母。語多悲愴。家大驚。始知其病。方邀醫治疸。未及。而君因瘖不言。數日而歿。善相人多奇中。銘曰。

貴之徵嗇。富之徵濁。壽之徵虐。慈諒者夭之躅。皭無滓者貧之宅。好施多予者無高爵。于玆六德。吾將焉擇。吁。不肖者勸以作。愷悌者沮而抑。有不信視此刻。

千古寫照之文。莫如司馬遷。每於人疵處闕略處。必極力摹寫。要知疵處闕略處。人之餘也。餘者。神所寄也。所謂筆之前文之外也。戴葭湄爲人寫照曰。貌圓而以方寫之。貌長而以短寫之。寫者方且短。而肖者圓而長。此語最宜操觚家。余甞於衆中一見此人。今讀此篇。約略得筆墨蹊徑。

伯姊 贈貞夫人朴氏墓誌銘[编辑]

孺人諱某。潘南朴氏。其弟趾源仲美誌之曰。孺人十六。歸德水李宅模伯揆。有一女二男。辛卯九月一日歿。得年四十三。夫之先山曰鵶谷。將葬于庚坐之兆。伯揆旣喪其賢室。貧無以爲生。挈其穉弱婢指十。鼎鎗箱簏。浮江入峽。與喪俱發。仲美曉送之斗浦。舟中慟哭而返。嗟乎。姊氏新嫁。曉粧如昨日。余時方八歲。嬌臥馬𩥇效婿語。口吃鄭重姊氏羞。墮梳觸額。余怒啼。以墨和粉。以唾漫鏡。姊氏出玉鴨金蜂。賂我止啼。至今二十八年矣。立馬江上。遙見丹旐。翩然檣影。逶迤至岸。轉樹隱不可復見。而江上遙山。黛綠如鬟。江光如鏡。曉月如眉。泣念墮梳。獨幼時事。歷歷又多。歡樂歲月長中間。常苦離患憂貧困。忽忽如夢中。爲兄弟之日。又何甚促也。

去者丁寧留後期。猶令送者淚沾衣。扁舟從此何時返。送者徒然岸上歸。

緣情爲至禮。寫境爲眞文。文何甞有定法哉。此篇以古人之文讀之。則當無異辭。而以今人之文讀之。故不能無疑。願秘之巾衍。仲存。

伯嫂恭人李氏墓誌銘[编辑]

恭人諱某。完山李東馝之女。 王子德陽君之後也。十六。歸潘南朴喜源。生三男。皆不育。恭人素羸弱身。嬰百疾。喜源大父。爲世名卿。 先王時每擧漢卓武故事。以增秩。其居官。不長尺寸爲子孫遺業。淸寒入骨。捐舘之日。家乏無十金之產。歲且荐喪。恭人力能存活其十口。奉祭接賓。恥失大家規度。綢繆補苴。且廿載嘔膓擢髓。甁槖垂倒。屈抑挫銷。無所展施。每値高秋木落天寒。意益廓然霣沮。疾益發。綿延數歲。竟以 上之二年戊戌七月廿五日歿。嗟乎。貧士之妻。昔人比之弱國之大夫。其拄傾支覆。莫保朝夕。猶能自立於辭令制度之間。而澗繁沼毛。不餒其鬼神。不腆之廚庖。足以嘉會。豈非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耶。夫弟趾源生子纔脫胞。恭人視其男也。遂子之。今十三歲。趾源新卜居華藏山中燕岩洞。樂其水石。手剪荊蓁。因樹爲屋。甞對恭人言。我伯氏老矣。行當與弟偕隱。繞墻千樹種桑。屋後千樹栽栗。門前千樹接梨。溪上下千樹桃杏。三畝陂塘。一斗魚苗。巖崖百筒蠭。籬落之間。繫牛六角。妻績麻。嫂氏但課婢趣榨油。夜佐叔讀古人書。恭人時雖疾甚。不覺蹶然起。扶頭一笑謝曰。是吾宿昔之志。所以日夜望。其同來者甚殷。禾稼未熟。而恭人已不可起矣。竟以柩歸。以其年九月十日。葬于舍北園中亥坐之兆。所以成恭人之志也。地系海西之金川。趾源求銘於其友人 奎章閣直提學兪彥鎬。彥鎬方留守中京。地接燕岩。爲助葬且銘之。其銘曰。

燕岩之洞。山窈而水淥。繄惟小郞之所營築。嗚呼鹿門盡室之計。竟於焉而托體。旣安且固。以保佑厥後。

無一婉嫕莊淑勤儉等字。而恭人之奉先御家友慈和順之德。像想如見。要是至眞至潔之文。讀之悽惋動人。仲存。

昔原憲言。貧也非病。近世寒士。閨閤中人。貧則是病。病則是貧。纏綿膠漆。莫可解釋。百家同證。千人一祟。往往診察。得其源因。而無妙文。爲之詮錄。雖有詮錄。如此妙文更無。國醫爲之處方。鑄銅貫綖。若繡蟒蟠。布帛開箱。米糓入倉。以手一摩。痛苦如失。擧目一見。補心歸脾。起死回生。斯爲上藥。鹿頭截茸。神葠如嬰。瘳此婦人。如水投石。此出藥王菩薩。救苦眞經。仲存。

洪德保墓誌銘[编辑]

德保歿越三日。客有從年使入中國者。路當過三河。三河有德保之友曰。孫有義號蓉洲。曩歲。余自燕還。爲訪蓉洲不遇。留書俱道德保作官南土。且留土物數事。寄意而歸。蓉洲發書。當知吾德保友也。乃屬客赴之曰。乾隆癸卯月日。朝鮮朴趾源頓首白蓉洲足下。敝邦前任榮川郡守南陽洪湛軒諱大容字德保。以本年十月廿三日酉時不起。平昔無恙。忽風喎噤瘖。須臾至此。得年五十三。孤子薳。哭擗未可手書自赴。且大江以南。便信無階。並祈替此轉赴吳中。使天下知己。得其亡日。幽明之間。足以不恨。旣送客。手自檢其杭人書畵尺牘諸詩文共十卷。陳設殯側。撫柩而慟曰。嗟乎德保。通敏謙雅。識遠解精。尤長於律曆。所造渾儀諸器。湛思積慮。刱出機智。始泰西人諭地球。而不言地轉。德保甞論地一轉爲一日。其說渺微玄奧。顧未及著書。然其晩歲益自信地轉無疑。世之慕德保者。見其早自廢擧。絶意名利。閒居爇名。香皷琴瑟。謂將泊然自喜。玩心世外。而殊不識德保綜理庶物。剸棼劊錯。可使掌邦賦使絶域。有統禦奇略。獨不喜赫赫耀人。故其莅數郡。謹簿書。先期會。不過使吏拱民馴而已。甞隨其叔父書狀之行。遇陸飛,嚴誠,潘庭筠於琉璃廠。三人者俱家錢塘。皆文章藝術之士。交遊皆海內知名。然咸推服德保爲大儒。所與筆談累萬言。皆辨析經旨。天人性命。古今出處大義。宏肆儁傑。樂不可勝。及將訣去。相視泣下曰。一別千古矣。泉下相逢。誓無愧色。與誠尤相契可。則微諷君子顯晦隨時。誠大悟。决意南歸。後數歲。客死閩中。潘庭筠爲書赴德保。德保作哀辭具香幣。寄蓉洲。轉入錢塘。乃其夕將大祥也。會祭者環西湖數郡。莫不驚歎。謂冥感所致。誠兄果 名 焚香幣。讀其辭。爲初獻。子昂 名 書稱伯父。寄其父鐵橋遺集。轉傳九年始至。集中有誠手畵德保小影。誠之在閩。病篤。猶出德保所贈鄕墨嗅香。置胷間而逝。遂以墨殉于柩中。吳下盛傳爲異事。爭撰述詩文。有朱文藻者。寄書言狀。噫。其在世時。已落落如往古奇蹟。有友朋至性者。必將廣其傳。非獨名遍江南。則不待誌其墓。以不朽德保也。考諱櫟牧使。祖諱龍祚大司諫。曾祖諱潚參判。母淸風金氏。郡守枋之女。德保以 英宗辛亥生。得蔭除繕工監監役。尋移敦寧府參奉。改授 世孫翊衛司侍直。叙陞司憲府監察。轉宗親府典簿。出爲泰仁縣監。陞榮川郡守。數年以母老辭歸。配韓山李弘重女。生一男三女。婿曰趙宇喆,閔致謙,兪春柱。以其年十二月八日。葬于淸州某坐之原。銘曰。銘佚原稿。

首尾八百餘言。以友朋起結。一字不及孝友慈敬居家行誼。然其人篤於倫懿。言外可見。

墓碣銘[编辑]

癡庵崔翁墓碣銘[编辑]

世固有急人之難而不惜千金者。然義不足以勝其爲惠。則是特州里之俠。而難繼乎一鄕之歸善也。如癡庵崔翁之急人。乃自急於義也。人之有憂患死喪。惄然若饞者之莫可以終朝。其心不耐。若芒栖眦。乃急求諸己曰。是何以不吾告也。我其或者見鄙於人乎。自反而無是。則喜曰。吾今幸而先聞也。促促焉若行旅之趁日也。爲之婚嫁者幾家。爲之斂葬者幾家。則朝夕洗鼎而待之者可知也。有嗤之者曰。甚矣。翁之癡也。不待求而先施之。故常濟人於急而無德而稱焉。或曰。是何足癡也。或慮其有不當於意者。常諱其妻子昆弟。而潛施之。是豈非大癡耶。遂以癡號翁。翁亦安其號。至老死不變。故人無賢不肖。談翁如談故事。數人坐相語。輒大笑者。必翁之行某事某事也。宗弟年少浪蕩。盡喪其田宅。爲買屋。以妥其先靈。爲之改營祭田。則宗族相與止翁曰。徒費無益也。翁愀然曰。有田雖不祭。於我心猶祭也。助之立業嘗千金。宗族竊議。翁前旣無益益其過。今又復益之。豈非翁之過耶。不數年而果乾沒焉。又與之千金。卒立業爲善士。非翁至誠。能化之乎。或曰。是猶其宗弟也。翁之友某丈賢而早歿。爲撫養其幼穉。聞於古未見於今也。孤子旣長。貧無以爲家。則爲營其貲產。嘗數千金。於古聞之乎。况又爲之刻石表其墓。以不泯其賢行乎。某姓某丈。翁之父友也。賢而老無依。則必晨往起居。自視菽滫。又別貯月給之贏。以備歲制之需。古亦有若翁之篤厚者乎。或有疑翁之輕財義也。至於族黨之遘厲。必躳護之。於義何如哉。或曰。是奚特于其族黨也。聞知舊之墊熱方殊。翁手調藥。輒一下得汗。其僮僕病亦如之。翁非醫者也。翁所視常得活。翁每忿然曰。一人遘厲。擧族奔避。使病者汗違其時。欲不死得乎。默徵其事行。一皆小學所列嘉言善行。有一於此。固當卓犖瞻聳。而在翁則茶漿於朝夕。器服於左右。令人不覺其高遠難行。蓋其資性敦厚篤實。羞爲邊幅斂飾。酷嗜古禮。冠昏喪祭。頗詭時眼。鄕里益以此癡翁。而翁益自喜。觀其言談擧止。無非典禮中所日講也。養邱木如養赤子。海松之結子者。數萬株環塋域。置客戶守護。撫以恩信。咸相告戒曰。此孝子之所手植也。忍能剪一枝乎。家累鉅萬。及歿之日。無一金在者。余與翁之諸孤相善。得翁之詳莫吾若也。今於墓道之刻。誼其辭乎。翁諱舜星。字景協。始祖遠。高麗時封伯于陽川。仍氏焉。曾祖諱某 贈執義。祖諱某 贈左承旨。考諱某贈戶曹參判。某年某月日生。某年月日終。壽七十一。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坐之原。四子鎭寬進士。鎭咸,鎭益,鎭謙。銘曰。

有塋于崇。君子攸封。有樹如蔥。五粒之松。誰忍毁傷。如見其容。俾也可忘。恂恂癡翁。推孝爲忠。忠厥友朋。義行禮中。罔不由衷。匪博厥聲。德實潤躬。千載想風。視此刻銘。

從鄕里族黨口中畵出。索性嗜義。急難人活動如在。

如登九層之臺。一層高一層。輒見所未見。如入洞天。水只一泓源泉。而每一曲輒改前觀。懸者爲瀑。激者爲湍。渟者爲潭。有紋綺淪漣者。有琴筑環珮者。樹不厭曲。石不厭恠。岸不厭側。徑不厭欹。茅茨竹籬。不厭其掩映虧蔽。而時逢耕夫樵叟。不厭其癯顔古恠瘦骨犖确。

李處士墓碣銘[编辑]

御製表忠綸音一卷。題 內賜故士人李聖擇家。上首安 奎章之寶。蓋戊申三月。卽我 英宗大王揚武勘亂之年若月也。洪惟我 聖上御極之十有二年。曆紀重回。 宸感倍激。誕 宣寶綸。渙諭方域。若李處士者。平生不自言功。而褒錄獲列於簡策。存恤至及於子孫。豈不盛歟。處士初諱聖時。字執中。聖擇其改諱也。高麗時禮部尙書琚。得封于河濱。因氏焉。入我 朝有諱策。知平康縣事。世居居昌。自處士高祖。始爲安義人。號曰弄月潭。同春宋文正公來寓隣洞。則寔爲之主。曾祖諱某。祖諱某。考諱萬齡。妣恩津宋氏。參奉奎昌之女。以 肅宗丙寅十一月廿八日生。幼有異質。稍長。才識過人。雖生長遐陬。明習 國朝掌故。士大夫吉凶禮疑。遠近考質者。踵相接焉。弱冠北學。最受知於金三淵李陶菴諸先生。而閔文忠公鎭遠李奉朝賀秉常。皆許以國士。趙相國道彬嘗薦其才行于 朝。及辛丑誣獄起。遂謝世自放山澤之間。 英宗四年。凶賊鄭希亮起安義。連陷傍數郡。最忌處士。跡之甚急。處士直夜半逃去。疾趨 京師。道逢鞭一騎來者。乃新尉也。方馳入賊中。而莫知要領。及得處士大喜。密謀討賊。旣到縣。賊已就誅。而餘黨假息巖藪中。遂贊尉悉捕斬。賊旣平。 上深疾惡縣之出大懟也。乃革其邑。以其地分屬居昌咸陽。兩邑俱在縣之下流。往時漑田。常丐餘波。卽山樵蘇。毋帶斧斨。地旣附庸。則公先決堤下水。白晝取薪。赭人邱木。而立視噤嗄。莫之敢詰。卽微動唇。反罵以賊。吏隷之從役者。虜奴苦使之。括丁籤軍。侵及士族。楚痛入骨。無所告訴。咸思復邑。無可任其事者。縣之父老咸造請處士。處士立起之 京師。䟽萬餘言。爲五千戶請命。守 闕數歲。有司莫有以安義事上 聞者。視其地衊然若凂之也。自嶺中來者。不欲對面語。彷徨旅邸。困頓憔悴。無可以投足。處士甞有舊於相國金公在魯。說之曰。敝鄕之山神水鬼。頑愚不靈。胎獍卵梟。化爲逆亮。底罰城隍。餒固當也。夫亂逆之生。汚潴其環堵之室。使不毛焉。今敝鄕井泉不改。聚落如故。乃廢其邑治。墟其社稷。是環百里而潴澤之也。然而糓粟之賦。絲麻之供。不以土產而曠其惟正。則后土氏何辜焉。勾龍氏何辜焉。 先聖先師釋奠無主。牲齒已老。絃誦之地。鞠爲茂草。使其子弟無以自立於聲敎之中。社稷廢而不祀。尙猶寃矣。矧又坐廢其學校乎。因條民之疾苦十餘事。感慨泣下曰。朝歌勝母。地名偶爾。君子猶不蹈焉。故非不戀其鄕井。重其桑麻。懷其塚墓。而居者思遷。遷者不還何也。皆欲湔洗自拔耳。將見其無復居人。則吾恐玆土之遂迷魑魅而爲狐虺之所藏也。於是金公大感悟曰。諾。當爲子力陳之。明日謁 上。極言安義不可廢置狀。悉如處士所條。 上惻然憐之。遂 命復其邑。置倅如故。邑革凡九年而復。於是縣社縣稷。四封修矣。吏隷之分屬者。悉還舊職矣。城隍旅厲之鬼。無不從食矣。處士以壬戌九月日終。壽五十七。以其年九月日。葬于縣南嚴田洞午坐原。初娶鄭文獻公後。生一男廷銓。早歿。一女適士人某。後娶驪興閔氏。生一男宅銓。今年八十。 上推恩國中賜士民高年爵。於是得階通政大夫。二女適士人某某。宅銓二子宗漢。后廷銓。次天漢。孫某某。噫。自古忠義之士。曷甞不以社稷爲悅哉。一縣之推而天下國家可知已。雖其墰壝之制有等威。牲幣之數有隆殺。而神人之所依附。未始不同也。苟能圖存於旣亡之後。則寧或以邑之十室。而小其忠信也哉。銘曰。

粤昔戊申。安陰社亡。凶渠之故。癉厥胎鄕。土壤遂醜。凡民何殃。人神無依。九換星霜。 王降沛澤。一滌腥衁。山高水淸。草樹回光。靈壇改築。復受天陽。絃歌增蔚。亦奉苾薌。云誰之功。處士執中。太守作銘。亦與有榮。

贈司憲府持平芮君墓碣銘[编辑]

粤昔大猷天下之爲子者。其色無不怡。其聲無不愉。其氣無不下。其容無不婉。其勤無不服。其養無不就。其喪無不致。當是之時。天下無孝無孝者。無不孝也。孟子曰。事親若曾子者可也。豈非曾子之事親。不過人子之常職。而固無事乎聳然而異之。太息而稱之歟。夫惟太息而稱之曰孝哉若人。若人者。固將隱痛於斯名。而此非獨若人之不幸。乃天下之不幸。如之何其使若人。特異於當世也。然而若人者。盡分於天理之極。而其切至微密之際。有非衆人之所能察。則君子不得已倡言垂敎。以明夫天下後世也。嗟乎。後世孝子之旌。何往往而設也。吾每過孝子之廬。未甞不怵惕。足爲之躕躇而恐傷孝子之心也。如 贈持平芮君者。何以稱焉。君諱歸周。字讓卿。系出周司徒芮伯萬。有諱樂全。高麗時官門下贊成事。始貫義興之缶溪。入我 朝有諱蘭。禮曹參議。諱思文。兵曹參判。諱承錫。吏曹參議。至漢城府右尹。諱忠年。慶州府尹。皆以文科進。高祖諱景績。奉事。曾祖諱應善。祖諱貴連。考諱福林。妣沃川李氏。宗信女。君以 崇禎己卯月日。生于尙州回龍里。幼而安詳愷悌。拔出醜類。學於同郡李通禮元圭。篤志力行。不以榮進入心。嘗爲觀赴擧。至京師。將入禮圍。聞通禮訃。卽日歸。服喪。遂隱居尙志。築室於金山之北。名其居曰慕初。究心經傳。娛意山林。於世味泊如也。嘗言人之所當勉者三。忠信學。所當戒者三。色鬪得。手書以自警。又曰。人言某也賢。厥父母常有不賢之戒。父母曰。吾之子孝。厥子常有不孝之懼。則家道庶幾乎。又爲文飭諸子。其目曰思慕曰無隱。皆實學也。以 肅宗戊子月日卒。月日葬于甘文山北亥坐原。配商山金以鳴女。生三男二女。君歿後數十年。鄕人士稱君至孝。宜可以表章。癸酉。因道臣登 聞。贈司憲府持平。其曾孫某以今古阜郡守洪侯元燮書來。請碣銘。故大提學南公有容, 贈大提學李公鎭衡, 奎章閣直提學沈公念祖。俱有撰述。以記其孝感異績。而故參贊兪公最基誌君墓詳次其言行。俱可徵也。蓋君之事親。不自有其躬。自乳哺至葬祭。莫不忠敬有禮。親戚化之。以至於通鬼祗而感蟲獸。此一鄕之所以至孝稱君。而若君之所自爲心。則以爲我於子職。未能盡其分焉已矣。遑敢曰。善事其親乎。然而有人焉。從而號於衆曰。此孝子孝子云爾。則亦異曾子所以事親之義云。銘曰。

蓋有小人而愛親。未聞君子而私其身。一膚一髮。跬步瞬息。橫之則無方。竪之則無極。筍可雪抽。鯉可氷躍。有或俛黽。神不爾若。彼䯱髵者。含鹿來効。人所稱異。在君何恔。毋言其孝。以戚其心。我刻銘詩。同好爲箴。

參奉王君墓碣銘[编辑]

王氏高麗時。皆公族。當鼎革時。自相怖嚇。變姓逃匿。世所傳玉琴馬全田五姓。多王氏寄竄。有遇諸野行歌且和曰。彼珮玉者不忘本也。有琴無絃。其聲啞啞。非蒭伊粟。飯彼之馬。伏於田間。甘處人下。葢不能無畏約爲隱以相識云。 國朝設參奉。求王氏在麻田者。奉崇義殿。在開城者。奉顯陵。皆太祖後也。有諱某字某。自其曾祖諱某。祖諱某。考諱某。至君連四世。皆爲顯陵參奉。妣蔚山朴氏某之女。君生于 肅宗丙辰月日。外若退巽無所措躳。內能綜理事物。莫遺纖忽。 上臨善竹橋。御筆褒高麗忠臣文忠公鄭夢周曰。日月精忠亘萬古。太山高節圃隱公。 命有司刻石爲碑。樹之橋頭。君感激泣下。率其宗族。日赴碑役。碑跗贔屭成。曳者且萬人。重莫能動。竪碑有日時。有司懼不及期。君免裼執絙。呼邪一挽。衆力齊奮。石行如流。遂以膽勇稱。將建閣。採礎故宮之墟。君慷慨曰。是役也。夫誰之旌。而壞麗氏臺爲哉。有司呿良久。噫曰。夫也是。竟取他所。麗陵享祀。歲久弛墮。儀物缺禿。爵蹩卣皸。雲雷蜼彛之象。磨滅不章。君懇于府留守。且申秩宗。席几純仍。簠簋有飾。搢盥興俯。咸中儀式。家初赤貧。君積苦錙銖。剋口貶腹。晩業阜潤。誘啓後人。大致富厚。甲于鄕里云。丙寅月日終。壽八十三。葬于府南鳳鳴山東麓庚坐之原。配丹陽禹氏某女。一男某。二女適士人某某。孫五人。長某武科壯元。前任義盈庫主簿。次某進士。次某進士。餘幼。銘曰。銘佚原稿。

神道碑[编辑]

嘉義大夫行三道統制使 贈資憲大夫兵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謚忠烈李公神道碑銘幷序[编辑]

嗚呼。當淸人建號之初。刦執我使。必欲一得其庭拜。是固將聲噪於天下曰。朝鮮禮義之邦。率先諸國而帝我也。爲使者。噫其急矣。其頭可斫而不可叩。其膝可斷而不可跪者。苟非如故統制使李公之爲。使環東海數千里之國。將何以自明於天下乎。力可以拔瀋陽擧全遼。而不能勝弱國一介之使。威足以服蒙古四十餘王。不終朝而破杜松二十萬之衆。不能折匹夫之腰而膝之庭。獲玉璽陳符命。沛然自以爲得之于天者。若彼其易焉。其得我使之一拜。若是之難也。然而事在疆域之外。有非國人之所快覩。則身旣生還。跡涉受書。當時辱國之論。惡可已乎。其後 明邊帥之奏 天子。中原遺民之所圖畫。稍稍得之於傳聞之中。而國疑漸釋。始加褒贈之典。然其敵庭强悍之蹟。尙在國人信惑之間者。于玆百有四十餘年。此固萬世公議之所不能泯。而淸皇帝之所不得掩也。謹按公諱廓。字汝量。系出 璿派。其所自祖曰 王子敬寧君。考諱裕仁。文科咸鏡道觀察使。倭寇時被害。 贈禮曹判書。妣貞夫人慶州崔氏。萬曆庚寅生公。三歲而孤。及長。身長八尺。聲如巨鍾。膂力絶倫。屹然將帥材也。李文忠公恒福憐其孤貧。勸武中甲科。除宣傳官。猛虎入 禁苑。公射殺之。賊臣脅文武百官。庭請廢 大妃。公不參班。人皆危之。勸公稱疾。公怒曰。不病則當參乎。光海日悖亂。有探公意者。公謝曰。我有母在。未敢從公等。然第努力無我疑。及靖社有密期。東城君申景禋要公俱去。公不應。公時帶御營千摠。朴承宗素信公。急招公謂曰。有告若與大將李興立叛者。吾不若疑。急聚軍敦化門外。以備非常。公遂令軍中曰。今日我特將專號令。敢違者斬。夜義旗指門。軍中擾擾。告有外兵。公乘馬東向立曰。視我馬首。有行且字公者。公陽爲不聞。呼公者東城君也。事定。諸功臣疑公。欲並誅之。延平君李貴力爭曰。使廓不讓陣。誰敢入者。延平君以平山府使擧義。而超拜扈衛大將。則力保公爲中軍。復薦公代平山以庇之。然承宗以首相誅。而嘗爲其所厚。則無以自晰。常鬱鬱不得意。明年适叛報至。公適在理。趣 召見。賜弓釖禦敵。猪灘兵潰。自投江。賊購公急。及得公馬死浮水。謂公已死。乃去。公乘流屍得不死。赤身赴都元帥張晩軍。軍中疑公賊諜。欲斬之。晩赦公爲先鋒。使立功自贖。遂破賊復 京城。功疑不得勳。出爲安岳郡守。尋移慈山府使。姜弘立引滿州陷義州。列郡瓦解。觀察使尹暄急招公援平壤。道聞平壤已陷。而慈亦失守。狼狽失所。據檄召諸邑兵。將赴節度使。及金起宗代暄爲觀察使。疑公在道顧望不急援平壤。欲斬之。會 朝廷屬公能捕誅金德卿,高汗龍者。二賊俱西陲小譯。投滿洲。德卿僞署安州牧使。公請擒二賊自贖。遂設計斬汗龍。擒德卿。擊賊半渡。奪還俘口。追高遮博氏。射殺二從騎。起宗握手歡飮曰。恨相知晩也。遂留爲中軍。悉以軍事委之。敵退。入拜同知中樞府事。出爲慶源府使。旋移永興府使。入爲都摠府副摠管。復出爲濟州牧使。還拜同樞兼摠管。尋除會寧府使。以母老辭不赴。時滿洲已據瀋陽。數侵擾山海關。盡服屬蒙古諸番。然猶以隣道待我。不絶聘報。崇禎九年丙子。滿洲使英兒阿代,馬福塔來遺書。辭甚悖慢。所望非前日者。臺閣及太學諸生。交章請斬其使。凾首奏 天子。英兒阿代等。大恐跳出舘。奪馬馳去。棄 國書道中。是時士大夫皆避使瀋中。乃以公充回答使。持書追至龍灣。時春信使羅德憲先公發。方留灣上。遂偕行入瀋陽。汗見公等。益慢不肯受幣。迭使舘中誚讓十餘事。汗將郊天。先使鄭命壽誘脅萬端。公拔佩刀。授命壽曰。持我頭去。明日滿洲數十騎。鞭門大呼曰。朝鮮使趣整服。公歎曰。今日死得所矣。遂與羅公東向四拜。遙辭 國。手自裂袍。踏壞紗帽。以示不復服。自解髻。騈首交綰。兩相抱持臥。汗遣壯士。挾持公等。驅至壇下。貝勒八固山番子等皆班立。蒙古騎數十萬環壇而陣。汗衣柘黃袍。執圭升壇。受尊號曰寬溫仁聖皇帝。建有國之號曰大淸。改元崇德。壯士擁公立。公輒擲身伸脚臥。壯士爭前執其臂股。抑首揭尻。四擧而覆之地。公則大呼翻身背臥。有近前者。臥輒踢其面。鼻潰血濺。是日觀者。駭惡不忍視。遂倒曳鎖于舘。明日復祀東郊。又擁公等去。公等益暴抗裂眦大罵。眞悖戾不可當。滿洲群臣請釁鼓威衆。汗曰。彼方自求殺。今殺之。反適其願。且有殺使名。不如赦還。遂爲書置裝中。使百餘騎押公。馳至鴉鶻關而去。公等始檢裝。果得汗書。驚曰。書封新印。其中可知。萬一發書。有不中舊式者。將奈何。遂置書店中。馳還脫出柵。邊上讙言。公等拜蹈敵庭。觀察使洪公命耈馳 啓。請梟示境上。於是三司及太學生交章請誅。金文正公尙憲力言兩使不驗問。奈何獨先斬之。得末减。公謫宣川。羅戍白馬城。久之 朝廷得都督沈世魁奏 天子手本。始知公等抗義狀。兩司姑停梟首之 啓。然言者猶謂沈帥詐報天朝。及馬福塔以店中所棄書。至盛怒言皇帝郊天。使臣當執禮惟恭。乃廓等悖亂。廷辱天子。何不殺是賊。以謝大國。於是從行譯官申繼愔等。始發舒鳴寃。釋公等謫。是年冬。滿洲大擧襲我。 上入南漢城。時公丁崔夫人憂。 命起復。入覲圍中。使守城。 遣中使勸肉。又 親臨勞勉。督戰御史金益煕,黃一皓,金壽益,李厚源,林墰諸公。見公備禦有奇略。許以國士。始信前使瀋中事。圍解。請歸葬崔夫人。制終。拜同樞摠管。出爲忠淸道兵馬節度使。擢拜三道統制使。其在瀋陽。被捶敺。瘀血內腫。下軆不仁。年老田居。屢辭除拜。 顯宗乙巳。卒于家。葬楊根郡北鬱業里坐乙原。配貞夫人興陽李氏。應培女。生三男一女。益章,益常,益行。女適尹世美。益章,益常無後。益行五男。誢,訢,譓,諝,諒。林將軍慶業入登州。爲馬弘胄所執。送北京。道見一畵。乃公等不屈狀也。先是。 皇明烈皇帝。遣御史黃孫茂。奬諭公節義甚盛。而椵島已破。 詔書竟莫能傳。自是 天子之使。不復至朝鮮矣。及今淸皇帝論述歷代帝王。以及汗建號時事。題曰御題全韻詩。詩刊五卷。布行天下。詩有朝鮮使不拜獨乖之語。親自詳註言。太宗旣受尊號。而朝鮮使臣李廓羅德憲。獨不拜。太宗諭群臣曰。使臣無禮。欲朕先啓釁戮其使。加我以敗盟之名。朕終不肯逞忿于一時戮其使。其勿問。尋遣歸廓等。其所稱太宗者。汗也。今上三年。特 命購其書。 覽而嘉歎之。 命旌其閭。而謚之曰忠烈。嗚呼。是奚特公等百年之疑快卞於一朝哉。使天下萬世。益義我 朝鮮獨不帝滿洲於當時也。遂爲之銘曰。

維我先王。亦維有君。 大明天子。我 君之 君。淸未受命。卽我强隣。入據遼瀋。揮戈四瞋。鄂羅回回。杜爾伯特。扎賴翁牛。烏珠土默。莫不稱臣。益强以傲。羞稱可汗。謀僭大號。我有虎將。曰廓汝量。聘在彼舘。元不忘喪。彼雖自帝。若飽于夢。必借公拜。以誇其衆。辮髮朱帽。焰瞳鬼齶。前擁後驅。若霆摧嶽。淸之帝不。係公一俯。撑宙亘宇。確植如柱。項領土梗。腹背瓮盎。屠膓刳胃。任汝飫脹。獨保此膝。爲天下伸。彼亦赧義。以儆厥臣。巡遠不剮。武騫生還。國言沸騰。喙喙郵訕。謂公媚敵。蹈躍拜舞。洵若斯者。其咽可斧。于存于歿。跡穢名衊。挽河爲盥。誰爲滌之。斲華爲觹。誰爲摘之。幽昧暗黮。誰爲晰之。淸今四葉。號登乾隆。親作歌詩。頌厥祖功。訝公不拜。謂志獨乖。獲此一言。若天難階。觀其所註。理當粉骸。詈公悖常。卽公義勇。自述宏度。非爲公頌。大書特書。非爲公寵。孰章賂帝。孰與慫慂。胡靳一殺。刻公百年。無直不伸。可質蒼天。我 聖家法。攘夷尊周。環東爲國。一部春秋。有臣若公。曠世如昨。爰 命太常。政府舘閣。考文選號。以旌毅魄。綽楔有儼。揭名列爵。顯報旣崇。九原可作。視此豊珉。色庶無怍。

通篇以疑字爲案。叙事奇崛。得史遷神髓。銘亦奇極典極。學昌黎而換脫得玅。 李羅姓名。見於一統志。在全韵詩。前特無人表章。故百餘年寥寥無聞耳。 假使當時萬有一或者。心欲偃而力不能不覆。彼將權認爲拜。公將奈何乎。此幸天賦公熊虎之材。以當此境。而其時諸公孰不斥和。而大抵皆文儒也。心剛骨則軟。貌毅質則弱。雖節義建天地。血憤撑宇宙。未必能勇力麤豪如將軍。我爲念此。未嘗不怵然心悸。

塔銘[编辑]

麈公塔銘[编辑]

釋麈公示寂六日。茶毗于寂照菴之東臺距溫宿泉檜樹下不十武。夜常有光。蟲背之綠也。魚鱗之白也。柳木朽之玄也。大比邱玄朗。率衆繞場。齋戒震悚。誓心功德。越四夜。廼得師腦珠三枚。將修浮圖。俱書與幣。請銘于余。余雅不解浮圖語。旣勤其請。廼嘗試問之曰。朗我疇昔而病服地黃湯。漉汁注器。泡沫細張。金粟銀星。魚呷蜂房。印我膚髮如瞳。栖佛各各現相。如如含性。熱退泡止。吸盡器空。昔者惺惺。誰證爾公。朗叩頭曰。以我證我。無關彼相。余大笑曰。以心觀心。心其有幾。乃爲係詩曰。

九月天雨霜。萬樹皆枯落。瞥見上頭枝。一果隱蠧葉。上丹下黃靑。核露螬半蝕。群童仰面立。攢手爭欲摘。擲礫遠難中。續竿高未及。忽被風搖落。遍林索不得。兒來繞樹啼。空詈鳥與鵲。我乃比諸兒。爾目應生木。爾旣失之仰。不知俯而拾。果落必在地。脚底應踐踏。何必求諸空。實理猶存核。謂核仁與子。爲生生不息。以心若傳心。去證麈公塔。

佛說譬喩品曲盡。種種物相。彌覺高玅。此文近之。而解脫六諦圓。證實相决。非大乘以下口氣。


孔雀館文稿[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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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编辑]

文以寫意則止而已矣。彼臨題操毫。忽思古語。强覓經旨。假意謹嚴。逐字矜莊者。譬如招工寫眞。更容貌而前也。目視不轉。衣紋如拭。失其常度。雖良畵史。難得其眞。爲文者亦何異於是哉。語不必大。道分毫釐。所可道也。瓦礫何棄。故檮杌惡獸。楚史取名。椎埋劇盜。遷固是叙。爲文者惟其眞而已矣。以是觀之。得失在我。毁譽在人。譬如耳鳴而鼻鼾。小兒嬉庭。其耳忽鳴。啞然而喜。潛謂鄰兒曰。爾聽此聲。我耳其嚶。奏鞸吹笙。其團如星。鄰兒傾耳相接。竟無所聽。閔然叫號。恨人之不知也。甞與鄕人宿。鼾息磊磊。如哇如嘯。如嘆如噓。如吹火。如鼎之沸。如空車之頓轍。引者鋸吼。噴者豕豞。被人提醒。勃然而怒曰。我無是矣。嗟乎己所獨知者。常患人之不知。己所未悟者。惡人先覺。豈獨鼻耳有是病哉。文章亦有甚焉耳。耳鳴病也。閔人之不知。况其不病者乎。鼻鼾非病也。怒人之提醒。况其病者乎。故覽斯卷者。不棄瓦礫。則畵史之渲墨。可得劇盜之突髩。毋聽耳鳴醒我鼻鼾。則庶乎作者之意也。

贈季雨序[编辑]

師道廢久矣。自仲尼歿而孟子已下。皆未得以師道自居。彼曰師曰弟子云爾者。未必眞知其師之賢。則信道未必篤。道旣不足以必信。則師斯不足以爲尊矣。孔子呼門弟子。必稱參,回,賜,商,赤,由,雍而爾汝之。夫斥名而爾汝者。自子弟逾下。而至廝役僕隷擧得而施之也。門人疑孔子服。子貢曰。昔子喪顔淵。若喪子而無服。今門人若喪父而無服。門人之於師猶父子。然其不信矣乎。請車則不許。厚葬則歎。欲其同乎子也。詩禮之外。未有異聞。欲其同乎門人也。孟子未甞名門弟子。必稱子。子者尊之之辭。由敵已上。可以至君公父師。施之門人。則此友與友之道也。七十子之徒。有稱其師賢於堯舜而不爲僭。彼旣眞知而深信。則日月不足以爲大。泰山不足以爲高。河海不足以爲深。萬章,公孫丑之徒。才識下未足眞知而深信。則極尊其師。不過乎管仲,晏子之流。故孟子於門人。有問則答。未甞言其志。旣不能知且信。則其與塗途異者幾希矣。執途之人而爾汝之且不可。又况敢以師道居乎。雖然。孟子甞嚴於師道。責陳相絶曹交。葢未甞不歎息於七十子之服孔子也。甞思得天下之英才而敎育之。又患人之好爲師。其不欲輕師於人亦明矣。今季雨年纔弱冠。不遠道路之險。抱棗脯負書笈。往從乎其師。吾知先生必思得英才而敎育之也。又不欲輕師於人人也。其必以吾說。先贄於先生。則先生宜有以答也。遂書而贈之。

孔與孟不過百餘年。師弟間契誼。判若淄澠。余讀斯文。未甞不歎世道之趨下也。

送沈伯修出宰狼川序[编辑]

狼川。古貊國。地僻而民貧。友人沈君伯修爲令於此。意氣充充然涓期束裝。挈家而行。甚類得志者。沈君纔弱冠。容姿端麗。文學辭章。雋傑精敏。議論風發。筆翰如飛。聲譽遂振一世。其所交遊。皆屈輩行。 國朝以來。歷數夙達。方期之漢陰文谷之間。 上甞召進士試殿庭。 親臨賜紙。時天雨。士皆爭先受賜。避雨入廡下。君拱手獨雨立庭中。 上望見異之。顧問彼獨立者誰。左右以君名對。 上歎曰。安得不奔競獨如此人者。所以勉其中第。將大用者甚盛。君亦甞擢置巧黜者數矣。 上每聞其名。未甞不歎惜。久之。君亦廢程工。益讀書。文章日高。然顧浮沈郞署間。今其視古人典文拜相之年。而乃得山僻一小邑。斯豈非命也哉。送君者。方交口誦君之屈。而君則將蚤夜治簿書。孜孜訪民瘼。廨宇當何補葺。邑弊當何沿革。若平生雅志于此者。其稱君之竆而戚戚以相悲者。擧將憮然。而自小之不暇也。君其眞得於中而有以忘其外者歟。士於得失榮辱之際。數數以道命。其眞不知命者歟。君甞賣田買書。身致萬卷。日講讀樓中。其於術也備矣。今其爲小邑也。何有。

送徐元德出宰殷山序[编辑]

古者士大夫重內而輕外。近密之臣。非情迹不安於朝。及 特旨譴補者。莫肯以吏職自縻。耻言才諝。矜飾名節。葢其標望高峻。自處絶異。故名益重則官益淸。官益淸則其所取也益廉。間有家貧親老。則例得乞郡。而其雄府大邑。雖據府庫之實。擅魚鹽之利。旣不敢絲髮自膩。墮損名節。則固無所事乎繁華膏腴之地。必擇山水勝區。有登臨之樂閒僻之趣。然後乃肯暫出休息。露雞石蜂。足以取養。舞妓歌兒。可以自娛。日出遊讌。漫不省事。而動以威重。不屑去就。故觀察使洞洞畏忌。文報牒請。無不曲施。盻盻然常若繡衣監臨。謹飭自修。而武倅蔭宰。視效仰成。民懷其簡。吏憚其廉。課功考績。常最諸郡。非獨威望特絶。聲張勢使而然也。其廉操簡政。文理自優。不煩施措。著效實然。近世名宦旣壞。則士大夫日益惰肆。無所愛惜。廉防名論。日隨以頹。其所自處。無異流品。則莫不以田宅產業爲事。旣留心家計。則腴邑一出。萬目睢盱。請託旁午。非勢勁力捷。乃不一得。其得之也固難。故早夜乾沒於簿書期會之間。昔之所以矜飾威重者。痛自抑損。類爲練熟。非但方伯連帥。輒以軍務吏事。動相督過。雖鎭司防營。皆得以上官彈壓。則聽號承令之不暇。顧何能登臨遊讌之足娛哉。嗚呼。內輕外重。而士大夫始言才諝。則近密之臣。固無休息之所矣。友人徐君元德以弘文舘校理出宰殷山。於其行也。固索余言。余固勉之以自重。無屈於上官。夫外內重輕之辨。亦有待乎物者也。君子處之。何輕重之辨而今昔之異哉。故曰君子不以昭昭信節。冥冥隳行。所謂自重。非爲其地望威重。所謂不屈。非爲其傲慢不恭。廉簡淸愼。則民安而吏畏。不屑去就。則上官不責以難强之事。於是乎世之重外者。非因貨利膏澤而重也。將自徐君而爲淸官望職。則殷山固將率先他邑。而屹然爲四方之望也。夫如是。則吾於外邑之重。亦復何憾焉。

說得外內輕重。娓娓有據。可爲士大夫官箴。

大隱菴唱酬詩序[编辑]

戊寅十二月十四日。與國之誼之元禮。夜登白岳之東麓。列坐大隱岩下。澗冰溜漏。蹲蹲累積。冰底幽泉。琮琤蕭瑟。月嚴雪玄。境靜神夷。相視笑諧。樂而和詩。已而歎曰。此昔南袞士華之遺址。而朴誾仲說。一國之名士也。仲說之飮酒。必於大隱之巖。而其賦詩也。未甞不與士華相屬也。當是時也。文章交遊之盛。可謂極一代之選。流而數百年之間。前人之勝迹。皆已湮滅而不可知。則而况於袞者乎。今其頹垣廢址之間。慨然而爲之躊躇者。悲盛衰之有時。而知善惡之不可磨也。今元禮寓居於此。歌嬉傾倒。殆將軒輊仲說。而澗流松風。尙有餘韻。嗚呼。當二子之遊於此也。其意氣之盛。顧何如哉。劇飮大醉。兩相吐露。握手歔欷。氣可以崩山岳。辯可以决河漢。尙論千古。顧何甞不嚴於君子小人之辨哉。然而仲說諫死於燕山之朝。而其爲詩也不爲不多。然尙恨其少。至今讀其詩。凜凜乎想有以立也。袞啓禍北門。斬艾正類。而袞之將死。悉焚其藁曰。使藁傳者。孰肯觀之哉。由是觀之。文章奇遊。信一餘事爾。何與於其人之賢不肖。而在君子則來者慕其迹。後世尙恨其傳之不多也。而在小人則猶且自削之不暇也。而况於他人乎。詩凡幾篇。仲美。序。

自笑集序[编辑]

嗟乎。禮失而求諸野其信矣乎。今天下薙髮左袵。則不識漢官之威儀者。已百有餘年矣。獨於演戱之場。像其烏帽團領玉帶象笏。以爲戱笑。嗟乎。中原之遺老盡矣。其有不掩面而不忍視之者歟。亦有樂觀諸此而想像其遺制也歟。歲价之入燕也。與吳人語。吳人曰。吾鄕有剃頭店。榜之曰盛世樂事。因相視大噱。已而潸然欲涕云。吾聞而悲之曰。習久則成性。俗之習矣。其可變乎哉。東方婦人之服。頗與此事相類。舊制有帶。而皆濶袖長裙。及勝國末。多尙元公主。宮中髻服。皆蒙古胡制。于時士大夫爭慕宮樣。遂以成風。至今三四百載。不變其制。衫纔覆肩。袖窄如纏。妖佻猖披。足爲寒心。而列邑妓服。反存雅制。束釵爲髻。圓衫有純。今觀其廣袖容與長紳委蛇。褎然可喜。今雖有知禮之家。欲變其妖佻之習。以復其舊制。而俗習久矣。廣袖長紳。爲其似妓服也。則其有不决裂而罵其夫子者耶。李君弘載自其弱冠。學於不佞。及旣長。肄漢譯。乃其家世舌官。余不復勉其文學。李君旣肄其業。冠帶仕本院。余亦意謂李君前所讀書頗聰明。能知文章之道。今幾盡忘之乾沒可歎。一日李君稱其所自爲者。而題之曰自笑集。以示余。論辨若序記書說百餘篇。皆宏博辯肆。勒成一家。余初訝之曰。棄其本業。而從事乎無用何哉。李君謝曰。是乃本業。而果有用。則葢其事大交鄰之際。莫善乎辭令。莫嫺乎掌故。故本院之士。其日夜所肄者。皆古文辭而命題試才皆取乎此。余於是改容而歎曰。士大夫生。而幼能讀書。長而學功令。習爲騈儷藻繪之文。旣得之也。則爲弁髦筌蹄。其未得之也。則白頭碌碌。豈復知有所謂古文辭哉。鞮象之業。士大夫之所鄙夷也。吾恐千載之間。反以著書立言之實。視爲胥役之末技。則其不爲戱塲之烏帽。邑妓之長裙者幾希矣。吾故爲是之懼焉。特書此集而序之曰。嗟乎。禮失而求諸野。欲觀中原之遺制。當於戱子而求之矣。欲求女服之古雅。當於邑妓而觀之矣。欲知文章之盛。則吾實慚於鞮象之賤士。

贈悠久序[编辑]

李悠久隨父任。將之關西之永桑縣。其所與遊者咸送之。家皆世之知名士也。以遊而以處。讀書而談義。今悠久捨其友生。去其學業。出京邑六百里。離群而索居耶。關西山水佳麗。都邑富豪。謠俗侈淫。出則有樓觀之遊。處則有妓樂之娛。分隊陸博。結曺投壺。淸歌劒舞。動在左右。足以忘京邑之思。而慰索居之憂也。然而視其色似鬱鬱意忽忽。類不得志者。吾以是知悠久不久居於此也。非離群而索居者也。處者非久。別而行者。必歸來之速也。以故吾不須多言也。或曰悠久。雖爲學。將曠其定省何。余曰。古人有數千里遊學者。况其父母未老。而亦非久留其子者。咸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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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讌記[编辑]

二十二日。與麯翁步至湛軒。風舞夜至。湛軒爲瑟。風舞琴而和之。麯翁不冠而歌。夜深流雲四綴。暑氣乍退。絃聲益淸。左右靜默。如丹家之內觀臟神。定僧之頓悟前生。夫自反而直。三軍必往。麯翁當其歌時。解衣磅礴。旁若無人者梅宕。甞見簷間。老蛛布綱。喜而謂余曰。妙哉。有時遲疑若有思也。有時揮霍若有得也。如蒔麥之踵。如按琴之指。今湛軒與風舞相和也。吾得老蛛之解矣。去年夏。余甞至湛軒。湛軒方與師延論琴。時天欲雨。東方天際雲色如墨。一雷則可以龍矣。旣而長雷去天。湛軒謂延曰。此屬何聲。遂援琴而諧之。余遂作天雷操。

貂裘記[编辑]

宣文王歸自瀋質。慨然有復讐之志。葢未甞一日而忘在瀋也。是時 明亡十餘年矣。淸旣得志於天下。臣妾萬邦。而天下之士大夫皆已薙髮左袵。立其朝而事其君者。亦旣有之。則天下不復有 明室矣。然而獨 王之志。未甞不存 明室也。 王旣承大統。首聘尤菴宋先生。待之以賓師之禮。謀所以復 大明之讐。雪 先生之恥。蓋將學焉而後臣之也。先生朝夕告 王以誠意正心之學。 王旣樂聞其言。而巖穴之士。皆出而列於 王朝矣。一日先生直 禁中。 世子跪授 王手書。先生趨侍于 朝。王屛左右。出貂裘以賜曰。燕薊早寒。可以禦風雪。於是先生遂許 王以驅馳。蓋將生聚十年。然後奮大義於天下。雖君臣同死行間。不怨也。旣而 王薨。巖穴之士。稍稍自引而去。先生旣退居葩谷。而每獨入深山。拊膺呼天。未甞不泣貂裘也。賊臣多陰害之者。爲飛語以風淸。淸人盛兵臨界上。先生內旣數絀於賊臣。而外爲淸人所持。然與學者必講春秋之義。以明 先王之志。其失志於 先王者。多怨先生。數置之死。先生流離海上。痛大義之未伸也。 宗國之將危也。每追念 先王。未甞不抱裘而泣也。罪人皆伏其辜。先生旣還。而 先王之遺老。已無在者。則不復言復雪之事。而漠然四十年之間。皮幣之使。歲走燕薊之郊矣。及議禮起。賊臣復執 國命。以爲先生不滿於先王。貶宗而降服。卒置之死。國中遂諱言貂裘事矣。門人以先生遺命。立祠葩谷。祀 明顯皇帝及烈皇帝。 明陵時築壇苑中。並祀 二帝。存葩谷之祠。以識先生之義也。 今上三十二年。以先生從祠孔子。而先生之子孫奉其遺像及貂裘進於上。 上作贊而賜之。三月十九日。烈皇帝殉社之日也。 崇禎紀元後爲三甲申。 上率群臣。親祀大報壇。於是里中之父兄。至宋氏城西之寓舍。拜先生之像。出貂裘。陳之於中堂。相與歎息流涕。咸屬某曰。曲阜之後。世寶其遺履。鼎湖之群臣。泣其墜弓。則况是裘也。 先王之賜而先生之所受歟。况乎其是年而是日歟。某不敢辭。乃拜手稽首。係之以詩曰。

維我 先王。亦維有君。 大明天子。我君之君。 先王有臣。時烈英甫。忠于 天子。如忠其主。 先王有仇。維彼建州。豈獨我私。 大邦之讎。王欲報之。大老與謀。 王曰懋哉。賜汝貂裘。秋毫啣霜。紫塞騰光。大功未集。 王遽陟方。大老其寒。抱裘而泣。其淚滿地。化而爲碧。匪裘不溫。未服是矣。 先王之命。命弊是矣。今夕何辰。甲其三申。 明之遺民。 先王聖人。

王考手書翰林薦記[编辑]

嗚呼。此吾王考主薦翰林時手書二人名也。其二人爲誰。領議政申公晩,吏曹判書尹公汲也。 本朝立國旣久。士大夫專尙門閥。其門閥淸宦。惟翰林與吏曹佐郞爲尤重。吏郞自三品以下。皆得主其通塞。亦自薦其代。然其名位。猶不離郞署。而翰林故事。回薦到門。舘隷以故事。白在座回避。則雖大官。自非宿趼。例避席謝去。膺選者其地望才學。無一毫疵摘。然後乃爲完薦。其完薦之日。焚香誓祝曰。薦非其人。殃及子孫。所以重史事也。故官雖卑。而無所統屬。視吏郞名尤華顯。古有戒僕。益馬豆晒。糓自揮雀。而遂被瑣屑之謗。終身枳淸選者。夫益馬揮雀。何與於賢不肖。而不幾傷於太薄乎。然而士大夫處家猶恥。其自親庶事。則其居官任職。所以望其養廉節重名論者。顧何如哉。由是觀之。責其細節。非幾於太薄。乃其所以厚養士大夫也。故其地望才學。足膺是選。則雖十年不調。猶自佇望。不以超遷爲榮。由是而當途者。惡其名論在下。遂一切破壞其故事。而翰薦爲召試。吏郞歸庶僚。由是而沛然日趨於貴富利達之塗。一資半級。猶恐或後。三百年所以厚養士大夫者。幾乎盡矣。嗚呼。起居時政日曆之重焉。而焚香誓祝之辭。不可以復見。則誰復知此書之爲翰林故事也哉。二公者猶以士大夫進退榮辱爲己任。而筆札俱絶。當時爲縉紳楷範云。

酬素玩亭夏夜訪友記[编辑]

六月某日。洛瑞夜訪不佞。歸而有記云。余訪燕岩丈人。丈人不食三朝。脫巾跣足。加股房櫳而臥。與廊曲賤隷相問答。所謂燕巖者。卽不佞金川峽居。而人因以號之也。不佞眷屬時在廣陵。不佞素肥苦暑。且患草樹蒸鬱。夏夜蚊蠅。水田蛙鳴。晝夜不息。以故每當夏月。常避暑京舍。京舍雖甚湫隘。而無蚊蛙草樹之苦。獨有一婢守舍。忽病眼狂呼。棄主去。無供飯者。遂寄食廊曲。自然款狎。彼亦不憚。使役如奴婢。靜居無一念在意。時得鄕書。但閱其平安字。益習疎懶。廢絶慶吊。或數日不洗面。或一旬不裹巾。客至或默然淸坐。或販薪賣瓜者過。呼與語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款款語屢數百言。人或讓其迂濶無當。支離可厭。而亦不知止也。又有譏其在家爲客。有妻如僧者。益晏然。方以無一事爲自得。有雛鵲折一脚。蹣跚可笑。投飯粒益馴。日來相親。遂與之戱曰。全無孟甞君。獨有平原客。東方俗謂錢爲文。故稱孟甞君。睡餘看書。看書又睡。無人醒覺。或熟睡盡日。時或著書見意。新學鐵絃小琴。倦至爲弄數操。或故人有餉酒者。輒欣然命酌。旣醉乃自贊曰。吾爲我似楊氏。兼愛似墨氏。屢空似顔氏。尸居似老氏。曠達似莊氏。參禪似釋氏。不恭似柳下惠。飮酒似劉伶。寄食似韓信。善睡似陳搏。皷琴似子桑戶。著書似揚雄。自比似孔明。吾殆其聖矣乎。但長遜曹交廉讓於陵。慚愧慚愧。因獨自大笑。時余果不食三朝。廊隷爲人葢屋。得雇直。始夜炊。小兒妬飯。啼不肯食。廊隷怒覆盂與狗。惡言詈死。時不佞纔飯。旣困臥。爲擧張乖崖守蜀時。斬小兒事。以譬曉之。且曰。不素敎反罵。爲長益賊恩。而仰視天河垂屋。飛星西流。委白痕空。語未卒而洛瑞至。問丈人獨臥誰語也。所謂與廊曲問答者此也。洛瑞又記雪天燒餠時事。時不佞舊居。與洛瑞對門。自其童子時。見不佞。賓客日盛。有意當世。而今年未四十。已白頭。頗爲道其感慨然。不佞已病困。氣魄衰落。泊然無意。不復向時也。玆爲之記以酬。

洛瑞記曰。季夏之弦。步自東鄰。訪燕岩丈人。時微雲在天。林月蒼翳。鍾聲初起。其始也殷殷。其終也泛泛。若水漚之方散。意以爲丈人在家否。入其巷。先覘其牖燈照焉。入其門。丈人不食已三朝矣。方跣足解巾。加股房櫳。與廊曲賤隷相問答。見余至遂整衣坐。劇談古今治亂及當世文章名論之派別同異。余聞而甚奇之也。時夜已下三更。仰見窓外。天光倐開倐翕。輕河亘白。益悠揚不自定。余驚曰。彼曷爲而然。丈人笑曰。子試觀其側。葢燭火將滅。焰動搖益大。乃知向之所見者。與此相映徹而然也。須臾燭盡。遂兩坐黑。室中諧笑猶自若。余曰。昔丈人與余同里。甞雪夜訪丈人。丈人爲余親煖酒。余亦手執餠。爇之土爐中。火氣烘騰。余手甚熱。數墮餠于灰。相視甚歡。今幾年之間。丈人頭已白。余亦髭鬚蒼然矣。因相與悲歎者久之。是夜後十三日而記成。

不移堂記[编辑]

士涵自號竹園翁。而扁其所居之堂曰不移。請余序之。余甞登其軒而涉其園。則不見一挺之竹。余顧而笑曰。是所謂無何鄕。烏有先生之家耶。名者實之賓。吾將爲賓乎。士涵憮然爲間曰。聊自寓意耳。余笑曰。無傷也。吾將爲子實之也。曩李學士功甫。閒居爲梅花詩。得沈董玄墨梅以弁軸。因笑謂余曰。甚矣。沈之爲畵也。能肖物而已矣。余惑之曰。爲畵而肖良工也。學士何笑爲。曰有之矣。吾初與李元靈遊。嘗遺綃一本。請畵孔明廟柏。元靈良久。以古篆書雪賦以還。吾得篆且喜。益促其畵。元靈笑曰。子未喩耶。昔已往矣。余驚曰。昔者來乃篆書雪賦耳。子豈忘之耶。元靈笑曰。柏在其中矣。夫風霜刻厲。而其有能不變者耶。子欲見柏。則求之於雪矣。余乃笑應曰。求畵而爲篆。見雪而思不變。則於柏遠矣。子之爲道也不已離乎。旣而余言事得罪。圍籬黑山島中。甞一日一夜疾馳七百里。道路傳言金吾郞且至。有後 命。僮僕驚怖啼泣。時天寒雨雪。其落木崩崖。嵯砑虧蔽。一望無垠。而岩前老樹。倒垂枝若枯竹。余方立馬。披簑遙指。稱奇曰。此豈元靈古篆樹耶。旣在籬中。瘴霧昏昏。蝮蛇蜈蚣。糾結枕茵。爲害不測。一夜大風振海。如作霹靂。從人皆奪魄嘔眩。余作歌曰。南海珊瑚折奈何。秪恐今宵玉樓寒。元靈書報近得珊瑚曲。婉而不傷。無怨悔之意。庶幾其能處患也。曩時足下甞求畵柏。而足下亦可謂善爲畫耳。足下去後。柏數十本留在京師。皆曹吏輩禿筆傳寫。然其勁榦直氣。凜然不可犯。而枝葉扶踈。何其盛也。余不覺失笑曰。元靈可謂沒骨圖。由是觀之。善畫不在肖其物而已。余亦笑。旣而學士歿。余爲編其詩文。得其在謫中所與兄書。以爲近接某人書。欲爲吾求解於當塗者。何待我薄也。雖腐死海中。吾不爲也。吾持書傷歎曰。李學士眞雪中柏耳。士竆然後見素志。患害愍厄而不改其操。高孤特立而不屈其志者。豈非可見於歲寒者耶。今吾士涵性愛竹。嗚呼士涵。其眞知竹者耶。歲寒然後。吾且登君之軒而涉君之園。看竹於雪中可乎。

素玩亭記[编辑]

完山李洛瑞。扁其貯書之室曰素玩。而請記於余。余詰之曰。夫魚游水中。目不見水者。何也。所見者皆水。則猶無水也。今洛瑞之書盈棟而充架。前後左右無非書也。猶魚之游水。雖效專於董生。助記於張君。借誦於東方。將無以自得矣。其可乎。洛瑞驚曰。然則將奈何。余曰。子未見夫索物者乎。瞻前則失後。顧左則遺右。何則。坐在室中。身與物相掩。眼與空相逼。故爾莫若身處室外。穴牖而窺之。一目之專。盡擧室中之物矣。洛瑞謝曰。是夫子挈我以約也。余又曰。子旣已知約之道矣。又吾敎子。以不以目視之。以心照之可乎。夫日者。太陽也。衣被四海。化育萬物。濕照之而成燥。闇受之而生明。然而不能爇木而鎔金者。何也。光遍而精散故爾。若夫收萬里之遍照。聚片隙之容光。承玻璃之圓珠。規精光以如豆。初亭毒而晶晶。倐騰焰而熊熊者。何也。光專而不散。精聚而爲一故爾。洛瑞謝曰。是夫子警我以悟也。余又曰。夫散在天地之間者。皆此書之精。則固非逼礙之觀。而所可求之於一室之中也。故包犧氏之觀文也。曰仰而觀乎天。俯而察乎地。孔子大其觀。文而係之曰。㞐則玩其辭。夫玩者。豈目視而審之哉。口以味之。則得其旨矣。耳而聽之。則得其音矣。心以會之。則得其精矣。今子穴牖而專之於目。承珠而悟之於心矣。雖然。室牖非虛。則不能受明。晶珠非虛。則不能聚精。夫明志之道。固在於虛而受物。澹而無私。此其所以素玩也歟。洛瑞曰。吾將付諸壁。子其書之。遂爲之書。

琴鶴洞別墅小集記[编辑]

不佞燕岩峽居。距中京才三十里。以故常客遊中京。今年冬。 奎章閣直提學兪士京方留守中京。間甞旅邸相遇。歡然道舊如布衣。葢世俗所謂升沉榮枯。不相有也。一日士京簡其趨導。携其子來。視琴鶴洞。時不佞寓梁氏別墅。促煖酒。各出所爲文。兩相考評。相視而笑曰。何如夜宿摩訶衍時。獨無白華菴比邱緇俊參禪。小集似灌泉。而吾輩幾時俱白頭灌泉。不佞漢陽白門舊宅。而歸自楓嶽。小集於此。不佞時年二十九。少士京七歲。兩鬢已有五六莖白。自喜得詩料。今已十三年。所謂詩料不禁撩亂。而士京帶文權擁兵柄。鎭大府城。今其髭鬚盡白乃爾也。士京自循其鬢後金圈曰。自視缺然矣。况鬢後不自視乎。曩日不佞自燕岩。適入城。路値留守講武還府。時方昏黑。下馬雜士女伏道左。炬燭煇煇。旗旆勿勿。不佞爲言曩日道左觀軍容。士京大笑曰。何不字呼。曰。恐駭都人士。遂相與大笑。士京曰。軍容何如。曰。䲶鴦作隊。三行十步。小巽於訓局。大逾於平壤。且攔後兵。不淅巾衣。前後短二寸。方軒然益健。士京問我何如。曰。我見將軍畫像。不見將軍。士京問何謂也。曰。左溫元帥。右馬元帥。前趙玄壇軺。後獨馬上持幟。黑質繪星似勾陳。吾甞見招工寫眞者。必默然整色。類非常度。將軍曩時必忍咳耐啑。痒不敢搔爾。士京大笑曰。果有一我觀我道旁。不佞大笑曰。昔曹公自起握刀立牀前。此觀我法也。然將軍身不跨馬似杜元凱。而未聞註左氏緩帶。儒雅似羊叔子。而未知他日誰墮望碑之淚也。因大笑起去。門外月色正圓。余送之門曰。來夜月益明。吾且賞月南樓。將軍復能步來乎。曰。諾。灌泉舊有小集記。士京先有中京小集記以示。乃作此以酬。

晩休堂記[编辑]

余昔與故大夫金公述夫氏。雪天對罏。燒肉作煖會。俗號鐵笠圍。室中燻烘。葷臊襲人。公先起相携退。就北軒下。搖扇曰。猶有淸凉地。可謂去神仙不遠。俄見群隷供役。立廡下。寒甚頓足。而子弟群鬨。濺羹爛手。喧戱不止。公大笑曰。熱處早退。立見其效。而雪中頓足者。未沾一瀝。是可念也。余亦以少年濺羹諷公。因極論古今人進退榮辱。公愀然曰。知足於富貴之餘。思休於遲暮之境。則亦已晩矣。何樂之有。葢公未必能勇决於早退。而其爲此言。亦有所感於中也。及余西遊松京。與梁氏子廷孟相厚善。甞遊其大人鶴洞別墅。花樹整列。庭宇汛治。而名其堂曰晩休。梁翁休休然有古長者風。日與里中諸老。射奕爲事。琴酒自娛。葢能蚤息於聲名利勢之塗。而久享於衰晩之際也。豈非眞得晩休之樂者哉。甞請余文爲之記。噫。金公甞尹玆都。有去思。爲道其圍罏故事。以賀翁晩休之樂。且書此以警夫世之群鬨爛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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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論[编辑]

天下者。枵然大器也。何以持之曰名。然則何以導名曰欲。何以養欲曰恥。萬物之易散而莫可以相屬也。名以留之。五倫之易悖而莫可以相親也。名以係之。夫然後彼大器者。其能充實完好。而無欹覆壞缺之患也。天下之爵祿。莫可以遍賞乎爲善。則君子可以名勸。天下之刑罰。莫可以遍懲乎爲惡。則小人可以名愧。今夫投璧於暮夜之中。莫不按釖而待之者。何也。知名之無因而不可以爲悅也。而况天下之大器乎。委裘於朝堂之上。莫不攝袵而趨之者。何也。知名之有在而不可以相踰也。而况忠孝之實而惻怛之際乎。故當周之衰也。擁虛器於强大諸侯之上。而莫敢先加以無禮者。猶憚其空名也。鹿馬之形相似也而一亂其名。則天下有弑其君者。嗟乎。彼鹿馬之名。何與於天下之存亡。而猶不可乎一日而無辨。而况善惡之不同而榮辱之判乎。夫天下之禍莫憯於泊然而無欲也。先王知其將怠惰崩弛一於退而無進。則爲之黼黻藻繪絺繡。以導其目焉。爲之鍾鼓琴瑟笙鏞。以導其耳焉。圭組軒駟。以導其身。褒異旌惠。刻勒咏歎。以導其志氣。使天下之衆。莫不奮發淬礪。以興於可欲而無退托自沮之心。然而一於進而無退。則天下之禍又莫憯於恬然而無恥。先王爲之束帛加璧。以養其高尙。慰諭敦勉。以養其退讓。威武不能屈。所以養其節也。刑不上大夫。所以養其廉也。黥劓流殛而又從而示其傷慘矜恤之意。使天下之衆。莫不貞介自守。而將有所不爲也。故人之所欲。莫甚於富貴。而其所欲反有甚於富貴。則爵祿可辭也。人之所恥。莫大於刑戮。而其所恥反有大於刑戮。則白刃可蹈也。是孰使之然哉。豈非所謂名耶。由是觀之。刑賞而爲政者。有窮之道也。厲名而爲治者。無方之道也。何者。人或有爲善而不待賞者。則是爵祿不足以勝其爲善矣。亦有爲惡而不忌刑者。則是捶楚不足以勝其爲惡矣。此必有不待賞而勸。不待刑而愧。勃然可欲而莫之能禦者耳。或曰。義之爲名也公而大。名之爲名也私而鄙。如子之論也。將率天下而爲僞者也。曰。凡所謂惡夫名者。一人之好名也。其蔽也騃。猶將矜莊自愛。汚不至隨俗沉浮也。今雖有好名之人。猝然被之以過情之譽。彼亦將退然而謙辭。惄然而不自居矣。夫何患乎相率而爲僞。苟使天下之人。是皆君子也。亦奚事乎名也。如其勉强而就之。則仁義之行可以導之以欲矣。不義之事可以愧之以名矣。假使天下之大衆。漠然無好名之心。則先王之所以長民禦世之策。忠孝仁義之實。擧將濩然爲空器。其將安所托而自行乎。

伯夷論[上][编辑]

史記武王伐紂。伯夷叩馬而諫。武王旣改殷命。伯夷耻之。餓死首陽山。論曰。伯夷之諫武王。不見於經。此齊東野人之言。而司馬遷取之以爲之史。此不足信也。雖然。信斯書也。容有可議。夫伯夷者。所謂天下之大老賢人也。西伯甞禮養之。當是時。左右欲兵之。嗚呼。以先王禮養之臣。而天下之所謂大老賢人也。而左右直欲兵之於前。則武王尙謂非我也兵也。向微太公。伯夷其免矣乎。昔伊尹一夫不獲其所。若己推而納之溝中。殺一不辜而王天下不爲。是亦武王之志也。將號於天下曰。商民不獲所。然而周之將興也。大老賢人者。不獲其所。則武王之得天下。將自不獲所始。又號於天下曰。商棄老成言。然而周之將興也。大老賢人者。諫其不義。則武王之得天下。將自不聽諫始。又號於天下曰。商殺不辜。然而周之將興也。大老賢人者。不得其死。則周之有天下。將自殺不辜始。夫此三者。武王所以伐人者。而恤然而不自顧耶。武王釋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閭。獨不致意於伯夷。玆曷故焉。嗚呼。其生也。禮養之如文王。其去也。不臣之如箕子。義之表章之如商容。其死也。封之如比干可也。吾故曰湯伯夷武王同道。爲其爲天下後世慮也。湯放桀而天下逌然而莫之恠。則湯固已慮之曰。吾恐後世。以吾爲口實。武王乃踵而行之。天下又逌然而不恠。則其爲後世慮誠大矣。故伯夷之非武王。非非其擧也。明其義而已矣。武王之不封伯夷。非忘之也。顯其義而已矣。其慮後世天下同也。嗚呼。禮養之不足以明其義於後世也。表章之不足以明其義於後世也。不臣之不足以明其義於後世也。封之不足以厚伯夷也。

伯夷論[下][编辑]

孔子稱古之仁人。箕子微子比干是也。三人者之行各不同。猶不失乎仁之名。孟子稱古之聖人。伊尹柳下惠伯夷是也。三人者之行各不同。猶不離乎聖之號。夫太公者。古所謂大老賢人。則爲其行同伯夷。而道似伊尹也。然而孔子不稱其仁以列之三仁。孟子不稱其聖以列之三聖何也。嗚呼。以余觀乎殷。其有五仁乎。何謂五仁。伯夷太公是也。夫五仁者。所行亦各不同。皆有丁寧惻怛之志。然而相須則爲仁。不相須則爲不仁矣。微子之爲心也曰殷其淪喪。我與其不可諫而諫之。孰若存殷之祀也。遂行。是微子須諫於比干耳。比干之爲心也曰殷其淪喪。我與其不可諫而不諫。寧熟諫也。遂諫而死。是比干須傳道於箕子耳。箕子之爲心也曰殷其淪喪。我不傳道而誰傳道也。遂陽狂爲奴。箕子若無所相須者也。雖然。仁人之心。未甞一日而忘天下。則是箕子須拯民於太公耳。太公之爲心也。自以殷之遺民也。曰殷其淪喪。小師行王子死太師囚。我不拯其民。將天下何哉。遂伐紂。太公亦若無所相須者也。雖然。仁人之心。未甞一日而忘後世。則是太公須明義於伯夷耳。伯夷之爲心也。自以殷之遺民也。曰殷其淪喪。小師行王子死太師囚。我不明其義。將後世何哉。遂不宗周。夫是五君子者。豈樂爲者哉。皆不得已也。或曰若相須而爲仁也。無太公則箕子當爲牧野之事。非伯夷則太公當爲叩馬之諫乎。曰非然也。如此而爲仁者。非謂須其人也。須其義而已矣。非若申包伍胥之相告也。然而微王子小師不必行矣。無小師之行焉。而王子獨死。王子爲不足仁矣。王子旣死。小師旣行。而太師不陽狂。太師爲不足仁矣。太公不以天下爲心。伯夷不以後世爲慮。是伯夷太公爲不足仁矣。然則其奔周爲不得已也。諫而死爲不得已也。傳道爲不得已也。伐紂爲不得已也。不宗周爲不得已也。吾故合伯夷太公之道於殷之三仁焉。是亦孔子之志也。不稱太公。葢難言也。至於伯夷亟稱其德曰。求仁得仁。又何怨乎。雖然。不敢係之於三仁者。葢爲武王諱之歟。或曰。如五仁而爲仁。不亦勞乎。曰。非斯之謂也。其理則然也。若夫一事而爲仁。隘與不恭。惡得掩淸和之爲聖哉。

行狀[编辑]

炯菴行狀[编辑]

我 定宗恭靖大王第十五男茂林君謚昭夷公諱善生。十世而有諱廷衡。監察 贈戶曹參判。生諱尙馠。生諱必益。江界府使。生諱聖浩。是炯菴之考也。妣潘南朴氏。兎山縣監諱師濂女。錦平尉謚孝靖公諱弼成孫也。炯菴諱德懋。字懋官。炯菴其號也。以 英宗辛酉生。生而有異質。性度端嚴。三歲時。有鄰娼遺一文錢。卽投于地曰。穢穢。錢誤落鞋上。以巾拭其鞋。甫六七歲。能屬文。嗜書籍。家人甞失所在。向夕於廳壁後積草間得之。蓋耽觀塗壁之古書。不知日之暮也。稍長。篤志力學。坐臥起居。有恒處。不失尺寸。群居終日。莊而不矜。和而不狎。家甚貧。破屋數間。䟽糲不繼。處之晏然。人不見其憂色。凡世間貨利聲色玩好技戱之物。一切不入於心。爲文章。必求古人旨趣。不爲蹈襲虛僞之辭。一字一句。皆切近情理。摸寫眞境。每篇可讀。曲盡其妙。與同志數人。講討之外。不肯以所著詩文示人。不妄交遊。亦未甞識一宦達人。以是年踰弱冠。名不出里巷。得一書。必且看且抄。看書殆踰數萬卷。抄書亦幾數百卷。雖行路時。必以書卷貯袖中。至齎筆硯而隨之。店次舟行。亦未甞掩卷。若得奇語異聞。輒記之。著書善於攷據辨證。甞於鳥獸草木名物度數經濟方略金石碑板。以至 國朝典章外國風土。莫不細究焉。少以親命爲功令文。工於詩。當世之以科詩鳴者。自以爲不及。間甞赴擧而不樂也。卒未有遇而不慍。乙酉。丁內憂。三年不解絰帶。晨夕哀號。隣人爲之掩耳。若非上墓。雖宗子之家。未甞往焉。戊戌。隨使价入燕都。觀山川風物。多與一時名儒談辯唱酬。杭州人潘庭筠見之歎曰。眼光燁然。是異人也。己亥。拜外閣檢書官。是 聖上御極三年也。時 上念文風之寢衰。人才之沉淪。思所以振作而拔擢之。倣 英陵故事。建奎章閣。置閣僚。又移置校書舘于丹鳳門外。爲 奎章外閣。詢于閣臣。以布素中有文識者充。外閣官肇錫曰。檢書懋官爲首選也。 上命諸檢書入 侍。賦奎章閣八景近軆八篇。而居魁。翌日。復 命賦登瀛洲二十韻。而又居魁。並賞 賜有次。於是焉未遇於人者。始受知於 君上也。辛丑正月。爰 命以外閣官。移作內閣官。懋官之爲 奎章閣檢書官。蓋始此。三月。陞司導寺主簿。自是每以本官兼帶檢書之職。是年十二月。拜沙斤道察訪。沙斤驛有年久公債。每歲取殖爲公費。日撻殘民。民不聊生。擧報上官革罷。郵民至今賴焉。癸卯十一月。入拜廣興倉主簿。甲辰二月。移司饔院主簿。六月。拜積城縣監。在積城十考。皆居最。甞語人曰。廉則威生。公則惠及人。或語以俸薄。輒色變曰。吾以一介書生。昵近 耿光。官至縣宰。上供老親。下育妻孥。榮已極矣。只頌 君恩。豈敢言貧。縣之南。有靑鶴洞。古松白石。幽邃可愛。舊有亭盡圮。更搆數間。扁以又醉翁亭。自製兩輪小車。暇日獨往逍遙而返。己酉六月秩滿。內移瓦署別提。庚戌七月。移司導寺主簿。辛亥二月。移尙衣院主簿。三月。移掌苑署別提。五月。移司饔院主簿。懋官自少安於貧窶。或日晩而不具食。或冬寒而不燃堗。及其供仕也。自奉甚略。居處衣服。無異未仕時。亦不以饑寒二字出諸口。而氣質素羸弱如婦孺。年垂衰而自不覺其受傷者久矣。冬月寒甚。支一木板於壁。寢其上。已而疾作。病中坐臥言語猶自如也。及臨終。更整衣冠。奄然而逝。是癸丑正月二十五日也。得年僅五十三。以二月葬于廣州樂生面板橋酉坐之原。甞有著書十二種曰嬰處稿。卽少時所著詩文。自言持身謹行。當如嬰兒處子。因以名稿曰靑莊舘稿。靑莊卽鵁鶄之別名。在江湖間。不營求。唯食過前之魚。故一名信天翁。其自號者。有以也。曰耳目口心書。卽耳所聞目所覩口所言心所思。曰士小節。援昔賢遺訓。以備箴警。紀今人近事。以資觀感。曰淸脾錄。載古今人詩話。曰紀年兒覽。起自上古至于 明淸。及春秋小國而詳於華夷之別。曰蜻蜓國志。記日本世系地圖風俗言語物產。曰盎葉記。卽古今攷據辨證之語。曰寒竹堂涉筆。嶠南郵丞時。記聞見。曰禮記臆釋。禮記難字疑義。曰宋史補傳。卽奉 敎編校 御定宋史筌也。補撰遺民列傳及高麗遼金蒙古傳。曰磊磊落落書。繙閱群書。編輯 明末遺民。未及刪定也。每有文獻編摩之役。懋官輒與焉。如 國朝寶鑑,羹墻錄,文苑黼黻,大典通編之類也。又嘗承 命編進韻書。名曰 奎章全韻。字畫皆用六書。註釋參以諸家。韻書叶韻通韻。無不詳備。竣其事而沒焉。甲寅冬。 命鋟梓。仍 命其弟功懋及子光葵。同爲校正。董其事。旣祥而禫。 上敎曰。今日因韻書印役事。思之故檢書官李某之才識。尙今不忘。其子聞已闋服。特差檢書官。又 賜錢五百緡。以爲遺稿剞劂之資。仍 命閣臣及抄 啓文臣之時帶將任外任藩任雄府者。俾各隨力助之。至親訓將敬懋。亦一體助給爲 敎。是日 命光葵 入侍。恩敎鄭重。宗族親朋。相顧而賀曰。懋官平日守身勤業。勞於編摩之役。及其身後。 至尊思其才念其貧。迺有錄孤鐫稿之 命。恩榮所曁。非獨深感九泉。亦將興起一世。曷不盛哉。娶隋城白氏。同知師宏女。 贈戶曹判書行平安兵使謚忠莊時耈曾孫。生一男二女。男卽光葵。女適全州柳烍,光山金思黃。光葵子女幼。嗚呼。懋官行義敦篤。足以模範一世。才識透悟。足以精究萬物。其爲學篤於內修。屛絶外誘。本軆澄澈。其用纖悉。顔氏之四勿曾氏之三省。皆勉焉用力者也。其爲文。博采百氏。自成一家。匠心獨詣。不師陳腐。奇峭而不離於眞切。樸實而不墮於庸凡。使千百載下。一讀而宛然如目擊也。若其該洽今古。辨析名物。雖謂之曠前絶後可也。自在韋布。亦嘗惓惓於生民之困悴。才俊之沉沒。慨然有志於經濟。其議論記述。尤致意於典章制度。以救民濟物爲要。然則其憂國憂民之意。未甞須臾忘也。固宜擧而試之。將無所不可。而唯其厭流俗之淊淊。樂本地之恢恢。守志信命。澹然無欲。蓬蓽蕭條。貧賤是甘。足不到 缺。名不聞貴要。不知而有不慍之實。獨立而有無懼之想。幾乎坎坷終老。湮滅不稱。唯我 聖后闡右文之化。廣蒐才之路。懋官窮閻一布衣。日登 文陛。 上已知其所蘊。趨走於深嚴之地。供奉於編摩之役。世所未知而 上獨知之。人未之奇而 上獨奇之。其跡則一踈賤。而其任則掌奎璧。其官則一流品。而其事則備顧問。前後奬諭之勤。 錫賚之渥。殆貴臣之所罕得。懋官之遇亦盛矣。若夫仕路崚嶒。官止一縣。天不假年。未能展布於當世。齎志而沒則是命也。非時之不遇也。然及其沒也。 上有恩言。旣以爲才識不可忘。又以 內家錢。鋟遺稿而壽其傳。以其官。官其子。終始哀榮至矣。歷數古人。能得此於君上者幾人矣。於是乎懋官可以無慽矣。內閣諸臣方奉 敎編其遺集。以某知懋官之本末。托爲之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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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學之方圖跋[编辑]

爲學之方圖上下二卷。圖凡幾篇。說若識凡幾。則趙君衍龜。號敬菴之所蒐輯成書者也。嗟夫。此爲冥道之指車。迷津之寶筏。安容多方騈贅。以爲圭駟之嗟哉。辭旣不獲焉。則迺言曰夫道者猶途也。請以途喩。行旅之適乎四方者。必先審問所向程里幾舍。所費餱糧幾何。所經亭津馹堠遠近次第。瞭然吾目中。夫然後脚踏實地。素履坦坦。其知也先明。故不爲邪徑走造。不爲別歧彷徨。又無捷路榛蕪之險。半途廢輟之患。此知行所以兼致也。或有行當自知之說。則亦何異於泅水澇月。負鼓覔子哉。其卒不爲阮哭楊泣者鮮矣。譬若京坊子弟徒聞力穡之爲貴。不待人時之敬授。窮冬耕播。血指汗顔。則行雖力矣。於知如何。此行先知後之卒無有穫。而趙君之所以爲懼也。苟使學者。按是圖而爲方。則如夜之懸燈。如瞽之有相。如兵陣之按圖。如醫藥之循方。一以爲田家之時曆。一以爲行旅之亭堠。凡百君子。盍勉斯諸。

繪聲園集跋[编辑]

古之言朋友者。或稱第二吾。或稱周旋人。是故造字者。羽借爲朋。手又爲友。言若鳥之兩羽而人之有兩手也。然而說者曰。尙友千古。鬱陶哉是言也。千古之人。已化爲飄塵泠風。則其將誰爲吾第二。誰爲吾周旋耶。揚子雲旣不得當世之知己。則慨然欲俟千歲之子雲。吾邦之趙寶汝嗤之曰。吾讀吾玄而目視之。目爲子雲。耳聆之耳爲子雲。手舞足蹈。各一子雲。何必待千歲之遠哉。吾復鬱陶焉。直欲發狂於斯言曰。目有時而不睹。耳有時而不聞。則所謂舞蹈之子雲。其將孰令聆之孰令視之。嗟乎。耳目手足之生幷一身。莫近於吾。而猶將不可恃者如此。則孰能鬱鬱然上溯千古之前。昧昧乎遲待千歲之後哉。由是觀之。友之必求於現在之當世也明矣。嗟乎。吾讀繪聲園集。不覺心骨沸熱。涕泗橫流曰。吾與𡊋圭氏。生旣幷斯世矣。所謂年相若也。道相似也。獨不可以相友乎。固將友矣。獨不可以相見乎。地之相距也萬里。則爲其地之遠歟。曰非然也。嗟乎嗟乎。旣不可得以相見乎。則顧可謂之友乎哉。吾不知𡊋圭氏之身長幾尺鬚眉何如。不可知則吾其於幷世之人何哉。然則吾將奈何。吾將以尙友之法友之乎。𡊋圭之詩盛矣哉。其大篇發韶頀。短章鳴𤧚珩。其窈窕溫雅也。如見洛水之驚鴻。泓渟蕭瑟也。如聞洞庭之落木。吾又不知其作之者子雲歟。讀之者子雲歟。嗟乎。言語雖殊。書軌攸同。惟其歡笑悲啼。不譯而通。何則。情不外假。聲出由衷。吾將與𡊋圭氏。一以笑後世之子雲。一以吊千古之尙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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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洗說[编辑]

有鬻古器而三年不售者。質頑然石也。以爲飮器也。則外窳而內卷。垢膩之掩其光也。遍國中未有顧之者。更歷貴富家。價愈益下至數百。一日有持而示徐君汝五者。汝五曰。此筆洗也。石產於福州壽山五花石坑。次玉而如珉者也。不問値高下。立與八千刮其垢。而昔之頑然者。乃石之暈而艾葉綠也。形之窳且卷者。如秋荷之枯而卷其葉也。遂爲國中之名器。汝五曰。天下之物。其有不器者乎。顧所以用得其當耳。夫毫之含墨膠固則易禿。常滌其墨而柔之。此其器之爲筆洗也。夫書畵古董。有收藏鑑賞二家。無鑑賞而徒收藏者。富而只信其耳者也。善乎鑑賞而不能收藏者。貧而不負其眼者也。東方雖或有收藏家。而載籍則建陽之坊刻。書畵則金閶之贋本爾。栗皮之罏以爲黴而欲磨。藏經之紙以爲涴而欲洗。逢濫惡則高其値。遺珍秘而不能藏。其亦可哀也已。新羅之士朝唐而入國學。高麗之人遊元而登制科。能拓眼而開胸。其於鑑賞之學。葢亦彬彬於當世矣。 國朝以來。三四百年。俗益鄙野。雖歲通于燕。而乃腐敗之藥料。麁疏之絲絹耳。虞夏殷周之古器。鍾王顧吳之眞蹟。何甞一渡乎鴨水哉。近世鑑賞家號稱尙古堂金氏。然無才思則未盡美矣。葢金氏有開創之功。而汝五有透妙之識。觸目森羅。卞別眞贋。兼乎才思而善鑑賞者也。汝五性聰慧。能文章工小楷。兼善小米潑墨之法。旁通律呂。春秋暇日。汛掃庭宇。焚香品茗。甞歎家貧而不能收藏。又恐流俗從而噪之。則顧鬱鬱謂余曰。誚我以玩物喪志者。豈眞知我哉。夫鑑賞者。詩之敎也。見曲阜之履。而豈有不感發者乎。見漸臺之斗。而豈有不懲創者乎。余乃慰之曰。鑑賞者。九品中正之學也。昔許劭品藻淑慝。判若涇渭。而未聞當世能知許劭者也。今汝五工於鑑賞。而能識拔此器於衆棄之中。嗚呼知汝五者。其誰歟。

借筆洗而自悼無人知自家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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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請疏通疏[编辑]

云云天之降才。非爾殊也。故顚蘖騈枝。均霑雨露。朽株糞土。蒸出菌芝。聖人致治。士無貴賤。詩云文王壽考。遐不作人。是以王國克寧。駿聲不已。嗚呼。 國朝廢錮庶孽三百餘年矣。爲大敝政無過於此。稽之往古而無其法。攷諸禮律而無所據。則此不過 國初宵小之臣。乘機售憾。遽成大防。而後來當途之人。託論名高。襲謬成俗。年代浸遠。因循不革矣。由是而公朝專尙門閥。缺 遺才之歎。私家 缺 嚴 缺。爲斁倫之端。以之立後於支族。則率犯欺君之科。歸重於外黨。則反輕宗本之義。噫嘻等威 缺 殊。而無益於 國軆。區限太刻。而少恩於家庭。夫自家之庶孽。則誠足卑矣。非可絀於擧世一門之名分。則固當嚴矣。非可論於通朝耳。然而膠守名分之論。則枳塞轉深。諉以 祖宗之制。則更張猝難。玩愒至今。因循而不革者何也。於古則無稽。於禮則無攷。而爲有國大痼深弊。則先正名臣深識治道者。莫不以此爲先恢張公理。必欲疏通。 筵陳箚論。前後相望。 列聖建中治軆。蕩蕩設官。須賢分職。惟能一軆均 缺。豈復差於 缺 哉。故未甞不 臨朝博詢。䀌然矜惜。思所以通變疏滌之道。只緣士族權重。議論在下。淸途華貫。固所已有。則猶恐歧路多旁。權衡有分。同是世胄。銖秤縷度。一經政注。羞怒橫集。彈軋蜂起。况乃庶孽名膠跡泥。久屈於世。不肯等列。固其勢也。雖然。此實專門濟私之 缺。大非有國共公之通道也。臣請極言其失也。夫庶孽之與正嫡。誠有差等。而顧其家世。亦一士族。固何負於 國家。而禁錮之廢絶之 缺。不得齒衿紳之列哉。孟子曰。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夫君子野人。以位言也。缺 而明明揚側陋。帝堯之官人也。立賢無方。成湯之求治也。繇是觀之。三代之時。已有君子小人之別。而擧人之際。固無間乎貴賤。不問其彙類。而况 國朝所謂庶孽。世有簪纓。門閥燀赫。則寧可以母族之卑微。混蔑其本宗之華顯也哉。晉唐以來。漸尙閥閱。然而江左衣冠。不擯陶侃王謝。貴族亦齒周顗蘇𨘀。乃蘇瓌之 缺 產。而位至平章。李愬乃李晟之孽子。而官至太尉。韓琦范仲淹。爲宋賢相。胡寅陳瓘鄒浩。爲世名儒。當世不以庶孽錮禁者何也。誠以論人門閥者。只重其父世。不問其母族。其不重母族者何也。重本宗也。夫然則母族雖顯。父世甚微。則其不可以華閥著稱。亦且明矣。勝國之時。鄭文培爲禮部尙書。李世璜爲閤門祇侯。權仲和以大司憲。亦入我 朝爲都評議使。若以我 朝之法律之。則陶周之賢。將不廁衣冠。蘇李之才。將不得將相。韓琦范仲淹胡寅陳鄒之徒。擧將抑塞禁廢。文而芸舘。蔭而典獄。位不離流品。祿不過升斗。而功業志節。將不得赫然當世。流光於百代耶。此臣所謂稽之往古而無其法者也。經曰。庶子不得爲長子三年。鄭玄註曰。庶子者。爲父後者之弟也。言庶者。遠別之也。夫庶子雖與 缺。而其截然別而遠之者。如此其嚴。至於妾子之賤。爲尤卑於庶子。而更無所區別於庶子何也。禮所以序也。故宗無二本。殺無再降也。記曰。父母有若庶子庶孫甚愛之。沒身敬之不衰。陳澔註曰。賤者之所生也。夫父母之所愛。雖妾之子猶尙引而重之。不敢疏略而外之者。亦所以重本而尊宗也。會典曰。凡襲職替職。無適子孫。則庶長子襲替。庶長子。妾子之謂也。夫禮所以別嫌疑也。故正名而定分。則雖同母之適弟。尙且別而遠之也。夫禮所以厚也。故重其本支。則雖妾之賤子。尙且引而內之也。律之所以襲替父職。不以適庶爲拘者。良以此也。周官周公之定官制也。漢之百官表所以分庶品也。禁錮庶孽之文。不少槪見焉。此臣所謂攷諸禮律而無所據者也。臣甞聞之古傳。錮廢庶孽。葢亦有由 缺。相鄭道傳庶孽子也。右代言徐選爲道傳寵奴所辱。思所以報仇者。及道傳敗。選乃傅會名分之論。逞快一辱於旣死之後。非爲其言之必立。其法之必行也。方是時。道傳以罪新誅。所以其言易售而其法易成也。贊成姜希孟安瑋等。草創大典。文理未遑。庶孽停科錮仕之論。條列撰入。及戊午之禍。士流積怨於子光。無所發憤。禁錮庶孽之論。益嚴且深。其所洩怒。誠亦悲矣。雖然。自古亂賊。豈專出於子光者流哉。不幸一出於庶孽之中。而因一子光盡塞庶孽。則若不幸而接跡於士族。亦將何法而處之耶。嗚呼。儒宗文師。磊落相望。一轉而局於名分之論。再轉而屈於門地之尙。宋翼弼,李仲虎,金謹恭之道學。朴枝華,李大純,曺伸之行誼。魚無迹,魚叔權,楊士彥,李達,辛喜季,梁大樸,朴淲之文章。柳祖認,崔命龍,柳時蕃之才諝。上可以黼黻大猷。下可以標準一世。而卒老死於蓬蓽之下。時有間沾微祿者。碌碌栖息於冗仕末品之中。雖其守分行素。佚厄而不愍。 聖王之所以設官分職待賢守能之意。果安在也。至若李山謙,洪季男奮義糾旅。摧破倭賊。權井吉沫血誓衆。入援南漢。其忠膽義肝。猶能自振於衆棄之中。如彼其卓卓也。然而時平世恬。則 朝廷之上。漠然相忘。曾不識其何狀。此古人所謂所用非所養也。臣甞慨然於此也。以近事觀之。洪霖一孱孽。白頭閫幕。凄凉口腹之計。而猝然殉難。凜然有烈士之風。 朝廷不惜褒贈之典。雖加以非常之職。與其生爲百夫之長。屹然臨城。則其固圉捍患。豈特幕府之一死也哉。噫。禁錮之不足而棄絶之。使其固有之倫常。不得自列於平人。則恩莫重於父子。而不敢稱父。義莫大於君臣。而不得近君。老者坐末。而庠塾無長幼之序。耻與爲類。而鄕黨無朋友之道。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而父。父父而子子。兄兄而弟弟。此所以正其名也。故人倫之尊稱。莫加於父兄。而今之庶孽則不然。子弟之於父兄。猶不敢斥然正而呼之。自同奴僕之於其主。所謂名分者。適庶之謂也。豈爲其稱謂之間。不得曰父曰兄。下同於奴僕之賤。然後迺謂之嚴名分而別適庶也哉。今之庶孽。郞署猶不得爲。侍從安敢望乎。雖有願忠之心。補袞非職。雖抱經綸之才。展布無地。引儀臚傳。暫序 朝班。而卒同輿儓。該署輪對。或襯 耿光。而不免疎逖。進不敢爲大夫之事。退不忍爲齊民之業。所謂國之孤臣。家之孽子。疹疾而心危者也。禮曰。入學以齒。以齒者。尙年也。傳曰。燕毛。所以序齒也。毛者。髮之黑白也。今之庶孽入太學。則不得序齒。黃髮鮐背者居下。勝冠者反坐上座。夫太學所以明人倫也。故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諸侯之世子。尙得齒學。所以示悌於天下也。天子視學於辟雍。有乞言饗食之禮。所以廣孝於天下也。由是觀之。庶孽之不得序齒於太學。非先王廣孝悌之道也。傳曰。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故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貴賤雖殊。有德則可師也。年齒不齊。輔仁則可友也。况乃庶孽。固皆士族之子弟耳。其無才美賢能則已。若其諒直多聞。才德賢我。則顧安可以庶孽恥之哉。然而庶孽之於士族。相交而不得友。相親而不得齒。無忠告責善之道。絶琢磨切偲之義。言辭之間。禮數太苛。揖讓之際。謗讟橫生。由是論之。倫常之中。不絶而僅存者。惟夫婦一事耳。嗚乎。才賢遺而莫之恤。倫常斁而莫之救。曰庶孽無才賢。亦曰如此而後名分正。是豈理也哉。夫無子而立後者。所以繼祖而傳重也。昔石駘仲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爲後者。祁子兆是擇賢也。唐律諸立嫡違法者。徒一年。議者曰。適妻之長子爲適子。婦人年五十以上。不復乳育。則許立庶子爲適。不立長者律亦如之。是防亂本也。 大明律凡立適子違法者杖。適妻年五十以上無子者。得立庶長子。不立長者同罪。經國大典適妾俱無子。然後取同宗之支子而爲後。於是焉官斜私契。明證攷據。然後廼得告君。重造命也。世之士夫熟習見聞。率蹈謬規。正適無男。則雖多衆妾之子。反爲門戶之私計。割情忍愛。杜撰告君之文。取嗣支族。不擇遠近。噫。父傳子繼。血脉相承。祖祀孫將。氣類以感。今也徒拘適庶之分。或有遠取乎族。系旣踈之後。以奉其先靈。此正古人所謂所不知何人耳。挾甒灌鬯。夫何怳惚之有乎。焄蒿凄愴。夫何精氣之交乎。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二人者。父母之謂也。故曰。致愛則存。致愨則著。君子之祭也。然而舍其親而求諸踈。以祭其先人。夫何僾然著存之有乎。逆天理畔人情。以禮則遠祖。以法則罔君。臣甞痛恨於此也。夫名分之論勝。而習俗難變。門庭之內。區限之法。殆同外人。甚者至於父兄。而奴虜其子弟。宗族恥於爲類。或有黜於族派之譜者。或有別其排行之名者。此但歸重於外黨。而不知反輕乎本宗。則此於倫常。不其太刻而少恩乎。先正臣趙光祖建白于 朝曰。本朝人物。少於中國。而又有分別適庶之法。夫人臣願忠之心。豈有間於適庶。而用舍偏隘。臣竊痛惜。請於庶孽中擇才而用之。貴顯之後。或有亂分之罪。嚴立科律。及 宣廟時申濆等一千六百人。上章籲寃。 上下敎曰。葵藿向陽。不擇旁枝。人臣願忠。豈必正適。於是先正臣李珥首建通用之議。始得赴擧。先正臣成渾,先正臣趙憲。連上封事。各請其通融淸要。 仁廟時故相臣崔鳴吉爲副提學。與舘僚沈之源,金南重,李省身應 旨聯章。請通用庶孽。其言甚切。故相臣張維亦上䟽啓論。 上下其議。於是故相臣金尙容爲吏曹判書回啓曰。天之生才。無間適庶。而禁錮之法。所未有於古今也。玉堂箚陳。可見公議。欲爲痛革宿弊。應 旨切言。請議大臣定奪。事下備局。故相臣李元翼,尹昉等議曰。卑薄庶孽。天下萬古所無之法。儒臣箚陳大有所見。故相臣吳允謙議曰。禁錮庶孽。古今天下所未有之法。朝廷用賢收才而已矣。貴顯之後。名分紊亂。則邦憲固嚴。非可慮也。戶曹判書沈悅,順興君金慶徵,工曹判書鄭岦,判决事沈諿,同知鄭斗源,護軍權帖立異。都承旨鄭蘊陳䟽立異。先正臣宋時烈甞擬䟽引鄭道傳。猶爲大提學。葢防限之法。出於中世。請一切䟽通。䟽未果上。而載尤菴集中。且先正臣朴世采啓曰。庶孽之中。雖有奇才異等。無以進用。請大加通變。願 上勿滯於流俗。勿拘於常規。自見必然之理。斷而行之。故知事臣金壽弘䟽請通用。事竟不行。故判書臣李袤爲大司憲。上䟽通用庶孽。都承旨臣金徽郤之䟽未上。其後故相臣崔錫鼎爲吏曹判書上䟽。請通用庶孽。然議久不行者。何也。噫。專門濟私之計。深則膠守名分之論。通塞與奪之權。重則反諉 祖宗之法。忍情棄恩而蔑重本。舍親取䟽而故欺君。襲謬成俗。而不知斁倫。銖稱縷度而莫恤遺才。名分之說。臣已辨之悉矣。請於更張舊制之論。復得而極言之。夫法久則弊。事窮則通。故時當遵守而遵守者。廼繼述也。時當通變而通變者。亦繼述也。固執更張。惟其時宜。則其義一也。詩云。天生烝民。莫非爾極。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夫極者。理之盡也。中者。義之當也。洪範曰。無偏無陂。王道平平。此之謂也。况且禁錮之法。稽之往古而無其法。攷諸禮律而無所據。初出於一人之售憾。而本非開 國之定制。百年之後。 宣廟始許赴擧。及 仁祖。又許三曹。由是觀之。 列朝更張變通之 聖意。斷可知矣。嗟乎。生爲庶孽。爲世大僇。禁錮顯要。而踈逖於 朝廷。遷就名謂。而迫隘於家庭。長幼亂於庠塾。朋友絶於鄕黨。踪跡臲卼。身世踽凉。如負大何。則人賤之。窮無所歸。靡所措躬。或遯跡而自靖。離群而尙志。則謂之驕傲。或脅肩而取憐。屈膝而苟容。則謂之鄙佞。噫。非天之降才爾殊也。此特培養殊方。趨向異路耳。孟子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特不培養而作成之庸。何責乎無人於其間哉。或承嫡傳而不刊庶名。雖遠年代而永爲賤屬。實同奴婢之律。支屬繁衍幾至半國。而旣無歸宿。又無恒產。黃馘枯項。苶然罷弊。貧窮到骨。莫能振刷。嗚呼。昔之伊尹一夫不得其所。若己推而納之溝中。今之庶孽失所顚連者。豈獨一夫而已哉。抑塞旣久。寃鬱彌亘。干和召沴。未必非此爲致之也。恭惟我 殿下軆天莅物。 聖功巍煥。率域含生。莫不得所。各得樂其生而安其業。振淹起廢。克恢蕩平之政。刮垢掩瑕。率囿陶匀之化。宿弊闕典。靡不釐擧。而獨於通融庶孽之法。未有著政。噫。今臣此言。非臣愚一人之私言。迺一國有識之公言。非一國今日之公言。迺列朝以來先正名臣之所眷眷者也。其立異者。臣旣歷數而陳之。葢其術識粗淺。規模隘塞。膠乎見聞。徒循流俗。其所執言者。不過嚴名分難更張而已。當今之世。主張偏私。好生厓異者。未必無此等。而皆引名臣鄭蘊之一䟽。以爲口實。夫蘊之精忠大節。可與日月爭光。則臣未敢知此䟽卽何所激。而葢其旨義。亦不過名分 國制兩事而已。噫。遐方之人不知來歷。而猶能文通兩司。武歷閫帥。不問其世閥。無所拘礙。而今此庶孽。近則迺祖迺父。俱是公卿大夫。遠則名儒賢輔。爲厥祖先。比諸遐方之人。來歷甚明。而禁廢之法。甚於釁累。等殺之分。嚴於僕隷。豈不寃哉。臣非以爲目今庶孽之中有某賢可用某材可拔。而但 朝廷一視之恩。與天同德。大造之化。與物無間。洗濯磨礪。復叙旣斁之倫彛。作成培養。復收久遺之才賢。使立後之法無違大典。宗本之義。悉返古禮。家庭之內。正父子之名。庠塾之間。叙長幼之齒。復得爲人於三百年積廢之後。則人人咸思自新。飭厲名行。願忠圖報。爭死 國家之不暇矣。今日王政之大者。無過於此 大聖人壽考作人之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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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禁策[编辑]

先人文字多散佚。如伯夷論等篇。從人家古紙中得之。今尙有有目無文者十數種。未可期其一一蒐弃。而若酒禁策三編。輩行長老。多有誦道其句語者。可知其流傳不泯矣。謹空其卷以俟他日書塡。或冀同好者見之。不勞傳寫以歸。此區區有望於世之大雅君子。宗侃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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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兪士京書[编辑]

昨日車衆儼臨。而適避暑出郊。有失迎晤。瞻悵倍至。卽又書至。慰荷殊深。牕外車騎過者日數十輩。從者足聲如雷。屋角欲摧。初移家時。小兒輒撤書吐哺。顚倒出看。及其稍久。亦不出看。非但家兒如此。此洞街童視皆尋常。此無他。不辨賢愚。而但日閱故耳。由是觀之。憑數尺獨輪之車。假皁隷呵導之聲。其慕悅不足以顚倒街童。而遽作態色。項長三尺。氣湧如山。果以爲何如哉。前日安城兪應敎。雖蠧鞍羸駒。固無損於所性。今日松都新留守。雖建牙擁纛。固無加乎素行。西京戶不下九千。不無忠信豪傑。則又况其智足以辨其大夫之賢愚乎。好呵好呵。

謝黃允之書[编辑]

某頓首。頃者金傔袖致兄手書。備審僉哀孝履支相。而盡室壠畝。依倚松楸。此弟前秋未成之計也。別語耿耿。何使我心悲也。淫潦乍霽。秋序已半。僉兄氣力何似。君子孝思。感時增新。新寓凡百。頗得整頓就緖否。係係念念。不勝悵黯之懷。弟頑喘延到。奄闋喪制。天地空廓。身世孤露。慟甚慟甚。平生所以爲子職者。幾希矣。庶其自致於喪紀之間。而長嬰痼疾。躳奉饋奠。亦無幾日。轉眄之頃。筵几遽撤。攀號無地。痛矣痛矣。元發屈首升斗。滾汨無暇悠久。想已南下。汝中時雖相見。率一歲中不過三數。兄又惸然在疚。而不見者且三年矣。今旣結廬墓畔。墨容杳然。人生會散悲歡。不離乘除。緬思相隨於大陵小陵之間。若一夢境。寧不慨然。喪威以來。形如枯蟬。癡似團塑。寄宿閻浮。惟是大翫於夢。其寐可樂。其寤可悲。三十年之間。轉徙數四。而每夜得夢。則魂神悠悠。常在城西古宅。身遊杏梨桃樹之下。或捕黃雀兒。或捕蟬逐蝶。東園百花齊發。又摘黃熟。某兩世皆無恙在堂。仲父季父與我從父之兄。宛然如平昔。及旣悟怳然如失。庶幾追而返之也。如復見之而不可得。則悲啼擗摽。悔其覺也。密數其在世者。又不如夢中之多且親也。夢則樂矣。雖復因此偃然大寢。其樂又有甚於其夢否也。幼子四歲。稍纔辨別。不呼他人。爲父母常在懷中。口授數十字。忽問我有父在。父何獨無。我父之母安在。父亦甞乳乎。不覺推隳膝下。失聲長呼。此皆弟喪餘肝膈悲苦之思。不必爲他人道之。今哀兄新罹荼毒。情事憂苦。想必爲我一泗。未審讀禮之餘。復看何書。吾輩從此方便。只是帶經躳畊。豳唐之什。農家之時曆。一部魯論。居鄕之要訣。中庸三十章。攝生之良方。暮年究竟。不出此等。弟將於季秋望間。爲上游之行。求田丹永之間。未知其能成否也。卒卒未能盡意。唯冀節哀自護。毋至傷孝。不備䟽例。允之大兄禮席。八月初二日。禫制人弟某拜。

與人[编辑]

日來哀侍奠氣力何似。顧此疾病侵尋。運動無日。則彼此相面。猝難與期。所欲仰告者。非止一再。而其道無由也。今哀弱齡罹憂。無他輔翼之友生。又無强近之親戚。則每一念至。寧不於悒。托契旣深。猥先數齒。可貢一得者。宜莫如我也。故玆病中胡草。統希諒恕。

以子之才。旣有溫恭豈弟之質。兼之以聰明粹謹之資。加以年富力强。則豈可徒費心力於文詞之末。枉用工夫於無實之地哉。讀書竆理四字。此是老生朽譚而勉人例語。然大抵及今下工於實地。究竟於本領。則自然心有所底定。氣有所歸宿矣。仁精義熟。非可造次。愼思明辨。自有次第。則功效得失。未可先論。而其爲養壽命全家道。則未必非此爲之大端也。

平日於文學好看。批評小品。探索者。惟是妙慧之解。深味者。無非尖酸之語。此等雖年少一時之嗜好。漸到老實。則自然刊落。不必深言。而大抵此等文體。全無典刑。不甚爾雅。明末文勝質弊之時。吳楚間小才薄德之士。務爲吊詭。非無一段風致隻字新語。而瘦貧破碎元氣消削。則古來吳傖楚儂之畸蹤竆跡。麁唾淫咳。何足步武哉。

今哀血氣未定。荐遭喪威。環顧一身。無所毗覆。單寒孤弱。天地空廓。哀苦竆戚。心志如何。此人間世一大竆民。而亦人生一大變節處也。故凡人其或氣弱心孱。震剝摧殘。因而澌盡滅性者有之。其或喪威之餘。達觀曠念。心靈虛廓。則知百年之無幾。悲萬事之歸空。無所愛惜。不自檢攝。因而喪性易心者有之。其或君子以禮自將。動忍增益。譬如艸木之堅固於大冬盛寒之中。收實於風霜刻厲之際。今哀年雖弱冠。志氣早定。才藝夙就。苟能立志堅確。稍自奮發於此中。每事皆以古人自期。則亦何患夫力量之不大也。才氣之不逮也哉。

人生每於靡逮之後。追念疇昔。則其所爲子職也者無幾矣。此尤痛骨刺心處也。追致孝思。不但在於侍筵几奉祭奠而已。此則以哀不匱之思。想益無竆。而念此居廬。疾病纏綿。尋常禮節。亦盡廢却。則至今慚悚。心骨沸熱。故乃追訟而及之。

古人居喪所讀。惟是禮書而已。其他汗漫不急之書。廢而不觀者。爲其一念哀疚。未甞小須臾有忘也。然而至於古聖經傳。亦何甞一刻廢之哉。

家禮雖是朱子未定之書。而先宜熟觀。則凡於送養之際。次第節目。可以取衷矣。

何必禮記然後謂之讀禮也哉。今哀旣入首於大人之學。則於小學不必用工。而古人有至老自稱小學童子者。爲學次第不可胡亂躐等做去。直先立基於小學。則門路經正。

答洪德保書[编辑]

千里傳書。如朗亭汶軒之爲。獲此於氷崖雪壑之中者。寧不慰踴欣躍。反有勝於乍接淸儀。旋惹別緖也。况審至寒侍餘政履神相。令胤無恙。吾輩爲別。倐已三載。顔容髭髮。憑我準他。第未知自檢精力志氣衰旺何似。聖人千語。使人消除客氣。客氣與正氣。如陰陽消長。譬如大冶鎔鍛。客氣纔除一分。則正氣自立。而正氣無形可摸。惟俯仰無怍處。可以尋覔。聖人治其一己。何苦如大盜巨姦。而猛下一克字。克之爲言。如百道攻城。刻日必勝。故牧野之誓曰。戎商必克。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所謂漢賊不兩立。弟之平生。常以客氣爲病。所以克治之工。旣無九容之閑衛。四勿之兵甲。則耳目口鼻。無非羣盜之淵藪。志意言動。俱是客氣之城社。比年以來。平生病源。不攻自除。倂與所謂正氣。而消落無餘。譬如窮寇恃險。强梁自肆。及其兵散食盡。坐受困弊。志業反不如客氣用事時。不知如何涵養。如何集義。如何師資。如何友益。乃得復禮。禮非別事。乃吾固有之天常。常爲客氣所乘。客氣旣除。則事事當理。不患正氣之不立。而苶然疲憊。澌頓摩耗。情不內炎。澹泊相遭。非復舊日志氣。頹然成一老農夫。今承別幅垂勉。不覺愧汗被面。聊此云云。想必發凾一笑曰。是必枵落困窮者日甚耳。若能除得客氣。頂天立地。緣何澌苶乃爾。所以澌苶。乃是客氣云耳。葢吾平居。雖乏莊敬。日强之工亦有然者。人生學殖。隨氣衰旺。所以問兄精力志氣。自檢如何。幸賜詳覆。且錄切着數語。以爲開發振作之也。

答洪德保書[第二][编辑]

弟之平生交遊。不爲不廣。挈德量地。皆許以友。然其所與者。不無馳名涉勢之嫌。則目不見友。所見者。唯名利勢也。今吾自逃於蓬藋之間。可謂不剃之比邱。有妻之頭陀。山高水深。安用名爲。古人所謂動輒得謗。名亦隨之。殆亦虛語。纔得寸名。已招尺謗。好名者老當自知。年少果慕浮名。剽飾詞華。借藉奬譽。所得名字。僅如錐末。而積謗如山。每中夜自檢。齒出酸㳄。名實之際。自削之不暇。况敢復近耶。名之友已去吾目中久矣。所謂利與勢。亦甞涉此塗。蓋人皆思取諸人而歸諸己。未甞見損諸己而益於人。名兮本虛。人不費價。或易以相予。至於實利實勢。豈肯推以與人。奔趨者多見其前躓後踣。徒自近油點衣而已。此亦利害卑鄙之論。而其實皭然如此。亦甞受戒於吾兄避此兩塗者。亦已十年之久。吾旣去此三友。始乃明目。求見所謂友者。葢無一人焉。欲盡其道。友固難矣。亦豈眞果無一人耶。當事善規。則雖牧猪之奴。固我之良朋。見義忠告。則雖采薪之僮。亦吾之勝友。以此思之。吾果不乏友朋於世矣。然而牧猪之朋。難與參詩書之席。而采薪之僮。非可寘揖讓之列。則俛仰今古。安得不鬱鬱於心耶。入山以來。亦絶此念。而每思德操趣黍佳趣。悠然沮溺耦耕。眞樂依依。登山臨水。未甞不髣髴懷想也。念兄於友朋一事。知有血性。而至於九峯諸人。天涯地角。間關寄書。可謂千古奇事。然此生此世。不可復逢。則無異夢境。實鮮眞趣。庶幾一見於方域之中。無相閟諱。亦不難千里命駕。未知吾兄亦未之有見耶。抑斷此念於胷中否也。往日談屑之際。未甞及此。今適因一段悠鬱。聊以奉質焉。

答洪德保書[第三][编辑]

炯楚輩遷喬。可謂奇矣。盛世抱珍。自無遺捐。從此得霑微祿。足以不死。安可責人如枯蟬抱木。竅蚓飮泉而已哉。第其東還以來。心目益高。百無可意。眉眼之間。時露鋒穎奇遊一段。已於乾淨錄中。耳染目擩。實如足踏。不須更事探討。非爲更無奇事。聊以抑之。故不語蘆溝以西事。諸君輩頗亦怪之。不無鬱陶之意。想不喩此意也。惠風之道見天子。眞是壯觀。黃屋左纛。千乘萬騎。燀爀如雷霆鬼神。而親駐馬按轡。手招東人。令平立仰視。其鼻脊隆起。直揷天庭。眼尾甚長。橫拂鬢間。鬍髯若林。楞骨如岳云。吾答曰。此始皇帝副本也。惠風曰。何以知之。曰吾已識之於三才圖會帝王像中矣。三人者皆大笑。對我不復自詑其奇觀。炯也得香祖筆。燕巖山居四字以贈。故已刻揭山齋。而其眞本奉納。合附古杭帖中。以爲傳久之地。如何。其印首章。爲暑月亦霜氣。名字章及尾識。稱德園。未知其字與號也。三人見啣。巧湊一團。其平生遊居也同。志趣也同。故自中猜怨頗多。而近者尤甚云。無足恠者。雖無猜疾。自當戒謹。而况處卑而塗榮。職近而事艱。尤當息交誡飮。專精校閱。而浮華者日噪其側。欲避無門云。勢似然矣。已以一書。報知此意。而炯也自爾細心。能自防愼。楚也太銳自用。則安能知之。吾今枯落鄕廬。山以外事。不惟不聞。亦所不問。無關他事。第其平生愛惜者存。與吾兄頗同。故臨書自然及之。未知其間有甞往復。而諸君日記已成。有所示否。

答洪德保書[第四][编辑]

弟之營一邱一壑。今已九年之久。水宿風餐。徒握兩拳。心勞才拙。何所成就。纔有石田數頃。茅屋三間。而其懸崖束峽。草樹蒙茂。初無逕路。旣入洞門。則山脚皆藏。忽換面勢。崗平麓嫩。土白沙明。夷衍開曠。向南結局。其結局至小而徜徉遊息之所。能備其中。前左蒼壁削立。如開畵障。石罅谽谺自成广厂。燕巢其中。是爲燕巖。堂前百餘武有平臺。臺皆層巖矗成。而溪彎其下。是爲釣臺。泝溪白石盤陀。如施繩削。或爲平湖。或爲澄潭。遊魚極多。每西陽映帶。影澈石上。是爲罨畵溪。而山廻水複。四絶村閭。出大路七八里。始聞鷄犬。自去秋。所以保聚鄰戶者。不過三四。皆鶉衣鬼面。啁啾𩴵魀。專事埋炭。不治農業。無異溪獠洞蠻。虎豹之爲鄰。鼪鼯之與友。其險阻孤絶如此。而心旣樂此。無與爲易。已葬嫂屋後。爲不可遷移之地。茅茨松簷。冬溫夏凉。粟麥可以卒歲。蔬蕨甚肥。一采盈筐。或雪天 缺。

舊聞此書共八頁。今於篋衍搜得四頁。猶未完。

謝留守送惠 內宣二橘帖[编辑]

契托金蘭。方深柏悅。香動蓬蓽。佳惠木奴。知出 恩宣。亦被溢渥。僕隨處爲樂。旅味多酸。林泉忘機。寧嫌渡淮之迹。璚琚思報。媿乏作頌之才。窃惟燕岩一區。鹿門晩計。柳惠援止。詎無不恭之嫌。龐公耕耘。窃效遺安之術。晝邑之安步晩食。陋車肉之難忘。孤山之子鶴妻梅。笑家累之尙在。留相閤下。文稱綉虎。道希猶龍。直提華啣。長帶 奎章之新閣。管理雄府。蹔尹高麗之舊都。出入人皆爭觀。依然君實之守洛。淸靜誰與爲比。宛是蓋公之治齊。蠟花題詩。幾枉山公之車騎。羊罏煖酒。亦飽奚唐之菜羹 缺。

答族孫弘壽[编辑]

匪意奴來。開凾未半。一字一涕。千言和淚。全紙皆濕。此吾疇昔所備甞者也。安得不疚心痛骨。淚落如荳也。嗚呼。世間貧士有千寃萬屈。而終古莫伸者。夫受一城爲國保鄣。而不幸强鄰驕敵。迭相侵伐。雲梯衝車。百道來攻。外絶蚍蜉蟻子之援。內盡雀鼠馬妾之肉。畢竟肝腦與城俱碎。猶不降志屈身者。爲有所守之也。故生爲忠臣。死爲義鬼。封妻蔭子。萬世永賴。名垂竹帛。不絶俎豆。至於貧士苦節。其經歷艱虞。亦何甞小異於烈士之孤城哉。亦惟曰吾有所守之也。然而默計平生。孝悌忠信禮義廉恥。蕩然掃地。末稍成就。不過效諒溝瀆而已。存爲拙夫。歿惟窮鬼。僮僕流離。妻子莫保。名字湮滅。寂寞邱原。嗟乎嗟乎。天之降衷。寧有爾殊。而志之所篤。亦豈不若乎人哉。此其寃抑沈屈。終古莫伸。而乃世之論者。輒一言磨勘曰。貧者士之常。殊不識此語出在何書。歸閱古聖遺訓。則孔子曰。君子固窮。孟子則曰。士尙志。天下固窮尙志之士。莫尙於若人。而乃聖人則有若爲若人準備此語。丁寧垂戒者然。豈不是至寃至屈之事乎。所以蘇季之錐股。窮臯之益讀。乃其雪寃伸屈之資耳。留奴奚爲而不得不待塲貿布。兼爲榨絮。頗費空日。且雨雪連仍。不卽發送耳。次兒婚期姑無定處。奚論預措耶。庶幾諒我平生迂性。而猶出是語。還覺一笑。妹書雖慰。而盡送內行。獨守空衙。傍無替讀倩寫者。奈何。吾之平生。不識一箇諺字。五十年偕老。竟無一字相寄。至今爲遺恨耳。此事想有聞知。爲之傳及如何。玄壽有書。而若干物雖欲送助。苦無信便。尙此莫遂。如物在喉。極欲付送此漢。而此漢貌樣若不信實。故姑已之。容俟他便而已。治簿已久。畢糴則決歸矣。方此掛鏡書此未卒。通津兩札又至矣。姑未發視。而書中事可知。不宣。

答咸陽郡守書[编辑]

便中惠書。慰荷。防川軍丁。排定日字。有此先示。深感深感。第貴郡始役之後。亦應自聽弊邑民情。其緩急先後。俾得自由。不當抑之殿後。來敎每擧居昌。較其遠近。有此排定。而弊縣抄戶調丁。悉出於西北兩上洞。此兩面之距弊衙。或爲八十里。或爲九十里。比去役所。皆爲百數十里之遠。以此較之居昌。返邇於弊縣。何者。居昌所募之丁。皆於邑內代立。比距役所爲七十里之近故也。今以役處則一也。別無先後利害之殊爲敎。未敢自安於鄙心。惟恐或後則有之。有何可利。而疾趨爭先耶。驅十百無紀律之軍丁。食己食而役他役。諺所謂食高陽之飯。赴坡州之役。若又進退號令。不自本縣。使之姑徐。則自破已期之日。使之等待。則自奪方農之時。雖趁十一日勉從指揮。又安能視若己事。奔赴努力乎。且以農形言之。野峽懸殊。山高水冷。風霜頗早。耕菑凡節。最先於他。非可與貴郡平曠之地。較其早晩也。來敎又以助之。反以害之爲責。是又豈所安於鄙心耶。其在共濟之義。惟力是勉。而况 朝令之下。孰敢爲妨功害事之計乎。設令貴郡役丁頗優。無所更事乎鄰邑。而許其中止。則此亦將厭然爲得計。逡巡而蹲仍耶。亦未敢曉盛意也。旣己役處浩大。他邑役丁若與幷付。則實難監董。凡事不可無主客之別爲敎。誠如盛慮。則第當於初四日。擔曳病軀。親自領赴。躬率董飭。似當兩無相妨。策駑磨鈍。固所甘心。望須諒察。毋使已團束之役丁。中道改期。

答巡使書[编辑]

敎意謹悉。到任初。寺奴一款。紛紜入聽。故趁時密探。則癸卯年間。其頭目輩托以防貢。收斂錢財。摠爲九百餘兩。而都歸消瀜。以此敗亡者。多痛怨入骨。及夫昨冬加括也。又復乘時作奸。而寺奴之暗地納賂者。本以圖免於將來矣。十年之後。竟入加括。故其他漏名隱身者。擧懷危懼。追提往事。胥動怨言也。今此提敎似認事在目下。而頭目之所以憑藉侵虐。自有其時。卽歲末加括也。今則加括尙遠。雖欲作奸。其勢末由也。葢昨冬不無此弊。則捏合往事。怨讟朋興。非不知嚴覈報聞。而不但事屬旣往。多關前任。前任之作故者。已是三等。而其中族叔。最爲碍逼。故反覆沈量。未敢輕發。欲觀來頭以爲處置之計。本事苗脉不過如此。但恐此輩怨毒旣深。猥濫 登徹。比比有之。無論某事。若以收斂等說。混淪稱怨。則本邑生事姑舍之。其爲貽憂上營。當復如何哉。積感旣久。騰播亦遠。則事非可秘。若蒙直關嚴査。則亦安敢因循退托。不自圖善後之策耶。此呈胎紙。卽賀右相大 拜書也。自藩入閣。初 筵陳白。似易爲力。故果以此弊。信手錄入。此其副本也。覽至可諒此固平日苦心矣。不宣。

與人[编辑]

正衙西南面百里外。如垂翠帳者。卽雄蟠湖嶺九邑之山。其名曰智異也。皇輿攷所稱天下神山有八。其三在外國。或曰楓嶽爲蓬萊。漢挐爲瀛洲。智異爲方丈。秦之方士所言三神山有不死藥。此乃後世之人蔘也。一莖三椏。其實如火齊。其形如童子。古無人蔘之名。故稱不死藥。以誑惑貪生之愚天子。今吾出錢數百兩。採之於山。養之於後圃。未幾而忽病亡陽。採食幾盡。味殊淸苦。香有遠韻。而其實不如常食之當歸竹筍菜。然而服此三兩而後。能塞數朔如沐之虗汗。未必能令人不死。而亦豈非惑人之妖草乎。日對方丈。其垂翠帳者。忽變爲石靑。俄頃之間。忽爲藍綠。夕陽乍映。其色又變爲爛銀。而金雲汞烟。橫帶山腰。化作萬朶芙蓉。旖旎如斿旆。疑有仙人隱君子。披霧裾飄霞帶。綽約出沒於其間。吾顧語阿彭曰。今吾所服三椏。果能令人不死。輕身遐擧。雲遊三山。而如不眷率。又無朋從。有何佳趣。雖得暫遇安期赤松。人間爛柯。乃是仙界一日。其爲歲月。又何其促也。一日所啖。雖火棗靈芝。何如近喫之氷梨赤柹哉。設令眞遇安期赤松。講黃庭讀綠字。亦何如 缺七字 之玄談妙偈哉。設令世外談笑。或有可樂。其談笑之頃。人間雲仍。已爲十代矣。不無慈戀之心。有時御風而歸。語其雲仍曰。我乃汝之十代祖。未有不勃然大怒。荷杖逐之者也。使秦皇漢武。早識此解。則寧肯捐富貴舍眞樂。就枯槁甘寂寞。棄其萬乘之尊。而棲身於無何有之鄕哉。願足下乘興而來。喫緊此滿園筍蔬鱠錯。一川銀口魚。眞正流觴泛巵於淸池曲水之上。而不讓晉賢之風流。無負癸丑之修禊。爲眞可樂也。

上巡使[编辑]

鋤後亢旱。忽自夏季。一直到今。天無一點雲。搖扇飮冷。晝夜如在熾爐中。六十年來所初經也。伏惟旬宣起居萬重。下官衰病轉深。而奔走禱雨。霛應彌邈。民事渴悶。居邑三載。無一惠政。災咎之召。理或固然。但從朝至暮。亂朱胡蹋。莫非不正。今日如是。明日如是。而因訛襲謬。莫之矯革。則庸詎非距心之罪乎。缺七十四字。 今之所謂兩班。古之所謂大夫士。今之所謂守令。古之所謂盜臣。如使伯夷於陵。處今長吏之一席。則奚但如坐塗炭。必將出而哇之矣。然而來關去牒。無一實事。民憂國計。了不關涉。囫圇喫着。糊塗做去。如今暑熱所病。瘧痢也。關格也。或源於風寒暑濕。或祟於虛勞內傷。而忙邀周命新初。何甞診脉察證。一邊呼寫二陳湯。一邊誦傳七律詩。吃麪喫猪。怱怱起去。日閱百病。到處如此。吾則執其證曰。因循姑息。苟且彌縫也。以此而以福醫行世。豈不痛哉。先治其福醫。然後方可。昔之豚蹄禳田者。所持雖狹。其情猶原。其辭甚愨。以今祈雨之祭驗之。雖曰掃地而祭。陳席設幕。旣不甚平正。而器皿啙窳。俎豆傾側。鄕曲執事。不嫺禮儀。跪拜歪斜。冠非古非今之冠。以平去難卞之音。讀古淡無味之文。以此而欲邀方千里之大霈。豈不難哉。世間萬事。莫非此類 缺。

上金右相書[编辑]

昨秋盡送子女婢僕。衙中一空。隨身只與一小童。知印相守。夜輒夢裡呼空。寒心憐之。常令更直東軒。獨與一盆梅一盆芭蕉。伴宿三冬。古人有妻梅者。而雪天綠蕉。可作虗心之友。春來。上池水溢。循除鳴㶁。響若操琴。堂前一株雪梨盛開地。臥其下仰看。玉葩璚蘂。上承月光。珠露相映。景物太空寂。獨咏承天寺記。神骨凄淸。不能寐。朝起仲存書來。慰此幽獨曰。古來無率眷。神仙寥寂何妨。寥寂然後見神仙。此人卽新榜老進士也。想應與渠有先誼。晴窓試筆。信手及之。吉士之誘。迨其今乎。但恨世無知之者。其皎潔可與玉樹爭華耳。厚蒙 天恩。專城自牧。伊來四載。庖有肥肉。廩有餘粟。荷堂竹閣。淸趣自足。奈此衰病日深。歸思轉甚。而千里久覊。還令燕岩耕鑿。用違其時。是爲懊悵。甞謂千古喜事者。莫如伊傅。不自竟其畊釣版築。忙赴他宴。誨排姊梨。未免聒噪於梅酸鹽醎之間。固已不緊於自己身分矣。况其所謂萬兩太守。滔滔逐豕於山。而反縱舍猪者乎。較其得失。孰爲多少。又况世間。元無千金太守乎。昨與數三鄰宰會。烹河豚。廚人棄卵井欄下。群鳶盤旋久之。次第側翅。如掣劒斂足。翻身而過。最後一老鴟。大膽一攫。裵徊雲霄間。竟墜之屋脊。一烏來坐良久。傍睨而去。鬨堂齊笑曰。毒哉斯人。以鳶饕烏貪。猶能致愼於口腹若是之審。而乃坡翁尙直一死也。小焉。厥烏復含一大塊黔物而來。得意俛仰。左右交啄。忙了一飽。礪咮瓦上。一魄而飛。使官僮徐審之。前之所啣。乃糞塊也。糞能解毒。彼能智於解毒。而於味則未也。未知世間。亦能有解毒良方。果如烏有先生否也。

答金季謹書[编辑]

去秋仲存袖傳一書。繼又聖緯來留。五一亦來會。雙池水淸。氷梨火棗。磊落盈庭。况復滿園高種柹。不减越中紅雲社。日夜娓娓者。半是松園。是時。雖未奉謝一字。足想足下兩耳癢癢。伊後。仲存逼歲起去。聖緯亦趁春科。一鞭馳還。始覺此身忽在嶺南八百里外。寧不慨然哉。庚炎比酷。仕履起居神相。令從兄時可氏。奄作故人。痛矣如何。元禮之訃。又至矣。此兩人者。皆吾弱冠友也。氣可以崩山岳。辯可以决河漢。不知天地間。有甚難事。可以學神仙。可以做將帥。文章功業。指日可建。四十年都會計。不過怱怱做俗吏。纔樹若干屋子。人生百歲間。忽如遠行客。非可黏滯於胸中。每一念至。悵然耿結耳。今之爲守令者。以邑貺厚薄。爲好否。未聞以山水勝槪爲好否也。所謂厚薄指得何物。弟之居官已三載。日閱案頭之邑摠 缺。都不見可食之物。一日謂家兒曰。汝讀禮乎。片肉之仄切。何害於口腹。小憩之偏倚。何妨於尻股。聖人丁寧垂訓於在姙之時曰。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是自胞胎養生。莫不正也。推是類也。葢祿萬鍾。未必非鶂鶂之鵝。洛邑九鼎。豈不是望望之冠乎。今之所謂兩班。古之所謂大夫士。今之所謂好太守。古之所謂盜臣。其所喫著。能有不名色不正者乎。使伯夷於陵處之。奚但如坐塗炭。必將出而哇之矣。然而烏信百鳥皆黑。蛙疑萬蟲同聲。今吾兄出而仕矣。出而仕者。將欲爲好太守也。欲爲好太守者。將以多喫也。未知足下所自處。不夷不跖可否之間乎。然則牛刀一試。莫如此縣。茂林脩竹。酷似山陰流觴曲水。不讓蘭亭。今方龍籜解䙀。銀唇入網。雖使伯夷爲監。還應欣然一飽矣。深願足下不必希多錢之好太守。坐待老友之交承如何。少醉倩筆。姑此不宣。

答湖南伯[编辑]

雪寒。巡宣軆履萬勝。伏慰區區。前書所諭逝者九原。存者晨星。纏綿悲惻。何使我淚下也。昔之范富。未甞非迂儒拙士也。其平居何甞以經濟自詡哉。但其平日實心讀古人書。及乎出而當世務。則毋論夷險。只是尋方於古人書中。自己所費不過一個誠字而已。頃書所敎。有若視此兩公。爲軒天動地底別般人。非愚之所期於使家也。使家讀書。不下范富。而又後范富幾百年。則其良方又多於范富也。但所未敢知者。費得一個字。能如古人否也。古之所謂盜臣。今之所謂守宰也。古之所謂聚斂之責。亦豈無所歸耶。孟子曰。毋得罪於巨室。一邑之吏屬。卽一邑之巨室也。列邑之守宰。卽亦一道之巨室也。如此是守法。如此是非法。惟彼官吏知之。彼雖畏目下之桁威。亦豈無皮裡之陽秋耶。想彼前修。當不得罪於巨室也。頃秋風災。有甚有不甚。所謂千里不同風者是也。但大嶺以南。不似蘆嶺以北。折木飛瓦則有之。而其萬木怒號。八表掀動。何處不然乎。方其風雨時。自永川行向慶州。遙看百里外。海天黑雲如潑墨。更似無數菌芝。千萬車輪。行人遙指。白龍矯矯。其狀更如山隴間樵徑歧出。其色非白非玄。澄瑩如薄氷。雖未識是龍是雲。而伊日風力之猛可知矣。來書不災之賀非賀也。風者。無乃風耶。自以下邑小吏。千餘里赴 闕。獲襯 耿光至榮也。 俯詢本縣之豐歉。次咨沿路之農形及道內民情如何。向來風災與否。 天語諄複。至於道內民情較之壬子。以從所聞見仰對之意。丁寧勤摯。于時 殿上玉燭。輝煌左右。惟承史而已。 上之所以待賤臣。無異近密。則在賤臣義分。旣借方寸之地。惟當畢陳無隱。而胸中不字萬言疏。背上都化一斛汗。踈賤之蹤。言不盡懷。固其勢也。然其視范富諸公。又何如也 缺。

答李監司書九謫中書[编辑]

初秋。爲行兒婚赴都。得逢賢仲季兩上舍。畧聞匪所起居。我雖不見寧海。葢天下之東盡頭也。上蒼下碧。如黏膠線縫。章擧鮫人。誰與爲鄰。戴恩訟愆。古人所以無入而不自得焉。願言君子益崇明德。秋盡冬届。風霜高潔。瞻悵方切。豈意巢谷忽傳手書。時則舊瘧方作。重衾寒欷。得書發蒙。歡溢爲汗。背搐旋止。因審寓中軆度神護。何由健步勇往。得如韓大夫也。向平之婚嫁已畢。淵明之松菊猶存。胡爲久作老饕。獨守空舘乎。但梅妻卿。卿能不去帷。又有小盆從而爲媵。古人無友蕉者。吾獨愛渠。心雖百卷。中兮本虛。一展則無表襮邊幅。所以爲吾虛心之友。月窓雪戶。開襟暢叙。不似中山君狡而默逃也。念少年時。當食忘齒。物無硬毳。運舌如風。鼓頰如雷。殊不覺其齧嗑咀嚼。各有主用。此來四載。齗齶之間。騷然皆動。酸醎溫冷。痛各異形。造次飮吃。戒先在心。去秋。左輔第二車。倐已脫去。右輔第三牙。內脫外罥。如枯葉之戀枝。談言呼噏之際。顚倒出入。珊珊然微聞環珮之聲。嗟乎。齒亡而後有齒。有齒者是豈眞吾有耶。朝日就窓。細玩落齒。非骨非石。托根甚淺。有非椎鑿所可安固。葢一身之全力元氣。有以收斂而紀綱之。及其血肉漸乾。眞元不綱。則昔之爲我利用者。渙然先頹。古來天下大勢。固多類此。吾今於一齒之落。亦復何哉。近有拙作數篇。玆以錄呈。奉慰寂寞。妄希斧政。評語皆仲存筆也。冬暄如春。惟冀台履益加調護。餘萬姑不備。

答巡使書[编辑]

大凡殺獄何限。而未有若此獄之乖常悖理者也。疑於迹者。究之於情。晦於詞者。參之於證。審克大軆。固不出此。而至於此獄。以情則囚供所稱。親雖舅甥。而父呼子養也。以迹則檢場所驗。直是刃刺。而血盡死繼也。以詞則恩愛至切之間。亶出於警其放心。以證則依違呑吐之中。猶不得諱其持刀。參究情迹。實非常理。反覆詞證。彌生疑晦。何則。當初判烈之父曹應鵬。與其妻娚林宗德。同閈居生。數十餘年。貲產俱饒。情好幷篤。判烈自其幼時。養於其舅。則宗德視同己子。勤其訓課。應鵬實忘其子於宗德也。及判烈旣長娶妻。而數年以來。浪蕩酒色。被人慫慂。沈惑宗德家童婢。踈棄正妻。從遊無賴。非但其舅之所深憂慮。其父夙宵亦思所以懲戢之道。第其慈愛至情。未能威制憍子。而平日畏憚。不如其舅。則果爲躬執判烈。共詣宗德。要其服罪。猛加警覺。伊日事根。不過如此。宗德性是癡蠢。臨事無難。妄以家長自處。嚴峻自任。忽行悖擧。自作凶身。噫。父子責善。猶爲大戒。何况舅甥之間。不思賊恩乎。兒罪當笞。何忍刀脅。愛之欲生。胡爲至死。此獄之所以不煩詞證。而執迹而論情。無 缺。

上巡使書[编辑]

向以疑獄鄭順己事。有所面陳。而未畢其委折矣。大抵此獄實涉孟浪。初非再檢成獄之事。而其時兼官莅任數日。遽當此獄。則兼邑下屬之得得行檢。不顧痕損之如何。不計詞證之有無。而草草具案。已不免踈率之歎。覆檢之別添墮胎一款。尤涉無據。前巡使時。不無廉得其寃狀。而別關論理。使諸推官。出意見論報者此也。然追反獄情自乖。成案亦不無前後矛盾之嫌。故所以遷就至此也。所謂元犯觀其狀貌。則庸庸平平。至順至劣之漢。閱歲牢犴。父母雙亡。妻又他適。非但本事之可寃。亦其情理絶矜。無所告訴。况此自前冬囹圄一空。則彼雖死囚。獨置空獄。顧養無人。飢病相仍。庚死丁寧。愼重審克之外。亦豈是欽恤之道乎。枚擧事實。俱在報牒中。惟望裁處。

報草附[编辑]

今此獄事。出於郡守上京之時。未得參檢。而旣無干連之可問。惟以初覆檢案。反覆審覈。則屍親金汗成以爲其妻雪云禮。與巡己爭鬪。欲打其頰。則巡己兩手牢執。捽之踢之。痛臥三日。以至致命。而當初爭鬨之時。渠則出他。初不目覩爲招。元犯鄭巡己之招。則以爲雪云禮爭鬨之時。厥女持椎奔入。故執其兩手。要免其打。相撑拒之際。所昧過去之人。力挽分解。則厥女不勝其毒。投擲四體。自顚自撲爲招。觀此兩招。俱不成說。屍親雖曰目覩。非可取信。故拘覈干連。以爲參證。渠旣自招。其初不目覩。則必有傳聞之緊證。而所證者。不過渠子之七歲奚兒。汗成之家。孤在山谷。則相鬨時光景。被打時輕重。無人參看。推此可知。雖他家七歲之兒。年旣未滿。語言未詳。不可爲證。况非別人。乃是渠子。則在法非所當問。而乃敢作證。豈成事理乎。至於元犯論之。兩相詬辱之層激。持椎欲打。若不避走。則勢當迎擊。渠以壯丁。豈徒執其兩手。挺挺癡立乎。捽之踢之。在所不已。及作凶身。無所逃罪。則極口發明。何所不至。而其曰初不犯手者。豈可成說乎。執手拒打之時。解挽者果是何人。而以所昧過去人。漫漶作證。極爲巧惡。此所以詞證不備。情跡轉晦者也。雖以兩案實因論之。未免摸撈。强覔痕損。而一則曰陰岸之紅暈。一則曰小腹之靑黯。宛是受損之痕。而旣無䪿門之血紅。則所傷之不深重可知。傷果不重。則豈足致命。宛是者。其然似然之辭也。旣無者。果然截然之辭也。小腹陰岸。俱係要害。則亦何能延至三日。宛是之痕。旣無之驗。豈足以具案乎。腰眼上脊膂下。擦傷之痕。若是丁寧。則其所被踢在前。而不當在後也。巡己之自顚自撲之說。以此抵賴歟。傷痕之不明的。推此可知。實因之一以內傷。一以胎傷。終涉强覓。外痕未著。則率歸內傷。內傷難審。則執定以胎傷。其所執定。尤似未審。凡死人大脉旣放。則平日癖積瘀血。有自然堆下者。至於多產婦女。其血塊之露出。不是異事。則以此硬定其胎傷可乎。况其產後纔滿十朔。則一年再胎。乃是絶罕之事乎。又况其夫之所不知。而安可以凸物之微見。謂之墮胎乎。且汗成之三日後勉强發告之狀。已非苦主。而前巡使別關枚擧疑端。以爲反覆詳覈。出意見論報。俾無無辜橫罹之弊。而其時遽値營門交遞之際。未及論報。是後汗成亦無去處。究覈無路。以至閱歲遷就。實非重獄軆之道。大抵此獄未有顯著之痕損。且無參見之緊證。則墮胎與否。終涉䵝昧。元犯之停推許久。而屍親之蹤跡永絶。更無盤詰之地。則有非審克之道云云。

答巡使書[编辑]

十八飾喜。率土同情。雖無盛速。固當翼趨於拱北雙樹之間。共歡此太平萬歲之樂。而顧今中暑暴下。飮啖全廢。多日委頓。無以自力。只自慊恨而已。郡郭之東。校宮之前。有廢堰周一千五十六尺。堤下蒙利者。可苗種二十餘石。年久塡塞。堤內馬塚累累。荊榛之所蕪。虫蛇之所藏。春間䟽鑿。盡去其馬塚。中築小臺。臺上樹一笠六面草亭。爲三空長橋。屬之北塢。雲水空濛。連山遠沉。平疇莽濶。或乘月蕩舟。或凭欄垂釣。雖其結搆鋪置。未免寒儉。至若景物風致。不讓昔人。昔人之名亭者。蒼顔白髮。飮少輒醉。則曰醉翁。一雨三日。吾亭適成。則曰喜雨。今此所搆實兼二事。則遂敢題之曰醉翁喜雨。又斯亭欲刻揭此七字。而非但筆意本自荒拙。年來久患風痺。積拋筆硯。迺者臨池。濃爲墨猪。焦爲枯藤。易數十紙。終不成字。玆敢忘其僭妄。仰丐此掌大七字。倘蒙不鄙。則其爲湖右侈觀。當復如何。非但下邑無刻手。畵者難得。更乞亟付剞劂令畵裨。略施顔色。俾得成就斯亭。幸甚幸甚。環堤植柳。又種杏子李核五六斗。又囑官僮。拾秋桃遺仁。爲列樹計。未甞不自笑其迂。然亦奈何。

上巡使書[编辑]

因山奄過。弓釖永閟。瞻望長號。何所逮及。臘沍。旬宣體履如何。下官衰病日深。而猶復間關嶺海。甘作老饕。是誠何心。曩者置對時。適値初寒。五日處冷。脚部不仁。因復跋涉險遠。遂成癃痤。自憐奈何。邑瘼民肓。俱屬難醫。而居止數朔。始覺風氣絶殊。盲颶腥飈。發輒飄瓦。鯨吼鼉噴。如在枕頭。回想家鄕。千嶂揷昊。大抵一時遊客筇屐賞勝之地則可也。殊非暮境盤桓嗇養之所。况其不帶一丁。孤棲如僧者乎。到任九日。坐席未溫。旋作就理之行。十月望後。扶病更來。遽當黃膓之役。而差官纔送催科時急。捧糴纔畢。又復速辜鎭營。日事惱撓。默計在官未滿五旬。則百務倥偬。頭緖未定。而鎭校之木根摘奸。譎詭莫測。村氓之生㥘投牒。日復盈庭。鎭營之慢題誶關。操束甚峻。因一海夫之改船。致令不韙之語。波及前倅。其爲不安當復如何哉。此不過當初鎭校之歷路橫侵。乃其伎倆而欲掩索賂之跡。含憾訐訴。則未免偏聽。校卒曲爲之地。且爲發怒於徑先報營。必欲右袒立幟。轉展至此。非但困境無比。因此事關交承。至於行査之境。此莫非新到昬聵。不諒事勢。踈率所致。慚恨何極。前此巡營爲軫奸商流入之弊。別關嚴飭於列邑。非止一再。則何獨於襄陽一境。而特使鎭營。別爲摘奸其木根乎。今其鎭校再來三來。不分封山之標內標外。無論木根之若大若小。貪多務得。有見輒錄。山下居民。殘寺僧徒。咸思駭散。幸望特遣親裨 缺。

上巡使書[编辑]

伏惟新元。旬宣體履神相萬重。侍候一向康寧。伏庸慰賀無任下誠。下官前冬重經毒感。兩脚無力。因成膝攣。房闥轉動。亦須扶擁。歲翻此久。尙稽就拜。下懷悵鬱何極。今此禮曹關內。神興寺雜役蠲减之後。紙墨未乾。其所侵徵十倍於前。至有首鄕吏上使嚴刑之擧。爲其守土者。萬萬震懔。靡所容措。去年夏間。蠲减節目。自營門反貼成冊。一置營門。一置本府。一付該寺。以爲憑考之地。則設有貪官汚吏。寧肯區區於數卷之紙。加徵於節目之外。而官屬輩方爲該寺所脅持。兢業度日。猶恐其一毫執頉。亦安敢橫肆十倍之侵徵乎。揆以利害。萬萬無此理也。誠如關辭。則以若無所顧忌之寺僧。何不枚擧節目。卞正于本官。亦何不卽呈議。送于巡按之下。而乃敢不有營邑。越訴京司。無難搆捏。至於此極乎。下官莅任。自去年十月之望。至今晦間。纔滿百日。其於邑事。未諳頭緖。則凡諸施措。只按成規。所謂朔納紙地。不過數卷。雖名官納自來。優價貿用。而今又添給價本矣。其他營需紙席。上司例納。莫不以本錢直買。逐條係價。一按可知。而此猶細事。不須多卞。大抵本府之有神興寺。卽一邑心腹之疾。而該寺之有僧名昌悟巨寬者。亦一寺心腹之疾也。渠以幺麽緇徒。逗遛京山。許多年所。而誘脅衆僧。蕩盡寺財。言貌姦譎。蹤跡詭秘。締結無賴。猥托莫重。專事陷害長吏。立威官屬。此其伎倆則官不得爲官久矣。土豪之武斷鄕曲。把持官府。古或有之。僧徒之若是橫恣。今始初見。乃者飜關內司。粘連龍洞宮手本。首擧江原道襄陽所在神興寺。卽 列聖朝舊蹟奉安之處。臚列守令不謹奉行之罪。此莫非昌悟巨寬之所誣罔也。此不明卞。則一身駭機。固不足恤。而其於邑瘼何。其於國綱何。 列聖舊蹟云者。如本府所在洛山寺之謂也。非神興寺也。 光廟丙戌。洛山爲駐蹕之所。而 成廟宸翰十襲寶藏。 肅廟御製。紗籠板揭。至今 寶墨。煌煌雲漢昭回。成化五年所鑄大鍾。俱有當時名臣承 命銘述。爲一寺重器。此皆洛山古寶也。至若神興寺。新刱於 崇禎甲申。百餘年間。 列朝遺文。本無有在。而乃敢漫漶引重。瞞囑宮屬。圖出手本。若是容易。則他尙何說。昨年營邑。雖知實狀之如此。而第以語涉莫重。事關內司。故莫敢明言暢說。彌縫以度。則僧徒之益肆悖慢。職此之由也。該寺素饒田產。號稱富刹。多不守分。甚至歲初。乘醉起鬧。縛打流丐。幾成殺獄。多至六名。辜限旣過。五名則僅得生道。扶杖起動。庶可無虞。其中一名。尙在危境。前頭之事。有未可知。卽此一款。足驗僧習怙勢頑悖。無所不至。願堂復設。所重有在。非關於一僧徒。則揆以事理。實無忌器之嫌。伏望將此事情。或論報備局。或狀請勘覈。亟正妖僧藉重誣罔之罪。如何如何。顧今病勢。又挾風感。宿症俱作。實爲難强。而方當赴操。期日甚促。束伍之多年闕額。充補無計。則果非言病廢務之時。私情悶迫。如何勝喩。過操後勢。將控辭申懇。庶蒙諒悉。姑此不備。

祭文[编辑]

祭榮木堂李公文[编辑]

維歲次乙亥十一月庚午朔一日庚午。潘南朴趾源。謹具酒果之奠。哭訣于弘文舘校理李公靈筵曰。

余年二八。入贅賢門。弟兄湛樂。和氣氤氳。外舅謂我。余季好文。仕宦雖疎。文學甚勤。來舍甥舘。余季汝師。公之愛我。視舅亦冞。授我詩書。嚴課無私。陪公周旋。四年于玆。文與世降。公起其衰。文劈韓骨。詩斲杜肌。小子不佞。才魯性癡。荷公誘掖。庶幾愚移。余方有進。公奄棄世。茫茫歧路。我尙疇詣。讀古一傳。已多觝滯。數行才下。群疑交蔽。廢書太息。繼以悲涕。我疑何質。我惰孰勵。念玆益悲。實爲我地。去夏潦暑。公疾始祟。玉巖淸泉。公于濯纓。浴沂新服。此日旣成。顧謂小子。盍觀於水。盈科而進。有爲若是。逝水其忙。言猶在耳。而今思之。警誨止此。天生我公。年命何屯。苫席無孤。萱堂有親。昧昧者理。難質鬼神。無年無嗣。昔人所愍。孰主張是。其亦不仁。早擢魁科。家甚淸貧。歷敭華要。養未專城。金馬玉堂。於公非榮。曩進一疏。遂竄南荒。余病未別。來拜高堂。壁掛輿圖。指示泫然。逖矣遷人。鬱繆山川。某水某山。何時度越。不忍生離。况此死別。昔公謫去。奉慰有說。今公此行。忍作何言。余懷抑塞。不覺聲呑。維廣之陽。卽公眞宅。啓殯隔宵。含哀告訣。文辭雖拙。腑肺攸出。奠物雖薄。情禮所設。尊靈不昧。庶歆玆酌。尙饗。

祭外舅處士遺安齋李公文[编辑]

維歲丁酉六月二十三日丁巳。外甥潘南朴趾源。謹以淸酌。哭訣于外舅遺安齋李公之靈曰。

嗚呼。小子年十六。入先生之門。于今二十六年矣。雖愚鹵顓蒙未能學先生之道。亦自以爲不至阿好以羞先生爾。今於先生卽遠之日。可無一言以攄其無窮之哀乎。嗚呼。以士沒身。世俗所恥。彼以卑賤。惡能識士。所謂士者。尙志得己。柳介莘囂。不過如是。由是觀之。沒身以士。亦云難矣。嗚呼先生。存沒不違士也。六十四年。善讀書者。積久光輝。溫乎發雅。樂飢若飽。守節如寡。孤不離群。貞不詭物。發言破鵠。制事截鐵。氷壺秋月。外內洞澈。陋世酸儒。恥士一節。夙刊客浮。晩韜英豪。視眞履坦。心降氣調。所性之外。不著一毫。墨則斯浣。稂豈不薅。曲肱飮水。繫馬千駟。旣無加損。士之一字。命有所定。時有所値。能辨此者。始識公志。嗚呼。梁木之哀。江漢之思。奠斝一慟。萬事已而。眉宇之寄。獨有庭芝。歡戚造次。庶共挈携。不忘偲怡。以報受知。嗚呼。昔日小婿。今亦白頭。從今未死。庶寡悔尤。維德之愛。願言冥酬。肝膈之寫。靈或知不。嗚呼哀哉。尙饗。

祭梧川處士李丈文[编辑]

維年月日。潘南朴某。謹具隻鷄漬絮之奠。祭而哭之以文曰。

嗚呼。我生三年。自始能言。栗兮楂兮。詠言梧川。云誰之誇。新婦之家。公來視女。常乘白驢。深目長髯。威儀雅魚。超躍迎拜。喜闕課書。亦呼丈人。隨兄而如。怳若隔晨。三十年餘。公性剛明。深達事情。博古好禮。倫備義精。進不需國。守老一壑。命也何怛。生無悔怍。嗚呼。先妣之似。母我嫂氏。嫂氏於家。如古藎臣。盡瘁後已。公癏若身。綢繆慇懃。如古矦邦。恤鄰保民。賑糶以時。視厥赤子。女固念矣。推及厥娌。自我孤露。益仰燾庇。路見斑白。我心怵惕。况公年德。父之誼執。胡不百年。使我深慽。小子來哭。周瞻院屋。菊有剩馨。松翠滿庭。梧山鬱鬱。梧水泠泠。遣䠱如昨。拜床非昔。雙淚磊落。聲苦喉嗌。不倦奬掖。今安請益。丁寧遺托。敢不銘臆。尊靈不膈。庶歆玆酌。尙饗。

哀辭[编辑]

李夢直哀辭[编辑]

大凡人之生。可謂倖矣。而其死也非巧。何者。一日之中。其所以觸危亡犯患難者。不知其有幾。而特其倐忽於毫髮之際。經過於頃刻之間。而適有耳目之捷。手足之捍。故自不覺其所以然者。而夫人者。亦能坦懷安行。無終夕之慮也。誠使人人者。常懷不虞之慮。則憯然畏懼。雖終日閉門掩目而處。將不勝其憂爾。昔有望氣者。相一女子戒牛觸。甞臨戶𦗌挑。戶激觸耳而死。𦗌則牛也。又算命者。論一丈夫當食金而死。甞早食。肺吸其匙而死。其奇中巧驗如此。而又未甞不先事而丁寧戒囑。然金非可食之物。而牛非閨門之畜。則雖知命之士。難可逆料而戒謹于此也。嗚呼。君子恐懼乎其所不聞。戒愼乎其所不覩。豈觸牛食金之謂哉。要之。不登高不臨深。愼言語節飮食。而戒吾一念之所內發耳。其於外至之患。亦復何哉。李夢直諱漢柱。德水人。忠武公之後也。其考節度使諱觀祥。與吾姊婿徐金吾重修氏爲內舅。故夢直自其幼時從余學。其妹婿朴氏子齊雲。年少能文章。號曰楚亭。與余善。夢直世世將家。雖從武業乎。然喜文士。常從楚亭遊於余。爲人幼娟好。及旣壯。疎朗可喜。一日習射南山中。中荒矢死。死又無子。嗚呼。國家昇平日久。四境無金革可戰鬪之事。而士之獨死乎鋒鏑之下者。豈非巧歟。夫人一日之生。可謂倖矣。於是作辭以哀。夫壯士之死於戰塲者。而以吊夢直焉。辭曰。

士踴躍兮赴戰塲。風沙擊兮兩軍當。聲廝暴兮還不颺。口含釖兮前舞槍。目不瞬兮集衆鋩。踏右足兮左脚揚。竭膂力兮爲君王。容聲惡兮諒非狂。嗚呼死已久兮立不僵。矢猶握兮兩目張。蔭子孫兮表其鄕。史書之兮流芬芳。

余自吾友李士春之死。不欲與人更交。並廢慶賀吊慰。平生親友之如兪士京,黃允之輩。遭罹奇險。幾死海島。而亦未甞以一字相問。雖有過從。不過比鄰水火之所資。一門緦服之內而已。人頗怨怒。誚責備至。而亦不敢自言如此。而甘心棄絶。雖目之以狂顚不慧。亦不怨也。葢想皆妄想。緣皆惡緣也。想而緣。緣而交。交而親。親而情。情而乃寃業也。其死。如士春之慘。而夢直之巧。則平生歡樂無幾。而乃其禍患死喪。痛楚刺骨。玆豈非妄想惡緣。湊爲寃業耶。若與夢直。初不識面。雖聞其死。疚心慘懷。應不若此其甚也。夢直之從余遊。雖不如士春之情深誼厚。而月明之夕。大雪之夜。輒持多酒而來。按琴評畵。跌宕淋漓。余靜居習玆。或步月怊悵。則夢直已至矣。見雪則輒思夢直。而門外剝啄。果夢直矣。今焉已矣。余旣不能哭吊于其室。則爲作此辭。而倣昌黎之自書歐陽生哀辭。乃書一通。以遺楚亭云。

兪景集哀辭[编辑]

兪景集諱成煥。杞溪人也。狀貌魁健。性行順讓。强記絶人。有詞翰俊才。年二十二。遘疾沒。嗟乎。吾景集之父友也。景集之未有生也。吾知之矣。景集之大父母。唯景集之父早育。而截然無他子。則景集之生也。不以孫而以小子也。景集之父母。亦不敢自子其子。而景集自其幼時。乃大父焉是母。及景集之歿。其父母不敢哭其子。恐傷其老父母心。則泣以膓。大父母不忍哭其孫。恐重其子之戚。則泣以膓。有二歲子。茫然不識其哭父之哀。而唯其母之哀是啼。則其妻李不敢死。亦不敢哭。泣以膓。親戚故舊。莫不哀。生之有才行。早歿而未暇哭吊其父。則以其有大父母老白首而失小子也。是景集之沒重可哀也。乃作辭以哀之曰。

死而不知死之悲。生而知死者之不知其死之可悲之可悲孰悲。或曰死者悲。死者不知其死之可悲。又不知生者之悲其死之可悲是可悲。或曰生者悲。死者旣昧昧然無悲可悲。生者則日日思之。思之又思。思之則悲。欲溘然而無知是可悲。或曰不然。孝子或滅其性。慈父或喪其明。而烈妻或决其命。是皆由死者之可悲。而或從死。或以病。由玆以論之。之死也之生也之悲。不可以倂。余於兪生景集之沒。而斷之曰。生者悲。凡人情之最怨恨痛毒刺骨者。莫若我信而彼欺。受欺之苦。莫苦乎最親而有情者。忽然背我而去之。然則天下之最親而有情者。夫孰如孫之於祖。子之於父。夫之於婦。而一朝背之。曾不少遲。其信而無疑。孰如景集之才貌可以有爲。而今乃舛常盭理之如斯。安得不怨恨痛毒刺骨。而嗚呼嘻噫。雖然。生者自悲其悲。不知死者之悲與不悲。則平日相愛之如我者。庸詎不作辭。一以爲生者之悲。二以哀死者之不能自悲其悲。

墓碣銘[编辑]

再從叔父禮曹參判 贈領議政公墓碣銘[编辑]

公諱師正。潘南人也。字曰時叔。考諱弼夏。維我朴氏。肇自新羅。分爲八望。潘爲大家。維平度公相我 太宗。冶川發祥。族世遂昌。錦溪功業。錦陽文章。曾祖世橋。祖諱泰斗。榮 贈襲休君封世受。妣尹夫人監司攀女。公於 肅廟癸亥以擧。己未乃卒。壽五十七。丁酉庭試。翰林玉堂,春坊臺閣檢詳銓郞。周歷流轉。有冗有兼。間補海邑。亦按湖廉。厥初凶黨。圖秉史筆。絀公于外。獍梟峙列。公發其姦。遂駁雲彬。誰其同剡。可知其人。肅肅 淸廟。庭食嚴哉。若彼三相。寔俱禍魁。並斥其享。以重祀典。持我矯矯。譏彼銓選。並祠四忠。詢謀自公。賊臣執命。國是北崩。平陂之會。又一淫朋。公不詭隨。貞于介石。視公進退。占時榮辱。董匠遷 陵。勞陞銀臺。著治安邊。廉約自裁。入長薇垣。參議禮刑。三入選部。錙分渭涇。擢守沁府。左右尹京。再佐秩宗。一爲知申。階則嘉義。春秋 經筵。金吾摠管。提擧奉常。力辭籌司。首席據光。夫人李氏。其籍咸平。父曰宅相。高祖春英。距公之沒十九年卒。六子是擧。四男二女。興源弱冠。迺成進士。昌源魁科。正言而止。亨源蚤歿。俱未卅禩。明源尙主。封錦城尉。 贈公議政。寔用其貴。女金基祚。次李度陽。烈烈李妻。從夫自戕。長派三男。相德吏判。相岳正言。相喆府尹。岳繼亨後。喆爲尉子。族子相集。亦承昌祀。公美姿度。天姿抗簡。視人不正。若攲厥冠。在家獻獻。在官侃侃。小子作銘。永世不刊。

墓誌銘[编辑]

三從兄綏祿大夫錦城尉兼五衛都摠府都摠管 贈謚忠僖公墓誌銘[编辑]

上之十四年庚戌三月二十五日乙巳。錦城尉朴公考終于濟生洞 賜第之正寢。訃 聞。輟朝。亟 降旨以隱之。股肱肺腑之臣。得一字以爲死生之榮者。乃三百餘言。柩 賜長生殿秘器之副葬。用一等之禮。凡賵襚饋奠之物。皆出自 內府。有司者各執其事。方奔走待門下。家人陳遺意。丐免禮葬。 上勉兪之。俾成其志。卽 令戶曹代輸錢三十萬。米一百石。綿葛之布千有四百餘疋。旣斂。 遣承旨致吊。 命公卿大臣咸赴吊。旣成服。 遣承旨宣 御製文以祭之。匪躬盡節之臣。得一字以代旂常之庸者。又三百餘言。乃 命道臣曰。都尉之葬有期矣。予將親撰其麗牲之碑。以賁其神道。汝其伐穹石以待。乃 命詞臣曰。賢都尉厥易名有常典。汝其狀厥德。以告太常。於是太常氏。采其特書公始終之槪者。曰密贊翊護。曰建議遷 園。政府舘閣之臣僉議曰。公甞效節於外廷之所不能。畢忠於擧國之所不敢。功在 社稷。宜與謚忠僖。 上可其議。謹按謚法。慮國忘家曰忠。小心恭愼曰僖。嗚呼。公其得之矣。公諱明源。字晦甫。我朴系出新羅。始祖得氏于羅州之潘南。麗季有諱尙衷。我 朝贈謚文正。是生平度公諱訔。相我 太宗。五傳至文康公諱紹。世稱冶川先生。 宣廟名臣曰忠翼公諱東亮。勳封錦溪君。子文貞公諱瀰。尙 穆陵貞安翁主。國朝文章大家。必數錦陽尉。寔公之五世祖也。高祖僉正公諱世橋。 贈吏曹判書錦興君。曾祖郡守公諱泰斗。 贈左贊成錦恩君。祖參奉公諱弼夏。 贈左贊成錦寧君。以忠翼世嫡。俱襲勳封。考禮曹參判諱師正。 贈領議政。妣貞敬夫人咸平李氏。學生宅相之女。公以 英宗大王元年乙巳十月二十一日生。十四。尙 英宗第三女和平翁主。初授順義大夫。積階至綏祿。兼帶都摠管提調,奉常典醫繕工司宰長興濟用諸寺監。屢寫 金寶玉冊。輒蒙 錫馬恩。奉使三赴燕。 特旨授都監堂上者三。而最著勞績於孝昌墓。公美風儀。姿性端吉誠莊。出入 禁闥五十餘年。視不踰履。聽無移屬。口絶朝議。跡斷廷紳。寵 遇冠絶諸貴。而夙夜祗畏。至老靡懈。別 賜田民輒辭曰。臣蒙 恩。早入 禁臠。不憂貧也。 特賚有舊器玩。不敢自留。初 賜宅梨峴宮。上䟽力辭。和平主卒。 英考屢臨視喪。公陳章力止乘輿。不得則猶攀 駕固爭。家居寂若無人。非迎醫。莫接新面。時人爲之語曰。誰獲心寧。掘金莫饒。舌屈寸鐵。故從子宗德。秉銓數十年。世無敢干公者。持身恒若衣新曰。以物相與尙吹塵。况以身獻君乎。甞語趾源曰。駙馬何官。對曰。秩高而非具瞻之職。祿厚而無素餐之責者歟。公笑曰。甞 賜車 命之乘。乘自南城至湖亭。而止十數年。復 詢所乘。惶恐未及對。有從旁替奏曰。是無車。遽 命造給。又自東門出止郊墅。問何爲不乘。曰。此命德之器。安得與宰相並驅。他日又謂曰。儀賓何人。對曰。入承 起居。出扈 警蹕。葢貴近人歟。公愀然曰。雨露霜雪。莫非造化。若復瞻天望雲。妄占雨暘。皆人臣死罪。况貴近人乎。公之心以爲蹠聯 王室者。當靖其聲臭。勿爲世覘。與其有令聞。無寧國人莫省有某都尉也。故雖步趨嚬笑必愼。幾微惟從國是。毋參己意。公聽並觀。不欲先衆。曲謹細廉。未敢後人。其恭謙愼默。皆類此。早承 殊遇于 莊獻世子。常默審 艱虞。公曁貴主。外內協贊。竭誠調護。而事在 宮闈。莫有知者。主旣早世。公之耿耿孤忠。獨記在 聖衷。而不忍詳 宣。屢致意于侑主之文。於是始知公有翊輔大功。有微問公者。公默然良久曰。感泣 天恩。及公備陳舊 園四害。上叶 天心。下洽輿情。爰奉吉兆。永鞏 邦基。則公之爲 先世子未卒之忠。庶幾畢願于斯役矣。方是時。 聖上視爲恩人。國中信若蓍龜。而公之疾病浸㞃。幾絶粒食將數歲。然猶能相地董工。每一聞 命。必迅往遄反。罔恤顚仆。其憂勤 王事。至死方休者。葢亦天性所然也。趾源甞從公出疆。阻雨遼河。一日公自出視水。遂趣鞭直渡。衆錯愕隨之。旣渡河。公招衆慰之曰。今日事誠危矣。仗 王靈者。理無溺死。設溺死。職耳。自是衆莫敢復言。水盛不可渡者。又疾行。趣熱河。其料事應變。動合機宜。律己御衆。儼若行陳。不特啣 命。一事有足觀。公其明識勁操。可以正色廊廟。而旣局邦制。則實惟一世之所共惜。而屢形臨 朝之歎也。 上甞輦過公第。嘉公所寢處蕭然若素士。 御書賜扁曰晩葆亭。又 賜詩以寵之。及 顯隆園禮成。 遣承旨宣賜田奴婢。加 賜白金廐馬。凡 賜批。必史官 臨宣。皆殊禮也。疾甚。太醫賫藥。晝夜診護。 掖庭使者問疾。日屬於道。 上欲輦路歷臨。先使史官往視之。公已不能言。莫可以拖紳矣。 上悵䀌而還。旣數日。公竟不起。壽六十六。以五月十六日。合窆于貴主墓。貴主以 英宗三年丁未四月二十七日生。戊辰六月二十四日卽世。享年二十二。有 先王御撰孝友錄。公有小像兩本。 先王俱以忠孝小心贊之。公取兄子相喆爲嗣。文科府尹。取安東金簡行女。早歿。側室四男三女。宗善,宗顯,宗蹇,宗璉。女張僎,徐瑾修,李建永。相喆系宗德第二子紭壽。進士參奉早歿。子齊一。今承重。 特命待服闋。加補敦寧參奉。女李羲先,洪正圭。 文孝世子喪時。 上察公綜練。自攢殯。至建廟。事多委公。公則已積瘁成疾。而猶不覺寒暑之在軆也。靜居深念。忽忽若癡。有時忘言。自然流涕。自是不復聽絲竹。斷後房之娛。絶亭榭之遊。雖杯酌小讌。不設於家。葢有隱痛在心也。臨終。執從子宗岳手曰。我受恩 三朝。涓埃未報。是不瞑也。欲艸遺䟽而不能。呼無一言及私者。如公者。可謂國之藎臣。而其得謚忠僖不亦宜哉。銘曰。

獻獻錦城。作配和平。功在 王室。匹徽共貞。公於古人。將誰與京 缺。

一作翼翼錦城。 天家作甥。功在 王室。匹徽共貞。天作隨山 缺。


映帶亭雜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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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石亭觀日出[编辑]

行旅夜半相叫譍。遠鷄其鳴鳴未應。遠鷄先鳴是何處。只在意中微如蠅。邨裏一犬吠仍靜。靜極寒生心兢兢。是時有聲若耳鳴。纔欲審聽簷鷄仍。此去叢石只十里。正臨滄溟觀日昇。天水澒洞無兆眹。洪濤打岸霹靂興。常疑黑風倒海來。連根拔山萬石崩。無怪鯨鯤鬪出陸。不虞海運値摶鵬。但愁此夜久未曙。從今混沌誰復徵。無乃玄冥劇用武。九幽早閉虞淵氷。恐是乾軸旋斡久。遂傾西北隳環絙。三足之烏太迅飛。誰呪一足繫之繩。海若衣帶玄滴滴。水妃鬢鬟寒凌凌。巨魚放蕩行如馬。紅鬢翠鬣何鬅鬙。天造草昧誰參看。大叫發狂欲點燈。欃槍擁彗火垂角。禿樹啼鶹尤可憎。斯須水面若小癤。誤觸龍爪毒可疼。其色漸大通萬里。波上邃暈如雉膺。天地茫茫始有界。以朱劃一爲二層。梅澁新惺大染局。千純濕色縠與綾。作炭誰伐珊瑚樹。繼以扶桑益熾蒸。炎帝呵噓口應喎。祝融揮扇疲右肱。鰕鬚最長最易爇。蠣房逾固逾自𦚦。寸雲片霧盡東輳。呈祥獻瑞各效能。紫宸未朝方委裘。陳扆設黼仍虛凭。纖月猶賓太白前。頗能爭長辥與滕。赤氣漸淡方五色。遠處波頭先自澄。海上百怪皆遁藏。獨留羲和將驂乘。圓來六萬四千年。今朝改規或四楞。萬丈海深誰汲引。始信天有階可陞。鄧林秋實丹一顆。東公綵毬蹙半登。夸父殿來喘不定。六龍前道頗誇矜。天際黯慘忽顰蹙。努力推轂氣欲增。圓未如輪長如瓮。出沒若聞聲砯砯。萬物咸覩如昨日。有誰雙擎一躍騰。

贈左蘇山人[编辑]

我見世人之譽人文章者。文必擬兩漢。詩則盛唐也。曰似已非眞。漢唐豈有且。東俗喜例套。無恠其言野。聽者都不覺。無人顔發赭。騃骨喜湧頰。涎垂噱而哆。黠皮乍撝謙。逡巡若避舍。餒髯驚目瞠。不熱汗如瀉。懦肉健慕羡。聞名若蘅若。忮肚公然怒。輒思奮拳打。我亦聞此譽。初聞面欲剮。再聞還絶倒。數日酸腰髁。盛傳益無味。還似蠟札飷。因冒誠不可。久若病風傻。回語忮克兒。伎倆且姑舍。靜聽我所言。爾腹應坦奲。摸擬安足妒。不見羞自惹。學步還匍匐。效嚬徒醜䰩。始知畵桂樹。不如生梧檟。抵掌驚楚國。乃是衣冠假。靑靑陵陂麥。口珠喑批撦。不思膓肚俗。强覓筆硯雅。點竄六經字。譬如鼠依社。掇拾訓詁語。陋儒口盡啞。太常列飣餖。臭餒雜鮑鮓。夏畦忘踈畧。倉卒飾緌銙。卽事有眞趣。何必遠古抯。漢唐非今世。風謠異諸夏。班馬若再起。决不學班馬。新字雖難刱。我臆宜盡寫。奈何拘古法。刦刦類係把。莫謂今時近。應高千載下。孫吳人皆讀。背水知者寡。趣人所不居。獨有陽翟賈。而我病陰虗。四年疼跗踝。逢君寂寞濱。靜若秋閨姹。解頤匡鼎來。幾夜剪燈灺。論文若執契。雙眸炯把斝。一朝利膈壅。滿口嚼薑葰。平生數掬淚。裹向秋天灑。梓人雖司斲。未曾斥鐵冶。巧者自操鏝。葢匠自治瓦。彼雖不同道。所期成大廈。悻悻人不附。潔潔難受嘏。願君守玄牝。願君服氣姐。願君努壯年。專門正東閜。

一鷺一作道中乍晴[编辑]

一鷺踏柳根。一鷺立水中。山腹深靑天黑色。無數白鷺飛翻空。頑童騎牛亂溪水。隔溪飛上美人虹。

田家[编辑]

翁老守雀坐南陂。粟拖狗尾黃雀垂。長男中男皆出田。田家盡日晝掩扉。鳶蹴鷄兒攫不得。群鷄亂啼匏花籬。小婦戴棬疑渡溪。赤子黃犬相追隨。

搜山海圖歌[编辑]

夏日奉伯氏。及從弟履仲。約德保懋官遊玄園。各出一翫以較之。此軸延袤幾竟一帿地。張之園中。群行而翫之。

豢龍服不誰其司。四荒之野多詭奇。北斗星斜拜老狐。華表柱下啼黃貍。南山大玃盜媚妾。與處岩穴强之私。山魈白日下山來。借人竈突燒蟛蜞。揶揄鬱累迷伯益。菹澤叢林恣飽饎。關王變相領神兵。白面乃無一莖髭。玄冠赤舃黃羅袍。三尺胡床委皐比。左手垂膝右顧視。怒而微笑竪其眉。奉刀劒者右其柄。小童執彈親身隨。綠衣老吏執白策。鞠躳將趨頻先窺。或佩櫜鞬或秉鉞。肅敬伊誰敢噦嘻。鳳扇鶴傘立簇簇。紅旂半遮風旖旎。伏地聽令挐雲去。盡是黑漢與醜廝。綠者其面如入藍。黃者其脚如塗梔。有如鷄者喙尖尖。有如兕者角觺觺。生不梳頭髮鬅鬙。人言鬼憎吾今知。脇上有口吁可恠。其口遇劒如含匙。耳穿銅環臂挑脫。脚繫毛偪不屨綦。或不執兵但執石。拔木去枝仍倒持。萬丈鐵索係毒龍。一聲許邪拔澤陂。索絶二鬼顚傷尻。一鬼張臂大笑之。龍也搖頭不能落。纍纍縣其鱗之而。無恠驚濤黑如此。應洗鬼脚和龍漦。有捕蛇者蛇纏頸。目湧面赤簸其頤。揮劒直前復小郤。實憚如炎舌有歧。喙且走者衣紫衣。尾豐似是雄綏綏。一妻箭中兩臂伸。一妻鷹攫右眉攲。一妻抱兒奉髻走。兒猶吮乳嗔其兒。猴王被打骨到軟。頭垂過臍委四肢。兩女扶腋踉蹡行。手忙觸落烏接罹。欲全焦揚一塊肉。侍婢泣以錦襁詩。縛虎四蹄貫以木。離披有如裘掛椸。植棒地上纏赤帶。手執其尾引如飴。兩指穿挽水牛鼻。索絼不得項繫縻。飛上鹿定摧角下。太尖只合磨爲觿。負龜龜以爪爬腿。抱鯨鯨以鼻嗅髭。曳鼈提蟾挾擁劒。肩豕揮狼佩肥遺。大小鬼凡九十八。又一鬼王不在斯。臝毛之醜二十一。一十有六之魔姬。龍魚鼈鼈蛇十八。犬一鷹一復一龜。借問何人作此畵。王迪起矦之所爲。諸客聚觀爭讚歎。相戒勿汚寒具脂。我亦歸家眼森森。宵不成寐念在玆。聊復捻筆記其數。時時披閱以自怡。

海印寺[编辑]

陜川海印寺。壯麗稱八路。肩輿初入洞。幽事漸相聚。湫深若貯汞。窈窕萬象具。樹影錯脛肘。山光寫肺腑。愛羽鳥頻窺。恃毛獺能泝。剔幽類夢噩。叫奇競淸酗。鼯廩頰藏栗。蝟載背刺芋。俄頃轉譎詭。生踈甚疑懼。照爛忽衣錦。十里擁丹樹。飛霆疈高峽。百泉湧傾注。搏嚙驚相合。觸鬪郤還赴。水性木柔順。犖确石與遇。不肯一頭讓。遂成千古怒。餘湍伏沙鳴。幽咽向人訴。不知水於石。有何相嫉妒。使水不相激。石應無怨忤。願言石小遜。水亦流平鋪。奈何力排爭。日夜事喧嘑。歷險賴轝僧。替擔纔數步。肩騂憐凹筧。巓赭恐破瓠。捧腰喘方短。透背汗因沍。問爾何所聊。辛苦萬山住。雜役供官紙。餘力織私屨。猶將畏過客。犇趨似赴募。見此心悱惻。不忍無控籲。換屨覓短筇。仄逕任顚仆。畵史入秋山。意匠在遠暮。霜林饒丹靑。冷陽替絹素。洞門忽廣坼。百車可並驅。疊樹遠掩映。層閣半呈露。老僧候蘿逕。巾衲詭制度。慇懃勞遠途。合掌成禮數。引我入寺門。眩轉勞眄顧。巨靈屹當前。手脚實危怖。張口裂至目。突睛黃金鍍。耳中拔雙蛇。蜿蜒若射霧。汗漫擁琵琶。落莫執劒韄。努力蹋鬼腹。鬼目舌並吐。楓魖腕鑿落。竹魈爪回互。覆肩薛蘿襟。掩肚虎皮袴。乖龍及旱魃。尻角相依附。雷公與飛廉。嘴額獨天賦。顚倒竄鞾底。爬空匝臂股。佛殿寒洞天。甍桷纔容煦。金碧閃相奪。視陽自昏瞀。雕窓成菡蓞。翩翩浴鶿鷺。連理幷紫蔕。比翼結翠嗉。妖童弄驪珠。豔女調鳳笯。星官從羽衛。步雲集瓊圃。玲瓏罷周覽。悵然使心斁。還如夢中景。沉沉常雨雨。又似愁裏饍。滿眼不飽饇。始知詭異觀。樂極還無趣。我聞牟尼佛。鼻眼本醜惡。或恐後世人。嘔穢不愛慕。輕儇齊梁兒。私意傅繪塑。幺麽或如豆。前生若可悟。塊然丈六身。一肢可專輅。箇箇指連坎。巨細悉媺嫮。於佛更何有。此計儘錯誤。所以尊之者。還自極訿䜑。紛紛姸蚩間。慧心應如故。回廊八十間。蕩蕩藏經庫。漆板明如鏡。烹鹽備蟫蠹。委積若凌陰。失目驚瞿瞿。譬如列錦肆。五字缺。織織比盾干。簀簀揷箘簵。徘徊試抽看。茫然失箋註。光怪時逬發。五金入鎔鑄。誰能說乘法。無人廬渡。步庭不敢唾。粒墜堪拾哺。除級無封螘。瓦縫絶棲羽。不掃自無塵。淨若沐新{氵厨}。寒風瑟然。百神陰呵護。問誰刱此寺。傾國致財賂。宿昔穿胷僧。浮海常來寓。厥像黑如烏。崎嶇若老嫗。緬言刻經初。荒怪難討。李氏名居仁。媚佛求嘏祚。家產三眼狗。愛養如養孺。狗去不知處。忽若忘嚅呴。及死到黃泉。乃與神人遌。三目亦如狗。驚喜潛囑喩。實感主人恩。冥祐行 缺 寤。願刻八萬偈。佛事廣傳布。汗發若夢寐。洒然去沉痼。親戚謀棺斂。鄕隣致賵賻。感激神所言。全經剞劂付。此事誠荒唐。邃古非可遡。且令眞有是。儒者所不措。所歎十三經。遠購燕市騖。彼能一人力。刻板千載固。朝上學士臺。文昌如可晤。此子喜神仙。終身不再娶。得道忽飛昇。雙履遺林步。軒轅雖騎龍。喬山尙有墓。暝宿倚禪榻。初月蟾兎。金塔鳴風鐸。玉燈貫虹炷。淸梵搖魚。虗籟發釣護。

笠聯句[编辑]

春夜集烟湘閣。賦笠得未字。以齒次自第一字。余丁巳。靑莊辛酉。冷齋戊辰。余遂先倡曰。

布弁周製歟。竹冠漢儀未。金華輸雅致。靑篛饒風味。白方畿吏愁。骨多麗朝貴。旁圓佛放光。中凸醫畵胃。結盟越人自。止門箕邦謂。以規不以矩。有經復有緯。蔽陽或異件。折風是常彙。雨冒紙類萆。塵刷毛肖蝟。成虧眞凡楚。精粗或涇渭。爵頰左綰瑚。儒頷雙緌緭。燥髹乘雨霮。緻膠藉火煟。獨整儼華葢。離立峙象魏。康莊動相觸。黎黔鬧若沸。仄影看卷荷。疏陰怳棠芾。共食礙堪嫌。如廁免何誹。王圻畵殊失。倭奴刻浪費。世傳集一倭人見笠好之。以爲刻也。國之巧工刻之。終不成云。 可加飯顆甫。寧資椎髻尉。帽妥仕堪詫。簪支老難慰。襯壁倚不便。過楣觸可畏。比邱圓覆盂。優婆踈結罻。參座圍岌嶪。觀塲簇蓊蔚。半挫俠故喜。太博矮所諱。達官儼朱線。新壻姣黃卉。不稱士冠鷸。寧屑女髢狒。達可鬃而鞾。窮可氈而屝。耽羅薄於蜩。高麗染如翡。纖彩旭滿眶。圓影午壓腓。夕簷蒙蝣蛛。秋塲戴跳蜚。平頂天穿補。玄規月蝕旣。金雀加優旃。玉鷺賜樂毅。額穹竹彎體。髻鬱紵泄氣。面覆睡暫悅。腋挾超詎欷。墨塗慰服禫。銀飾賀祿{米+氣}。迅馳細嘯颸。閃睨潤纈霼。恐濕撑繩糾。惜汗套匣衣。岸腦則近蕩。貼額者若愾。頭顱苟不異。朋友可相乞。

澹園八詠事見避暑錄[编辑]

紅蕉綠石出東墻。一樹梧桐窈窕堂。傲骨平生迎送嬾。丈人惟拜暮山光。右來靑閣

南陀竟日影婆娑。耐可呼吾亦喚他。乍綴微風鳧鷺去。不禁撩亂百東坡。右鑑影池

己觀微白鼻端依。欲辨臟神掩兩扉。獨有暗香侵夢冷。羅浮明月弄輝輝。右素心居

松覆深深卍字欄。垂蘿攲石翠相攢。一任畵舫風吹去。盡夜寒聲瀉作灘。右松蔭亭

噀輕堪醒醉魂花。天褭行空翠鬣髿。採藥將尋劉阮去。路迷廉閃赤城霞。右飛霞樓

花似將歸强挽賓。囑他風雨反逢嗔。自從洞裏修甁史。三百六旬都是春。右留春洞

玉塵淸宵獨上臺。杞棚霜落鴈流哀。一聲劃裂秋雲盡。萬里瑤空皓月來。右嘯月臺

花蘂夫人初入宮。含羞將語臉先紅。鸚哥舍利元非妙。誰識阿難悟道功。右語花軒

元朝對鏡[编辑]

忽然添得數莖鬚。全不加長六尺軀。鏡裡容顔隨歲異。穉心猶自去年吾。

曉行[编辑]

一鵲孤宿薥黍柄。月明露白田水鳴。樹下小屋圓如石。屋頭匏花明如星。

極寒[编辑]

北岳高戌削。南山松黑色。隼過林木肅。鶴鳴昊天碧。

山中至日書示李生[编辑]

築室燕岩下。乃在華藏東。倚杖臨水石。携鎌剪灌叢。奇巖翠滴屛。幽湍響操宮。庭中何所植。桃竹與松楓。磵畔飮蒼鹿。階除啄華蟲。簷茅工鏤月。楹磬自戛風。盡日不見人。寂寞守窓櫳。還如僧入定。復似佛逃空。誰謂冬日短。午睡時矇矓。相隨有李生。古書携滿籠。山田秋不熟。蔬菽苦未充。猶然勤誦讀。伊吾嗌喉嚨。感君警衰惰。媿我蔑磨礱。是日値陽至。君讀曾傳終。問君何所得。一理本相通。消長各有漸。累積乃無窮。及冬雖貞固。至春得發融。不疾亦不舒。來往非怱怱。一事雖得專。四時不自功。譬如鷄伏卵。默化窅冥中。微陽僅如線。初月又似弓。雖有離婁明。復使師曠聰。其幾難聞覩。判別肇鴻濛。寧容智力私。乃見運化公。窓晷代曆日。何用驗漏筒。願君崇明德。漸看日新工。

山行一作山耕[编辑]

叱牛聲出白雲邊。危嶂鱗塍翠揷天。牛女何須烏鵲渡。銀河西畔月如船。

移居[编辑]

移家官道下。盡日看行人。去者逢來者。前塵接後塵。由玆千里適。老彼百年身。五字缺。還嗟異所循。

勞軍橋[编辑]

漁歌樵唱幾英雄。戰伐飛騰伯氣終。昔日御溝流水盡。勞軍橋在麥田中。

弼雲臺賞花[编辑]

戱蝶何須罵劇顚。人還隨蝶趁芳緣。春靑晝白遊絲外。井哄烟喧紫陌前。各各禽啼容汝意。頭頭花發任他天。

江居[编辑]

鳴鳩乳鵲綠陰垂。亂颿墻頭漕上時。江閣罷眠無一事。紫荊花下錄唐詩。

渡鴨綠江回望龍灣城[编辑]

孤城如掌雨紛紛。蘆荻茫茫塞日曛。征馬嘶連雙吹角。鄕山渲入萬重雲。龍灣軍吏沙頭返。鴨綠禽魚水際分。家國音書從此斷。不堪回首入無垠。

露宿九連城[编辑]

臥念遼陽萬里中。山河今古幾英雄。樹連李勣曾開府。雲壓東明舊住宮。戰伐飛騰流水盡。漁樵問答夕陽空。醉歌出塞歌還笑。頭白書生且櫛風。

滯雨通遠堡[编辑]

塞雨淋淋未肯休。皇華使者滯行輈。遊談從古羞牛後。眷屬還憐恃馬頭。醉裏相看非故國。人間何世又新秋。前河報道闕舟楫。長日無聊那可由。

遼野曉行[编辑]

遼野何時盡。一旬不見山。曉星飛馬首。朝日出田間。

留宿潼關[编辑]

前溪水漲又停車。只得憑欄喚奈何。自幼讀書中國事。從玆觀俗大方家。雨今雲古纔經夏。暮四朝三幾渡河。

吟得一絶[编辑]

書生頭白入皇京。服着依然一老兵。又向熱河騎馬去。眞如貧士就功名。

馬上口號說見避暑錄[编辑]

翠翎銀頂武夫如。千里遼陽逐使車。一入中州三變號。鯫生從古學蟲魚。

弼雲臺看杏花[编辑]

斜陽倐斂魂。上明下幽靜。花下千萬人。衣鬚各自境。

絶句四首○無題。似送人入燕。或燕行時雜咏。[编辑]

征裙換盡越羅裳。江右文蘭滿店香。唯有東韓編艶史。城寒榛子帶斜陽。

金屋鷄聲似柳長。陪臣牙頰至今香。蘆溝曉月涓涓在。誰識瀋王萬卷堂。

六王纔畢一椎來。山鬼無聲白璧哀。蔗尾閒談推第一。幾人中土似袁枚。

濼水沙晴島嶼孤。鵁鶄身世一塵無。夷齊祠下悄然立。欲寫徐煕沒骨圖。

江居謾吟[编辑]

我家門外卽湖頭。米鬨鹽喧幾處舟。霜鴈一聲齊擧矴。滿江明月下金州。

燕岩憶先兄[编辑]

我兄顔髮曾誰似。每憶 先君看我兄。今日思兄何處見。自將巾袂映溪行。

次洪太和秘省雅集韻[编辑]

新秋淸讌洒蘭薰。會飯群公皛毳分。老樹蒸芝藏舊雨。一作含積雨。遙樓學蜃擁頹雲。詩魔邂逅從他笑。自註。次修見余詩曰。無乃邂逅詩魔乎。座皆大笑。 龍角崢嶸 一作墨畵蒼茫。 倚半醺。自註。太和展紙。强余畵龍。余略瀉鱗角以墨潑之。 霜鬢由來優入社。北山應不便移文。

齋居齊陵令[编辑]

淺酌村醪獨自寬。蕭蕭霜髮不勝冠。千年樹下蒼凉屋。一字啣中冗長官。都付鼠肝閒計小。猶將鷄肋快拋難。逢人盡說前冬苦。最是齋居却忘寒。

小酌[编辑]

禽聲當戶緩。花影上階遲。酒重添丁日。身輕解紱時。三毛贏舊飯。雙鬢耀新絲。靜裡還尋事。爲人寫輓詩。

九日登孟園。次杜韻。[编辑]

霜鬢爭誇步屧飛。三淸雲木望中微。半酣爲問楓何似。晩節眞堪菊與歸。宋洞花餻吟古事。孟園風帽媚秋暉。婆娑又得今年健。千仞岡頭試振衣。自註。前此約會宋洞煮餻。登高未果。劉夢得作九日詩。欲用餻字。以五經中所無。輟不復爲故。宋子京詩曰。劉郞未敢題餻字。空負詩中一世豪。

詩古今軆共四十二首。府君雅不以詩自命。與人唱酬絶罕。尋常應副之作。亦未曾留之巾箱。故篇目甚尠。且因人傳誦而得者多。故頗有斷缺未定處。謹追平日雅意附之文編之末。而舊有映帶雜咏編題。今仍之。 男宗侃。謹書。


映帶亭賸墨[编辑]

尺牘[编辑]

自序[编辑]

缺六十字 唾以右謹陳。所謂右謹陳。誠俚且穢。獨不知世間操觚者何限。印板摠是餖飣餕餘。則何傷於公格之頭辭。發語之例套乎。帝典之曰若稽古。佛經之如是我聞。廼今時之右謹陳爾。獨其聽禽春林。聲聲各異。閱寶海市。件件皆新。荷珠自圓。楚璞不劚。則此尺牘家之祖述論語。泝源風雅。其辭令則子產叔向。掌故則新序世說。其核實剴切。不獨長策之賈傅。執事之宣公爾。彼一號古文辭。則但知序記之爲宗。架鑿虛譌。挐挹浮濫。指斥此等。爲小家玅品。明牕淨几。睡餘支枕。夫敬以禮立。而嚴威儼愨。非所以事親也。若復廣張衣袖。如見大賓。略叙寒暄。更無一語。敬則敬矣。知禮則未也。安在其婾色怡聲。左右無方也。故曰莞爾而笑。前言戱耳。夫子之善謔。女曰鷄鳴。士曰昧朝。詩人之尺牘爾。偶閱巾笥。時當寒天。方塗窓眼。舊與知舊書䟽。得其副墨賸毫。共五十餘則。或字如蠅頭。或紙如蝶翅。或覆瓿則有餘。或糊籠則不足。於是抄寫一卷。藏弆于放瓊閣之東樓。歲壬辰孟冬上澣。燕岩居士。書。

答京之[编辑]

別語關關。所謂送君千里。終當一別。柰何柰何。只有一端弱緖。飄裊纏綿。如空裡幻花。來郤無從。去復婀娜耳。頃坐百華菴。菴主處華。聞遠邨風砧。傳偈其比。北霛托曰。㧻㧻礑礑。落得誰先。托拱手曰。不先不後。聽是那際。昨日足下。猶於亭上。循欄徘徊。僕亦立馬橋頭。其間相去。已爲里許。不知兩相望處。還是那際。

答京之[之二][编辑]

讀書精勤。孰與庖犧。其神精意態。佈羅六合。散在萬物。是特不字不書之文耳。後世號勤讀書者。以麁心淺識。蒿目於枯墨爛楮之間。討掇其蟫溺鼠渤。是所謂哺糟醨而醉欲死。豈不哀哉。彼空裡飛鳴。何等生意。而寂寞以一鳥字。抹摋沒郤彩色。遺落容聲奚异乎。赴社邨翁。杖頭之物耶。或復嫌其道常。思變輕淸。換箇禽字。此讀書作文者之過也。朝起綠樹蔭庭。時鳥鳴嚶。擧扇拍案。胡叫曰。是吾飛去飛來之字。相鳴相和之書。五釆之謂文章。則文章莫過於此。今日僕讀書矣。

答京之[之三][编辑]

足下讀太史公。讀其書。未甞讀其心耳。何也。讀項羽思壁上觀戰。讀刺客。思漸離擊筑。此老生陳談。亦何異於廚下拾匙。見小兒捕蝶。可以得馬遷之心矣。前股半跽。後脚斜翹。丫指以前手。猶然疑蝶則去矣。四顧無人。哦然而笑。將羞將怒。此馬遷著書時也。

與中一[编辑]

以力救人曰俠。以財惠人曰顧。顧爲名士。俠猶著傳。兼俠與顧曰義。若有其人。豈不誠大丈夫哉。夫禮防專行。義無擅斷。然而至於急義而行善。雖擅且專。肖子有所不禀。而賢父有所不禁也。昔漢汲黯矯制發倉。以振河南。范堯夫麥舟付曼卿。夫以矯制。死罪也。私與。非禮也。君父至尊嚴。至於義有所急。則不避鈇鉞之誅。身犯專行之罪。然而武帝不失爲明主。而文正爲賢父。長孺不害爲直臣。而堯夫爲宜子也。今俊也袒括。親友側席。當食不飽之時也。非特河南之饑而曼卿之急也。足下匍匐而救之。非如發倉與付舟之爲恣也。

與中一[之二][编辑]

足下予士俊百金而爲販。何其少予也。將見士俊空手而歸。其時足下勿咎僕不言也。夫能治一家之產者。與爲政於天下何異哉。湯之地方七十里。文王百里興。孟子以爲口實。動引殷周以說時君。至於滕。可謂得君而道可行矣。文公天下之賢君也而作之主。許行,陳常當時之豪傑也而爲之民。猶去之者何。勢不可也。齊魏之君。至不肖。猶眷顧徊徨。不忍去者。何也。以其土地之廣也。人民之衆也。兵甲之利也。貨賂之厚也。因其勢則易爲功爾。故其言曰。以齊王猶反手也。於滕則曰。截長補短。將五十里。可以爲大國師。道非加尊於齊。而有貶於滕也。時有屈伸者。大小之勢異也。滕之地非加小於殷周之國也。言實相戾者。古今之時異也。

與中一[之三][编辑]

孺子謠曰。揮斧擊空。不如持鍼擬瞳。且里諺有之。无交三公。淑愼爾躬。足下其志之。寧爲弱。固不可勇脆。而况外勢之不可恃者乎。

答蒼厓[编辑]

寄示文編。漱口洗手。莊讀以跪曰。文章儘奇矣。然名物多借。引據未襯。是爲圭瑕。請爲老兄復之也。文章有道。如訟者之有證。如販夫之唱貨。雖辭理明直。若無他證。何以取勝。故爲文者。雜引經傳。以明己意。聖作而賢述。信莫信焉。其猶曰康誥曰明明德。其猶曰帝典曰克明峻德。官號地名。不可相借。擔柴而唱鹽。雖終日行道。不販一薪。苟使皇居帝都。皆稱長安。歷代三公。盡號丞相。名實混淆。還爲俚穢。是卽驚座之陳公。效顰之西施。故爲文者。穢不諱名。俚不沒迹。孟子曰。姓所同也。名所獨也。亦唯曰字所同。而文所獨也。

答蒼厓[之二][编辑]

還他本分。豈惟文章。一切種種萬事摠然。花潭出。遇失家而泣於塗者曰。爾奚泣。對曰。我五歲而瞽。今二十年矣。朝日出往。忽見天地萬物淸明。喜而欲歸。阡陌多歧。門戶相同。不辨我家。是以泣耳。先生曰。我誨若歸。還閉汝眼。卽便爾家。於是。閉眼扣相。信步卽到。此無他。色相顚倒。悲喜爲用。是爲妄想。扣相信步。乃爲吾輩守分之詮諦。歸家之證印。

答蒼厓[之三][编辑]

里中孺子爲授千字文。呵其厭讀。曰。視天蒼蒼。天字不碧。是以厭耳。此兒聰明。餒煞蒼頡。

答蒼厓[之四][编辑]

昨日。令胤來問爲文。告之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非禮勿言。頗不悅而去。不審定省之際。言告否。

答蒼厓[之五][编辑]

暮登龍首山。候足下不至。江水東來。不見其去。夜深泛月而歸。亭下老樹。白而人立。又疑足下先在其間也。

答蒼厓[之六][编辑]

士非窮儒之別號。譬如繪事而後素。則自天子達於庶人。皆士也。彼自名官。疲餒士稱者。平生乾沒於塲圍之間。自憎自侮故耳。天子而非士者。惟朱全忠一人。若曹子桓。東京之秀才。桓敬道。江左之名士耳。

答蒼厓[之七][编辑]

足下其稅裝卸鞍。來日其雨。泉鳴水腥。堦潮螘陣。鸛鳴入北。烟盤走地。星矢西流。占風自東。

答蒼厓[之八][编辑]

種樹蒔花。當如晉人之筆。字不苟排。而行自踈直。

答蒼厓[之九][编辑]

鄭翁飮逾豪而筆逾健。其大點如毬。墨沫飛落左頰。南字右脚過紙歷席。擲筆笑。悠然向龍湖去。今不可尋矣。

與雪蕉[编辑]

何可言何可言。鵝溪題人帖。稱鵝翁。松江見而笑之曰。相公今日。喚出自家聲。謂其鵝翁。與猫聲相類。此人今日寫出自家心。可怕可怕。

與穉圭[编辑]

伯雨殆其不振乎。女巫入門。鬼盈其室。朝日就診色煤。睛騂而浮。問之祟。曰。多懼且多悔。是爲祟也。曰。君子樂而忘憂。順命循理。中道而行。夫何懼何悔。侍者目而止。視晷出而問諸左右。對曰。夫子病多惡。婦人最忌。念伯雨晳而都常自容。今祟寵嬖過也。火爍金虧。木剋土流。懼來悔乘。是生疑惡。非鬼祟也而禱之用巫。吾恐伯雨之疾。實爲鬼祟也。夫鬼有君子有小人。三辰五行。社稷山川。以其利也。勤死勞定。法施禦捍。以其功也。功德美利。皆登典祀。是爲明神。賢而靈。貴而壽。尊而顯。君子之鬼也。至于竈奧戶霤。皆得其報。苟非其類。是爲奸神。愚而不靈。賤而夭。卑而幽。小人之鬼也。林澤爲魅。藪谷爲魎。蟲魚爲妖。卉木爲祥。在物爲恠。在人爲豎。在夢爲魘。在事爲魔。在疾爲厲。典祀不載。天地不容。日月燭之。風霆蕩之。穴竄隙投。窮餒壹鬱。間爲民慝。女巫仗淫。拊缶而舞。氣類以呼。以恐家人。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君子有疾。如之何小人之鬼是事。婦人是簡。用是多舌。婦人多舌。巫之囮也。女巫缶舞。鬼之媒也。囮媒旣成。實爲禍階。茢祓符詋。陽麾陰招。稽首呼服。實爲徠咎。鬼言鬼笑。鬼怒鬼喜。招徠盈室。入則館喉。出則乘尻。翫疾而貨之以饕賂。焉其能振乎。聖人敬鬼神而遠之。故曰某之禱久矣。今恒禱于室。鬼孰近焉。是果明神也。其肯舍其牷玉。左食于家人乎。如其奸淫不逞。何福之賴也。龜習其繇。尙且不告。而况豐于非禮。章賂而將之。伯雨言令妹賢。甚有兄風。每事諏於足下。足下知而不諫。與有過焉。足下其圖之。

與仲觀[编辑]

僕聞足下絶季雨。此何事也。使季雨賢也。不可絶也。如其不肖也。子不能輔之。乃棄其世好。若之何夫絶賢。不祥不輔。不肖不仁也。如使平其曲直也。以俟鄕黨之父兄也。背祥棄仁。僕知責在足下也。昔子之冠也。子之先君子筮賓于子方氏。伯雨實爲之贊。揖子升階。祝而加之。以成其人。醮而祭之。以定其祥。拜而字之。以表其德。至于帶履。皆有訓命之辭。子方氏伯雨歿。不有其孤子弱弟。以戚其遊魂。子其安乎。使逝者無知也。不可忘也。如其有知也。獨無愧乎。二父之心乎。夫冠所以戴也。帶所以繫也。履所以踐也。今子冠而不戴其德。繫其帶而不繫其辭。踐其履而不踐其訓。是隳戴解繫。不武其先懿也。將何以冠帶衣履。以行于州閭哉。子其圖之。

與人[编辑]

足下多蓄古書。絶不借人。何其謬也。足下將欲以世傳耶。夫天下之物。不能傳世也久矣。堯舜之所不傳。三代之所不能守。而秦皇帝之所以爲愚也。足下尙欲世守於數帙之書。豈不謬哉。書無常主。樂善好學者有之耳。若後世賢。樂善好學。壁間所藏。冢中所秘。九譯同文。將歸於南陽之世矣。若後世不賢。驕逸惰荒。天下亦不可守。而况於書乎。馬不借乘。仲尼猶且傷之。有書者不借人讀之。將若之何。足下若言子孫無賢愚。皆可以世守。則是又大謬。君子刱業垂統。爲可繼也。故莫不明之以法。將之以德。示之以容。後世猶或失墜。罔有承將。關石和匀。夏之子孫苟可以世守。則九鼎何遷。明德馨香。殷之子孫苟可以世守。則亳社何改。天子穆穆。周之子孫苟可以世守。則明堂何毁。由是觀之。明法而垂之。德容而眎之。尙猶難守。今乃私天下之古書。不與人爲善。挾驕吝以濟其世。無乃不可乎。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子如求仁。千箱之書。與朋友共弊之可也。今乃束之高閣。區區爲後世計耶。

答仲玉[编辑]

附耳之言。勿聽焉。戒洩之談。勿言焉。猶恐人知。奈何言之。奈何聽之。旣言而復戒。是疑人也。疑人而言之。是不智也。

答仲玉[之二][编辑]

張公藝百忍字。終非活法。張公之九世。唐代宗能之。何以言之。不痴不聾。不作阿翁。然則那是活法。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長長幼幼。奴奴婢婢耳。今作忍齋記。欲攙入此意。未知如何。示破。

答仲玉[之三][编辑]

昨日。非吾輩負月。月負吾輩也。世間甚事。摠非彼月耶。一月三十日。有大有小。一日二日。旁魄而已。三日堇如爪痕。而猶爲落照所射。四日如鉤。五日如美人眉。六日如弓。光輝未敷。自弦至旬。雖云如梳。虛圈猶醜。十一二三。如汴宋之山河。吳蜀江南。次第漸平。盡入版圖。而雲燕陷遼。金甌終缺。十四如汾陽之身命。五福俱全。惟是一邊旁着魚朝。恐懼戒謹。乃缺陷事耳。然則正圓如鏡。不過十五一夕。或移望在六。或薄蝕暈珥。或頑雲掩罩。或甚風疾雨。沮敗人意。如昨日耳。吾輩從今。當效宋朝之人物。正希汾陽之惜福可耳。

答仲玉[之四][编辑]

末世交人。當看言簡而氣沈。性拙而志約者。絶有心計之人不可交。志意廣張不可交。世所謂可用之人。是必無用之人。世所謂無用之人。是必有用之人。天下安樂。鄕井無故。眞若可用。亦安肯披露才氣。抖擻精神。輕示於人耶。彼被甲上馬似勇。而乃老人例習。固請六十萬似刦。而乃智士深謀。

賀北鄰科[编辑]

凡言僥倖。謂之萬一。昨日擧人。不下數萬。而唱名纔二十。則可謂萬分之一。入門時相蹂躪。死傷無數。兄弟相呼喚搜索。及相得。握手如逢再生之人。其去死也。可謂十分之九。今足下能免十九之死。而乃得萬一之名。僕於衆中。未及賀萬分一之榮擢。而暗慶其不復入十分九之危場也。宜卽躬賀。而僕亦十分九之餘也。見方委臥呻楚。容候少閒。

答士剛[编辑]

握毫呵凍。爪甲衣帶。皆有酣臭。如小將酣獵。袍鞾麾旆。皆帶腥氣也。

答冷齋[编辑]

古人之戒酒。可謂深矣。使酒曰酗。戒其凶德也。酒器有舟。戒其覆溺也。罍係纍。斝借嚴。盃爲不皿。巵類危字。觥戒其觸。兩戈臨皿。戒其相爭。樽示撙節。禁謂禁制。從卒爲醉。屬生爲醒。周官萍氏掌幾酒。按本草。萍能勝酒。僕輩嗜飮。賢於古人。而昧古人垂戒之義。豈不大可懼哉。願從今以往。吾輩當酒。輒思古人作字之義。復顧古人製器之名。如何如何。

答冷齋[之二][编辑]

此廋辭也。僕已解之矣。馬革裹尸。終軍。不敢仰視。嚴顔。泡者。白起也。橘者。黃香也。雲者。岳飛也。瀑者。山濤也。童顔白髮者。少翁也。集義所生者。孟浩然也。馮子都者。凶奴也。

答某[编辑]

偶頌野性。自况於麋。所以近人則驚。非敢自大也。今承明敎。自比於驥尾之蠅。又何其小也。苟足下求爲小也。蠅猶大也。不有蟻乎。僕甞登藥山。俯其都邑。其人物之若馳若騖者撲地。蠕蠕若屯垤之蟻。可能一噓而散也。然復使邑人而望吾。則攀崕循巖。捫蘿緣樹。旣躋絶頂。妄自高大者。亦何異乎頭蝨之緣髮耶。今乃大言自况曰麋。何其愚也。宜其見笑於大方之家也。若復較其形之大小。辨所見之遠近。足下與僕皆妄也。麋果大於蠅矣。不有象乎蠅果小於麋矣。若視諸蟻。則象之於麋矣。今夫象立如室屋。行若風雨。耳若垂雲。眼如初月。趾間有泥。墳若邱壟蟻穴。其中占雨出陣。瞋雙眼而不見象何也。所見者遠故耳。象矉一目而不見蟻。此無他。所見者近故耳。若使稍大眼目者。復自百里之遠而望之。則窅窅玄玄。都無所見矣。安有所謂麋蠅蟻象之足辨哉。

與誠之[编辑]

其言雖知虛詐而不可信。幸勿逆詐。姑許其可信如何。比如謊人說夢。不可認眞。亦不可道僞。他人夢裏。無可去走一遭。

與石癡[编辑]

昔袁愍孫誦傅常侍淸德云。經其戶。閴若無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吾每雪中步往。開閤尋梅。便覺常侍淸德。

與石癡[之二][编辑]

君子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此語正爲梅花頌。子瞻論淵明詩。質而實綺。癯而自腴。以此擬梅。無用更評。

與石癡[之三][编辑]

昔陪李學士丈。尋梅溪堂李丈。喟然嘆曰。郭有道貞不絶俗。傅欽之淸而不耀。不謂孤芳俱此二德。

與石癡[之四][编辑]

詩書言梅。論實不論華。吾輩今作梅花詩。評香比色。咀英啜華之不足。又從而傳神寫影。華之又華。去眞逾遠。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與人[编辑]

僕家貧。計拙營生。欲學龐公。歎同蘇季。蛻遲吸露之蟬。操慙飮壤之蚓。昔有樹梅三百六十五本。日以一樹自度者。今僕寄身僦屋。園無孤山。將若之何。硯北小僮。手藝工玄。僕亦時從。偸暇硯田。梅成折枝。燭淚成瓣。麞毛爲蘂。蒲黃爲珠。爲名輪回花。何謂輪回。夫生花在樹。安知爲蠟。蠟在蜂房。安知爲花。然而魯錢猿耳。菩蕾天成。窺鏡迎風。軆勢自然。惟其不根於地。乃見其天。黃昏月下。雖無暗香之動。雪滿山中。足想高士之臥。願從足下。先售一枝。以第其價。若枝不如枝。花不如花。蘂不如蘂。珠不如珠。牀上不輝。燭下不踈。伴琴不奇。入詩不韻。有一於此。永賜斥退。終無怨言。不宣。

與某[编辑]

初客他人。須存生澁。故態勿爲。練熟多情。洗手作羹。先甞小姑。作此詩者。其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必問。

與某[之二][编辑]

鄕人京態。摠是鄕闇。譬如醉客正色。無非醉事。不可不知。

答君受[编辑]

寄示文。譬如沒骨圖。著色有淺深。然後可辨眉眼。

與仲存[编辑]

梅宕必發狂疾。君知之乎。其在長淵。常登金沙山。大海拍天。自覺渺小。莽然生愁。乃發歎曰。假令彈丸小島。饑饉頻年。風濤黏天。不通賑貸。當奈何。海寇竊發。便風擧帆。逃遁無地。當奈何。龍鯨鼉蜃。緣陸而卵。噉人如麻。當柰何。海濤盪溢。渰覆邨閭。當柰何。海水遠移。一朝斷流。孤根高峙。嶷然見底。當柰何。波齧島根。潏汨旣久。土石難支。隨流而圮。當柰何。其疑慮如此。不狂而何。夜聽其言。不覺絶倒。信手錄去。

與敬甫[编辑]

巧哉妙哉。此緣因湊合。孰執其機。君不先吾。吾不後子。並生一世。子不剺面。我不雕題。並生一國。子不居南。我不居北。幷家一里。子不業武。我不學圃。同爲斯文。此大因緣。大期會也。雖然。言若苟同。事若苟合。無寧尙友於千古。不惑於百世。

與敬甫[之二][编辑]

顔回陋巷。問所樂之何事。原憲蓬廬曰。非病而乃貧。朝三暮四。旣賦芧而怒狙。以一服八。况緣木而求魚。爾日斯征。我日斯邁。

與遠心齋[编辑]

惠風家。有續白虎通。漢班彪撰。晉崔豹注。明唐寅評。僕以爲奇書袖歸。燈下細閱。乃惠風自集虎說。以資解頤。僕可謂鈍根。唐寅字伯虎故耳。雖然。可博一粲。覽已。可卽還投。

與楚幘[编辑]

足下無以靈覺機悟。驕人而蔑物。彼若亦有一部靈悟。豈不自羞。若無靈覺。驕蔑何益。吾輩臭皮帒中。裹得幾箇字。不過稍多於人耳。彼蟬噪於樹。蚓嗚於竅。亦安知非誦詩讀書之聲耶。

與成伯[编辑]

門前債客鴈行立。屋裡醉人魚貫眠。此唐時大豪傑男子漢。今僕孤棲寒齋。淡如定僧。而但門前鴈立者。雙眼可憎。每卑辭之時。還念滕薛之大夫。

與成伯[之二][编辑]

僕年二十時。元朝對鏡云。忽然添得數莖鬚。全不加長六尺軀。鏡裡容顔隨歲異。穉心猶自去年吾。葢初見頤下鬑鬑短髭。喜而著之也。其後六年。讀書北漢。蠟牕朝旭。對鏡顧眄。雙鬢忽映。數莖銀絲。喜不自勝。以爲添得詩料。愛不鑷去。今復五年。所謂詩料不禁撩亂。頤底鬑鬑者。强如魚鰓。回思年少癡心。不覺齒冷。若早知如此。雖得新詩幾多百篇。安肯自喜。猶恐人之不知耶。吾輩若要乘馬出門。難於登龍。相逢何時。意至便去。而但亢暵焦石。風塵撲面。而貴人喝扇。侍生下騎。是爲難堪。柰何柰何。

上從兄[编辑]

人於酷暑嚴沍。不識處之之道。脫衣揮箑。不勝炎熱則逾熱。炙爐襲裘。不禁寒栗則逾冷。不如着心讀書。要之自家胷中。不作寒熱。

上從兄[之二][编辑]

所謂李廣數奇。偏裨盡矦。短褐天寒。曳裾何門。俯索文編。謹玆奉獻。而但操瑟齊門。笑售技之昧方。獻玉楚宮。恐遭刖而靡悔。

答大瓠[编辑]

寄示遠觀樓賦。太馳騖橫肆。不顧題義。譬如傳神寫影。無一毫差爽。而若不題某公眞。竟不識何人。此猶不可。况復畵綠野堂中之人。而更摹白晳疎眉目。雖好掛觀。裴霍何有。

答大瓠[之二][编辑]

求與予孰厭。曰求厭。使予者之心。誠若求者之厭。人無予者。今僕不求而獲賜至厚。信乎足下之樂予也。

答大瓠[之三][编辑]

眞誠者必有應。凝靜者必有養。寬厚者必有福。勤儉者必有成。此甘京語也。程山益以四語曰。嚴敬者必無失。廉謹者必無咎。詳愼者必無悔。謙和者必無辱。僕甞誦此兩言。李丈曰。何可必也。直須如此。今見無必齋記。洞見聖人無私。

謝湛軒[编辑]

昨夜月明。訪斐生。仍相携而歸。守舍者告曰。客乘黃馬。頎而髯。壁書而去。燭而照之。乃足下筆也。恨無報客之鶴。致有題門之鳳。慊慊悚悚。繼此月明之夕。聊當不敢出。


書事[编辑]

書李邦翼事沔川郡守朴趾源奉 敎撰進[编辑]

上之二十年 嘉慶元年 九月二十一日,濟州人前忠壯將李邦翼,將覲其父於京師。舟遇大風,至十月初六日,泊于澎湖。官給衣食,留十餘日。護送至臺灣抵廈門,歷福建、浙江、江南、山東諸省,達于北京,由遼陽,明年丁巳閏六月還國。水陸萬有餘里。

上特召見邦翼,問以所經山川風俗, 命史官錄其事。同舟八人,惟邦翼曉文字,然僅記程途,又追憶口奏,往往失次。趾源以沔川郡守,陛辭入侍于煕政堂。

上曰:李邦翼事甚奇,惜無好文字,爾宜撰進一編。趾源承 命震越,退取其事,略加證正焉。

邦翼父前五衛將光彬。曾赴武擧。涉海漂至日本之長崎島。番舶湊集。市里繁華。有一醫士延光彬。至其家。款待勸留。光彬堅請歸國。醫士引入內堂。出妖嬌少娥。使拜光彬曰。吾家累千金。無一箇男。只有此女。煩君爲吾女婿。吾老且死。千金之財。君所有也。睇其女。齒白如霜。末染鐵汁。果是室女也。光彬大言曰。棄其父母之邦。耽慕財色。投屬異國。犬彘之不若也。且吾歸國登科。富貴可得。何必君之財與君之女哉。醫士知其無可柰何。而遣還云。光彬雖是島中武弁。毅然有烈士之風。其父子遠遊異國。亦可異也。

濟州。古耽羅也。《北史》云:百濟南海行。有耽牟羅國。土多獐鹿。附庸於百濟。又云:高句麗使芮悉弗言於魏宣武曰。黃金出於夫餘。珂則涉羅所產。今夫餘爲勿吉所逐。涉羅爲百濟所幷。二品所以不登也。《唐書》云。龍朔初。有澹羅者。其王儒理都羅。遣使入朝。國在新羅武州南島上。俗樸陋。衣犬皮。夏革屋。冬窟室。初附百濟。後附新羅。按此皆指耽羅也。東國方言。島謂之剡。而國謂之羅。羅耽涉澹三音。並與剡相類。蓋云島國也。古記所稱。初泊耽津。朝新羅。故曰耽羅者。附會之說也。宋嘉祐中。蘇州崑山縣海上。有一船。桅折風飄。抵岸。船中三十餘人。衣冠如唐人。係紅鞓角帶。短皁布衫。見人皆痛哭。言語不可曉。試令書字。字亦不可讀。行則相綴如鴈行。久之。出一書示人。乃漢字。唐天授中。告勅屯羅島首領陪戎副尉制。又有一書。乃是上高麗表。稱屯羅島。亦用漢字。知崑山縣事。使人爲治其桅。桅舊植船木上。不可動。工人爲之造轉軸。敎其起倒之法。按濟州古亦稱乇羅。韓文公稱耽浮羅。所謂屯羅者。乇羅之訛也。天授者。高麗太祖年號也。高麗史天授二十年。乇羅島主來朝。王賜爵是也。宋人以爲則天年號。則尤謬也。濟州人之漂入中國,自古有之。

邦翼奏曰:舟爲風所飄蕩。或東西。或南北。凡十有六日。將近日本。忽又轉向中國。糧盡不食者累日。忽有大魚躍入舟中。八人共生啗之。淡水旣盡。天又大雨。爭掬飮解渴。船之始泊也。昏暈不省人事。有人遠立覘望。小頃成羣而至。收拾船中衣服等項。各負一人而去。三十許里。有村落。可三十餘戶。中有公廨。扁曰坤德配天堂。以米飮飮之。取火燎衣。稍定精神。乃索紙硯書問。始知爲中國福建屬島澎湖地方。

按澎湖島西。與泉州金門相望。圖經。島有東吉西吉等三十六嶼。渡海者。必由二吉以入。舊屬同安縣。明季。因地居海中。人民散處。催科所不能及。乃議棄之。後內地苦徭役。往往逃于其中。而同安漳州之民。爲最多。及紅毛入臺灣。並其地有之。而鄭成功父子。復相繼據險。恃此爲臺灣門戶。環繞有三十六嶼。大者曰媽祖嶼等處。澳門口。有兩砲臺。次者曰西嶼頭等處。各嶼唯西嶼稍高。餘皆平坦。自廈門至澎湖。有水如黛色。深不可測。爲舟行之。中道順風。僅七更半。水程一遇颱颶。小則漂流別港。阻滯月餘。大則犯礁覆舟。故舟子有望風占氣之法。羅經針定于午。放洋各有方向。春夏。由鎭海坼放洋。正南風。坐乾亥向巽巳。西南風。坐乾向巽。冬由寮經放洋。正北風。坐戌向辰。至夜半。坐乾戌向巽辰。東北風。坐辛戌向乙辰。或由圍頭放洋。正北風。坐乾向巽。至夜半。坐乾亥向巽巳。東北風。坐乾戌向巽辰。至天明。俱可望見澎湖西嶼頭。由澎湖至臺灣。俱向巽而行。薄暮可望見澎湖。初無水田可種。但以採捕爲生。或治圃以自給。今貿易輻輳。漸成樂土。

邦翼奏曰:八人同乘彩船。行五里許。詣馬宮衙門。沿江彩船數百艘。江邊畵閣。卽衙門也。門內高唱三聲。導入八人。馬宮大人。紅袍椅坐。年可六十餘。美鬚髯。階下建紅傘。臺上侍立者。可八十人。皆紋緞衣。或藍或綠。或佩劒。或負羽。臺下朱衣兵卒可三十人。皆持杖。或竹棍。黃龍旗二雙。銅鉦一雙。引八人升臺上。馬宮大人問漂海之由。答以朝鮮全羅道全州府人云云。退出有大廈鋪設。皆錦緞。各贈竹簟枕。每日給米飮一器。鷄膏一器。又給香砂六君子湯兩時。

按馬宮大人之宮字,似是公字。公宮華音相同。當是馬姓人。作通判者耳。又耽羅人之漂到異國者。諱稱本籍。托以靈光康津南海全州等地方者。俗傳琉球商舶。被耽羅所害故云耳。或言非琉球。乃安南。李重煥擇里志。俱載其詩。然非有古記可證。只是世俗流傳。不必多辨其眞僞。

邦翼奏曰:以兩大船分載。西南向二日。到臺灣府北門外下陸。繁華壯麗。樓臺夾路。夜張琉璃燈。通明如晝。又有異鳥。馴之彩籠。知更而鳴。

按臺灣:《明史》稱鷄籠山,又稱東蕃。永樂時。鄭和歷東西大洋。靡不獻琛。獨東蕃遠避。和惡之。家貽一銅鈴。俾掛其項。蓋擬之狗國也。其後人反寶之。富者至綴數枚曰。此祖宗所遺。俗不食雉鷄。但取其毛以爲飾。乾隆五十二年。討林爽文之亂。爽文兵敗。入內山。生蕃等。縛而獻之。熱河文廟大成門右壁碑。記其事。生蕃等。皆短小。剪髮覆額。髮色漆黑。眉間或頤上。印烙若卦文。穿耳輪。揷錫筒。前後通明。或貫黃木。懸骨牌。其名有曰投旺。曰匀力力。曰囉沙懷祝。曰也璜哇丹。曰懷目懷。曾入朝熱河者也。○海環府境。皆是舟人。其渡洋。不辨里程。一日夜。以十更爲率。自鷄籠淡水舟行至福州港口五更。自臺灣港。至澎湖四更。自澎湖至泉州金門所七更。東北至日本國七十二更。南至呂宋國六十更。東南至大港二十二更。西南至南澳七更。皆就順風而言。海居極東。月常早上。故潮水長退。視廈門同安。亦較早焉。海多颶風。最甚爲颱。土蕃有識颱草。草生無節。則周歲無風。一節則颱一吹。多亦如之。無不驗。○鹿耳門在臺灣西三十里。形如鹿耳。故名。兩岸皆築砲臺。水流峽中。委曲回旋而入。中有海翁崛。多浮沙水淺。風急則深淺頓易。最爲險要。門內水勢寬濶。可藏千艘。卽大圓港也。○嘉義縣。鄭氏屬天興州。康煕二十三年。分置諸羅。乾隆五十二年。臺灣賊林爽文攻縣城。城內居民四萬。助提督城守。因敕改諸羅爲嘉義以㫌之。○安平鎭城在一崑身之上。崑身者。蕃語沙堤也。東抵灣街渡頭。西畔沙坡抵大海。南至二崑身。北有海門原。紅毛夾版船出入之處。按一崑身。周廻五里。紅毛築城。用大塼。桐油和石灰。共搗而成。城基入地丈餘。深廣亦一二丈。城墻各垜。俱用鐵釘釘之。方圓一里。堅固不可壞。東畔設屋宇市肆。聽民貿易。城內屈曲如樓臺。下上井泉。醎淡不一。另有一井。僅小孔。桶不能入。水從壁上流下。其西南畔一帶。原係沙墩。紅毛載石堅築。水衝不崩。○赤嵌城亦係紅毛所築。在臺灣海邊。與安平鎭相向。其城方圓不過半里。鷄籠淡水小城也。紅毛築之以防海飄。然利于南風。不利于北風。

邦翼奏曰:留臺灣七日。呈書乞歸。官給衣一襲。設餞送別。握手眷眷。舟到廈門。止舍于紫陽書院。入拜朱子像。儒生數百人來見。款款途險。又以竹轎擔去。過同安縣治泉州府興化府。有大虹橋。左右龍舟萬艘。歌吹喧轟。

按朱子主同安簿。造高士軒。與諸儒講習其中。今書院或其遺址。又元至正間。邑令孔公俊。建請賜額。大同書院者卽此。大虹橋卽洛陽橋。唐宣宗微行。覽山川之勝。至此歎曰。大類吾家洛陽也。故名洛陽橋。一名萬安橋。江口。又有娘仔橋。甚長。先是。海渡歲溺死者無數。郡守蔡襄。欲壘石爲梁。慮潮浸。不可以人力勝。乃遺海神檄。遣一吏往。吏酣飮。睡於海厓半日。潮落而醒。則文書已易封矣。歸呈襄啓之。唯一醋字。襄悟曰。神其命我以廿一日酉時。興工乎。至期潮果退舍。凡八日夕而工成。費金錢一千四百萬。長三百六十丈。廣丈有五尺。先是。漂還濟人。亦有歷此橋者。或稱橋長十里。或稱五十里。苦無的見。或云長三百六十丈。虹空四十七。

邦翼奏曰:正月初五日。入福建省。門內有法海寺。大麥已黃。橘柚垂實。衣服飮食。與我國彷彿。來見者兢以蔗糖投之。或留戀不能去。或著我人衣服。而相視流涕。或有抱衣歸。示其家人而還曰。愛玩傳看云。

按漳州,有新羅縣,唐時新羅入貢之地。又云,新羅侵吳越,畫地而居之。則泉漳之間,遺俗之略同於我人。無足恠者,至見衣服而流涕者,可見猶有思漢之心也。

邦翼奏曰:以行李遲滯。又呈書哀乞于巡撫府。有官人某乘雙轎。導黃傘過去。卽遮路陳情。某官。思之良久曰。數日後三十五員官齊會時。更來。依其言往訴。則衆官輪回看畢。告于巡撫府。以巡檢某派定護送。出城西門。行四十里。至黃津橋。登小船。兩日下陸。過西陽嶺寶華寺。至浙江省度仙霞嶺。

按仙霞嶺,在江山縣。宋史浩帥師過此,以石甃路,凡三百六十級。

邦翼奏曰:到江南省江山縣。以舟催行。江上有小船。漁翁載數十靑鳧。放之中流。鳧䘖魚入舟中。

按江山縣,有江郞山故名。船人飼猪以糓,豬味異常。語云性之美者,大荔之羊,江山之豕。又捉魚靑鳧乃鸕鷀,非鳧也,一名烏鬼。杜甫詩「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者是也。江南畵幅往往有此景。

邦翼奏曰:過龍游縣。到嚴州。登子陵臺。臺傍有子陵祠。至杭州府北關大善寺。山川之秀麗。人物之繁庶。樓臺之侈壯。目不暇給。大船縹緲。妓女數輩。遊戱船頭。環珮琅然。

按龍邱山。在龍遊縣。九石秀立。狀似芙蓉。漢龍邱萇隱此。與嚴光善。釣臺。卽嚴光隱處也。兩崖峭立。夾黔婺之水。而下桐廬。蜿曲如游龍者七里。水漲則磯激如箭。山腰二巨石對峙突兀。欲傾墜。名以釣臺。天作之矣。好事者亭其上。左垂綸百尺。右留鼎一絲。登臺而俯。深淵水靛如綠玉。山麓萬木參天。下有十九泉。陸羽所品。

邦翼奏曰:自杭州六日至蘇州。西有寒山寺。黃瓦四十間也。知縣王公。設饌款待。使之遊賞。舟行十里至姑蘇臺。又三十里有岳陽樓。以銅爲柱。牕戶廳版。皆用琉璃。爲之鑿池於廳底。養五色魚。前望洞庭還。又至虎邱寺。天下第一大寺云。七級浮圖。望見無際。

趾源嘗聞中國人稱江山杭州爲勝,繁華蘇州爲勝。又曰。婦人首髻。當以蘇州樣爲善。蓋以蘇州一州賦稅觀之。比他郡常十倍。則蘇州爲天下財賦所出可知矣。寒山寺。以寒山拾得。甞止此故名。東人慣聽張繼詩姑蘇城外寒山寺一句。到處必以此題品。失之摸擬。而至於眞寒山眞姑蘇。則從未有身到此地者。今邦翼乃能振衣閶門。濯纓太湖。而其曰岳陽樓者。殆如說夢。蓋太湖有東洞庭之名。中有包山。又名洞庭山。以此洞庭之名。遂冒岳州。城西門樓之稱。則太逕庭矣。今附太湖諸記。以破耳食之論。○太湖在吳郡之西南。廣三萬六千頃。中有山七十二。襟帶蘇湖常三州。一名具區。一名笠澤。一名五湖。虞仲翔云。太湖東通長洲松江。南通烏程霅溪。西通宜興荊溪。北通晉陵湢湖。東連嘉興韭溪。水凡五道故。謂之五湖。今湖中亦自有五湖。曰菱湖,莫湖,游湖,貢湖,胥湖。莫釐之東周三十餘里曰菱湖。其西北周五十里曰莫湖。長山之東周五十里曰游湖。沿無錫老岸周一百九十里曰貢湖。胥山之西南周六十里曰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曰梅梁湖。曰金鼎湖。曰東皐里湖。而吳人稱謂則惟曰太湖云。太湖有七十二峯。其發自天目。迤邐至宜興。入太湖。峙爲諸山。湖之西北爲山十有四。馬跡最大。又東爲山四十有一。西洞庭最大。又東爲山十有七。東洞庭最大。馬跡兩洞庭。望之渺然如世外。卽之。茂林平野閭巷井舍仙宮梵宇。星布碁列。馬跡之北。津里夫椒爲大。夫差敗越處也。西洞庭之東。北渡渚黿山橫山陰山奉餘長沙山爲大。長沙之西。衝山漫山爲大。東洞庭之東武山。北則餘山。西南三山厥山澤山爲大。此其上亦有居人數百家。馬跡之西北。有若積錢者。曰錢堆。稍東曰大屼小屼。與錫山若連而斷。舟行其中。曰獨山。有若二鳧相向者曰東鴨西鴨。中有三峯稍南大墮小墮。與夫椒相對而差小。爲小椒爲杜圻。范蠡所嘗止也。西洞庭之北貢。湖中有兩山相近。曰大貢小貢。有若五星聚。曰五石浮。曰茆浮。曰思夫山。有若兩鳥飛且止者。曰南烏北烏。其西兩山。南北相對而不相見。見卽有風雷之異曰大雷小雷。橫山之東。曰干山紹山。曰疃浮。曰東嶽。西嶽世傳吳王於此。置男女二獄也。其前爲粥山云。吳王飼囚者也。有若琴者曰琴山。若杵曰杵山。曰大竹小竹。與衝山近。若物浮水面可見者曰長浮癩頭浮殿前浮。與黿山相對而差小者爲龜山。有二女娟好相對曰謝姑。有若立柱。嶻㠔玉柱。稍卻金庭。其南爲峐山爲歷耳。中高而旁下者。筆格。驤首若逝者。石蛇。有若老人立者石公。石蛇石公最奇。與黿山龜山南北對面曰鼉山。山旁曰小鼉山。若蠃者靑浮二鼉之間。若隱若見曰驚藍。東洞庭之南。首銳而末歧者曰箭浮。若屋攲者曰王舍浮苧浮。又南爲白浮澤厥之間。有若笠浮水面者。曰蒻帽。有逸於前後追而及之者。曰猫鼠。有若碑碣橫者。曰石碑。是爲七十二。然其最大而名者兩洞庭也。漢書云。下有洞穴。潛行水底。無所不通。號爲地脈道。書以爲第九洞天。○虎邱山一名海湧峯。中多小溪曲。磵夾其間如抱月。然其最幽麗者。莫善和靖祠墟。靑攢白外與天接。其上有浮圖。下瞰姑蘇。可一掌轉浮圖而南。世傳生公講堂。悟石軒在焉。軒側有劒池。兩厓峭壁如剖。側立數千尺。水淸寒。㶁㶁鳴下。有巨石。環敞磅礴。可坐千人。中有白蓮池。白蓮挺挺。華若丹碧。又稍下小石路迤邐其間。泉益奇。石益恠。俄斗絶突起。松篁豁然。卽和靖讀書處也。吳王闔閭葬所。中多金鳧玉雁銅駝水精碧海丹砂諸物。嘗有白虎盤踞其巓故名。晉司徒王珣及弟珉。俱宅於此。

邦翼奏曰:金山寺以五色彩瓦盖覆。寺前石假山高可百丈。又砌石周五里環。建二層閣。下層則儒生數千居住。鬻書爲業。上層歌吹薰天。漁釣之人。携竿列坐。石假山上。橫十字銅柱。以石版造廳。卽法堂也。又有鍾磬十四。木人應時自擊。一鍾先鳴。衆鍾次第皆鳴。

按金山在楊子江心。其勝槩爲天下第一。山下有石。並峙其前。類雙闕然。傳爲郭璞葬處。泉曰中冷。味極甘冽。陸氏水品以爲東南第一。寺曰龍游。閣曰毘羅。毘羅之南。爲妙高臺。上故有楞伽室。宋眉山蘇公甞書經於此。北曰善財樓大悲閣。呑海留雲二亭。據山之巓。登而四望。江波渺然。臺殿皆在其下。令人神爽飛越。東坡詩金山棲閣何耽耽。撞鍾伐皷聞淮南者是也。亭南石刻妙高臺。又玉鑑堂六大字。稍下有塔基二。南北相向。蓋宋曾丞相布所建。燬於火。經觀瀾亭循石級西下。歲久石多斷裂。俯視江波。如行天上。足甚危慓。巖曰祖師中肖唐裴頭陀像。卽開山得金。山因以名者也。巖之右有洞。深黑不可入。有龍池。旱歲禱之。可致雲雨。左有龍王祠。著祀典。又有江山一覽。烟雲奇觀。二亭尤爲奇絶。邦翼所云二層閣。卽江天閣。釋惠凱,馮夢楨,吳廷簡諸記。可證。

邦翼奏曰:山東省以後。下舟登車。土俗鄙野。人民儉嗇。蓬門蓽戶。食惟黍稷。槩所不錄。

邦翼年四十一。登甲辰武科。拜守門將。陞武兼宣傳官。以試射居首。特陞資。邦翼之 召見也。以壯遊勞苦。特 除全羅道中軍。以榮其歸。在昔 宣廟朝。有武人魯認者。被俘於倭。逃至婺州。廩食于考亭書院。還自鴨綠閩中諸名士別詩。至今藏于其家。魯認之後。遠遊者當以邦翼爲首。先是入燕京者。聞有水賊。梗南海商旅阻隔云。今邦翼貫穿萬里未之或聞。則宇內之昇平可見矣。邦翼所記程途。與周行備覽等書。沕合不差。故附錄焉。

澎湖 臺灣府。 廈門。 同安縣。 泉州府。 興化府。 福淸。 福寧。 福建省城。 法海寺。 黃津橋。 閩淸縣。 黃田驛。 淸風館。  金沙馹。 南平縣。 大王館。 太平馹。 建寧府。 藥坊館。 建陽縣。 仁化館。 西陽嶺。 萬壽橋。 寶華寺。 浦城縣。 浙江省。 仙霞嶺。 峽口站。 江南省。 衢州府。 江山縣。 齊河館。 西安縣。 浮江山。 龍游縣。 嚴州府。 建德縣。 子陵釣臺。 銅爐縣。 富陽縣。 杭州府。 北關大善寺。 石門縣。 嘉興府。 蘇州府。 寒山寺。 姑蘇臺。 虎邱寺。 東洞庭。 常州府。 無錫縣。 長州府。 丹陽縣。 近江府。 瓜州府。 楊州府。 江都縣。 金山寺。 下信縣。 高郵縣。 高郵寺。 懷府。 懷縣。 淸江阜。 王家營。 寶應縣。 山陽縣。 淸湖縣。 桃源縣。 桃源驛。 山東省。 剡城縣。 李家庄。 蘭山縣。 半城館。 徐公店。 杜庄店。 蒙陰縣。 新泰縣。 楊柳店。 太安府。 長城館。 齊河縣。 禹城縣。 德州府。 景州府。 河閒縣。 涿州府。 娘娜縣。 北京。

澎湖至臺灣,水路二日。臺灣至廈門,水路十日。廈門至福建省城,一千六百里。福州至燕京,六千八百里。燕京至我境義州,二千七十里。義州至王京,一千三十里。 王京至康津,九百里。耽羅北抵康津南距臺灣,水路不論,合一萬二千四百里。


鍾北小選[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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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编辑]

嗟乎。庖犧氏歿。其文章散久矣。然而蟲鬚花蘂。石綠羽翠。其文心不變。鼎足壺腰。日環月弦。字體猶全。其風雲雷電。雨雪霜露。與夫飛潛走躍。笑啼鳴嘯。而聲色情境。至今自在。故不讀易則不知畵。不知畵則不知文矣。何則。庖犧氏作易。不過仰觀俯察。奇偶加倍。如是而畵矣。蒼頡氏造字。亦不過曲情盡形。轉借象義。如是而文矣。然則文有聲乎。曰伊尹之大臣。周公之叔父。吾未聞其語也。想其音則款款耳。伯奇之孤子。杞梁之寡妻。吾未見其容也。思其聲則懇懇耳。文有色乎。曰詩固有之。衣錦褧衣。裳錦褧裳。鬒髮如雲。不屑髢也。何如是情。曰鳥啼花開。水綠山靑。何如是境。曰遠水不波。遠山不樹。遠人不目。其語在指。其聽在拱。故不識老臣之告幼主。孤子寡婦之思慕者。不可與論聲矣。文而無詩思。不可與知乎國風之色矣。人無別離。畵無遠意。不可與論乎文章之情境矣。不屑於蟲鬚花蘂者。都無文心矣。不味乎器用之象者。雖謂之不識一字可也。

蜋丸集序[编辑]

子務,子惠出遊。見瞽者衣錦。子惠喟然歎曰。嗟乎。有諸己而莫之見也。子務曰。夫何與衣繡而夜行者。遂相與辨之於聽虗先生。先生搖手曰。吾不知吾不知。昔黃政丞自公而歸。其女迎謂曰。大人知蝨乎。蝨奚生。生於衣歟。曰然。女笑曰。我固勝矣。婦請曰。蝨生於肌歟。曰。是也。婦笑曰。舅氏是我。夫人怒曰。孰謂大監智。訟而兩是。政丞莞爾而笑曰。女與婦來。夫蝨非肌不化。非衣不傅。故兩言皆是也。雖然。衣在籠中。亦有蝨焉。使汝裸裎。猶將癢焉。汗氣蒸蒸。糊氣蟲蟲。不離不襯衣膚之間。林白湖將乘馬。僕夫進曰。夫子醉矣。隻履鞾鞋。白湖叱曰。由道而右者。謂我履鞾。由道而左者。謂我履鞋。我何病哉。由是論之。天下之易見者莫如足。而所見者不同。則鞾鞋難辨矣。故眞正之見。固在於是非之中。如汗之化蝨。至微而難審。衣膚之間。自有其空。不離不襯。不右不左。孰得其中。蜣蜋自愛滾丸。不羡驪龍之珠。驪龍亦不以其珠。笑彼蜋丸。子珮聞而喜之曰。是可以名吾詩。遂名其集曰蜋丸。屬余序之。余謂子珮曰。昔丁令威化鶴而歸。人無知者。斯豈非衣繡而夜行乎。太玄大行。而子雲不見。斯豈非瞽者之衣錦乎。覽斯集。一以爲龍珠。則見子之鞋矣。一以爲蜋丸。則見子之鞾矣。人不知猶爲令威之羽毛。不自見猶爲子雲之太玄珠丸之辨。唯聽虛先生在。吾何云乎。

綠鸚鵡經序[编辑]

洛瑞得綠鸚鵡。欲慧不慧。將悟未悟。臨籠涕泣曰。爾之不言。烏鴉何異。爾言不曉。我則彝 彝一本作夷 矣。於是忽發慧悟。乃作綠鸚鵡經。請序於余。余甞夢白鸚鵡。乃徵博士。訴夢占之曰。我平生夢。夢食不飽。夢飮不醉。夢臭不穢。夢香不馨。夢力不强。夢呼不聲。或飛龍在天。或鳳凰麒麟。鬼物異獸。駓駓馳逐。四目神將。其背有口。齒嗑其劒。手又有目。小目小耳。大口大鼻。或大海洶洶。火焚靑山。或日月星辰。繞身圍軆。或雷霆霹靂。驚怖懼汗。或昇㵳天。御彼光雲。或飛騰九層樓臺。窈窕丹靑。琉璃牕戶。美女婦人。目笑眉成。妙肉淸颺。義舌合奏。或身輕蟬翼。粘彼樹葉。或與蚓鬪。或助蛙笑。笑一本作哭。 或穿墻壁。卽有曠室。或爲上客。旂㫌麾幢。芭蕉大扇。軺車百輪。卽何妄想。顚倒如是。博士大言。遍身寒栗。恐懼罪過。爾善思念。使汝鍊丹。吸氣服眞而不飮食。漸厭室家而不棟宇。處彼岩广。離妻去子。別其友朋。一朝身輕。肩披橡葉。腰褌虎皮。朝遊滄海。夕遊崐崙。明日明夕而暫還歸。或已千歲。或爲八百。如彼長生。卽名爲仙。則復如何。我乃謝言。是一妄想。千歲八百。遊朝遊暮何其短也。我則長生。誰復見我。有誰友朋。認吾是我。萬一或幸。屋室不壤。鄕里如舊。子孫蕃衍。八世九世。至或十世。我歸我家。乍喜入門而復悵然。久坐細聲。暗謂家人。園後梨樹。廚下鼎錡。眞珠寶璫。何在何亡。徵信有漸。子孫大怒。彼何妄翁。彼何狂叟。彼何醉夫而來辱我。小杖逐我。大杖敺我。我則奈何。無書證我。訟官柰何。譬則我夢。我夢我夢。人不我夢。孰信我夢。博士大言。遍身寒慄。恐懼罪過。發大悲心。歎言爾言。其實大然。汝則知之。子孫妻妾。暫別離捨。卽不認識。汝則何戀。西方有國。世界大樂。汝則苦行。修身大刻。往生彼國。度脫三災。不入剉燒。是名爲佛。卽復如何。我乃謝言。此一妄想。旣云往生。此死可知。茶毗揚灰。何免剉燒。棄今可樂。就此刻苦。俟彼他世。杳杳冥冥。孰知極樂。若知他世。世界極樂。緣何此世。不識前生。或曰非謂其眞仙而佛者也。仙靈而佛慧。鸚鵡有其性。則是博士占其靈慧而能言也。子之文章。其將日有進乎。嗟呼。至今十八年矣。道日益拙。而文不加進。其癡心妄想。不夢亦覺矣。今見此經。圓舌㕚趾。宛如夢見。而性霛悟妙。慧語珠轉。儘乎其仙而佛者也。博士之徵。其在是乎。

愚夫艸序[编辑]

邇言皆爾雅也。今閭閻之間。指癤謂麗。喚醋爲甘。幼女聞里媼賣甘。意其蜜也。倚母肩染指甞之。矉曰酸也。云胡作甘。母無以應。吾惕然曰。是禮也。夫禮緣人情。問梅者齒㳄。故醋之未和也。猶諱其酸。况人之所嫌。有甚於癤之醜乎。於是作士小典以自警。凡聱裒重聽。不號聾而曰。不樂囁唼。矇瞖失明。不號瞽而曰不省瑕纇。噤瘖嗄𧦠。不號啞而曰不屑雌黃。釣背曲胸曰不喜便佞。附癭懸瘤曰不失重厚。至於騈枝跛躄。雖病於形。而無害於德。猶思迂諱。嫌其直斥。况所謂愚者。小人之德而不移之性乎。天下之僇辱。莫加乎此。以汝京之聰明慧智。乃據其愚而不恥自號何也。及讀其燕石集。其所以觸忌諱犯嫌怒者多矣。掇挹乎百家。牢籠乎萬物。得其情狀。若燃犀而畵鼎。其變化於渺微者。若卵之始毛而蜩之將翼也。雲膚石髓。可推爬也。虫鬚花蘂。可計數也。其所指斥者。奚特聾瞽瘖啞。而其所怨怒。亦奚特醋之酸乎。觸人怒猶諱之。况造化之所忌乎。夫爲斯之懼焉。則聰明慧智之反而自諱之不暇也。世之人無亦指染而齒㳄也夫。噫。

菱洋詩集序[编辑]

達士無所恠。俗人多所疑。所謂少所見。多所恠也。夫豈達士者。逐物而目覩哉。聞一則形十於目。見十則設百於心。千恠萬奇。還寄於物而己無與焉。故心閒有餘。應酬無窮。所見少者。以鷺嗤烏。以鳧危鶴。物自無恠己。廼生嗔一事不同。都誣萬物。噫。瞻彼烏矣。莫黑其羽。忽暈乳金。復耀石綠。日映之而騰紫。目閃閃而轉翠。然則吾雖謂之蒼烏可也。復謂之赤烏。亦可也。彼旣本無定色。而我乃以目先定。奚特定於其目不覩。而先定於其心。噫。錮烏於黑足矣。廼復以烏錮天下之衆色。烏果黑矣。誰復知所謂蒼赤乃色中之光耶。謂黑爲闇者。非但不識烏。並黑而不知也。何則。水玄故能照。漆黑故能鑑。是故有色者。莫不有光。有形者莫不有態。觀乎美人。可以知詩矣。彼低頭。見其羞也。支頤。見其恨也。獨立。見其思也。顰眉。見其愁也。有所待也。見其立欄干下。有所望也。見其立芭蕉下。若復責其立不如齋坐不如塑。則是罵楊妃之病齒。而禁樊姬之擁髻也。譏蓮步之妖妙。而叱掌舞之輕儇也。余侄宗善字繼之。工於詩。不纏一法。百體俱該。蔚然爲東方大家。視爲盛唐。則忽焉漢魏。而忽焉宋明。纔謂宋明。復有盛唐。嗚呼世人之嗤烏危鶴。亦已甚矣。而繼之之園烏忽紫忽翠。世人之欲齋塑美人。而掌舞蓮步。日益輕妙。擁髻病齒。俱各有態。無惑乎其嗔怒之日滋也。世之達士少而俗人衆。則默而不言可也。然言之不休何也。噫。燕岩老人。書于烟湘閣。

北學議序[编辑]

學問之道無他。有不識。執塗之人而問之可也。僮僕多識我一字姑學。汝恥己之不若人而不問勝己。則是終身自錮於固陋無術之地也。舜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諸人。孔子曰。吾少也賤。多能鄙事。亦耕稼陶漁之類是也。雖以舜孔子之聖且藝。卽物而刱巧。臨事而製器。日猶不足。而智有所窮。故舜與孔子之爲聖。不過好問於人。而善學之者也。吾東之士。得偏氣於一隅之土。足不蹈凾夏之地。目未見中州之人。生老病死。不離疆域。則鶴長烏黑。各守其天。蛙井蚡田。獨信其地。謂禮寧野。認陋爲儉。所謂四民。僅存名目。而至於利用厚生之具。日趨困窮。此無他。不知學問之過也。如將學問。舍中國而何。然其言曰。今之主中國者。夷狄也。恥學焉。幷與中國之故常而鄙夷之。彼誠薙髮左袵。然其所據之地。豈非三代以來漢唐宋明之凾夏乎。其生乎此土之中者。豈非三代以來漢唐宋明之遺黎乎。苟使法良而制美。則固將進夷狄而師之。况其規模之廣大。心法之精微。制作之宏遠。文章之煥爀。猶存三代以來漢唐宋明固有之故常哉。以我較彼固無寸長。而獨以一撮之結。自賢於天下曰。今之中國。非古之中國也。其山川則罪之以腥羶。其人民則辱之以犬羊。其言語則誣之以侏離。幷與其中國固有之良法美制而攘斥之。則亦將何所倣而行之耶。余自燕還。在先爲示其北學議內外二編。盖在先先余入燕者也。自農蚕畜牧城郭宮室舟車。以至瓦簟筆尺之制。莫不目數而心較。目有所未至。則必問焉。心有所未諦。則必學焉。試一開卷。與余日錄。無所齟齬。如出一手。此固所以樂而示余。而余之所欣然讀之三日而不厭者也。噫。此豈徒吾二人者得之於目擊而後然哉。固嘗硏究於雨屋雪簷之下。抵掌於酒爛燈灺之際。而乃一驗之於目爾。要之不可以語人。人固不信矣。不信則固將怒我。怒之性。由偏氣。不信之端。在罪山川。

楓嶽堂集序[编辑]

古之爲浮屠者。類多聰明英偉雋傑之士。一有世主高其戒行。留心釋典。錫號殊禮。賓遇師迎。而于時士大夫亦莫不樂與之遊。則苦枯沈沒寂寞之行焉。而乃反安富尊榮。此固非空門本分。而有可以勸於其術。其言語文章燦然可觀。 國朝以來。專尙儒敎。士大夫嚴於斥異。由是而世無獨行自得之士。並與所謂異端之學而不可見焉。今其荒寺廢刹。不絶居僧。而皆窮氓餓隷。逃竄丁役。削髮被緇。雖名浮屠。頑愚昏蒙。目不知書。則不待禁絶而其道幾乎息矣。余常樂遊名山。足跡殆半。甞思得異僧。以爲方外之遊。而登山臨水。未甞不悵然裴徊。甞與友人申元發,兪士京。同宿白華菴。有緇俊者。深夜獨坐。佛燈炯然。禪榻明凈。几上有般若,法華諸經。因問俊爾頗曉經否。謝不知。又問爾能解作詩律否。又謝不能。又問山中有異僧可與遊乎。對曰。無有。明日坐眞殊潭下。相與言。俊公眉眼淸朗。若能粗解文字。詩不必工。可與聯軸。談不必玄。足以寫懷。則豈不趣吾輩事耶。因相顧嘆息而起。今覽楓嶽。大師普印詩文。未及卒業而歎曰。余向所欲遇以爲方外之遊者。失之印公歟。盖其禪定在內圓通。而卽余東遊時也。及見集中有與緇俊唱酬者。則俊固其友也。何不以印答余之問也。俊其欺余哉。吾於是益知印固高僧。而俊果爲之諱之也。由是觀之。俊果能詩也。俊果能談經也。俊亦高僧也歟。吾旣失之於同遊之緇俊。則况於未見之印公乎。無可以勸於其術。而其信道自修也如此。則其未見而如印公者何限。吾於山猶北有長白。南有智異。西有九月。吾將遍遊。庶幾一遇。則儻不爲俊公之所侮爾。姑爲之序此集。

柳氏圖書譜序[编辑]

連玉善刻章。握石承膝。側肩垂頤。目之所瞬。口之所吹。蚕飮其墨。不絶如絲。聚吻進刀。用力以眉。旣而捧腰仰天而欷。懋官過而勞之曰。子之攻堅也。將以何爲。連玉曰。夫天下之物。各有其主。有主則有信。故十室之邑。百夫之長。亦有符印。無主乃散。無信乃亂。我得暈石。膚理膩沃。方武一寸。瑩然如玉。獅蹲其鈕。鞠乳獰吼。鎭我文房。綏厥四友。我祖軒轅。氏柳名璉。文明爾雅。鼎皷鳥雲。印我書秩。遺我子孫。無憂散佚。百㢧其全。懋官笑曰。子以和氏之璧。爲何如也。曰。天下之至寶也。曰然。昔秦皇帝旣兼六國。破璞爲璋。上蟠蒼蚪。旁屈絳螭。以爲天子之信。四海之鎭。使蒙恬築萬里之城以守之。其言豈不曰二世三世。至于萬世。傳之無竆乎。連玉俛首寂然。推墮其幼子於膝曰。安得使而公頭白者乎。一日携其前所集古今印本。彙爲一卷。屬余序之。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亡矣。葢傷之也。於是幷書之。以爲不借書者之深戒。

嬰處稿序[编辑]

子佩曰陋哉。懋官之爲詩也。學古人而不見其似也。曾毫髮之不類。詎髣髴乎音聲。安野人之鄙鄙。樂時俗之瑣瑣。乃今之詩也。非古之詩也。余聞而大喜曰。此可以觀。由古視今。今誠卑矣。古人自視。未必自古。當時觀者。亦一今耳。故日月滔滔。風謠屢變。朝而飮酒者。夕去其帷。千秋萬世。從此以古矣。然則今者對古之謂也。似者方彼之辭也。夫云似也似也。彼則彼也。方則非彼也。吾未見其爲彼也。紙旣白矣。墨不可以從白。像雖肖矣。畵不可以爲語。雩祀壇之下。桃渚之衕。靑甍而廟。貌之渥丹而鬚儼然。關公也。士女患瘧。納其牀下。𢥠神褫魄。遁寒祟也。孺子不嚴。瀆冒威尊。爬瞳不瞬。觸鼻不啑。塊然泥塑也。由是觀之。外舐水匏。全呑胡椒者。不可與語味也。羡鄰人之貂裘。借衣於盛夏者。不可與語時也。假像衣冠。不足以欺孺子之眞率矣。夫愍時病俗者。莫如屈原。而楚俗尙鬼。九歌是歌。按秦之舊。帝其土宇。都其城邑。民其黔首。三章之約。不襲其法。今懋官朝鮮人也。山川風氣地異中華。言語謠俗世非漢唐。若乃效法於中華。襲體於漢唐。則吾徒見其法益高而意實卑。軆益似而言益僞耳。左海雖僻國。亦千乘。羅麗雖儉。民多美俗。則字其方言。韻其民謠。自然成章。眞機發現。不事沿襲。無相假貸。從容現在。卽事森羅。惟此詩爲然。嗚呼。三百之篇。無非鳥獸草木之名。不過閭巷男女之語。則邶檜之間。地不同風。江漢之上。民各其俗。故釆詩者以爲列國之風。攷其性情。驗其謠俗也。復何疑乎此詩之不古耶。若使聖人者。作於諸夏。而觀風於列國也。攷諸嬰處之稿。而三韓之鳥獸艸木。多識其名矣。貊男濟婦之性情。可以觀矣。雖謂朝鮮之風可也。

炯言挑筆帖序[编辑]

雖小技有所忘。然後能成。而况大道乎。崔興孝通國之善書者也。甞赴擧書卷。得一字。類王羲之坐視。終日忍不能捨。懷卷而歸。是可謂得失不存於心耳。李澄幼登樓而習畵。家失其所在。三日乃得。父怒而笞之。泣引淚而成鳥。此可謂忘榮辱於畵者也。鶴山守通國之善歌者也。入山肄。每一闋。拾沙投屐。滿屐乃歸。甞遇盜將殺之。倚風而歌。群盜莫不感激泣下者。此所謂死生不入於心。吾始聞之歎曰。夫大道散久矣。吾未見好賢如好色者也。彼以爲技足以易其生。噫。朝聞道夕死可也。桃隱書炯菴叢言凡十三則爲一卷。屬余叙之。夫二子專用心於內者歟。夫二子游於藝者歟。將二子忘死生榮辱之分。而至此其工也。豈非過歟。若二子之能有忘。願相忘於道德也。

綠天館集序[编辑]

倣古爲文。如鏡之照形。可謂似也歟。曰左右相反。惡得而似也。如水之寫形。可謂似也歟。曰本末倒見。惡得而似也。如影之隨形。可謂似也歟。曰午陽則侏儒僬僥。斜日則龍伯防風。惡得而似也。如畵之描形。可謂似也歟。曰行者不動。語者無聲。惡得而似也。曰然則終不可得而似歟。曰夫何求乎似也。求似者非眞也。天下之所謂相同者。必稱酷肖。難辨者亦曰逼眞。夫語眞語肖之際。假與異在其中矣。故天下有難解而可學。絶異而相似者。鞮象寄譯。可以通意。篆籒隷楷。皆能成文。何則。所異者形。所同者心故耳。繇是觀之。心似者志意也。形似者皮毛也。李氏子洛瑞年十六。從不佞學有年矣。心靈夙開。慧識如珠。嘗携其綠天之稿。質于不佞曰。嗟乎。余之爲文纔數歲矣。其犯人之怒多矣。片言稍新。隻字涉奇。則輒問古有是否。否則怫然于色曰。安敢乃爾。噫。於古有之。我何更爲。願夫子有以定之也。不佞攢手加額。三拜以跪曰。此言甚正。可興絶學。蒼頡造字。倣於何古。顔淵好學。獨無著書。苟使好古者。思蒼頡造字之時。著顔子未發之旨。文始正矣。吾子年少耳。逢人之怒。敬而謝之曰。不能博學。未攷於古矣。問猶不止。怒猶未解。嘵嘵然答曰。殷誥周雅。三代之時文。丞相右軍。秦晉之俗筆。

冷齋集序[编辑]

匠石謂剞劂氏曰。夫天下之物。莫堅於石。爰伐其堅。斷而斲之。螭首龜趺樹之神道。永世不騫。是我之功也。剞劂氏曰。久而不磨者。莫壽於刻。大人有行。君子銘之。匪余攸工。將焉用碑。遂相與訟之於馬鬣子。馬鬣子寂然無聲。三呼而三不應。於是石翁仲。啞然而笑曰。子謂天下之至堅者。莫堅乎石。久而不磨者。莫壽乎刻也。雖然。石果堅也。斲而爲碑乎。若可不磨也。惡能刻乎。旣得以斲而刻之。又安知築竈者不取之以爲安鼎之題乎。揚子雲好古士也。多識奇字。方艸太玄。愀然變色易容。慨然太息曰。嗟乎。烏爾其知之聞石翁仲之風者。其將以玄覆醬瓿乎。聞者皆大笑。春日。書之冷齋集。

旬稗序[编辑]

小川菴雜記域內風謠民彛。方言俗技。至於紙鷂有譜。草謎著解。曲巷窮閭。爛情熟態。倚門鼓刀。肩媚掌誓。靡不蒐載。各有條貫。口舌之所難辨。而筆則形之。志意之所未到。而開卷輒有。凡鷄鳴狗嘷。虫翹蠡蠢。盡得其容聲。於是配以十干。名爲旬稗。一日袖以示余曰。此吾童子時手戱也。子獨不見食之有粔𥺌乎。粉米漬酒。截以蚕大。煖堗焙之。煑油漲之。其形如繭。非不潔且美也。其中空空。啖而難飽。其質易碎。吹則雪飛。故凡物之外美而中空者。謂之粔𥺌。今夫榛栗稻秔。卽人所賤。然實美而眞飽。則可以事上帝。亦可以贄盛賓。夫文章之道亦如是。而人以其榛栗稻秔而鄙夷之。則子盍爲我辨之。余旣卒業而復之曰。莊周之化蝶。不得不信。李廣之射石。終涉可疑。何則。夢寐難見。卽事易驗也。今吾子察言於鄙邇。摭事於側陋。愚夫愚婦。淺笑常茶。無非卽事。則目酸耳飫。城朝庸奴。固其然也。雖然。宿醬換器。口齒生新。恒情殊境。心目俱遷。覽斯卷者。不必問小川菴之爲何人。風謠之何方。方可以得之。於是焉聯讀成韻。則性情可論。按譜爲畵。則鬚眉可徵。睞道人。甞論夕陽片帆。乍隱蘆葦。舟人漁子。雖皆拳鬚突鬢。遵渚而望。甚疑其高士陸魯望先生。嗟乎。道人先獲矣。子於道人師之也。往徵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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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齋記[编辑]

宋旭醉宿。朝日乃醒。臥而聽之。鳶嘶鵲吠。車馬喧囂。杵嗚籬下。滌器廚中。老幼叫笑。婢僕叱咳。凡戶外之事。莫不辨之。獨無其聲。乃語矇矓曰。家人俱在。我何獨無。周目而視。上衣在楎。下衣在椸。笠掛其壁。帶懸椸頭。書帙在案。琴橫瑟立。蛛絲縈樑。蒼蠅附牖。凡室中之物。莫不俱在。獨不自見。急起而立。視其寢處。南枕而席衾。見其裡。於是謂旭發狂。裸體而去。甚悲憐之。且罵且笑。遂抱其衣冠。欲往衣之。遍求諸道。不見宋旭。遂占之東郭之瞽者。瞽者占之曰。西山大師斷纓散珠。招彼訓狐。爰計算之。圓者善走。遇閾則止。囊錢而賀曰。主人出遊。客無旅依。遺九存一。七日乃歸。此辭大吉。當占上科。旭大喜。每設科試士。旭必儒巾而赴之。輒自批其券。大書高等。故漢陽諺事之必無成者。稱宋旭應試。君子聞之曰。狂則狂矣。士乎哉。是赴擧而不志乎擧者也。季雨性疎宕。嗜飮豪歌。自號酒聖。視世之色莊而內荏者。若凂而哇之。余戱之曰。醉而稱聖。諱狂也。若乃不醉而罔念。則不幾近於大狂乎。季雨愀然爲間曰。子之言是也。遂名其堂曰念齋。屬余記之。遂書宋旭之事以勉之。夫旭狂者也。亦以自勉焉。

觀齋記[编辑]

歲乙酉秋。余溯自八潭入摩訶衍。訪緇俊大師。師指連坎中。目視鼻端。有小童子。撥爐點香。團如綰髮。鬱如蒸芝。不扶而直。無風自波。蹲蹲婀娜。如將不勝。童子忽妙悟發笑曰。功德旣滿。動轉歸風。成我浮圖。一粒起虹。師展眼曰。小子汝聞其香。我觀其灰。汝喜其烟。我觀其空。動靜旣寂。功德何施。童子曰。敢問何謂也。師曰。汝試嗅其灰。誰復聞者。汝觀其空。誰復有者。童子涕泣漣如曰。昔者夫子摩我頂。律我五戒。施我法名。今夫子言之。名則非我。我則是空。空則無形。名將焉施。請還其名。師曰。汝順受而遣之。我觀世六十年。物無留者。滔滔皆往。日月其逝。不停其輪。明日之日。非今日也。故迎者逆也。挽者勉也。遣者順也。汝無心留。汝無氣滯。順之以命。命以觀我。遣之以理。理以觀物。流水在指。白雲起矣。余時支頤。旁坐聽之。固茫然也。伯五名其軒曰觀齋。屬余序之。夫伯五豈有聞乎俊師之說者耶。遂書其言。以爲之記。

蟬橘堂記[编辑]

嬰處子爲堂而名之曰蟬橘。其友有笑之者曰子之何紛然多號也。昔悅卿懺悔佛前。發大證誓。願棄俗名而從法號。大師撫掌笑謂悅卿。甚矣汝惑。爾猶好名。形如枯木。呼木比邱。心如死灰。呼灰頭陀。山高水深。安用名爲。汝顧爾形。名在何處。緣汝有形。卽有是影。名本無影。將欲何棄。汝摩爾頂。卽有髮故。而用櫛梳。髮之旣剃。安施櫛梳。汝將棄名。名匪玉帛。名匪田宅。匪金珠錢。匪食糓物。匪鼎匪錡。匪鬵匪鼐。匪筐筥棬杯牟甁盎及俎豆物。卽匪佩囊劒刀茝香可以解去。匪錦圓領繡鶴補子帶犀魚。果可以脫去。卽匪鼓枕兩頭鴛鴦流蘇寶帳可賣與人。匪垢匪塵非水可洗。匪綉梗喉。非水鵶羽可引嘔歍。匪癤乾痂可爪剔除。卽此汝名。匪在汝身。在他人口。隨口呼謂。卽有善惡。卽有榮辱。卽有貴賤。妄生悅惡。以悅惡故。從而誘之。從而悅之。從而懼之。又從恐動寄身。齒吻茹吐。在人不知。汝身何時可還。譬彼風聲。聲本是虗。着樹爲聲。反搖動樹。汝起視樹。樹之靜時。風在何處。不知汝身。本無有是。卽有是事。廼有是名。而纏縛身刦守把留。譬彼鼓鍾。桴止響騰。身雖百化。名則自在。以其虗故。不受變滅。如蟬有殼。如橘存皮。尋聲逐香。皮殼之外。不知皮殼。空空如彼。如汝初生。喤喤在褓。無有是名。父母愛悅。選字吉祥。復喚穢辱。無不祝汝。汝方是時。隨父母身。不能自有。及汝壯大。廼有汝身。旣得立我。不得無彼。彼來偶我。遂忽爲雙。雙身好會。有男女身。兩兩相配。如彼八卦。身之旣多。臃腫闒茸。重不可行。雖有名山。欲遊佳水。爲此艮兌。生悲憐憂。有好友朋。選酒相邀。樂彼名辰。持扇出門。還復入室。念此卦身。不能去赴。凡爲汝身。牽掛拘攣。以多身故。亦如汝名。幼有乳名。長有冠名。表德爲字。所居有號。若有賢德。加以先生。生呼尊爵。死稱美謚。名之旣多。如是以重。不知汝身。將不勝名。此出大覺無經。盖悅卿隱者也。最多名。自五歲有號。故大師以是戒之。夫孺子無名。故稱嬰。女子未字曰處子。嬰處者。盖隱士之不欲有名者也。今忽以蟬橘自號。則子將從此而不勝其名矣。何則。夫嬰兒至弱。處女至柔。人見其柔弱也。猶以此呼之。夫蟬聲而橘香。則子之堂其將從此而如市矣。嬰處子曰。夫若如大師之言。蟬蛻而殼枯。橘老而皮空。夫何聲色臭味之有。旣無聲色臭味之可悅。則人將求我於皮殼之外耶。

愛吾廬記[编辑]

鄭君仁山號其所居之廬曰愛吾。而一日請記於余。余謂仁山曰。夫民物之生也。固未始自別。則人與我皆物也。一朝將己而對彼。稱吾而異之。於是乎天下之衆。始乃紛然。而自謂事事而稱吾。則已不勝其私焉。又况自加以愛之乎。經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無敢毁傷。吾旣吾之。則今夫牽吾之一髮。而擧體爲之不寧。豈惟擧吾之一身而爲吾哉。雖一髮之微。皆可得以稱吾。而固將無不愛矣。嗚呼。一髮之吾。旣無不愛。則其離吾之身者。雖僅一毫之際。固將漠然而不相涉矣。故有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爲者。彼旣重吾之一毛於天下。而愛之也至厚。則思所以全護保嗇之者。豈有所不至哉。雖四海之至廣。將無以善藏吾一髮。則又有外其身而身存者。彼旣知外其身之不足以自存。而愛之愈深。憂之益切。至欲寂滅其身。以吾爲假合。以愛爲寃業。絶棄倫常。視其生如仇怨。彼於其一身之吾。不遑自有。而况於一髮之吾哉。向之所謂至厚者。乃反爲天下之至薄。則此無他。私吾之一身而自愛之過也。傳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則兼所養也。毋以小害大。毋以賤害貴。故王凝之妻。引斧斷臂。以潔其身。彼旣受之於父母。則其小大貴賤。夫豈一膚一髮之比哉。然而若將凂焉。悍然斷之。而不少顧戀者何也。所以愛其臂耳。如愛吾者。若王氏之婦。則斯可謂知所愛也已。

喚醒堂記[编辑]

字堂之額。以喚醒者何。主人翁之所自題也。主人翁誰。西峰李公也。喚之者誰。乃自喚也。何以喚之。公平居直內。造次主一。欽欽慥慥。無非一敬字著工。而世界昏蒙。醉生夢死。則無人覷破這箇道理。故喚之不足以覺其夢也。醒之不足以解其醉也。於是乎扁其興居之堂。而以代夫座右之銘。以朝夕自警。而爲常目之資。可不韙哉。今公之後孫尙書公不忘肯搆之義。輪扁斯煥。克趾前美。可謂家之肖孫。而不忝厥祖者也。吾於斯堂也。重有感焉。所謂故家者。非謂其有喬木也。然而世臣相傳之宅。必有數百年之木。今其周瞻園壇。老樹偃蹇。孫枝子條。鬱鬱蒼蒼。此非但雨露之養而已。若無培植之功。庸詎能至斯其盛也哉。繼此而居斯室者。苟不居敬而自持。則其於老樹之蔭庭。得無愧乎王氏之三槐也歟。夫是之勉旃歟。

翠眉樓記[编辑]

歲价之入燕也。士大夫使象譯。求書堂額。則必博明之筆也。明方起居注日講官。固善書堂額。其後多見明他書。則筆力大遜於堂額。吾心竊恠之。聞一譯請書四勿齋。明擲紙而罵曰。東方何其多同號者。吾綠沈筆。盡禿於四勿齋。盖明乃朝鮮主顧黃氏之婿。故象譯知博起居善書。而博之善書堂額。盖熟於四勿之號爾。噫。墮井之毛遂。驚座之陳遵。猶笑於當世。况號者。所以別之也。三省九容。到處皆然。訥窩默齋。什居三四。居南山之下者。軒必拱辰。家北里之中者。堂皆悠然。稍有園林。暫涉幽趣。必揭城市山林。一固有之。再則過矣。嗟呼。南陽黃州。地名偶同。必祠臥龍。强搆竹樓。此慕實乎慕名乎。余過臨津。見江岸。削壁數十里。楓葉正紅。與數客沿洄久之。客有愀然整襟而危坐者曰。赤壁依舊。獨恨歲非壬戌。且無旣望之月。余笑應曰。從今待壬戌。吾壽六十六老人。秋江。風露難勝。且柰君非姓蘇。吾不吹簫何。仍相與大笑。今登李君有一書樓。樓在南麓側。北望白嶽。西對鞍嶺。東臨駱峰。四顧平暢。萬戶撲地。而遠岑浮簷。窈窕如眉。則樓之號翠眉者以是也。然而聞樓名者。謂其似美人閏居。則叱爲恠駭。衆咻噂𠴲。李君爲是之鬱焉。請余釋之。余直應之曰。自古有忠愛於君者。必咏美人而懷之。詩云有美一人兮。西方之人兮。說者曰。西方美人。文王也。屈原,景差之徒。所以賦頌美人者多。今子之樓。何必曰翠眉。雖謂之美人樓亦可也。况其天際。脩眉黛綠如畵。則因見起想。如詩人之賦詠。不亦可乎。吾知子不喜雷同者也。爲詩文。必務去陳言者也。吾以名樓而占之也。是足以記之也。

題跋[编辑]

題李唐畵[编辑]

宋道君時河陽三城人。李唐字晞古。補入畵院。建炎間。太尉卲淵薦之。奉旨授成忠郞畵院待詔。賜金帶。時年八十。善畵山水人物。尤工畵牛。高宗雅愛之。甞題長夏江寺卷上云。李唐可方唐。李思訓此帖出東方。在萬曆末。題有陳仁錫,申用懋,陳繼儒,婁堅,姚希孟,董其昌,文震孟,范允臨,薛明益,陳元素諸書。有貨此爲過歲資。値五千。然諱其主名。意其爲杞溪兪氏物也。余旣貧無以有之。則爲記其來歷。時萬曆後四甲午除夕。典醫衚衕題。

天山獵騎圖跋[编辑]

獵騎圖出東方者凡五軸。而惟陳氏居中所畵最可。樹外雲氣暗慘者乃雪意。而長尾白鳥。勢窮投枝。毛羽益白。流睨拔箭。胡眼全白。馬上琵琶。彈指玅白。益驗其朔氣陰澹滿天雪意也。

淸明上河圖跋[编辑]

都邑富盛。莫如汴宋。時節繁華。莫如淸明。畵品之最纖竗者。莫如仇英。爲此軸當費十年工夫。除此軸。計吾所觀已七本。十洲自十五丁年始此。當壽九十五。雙眸能不眊昏翳花。爲秋豪爭纖否。街行術敞。依依如夢。豆人芥馬。渺渺可喚。最是驅鵝生動有意。

觀齋所藏淸明上河圖跋[编辑]

此軸。乃尙古金氏所藏。以爲仇十洲眞蹟。誓以殉。他日斧堂金氏旣病。復爲觀齋徐氏所蓄。當屬妙品。雖使細心人十廻玩繹。每復開軸。輒得所遺。切勿久玩。頗懼眼眚。金氏精賞鑑古董書畵。遇所妙絶。輒竭家資。賣田宅以繼之。以故域中寶玩盡歸金氏。家日益貧。旣老則曰。吾已眼暗矣。平生供眼者。可以供口已。然所售値不過十之二三。齒已豁。所謂供口者。皆膏汁磨屑。可恨可恨。

日修齋所藏淸明上河圖跋[编辑]

汴京盛時。爲四十萬戶。 崇禎末。周王守汴。闖將羅汝才。號曹操者。三次來圍。而貨寶山積。士女海沸。資糧器械。無不取諸城中而用之。故汴最久陷。方其受圍久。糧盡人相食。麥升可直銀千百。人蔘白朮茯苓諸藥物旣食盡。則水中紅虫。糞窖蠐螬。皆貨以寶玉。而不可得。及河决城沒。一夜之間。遂成澤國。而周府八面閣黃金胡盧。纔見其頭。吾每玩此圖。想當日之繁華。而其複殿周廊層臺疊榭。未甞不撫心於周府之金胡盧。

湛軒所藏淸明上河圖跋[编辑]

吾爲跋此圖。亦已多矣。皆稱仇英十洲孰爲眞蹟。孰爲贋本。吳兒狡獪。東俗眯眊。宜乎其此軸之多東渡鴨水也。書何必鍾王顔柳。畵何必顧陸閻吳。鼎彛何必宣德五金。求其眞蹟。故詐僞百出。愈似而愈假。隆福之寺。玉河之橋。有自賣其手筆書畵。當略辨雅俗。收而有之。爐則雖乾隆年製。卽取型範古恠敦厚者。庶不爲燕市之一笑。

題友人菊花詩軸[编辑]

花以參差攲斜爲齊整。如晉人之筆字。不苟排而行自疎。直若其黃白相對。便失天趣。無使烟茶致煤以爲花瘴。無使俗客妄評以爲花餒。時以淸水微噀。以頓花神。

墓碣銘[编辑]

孝子 贈司憲府持平尹君墓碣銘[编辑]

孝子諱觀周。字仲賓。漆原人也。自其七世祖霱。從 皇明都督陳璘。禦倭駐順天。及都督歸。遂落南。子孫世居。至君連六世進士。君以孝聞鄕邑。事後母至孝。君旣沒。鄕人士以狀申觀察使。盖其狀有難言者。君之長子某亦以孝聞。追諸塗壞其狀。泣曰。孰謂先君孝者。鄕人士無不涕泣感嘆者。於是聚議於鄕曰。是無與孝子子弟。然與其沒其善。寧無慽其孝子心。矧慽其死者。遂改其狀埋沒。深奧其文辭。呈觀察使。觀察使察其孝無憑據。置不 啓聞于朝。更三使始 啓。事下禮曹。禮曹以孝子事親本末文字。怳惚昧䵝不章。置不覆 啓。於是鄕人士一十四人。以一道五十七官八百三十六人狀。立禮官門下。大言曰。爲親者諱。觀過知仁。吾黨之直。義在相隱。因涕泣橫流。言辭慷慨。禮官曰。諾。卽日 啓。旌孝子閭。越三年。御史之察是道者。 啓贈司憲府持平。墓在郡治南十里坐坤之兆。三子某某。其銘曰。

孝可聲。如可聲也。太息而銘。

梁護軍墓碣銘[编辑]

余營燕巖峽將家焉。數道崧京。客南原梁氏。梁舊大家。多賢豪長者。從其子弟。遊崧南水石間。其池臺淸敻。林木皆合抱。相與飮酒。顧而樂之。有浩孟者嘆曰。子不及吾伯父遊也。多名酒喜賓客。旣而以其狀謁曰。伯父魁傑人也。願吾子之銘之也。按狀。諱濟泳。字君涉。曾祖敷信。 贈司僕寺正。祖義暹。 贈左承旨。考諱枝盛。通德郞。妣南陽洪氏。君善騎射。登武科。以原從勳。勳揚武。階折衝。年少富厚。爲豪擧。自以勳胥。足以榮名當世。則揚陽飾裘馬。遊歷諸公間。諸公薦寵慰藉。目與爲可用。咸欲出其門。然居久之。益知金帛有脚手。仕宦多蹊竇。則喟曰。吾可以樂吾鄕矣。歸益汛。治園宇。一畀弟家人。業無關我。日與鄕之父老。飮酒樂而卒。享年六十四。歲癸未十二月十二日。篤於孝友。爲一鄕式。其居憂旣老白首。而禮持嶄嶄。配平山李氏。基崇女。合葬于先塋坐坤之兆。生四男。皆夭。以其弟濟澤子時孟繼。早死。以彥孟子景憲嗣之。銘曰。

鎡基不如待時。或曰巧宦不如乘時。或曰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

醉默窩金君墓碣銘[编辑]

某甞客松京。觀乎其鄕人士之飮射者。屢於稠人廣衆。默而識之。有頎而髯。容姿端凝。竟日於絃歌尊俎之間。而言談擧止。常如初至。類名德貴人。不自矜泰。而軆貌舒重。余旣聳然異之。與語良久。知其爲貞州金氏。進士亨百其人也。徐而聞諸鄕人之倫擬者。則莫不以忠厚長者歸之。咸曰。好義樂善。當世其惟金公云。今於其遺狀益驗焉。向余所默異。與夫鄕人之所稱道。有以也夫。謹按。君字錫汝。貞州。今豐德府是也。有諱守五。傳而至諱大春。卓犖不覊。好遊名山水。人以處士號。寔君高祖也。曾祖諱承輝。 贈司憲府執義。祖諱宗燁。 贈承政院左承旨。考諱始光。武科龍驤衛副司果。妣沃野林氏。學生興良之女。以 英宗二年丙午三月二十四日生君。幼而沉雄異凡。司果君奇愛之曰。兒識度過人。必遠大器也。遂謝外事。專意保育。夫婦相勸戒普施。厚積善。爲兒養福。備至七歲而孤。及壯。創痛莫逮。遇諱日。輒皇皇如也。終身孺慕。庶幾著存。與一兄三姊。共事母林氏。及兄沒。哀之如失怙。終事克殫情文。養孤寡溫而劬。攝家政審密。視其生顧益治。林氏就養於己。性慈悲。樂施與。不忍於族親隣里之窮匱者。則意在幾微。必先左右之。未甞有難色。旣而丁憂。喪制一遵禮則。純心哀慕。不以他事及閒言語間之。於諸姊友愛均至。生而衣食與共。沒而爲之撫摩。訓誨其遺體子若孫。如樹斯壅。如苗斯漑。必期其植立而有遂也。家乘燬於兵。恐先德無徵。則亟修世譜。闕疑傳信。自爲文以叙敦宗之誼。先墓三世闕幽誌。則謹具事行及係派。納于竁。爲久遠圖。族人之當奉祧主者。貧不能家。則爲之買舍營產。以需其歲事。外氏孤貧。有一玄孫弱。而育於家。壯爲之娶婦。割莊土。以食以祀。其追先慮後。皆至誠如此也。至於朋友之喪。吊賻稱情量力。或爲之棺槨衣衾以送。窮族之入峽者。或與之田土。舊貸之貧不能償者。或還其券。聞貧無以嫁娶者。雖非親知。必助成其人倫。園圃田舍之以業貧人者。率皆薄收其入。賴以全活者甚衆。童子時。已能勉勵。爲學數年間。遍誦四書。有志欲窮經。而自念幹蠱無人。爲林氏之憂。竟未卒業。以此爲終身恨。然識力精確。凡制治規畫卓絶。非常慮所及。遇事之是非混淆。而衆議方紛紜。君徐以一言析之。見者初以爲其然豈然。及事已果驗。則衆莫不驚服。平居外內肅穆。子弟僮僕。莫不雅馴職職。不踰彀度。君則日必早起盥櫛。正衣冠坐聽事。賓客常滿。必置酒食。下至佃人村夫。雜遝膠撓。求索傍午。隨事應副。莫不款洽。與人不設畦畛。襟懷坦夷。獨奉身嚴畏。口不涉鄕議。足不及官府。旣中司馬試。登上庠。遊京師。所與遊。必謹厚長者。以是終身未甞近殆辱。晩節尤寬樂安榮。爲別業於帶郭水石之地。壇沼淸洗。樹木蒨列。日徜徉嘯傲於其間。甞東入楓岳。觀海上諸勝。西登妙香山。俯沸流水。追躡古跡。飄然有出世之意。及疾篤。戒家人無怛化。怡然而逝。是己酉七月二十八日也。享年六十四。以是年九月初九日。葬于修隅里高山洞亥坐之兆。配花開金氏。學生麗兌之女。生三男三女。男長載晉進士。次載海早歿。次載普武科。女長適金尙堉。次適生員李煕祖。次適朴尙欽。載晉娶虞侯祥原崔昌祐女。生一女。載海娶文義李春喬女。生二女。繼子彥敎。載普娶木川馬之光女。生一男彥師。爲載晉子。一女。銘曰。

未甞奉公。焉知其忠。未甞莅民。焉知其仁。惟孝友于。實源百行。如彼玉帛。未將也敬。不試何傷。利器在躬。必有餘慶。積善之家。善人之藏。澤及松柞。我刻銘詩。以勸衰薄。

雲峯縣監崔君墓碣銘[编辑]

君諱某。字某。陽川崔氏。高麗時有諱某。三重大匡門下侍中。食釆衿川。子孫世居焉。因籍衿川。後徙開城府。君善騎射。精穎飄疾。衆莫能先。 上之四年戊申。嶺賊大起西上。君自詣府。隷壯士選。箭鍤房馬。飾纓掛弓。握刀出曰。大丈夫生當死國。賊平。錄揚武勳。 賜鐵券。十九。中武科。由部將。陞武兼宣傳官。 上試才滿月臺。中格陞折衝。由五衛將。出爲雲峯縣監。兼營將。時郡邑大飢疾疫。君嘆曰。我鄕廢久矣。吾今蒙被 厚恩。佩符組張盖。驅五馬。爲我鄕榮。一不活 國家赤子。爲我鄕恥耶。悉捐俸以賙救。不足則遍假貸所管五邑以賑之。務出至誠。比歲登。民無瘵札者。以年月日。卒于京第。享年七十一。以年月日。葬于某坐之兆。考諱某。 贈戶曹參判。祖諱某。 贈左承旨。曾祖諱某。 贈司僕寺正。配貞夫人某氏。子女錄于下方。銘曰。

窖廩囷倉固所藏。庾斛釜鍾有司良。升以雲峰失所量。積久腐紅悲我鄕。不振厥躬留後昌。


放璚閣外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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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编辑]

友居倫季。匪厥疎卑。如土於行。寄王四時。親義別叙。非信奚爲。常若不常。友廼正之。所以居後。廼殿統斯。三狂相友。遯世流離。論厥讒諂。若見鬚眉。

於是述馬駔。

士累口腹。百行餒缺。鼎食鼎烹。不誡饕餮。嚴自食糞。迹穢口潔。

於是述穢德先生。

閔翁蝗人。學道猶龍。託諷滑稽。翫世不恭。書壁自憤。可警惰慵。

於是述閔翁。

士廼天爵。士心爲志。其志如何。弗謀勢利。達不離士。窮不失士。不飭名節。徒貨門地。酤鬻世德。商賈何異。

於是述兩班。

弘基大隱。迺隱於遊。淸濁無失。不忮不求。

於是述金神仙。

廣文窮丐。聲聞過情。非好名者。猶不免刑。矧復盜竊。要假以爭。

於是述廣文。

孌彼虞裳。力古文章。禮失求野。亨短流長。

於是述虞裳。

世降衰季。崇飾虗僞。詩發含珠。愿賊亂紫。逕捷終南。從古以醜。

於是述易學大盜。

入孝出悌。未學謂學。斯言雖過。可警僞德。明宣不讀。三年善學。農夫耕野。賓妻相揖。目不知書。可謂眞學。

於是述鳳山學者。

馬駔傳[编辑]

馬駔舍儈。擊掌擬指。管仲,蘇秦鷄狗馬牛之血信矣。微聞別離。拋彄裂帨。回燈向壁。垂頭呑聲。信妾矣。吐肝瀝膽。握手證心。信友矣。然而界準 音嶻 隔扇。左右瞬目。駔儈之術也。動蕩危辭。餂情投忌。脅强制弱。散同合異。覇者說士。捭闔之權也。昔者有病心而使妻煎藥。多寡不適。怒而使妾。多寡恒適。甚宜其妾。穴牕窺之。多則損地。寡則添水。此其所以取適之道也。故附耳低聲。非至言也。戒囑勿洩。非深交也。訟情淺深。非盛友也。宋旭,趙闒拖,張德弘。相與論交於廣通橋上。闒拖曰。吾朝日鼓瓢行丐。入于布廛。有登樓而貿布者。擇布而舐之。暎空而視之。價則在口。讓其先呼。旣而兩相忘布。布人忽然望遠山。謠其出雲。其人負手逍遙。壁上觀畵。宋旭曰。汝得交態。而於道則未也。德弘曰。傀儡垂帷。爲引繩也。宋旭曰。汝得交面。而於道則未也。夫君子之交三。所以處之者五。而吾未能一焉。故行年三十。無一友焉。雖然。其道則吾昔者竊聞之矣。臂不外信。把酒盃也。德弘曰。然。詩固有之。嗚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其斯之謂歟。宋旭曰。爾可與言友矣。吾向者告其一。爾知其二者矣。天下之所趨者勢也。所共謀者名與利也。盃不與口謀。而臂自屈者。應至之勢也。相和以鳴非名乎。夫好爵利也。然而趨之者多則勢分。謀之者衆則名利無功。故君子諱言此三者久矣。吾故隱而告汝。汝則知之。汝與人交。無譽其善。譽其成善。倦然不靈矣。毋醒其所未及。將行而及之。憮然失矣。稠人廣衆。無稱人第一。第一則無上。一座索然沮矣。故處交有術。將欲譽之。莫如顯責。將欲示歡。怒而明之。將欲親之。注意若植。回身若羞。使人欲吾信也。設疑而待之。夫烈士多悲。美人多淚。故英雄善泣者。所以動人。夫此五術者。君子之微權。而處世之達道也。闒拖問於德弘曰。夫宋子之言。陳義獒牙。廋辭也。吾不知也。德弘曰。汝奚足以知之。夫聲其善而責之。譽莫揚焉。夫怒生於愛。情出於譴。家人不厭時嗃嗃也。夫已親而逾疎。親孰踰之。已信而尙疑。信孰密焉。酒闌夜深。衆人皆睡。默然相視。倚其餘醉。動其悲思。未有不悽然而感者矣。故交莫貴乎相知。樂莫極乎相感。狷者解其慍。忮者平其怨。莫疾乎泣。吾與人交。未甞不欲泣。泣而淚不下。故行于國中三十有一年矣。未有友焉。闒拖曰。然則忠而處交。義而得友。何如。德弘唾面而罵之曰。鄙鄙哉。爾之言之也。此亦言乎哉。汝聽之。夫貧者多所望。故慕義無竆。何則。視天莫莫。猶思其雨粟。聞人咳聲。延頸三尺。夫積財者。不恥其吝名。所以絶人之望我也。夫賤者。無所惜。故忠不辭難。何則。水涉不褰。衣弊袴也。乘車者。靴加坌套。猶恐沾泥。履底尙愛。而况於身乎。故忠義者。貧賤者之常事。而非所論於富貴耳。闒拖愀然變乎色曰。吾寧無友於世。不能爲君子之交。於是相與毁冠裂衣。垢面蓬髮。帶索而歌於市。

滑稽先生友情論曰。續木吾知其膠魚肺也。接鐵吾知其鎔鵬砂也。附鹿馬之皮。莫緻乎糊粳飯。至於交也。介然有閒。燕越之遠也非閒也。山川閒之非閒也。促膝聯席非接也。拍肩摻袂非合也。有閒於其閒。衛鞅張皇。孝公時睡。應侯不怒。蔡澤噤喑。故出而讓之。必有其人也。宣言怒之。必有其人也。趙勝公子爲之佋介。夫成安侯常山王。其交無間。故一有間焉。莫能爲之間焉。故可愛非閒。可畏非間。諂由閒合。讒由閒離。故善交人者。先事其間。不善交人者。無所事間。夫直則逕矣。不委曲而就之。不宛轉而爲之。一言而不合。非人離之。己自阻也。故鄙諺有之曰。伐樹伐樹。十斫無蹶。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竈。其此之謂歟。故導諛有術。飭躬修容。發言愷悌。澹泊名利。無意交遊。以自獻媚。此上諂也。其次讜言款款。以顯其情。善事其間。以通其意。此中諂也。穿馬蹄。弊薦席。仰唇吻。俟顔色。所言則善之。所行則美之。初聞則喜。久則反厭。厭則鄙之。乃疑其玩己也。此下諂也。夫管仲九合諸侯。蘇秦從約六國。可謂天下之大交矣。然而宋旭闒拖乞食於道。德弘狂歌於市。猶不爲馬駔之術。而况君子而讀書者乎。

穢德先生傳[编辑]

蟬橘子有友曰穢德先生。在宗本塔東。日負里中糞。以爲業。里中皆稱嚴行首。行首者。役夫老者之稱也。嚴其姓也。子牧問乎蟬橘子曰。昔者。吾聞友於夫子曰。不室而妻。匪氣之弟。友如此其重也。世之名士大夫。願從足下遊於下風者多矣。夫子無所取焉。夫嚴行首者。里中之賤人役夫。下流之處而恥辱之行也。夫子亟稱其德曰先生。若將納交而請友焉。弟子甚羞之。請辭於門。蟬橘子笑曰。居。吾語若友。里諺有之曰。醫無自藥。巫不己舞。人皆有己所自善而人不知愍然。若求聞過。徒譽則近諂而無味。專短則近訐而非情。於是泛濫乎其所未善。逍遙而不中。雖大責不怒。不當其所忌也。偶然及其所自善。比物而射其覆。中心感之。若爬癢焉。爬癢有道。拊背無近腋。摩膺毋侵項。成說於空而美自歸。躍然曰知如是而友可乎。子牧掩耳卻走曰。此夫子敎我以市井之事。傔僕之役耳。蟬橘子曰。然則子之所羞者。果在此而不在彼也。夫市交以利。面交以諂。故雖有至懽。三求則無不踈。雖有宿怨。三與則無不親。故以利則難繼。以諂則不久。夫大交不面。盛友不親。但交之以心。而友之以德。是爲道義之交。上友千古而不爲遙。相居萬里而不爲疎。彼嚴行首者。未甞求知於吾。吾常欲譽之而不厭也。其飯也頓頓。其行也伈伈。其睡也昏昏。其笑也訶訶。其居也若愚。築土覆藁而圭其竇。入則蝦脊。眠則狗喙。朝日煕煕然起。荷畚入里中除溷。歲九月天雨霜。十月薄氷。圊人餘乾。皁馬通。閑牛下。塒落鷄。狗鵝矢。笠豨苓。左盤龍。翫月砂。白丁香。取之如珠玉。不傷於廉。獨專其利。而不害於義。貪多而務得。人不謂其不讓。唾掌揮鍬。磬腰傴傴。若禽鳥之啄也。雖文章之觀。非其志也。雖鍾皷之樂。不顧也。夫富貴者。人之所同願也。非慕而可得。故不羡也。譽之而不加榮。毁之而不加辱。枉十里蘿蔔。箭串菁。石郊茄蓏水瓠胡瓠。延禧宮苦椒蒜韭葱薤。靑坡水芹。利泰仁土卵。田用上上。皆取嚴氏糞。膏沃衍饒。歲致錢六千。朝而一盂飯。意氣充充然。及日之夕。又一盂矣。人勸之肉則辭曰。下咽則蔬肉同飽矣。奚以味爲。勸之衣則辭曰。衣廣袖不閑於體。衣新不能負塗矣。歲元日朝。始笠帶衣屨。遍拜其隣里。還乃衣故衣。復荷畚入里中。如嚴行首者。豈非所謂穢其德而大隱於世者耶。傳曰。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夫素也者定也。詩云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命也者分也。夫天生萬民。各有定分。命之素矣。何怨之有。食蝦醢。思鷄子。衣葛羨衣紵。天下從此大亂。黔首地奮。田畝荒矣。陳勝,吳廣,項籍之徒。其志豈安於鋤耰者耶。易曰。負且乘致寇。至其此之謂也。故苟非其義。雖萬鍾之祿。有不潔者耳。不力而致財。雖埒富素對。有臭其名矣。故人之大往飮珠飯玉。明其潔也。夫嚴行首負糞擔溷以自食。可謂至不潔矣。然而其所以取食者至馨香。其處身也至鄙汚。而其守義也至抗高。推其志也。雖萬鍾可知也。繇是觀之。潔者有不潔。而穢者不穢耳。故吾於口體之養。有至不堪者。未甞不思其不如我者。至於嚴行首無不堪矣。苟其心無穿窬之志。未甞不思嚴行首。推以大之。可以至聖人矣。故夫士也窮居。達於面目恥也。旣得志也。施於四體恥也。其視嚴行首。有不忸怩者幾希矣。故吾於嚴行首師之云乎。豈敢友之云乎。故吾於嚴行首。不敢名之。而號曰穢德先生。

閔翁傳[编辑]

閔翁者。南陽人也。戊申軍興從征功授僉使。後家居。遂不復仕。翁幼警悟聰給。獨慕古人奇節偉跡。慷慨發憤。每讀其一傳。未甞不歎息泣下也。七歲大書其壁曰。項槖爲師。十二。書甘羅爲將。十三。書外黃兒遊說。十八。益書去病出祈連。二十四。書項籍渡江。至四十。益無所成名。乃大書曰孟子不動心。年年書益不倦。壁盡黑。及年七十。其妻嘲曰。翁今年畵烏未。翁喜曰。若疾磨墨。遂大書曰范增好奇計。其妻益恚曰。計雖奇將幾時施乎。翁笑曰。昔呂尙八十鷹揚。今翁視呂尙猶少弱弟耳。歲癸酉甲戌之間。余年十七八。病久困劣。留好聲歌。書畵古釖。琴彛器諸雜物。益致客。俳諧古譚。慰心萬方。無所開其幽鬱。有言閔翁奇士。工歌曲。善譚辨。俶恠譎恢。聽者人無不爽然意豁也。余聞甚喜。請與俱至。翁來而余方與人樂。翁不爲禮。熟視管者。批其頰大罵曰。主人懽。汝何怒也。余驚問其故。翁曰。彼瞋目而盛氣。匪怒而何。余大笑。翁曰。豈獨管者怒也。笛者反面若啼。缶者嚬若愁。一座默然。若大恐。僮僕忌諱笑語。樂不可爲歡也。余遂立撤去。延翁坐。翁殊短小。白眉覆眼。自言名有信。年七十三。因問余君何病。病頭乎。曰不。曰病腹乎。曰不。曰然則君不病也。遂闢戶揭牖。風來颼然。余意稍豁。甚異昔者也。謂翁吾特厭食。夜失睡。是爲病也。翁起賀。余驚曰。翁何賀也。曰君家貧。幸厭食。財可羡也。不寐則兼夜。幸倍年。財羡而年倍。壽且富也。須臾飯至。余呻蹙不擧。揀物而嗅。翁忽大怒。欲起去。余驚問翁何怒去也。翁曰。君招客。不爲具。獨自先飯。非禮也。余謝留翁。且促爲具食。翁不辭讓。腕肘呈袒。匙箸磊落。余不覺口津。心鼻開張。乃飯如舊。夜翁闔眼端坐。余要與語。翁益閉口。余殊無聊。久之翁忽起。剔燭謂曰。吾年少時。過眼輒誦。今老矣。與君約生平所未見書。各默涉三再乃誦。若錯一字。罰如契誓。余侮其老曰諾。卽抽架上周禮。翁拈考工。余得春官。小閒。翁呼曰。吾已誦。余未及下一遍。驚止。翁且居。翁語侵頗困。而余益不能誦。思睡乃睡。天旣明。問翁能記宿誦乎。翁笑曰。吾未甞誦。甞與翁夜語。翁弄罵坐。客人莫能難。有欲窮翁者。問翁見鬼乎。曰見之。鬼何在。翁瞠目熟視。有一客坐燈後。遂大呼曰。鬼在彼。客怒詰翁。翁曰。夫明則爲人。幽則爲鬼。今者處暗而視明。匿形而伺人。豈非鬼乎。一座皆笑。又問翁見仙乎。曰見之。仙何在。曰家貧者仙耳。富者常戀世。貧者常厭世。厭世者非仙耶。翁能見長年者乎。曰見之。吾朝日入林中。蟾與兎爭長。兎謂蟾曰。吾與彭祖同年。若乃晩生也。蟾俛首而泣。兎驚問曰。若乃若悲也。蟾曰。吾與東家孺子同年。孺子五歲乃知讀書。生于木德。肇紀攝提。迭王更帝。統絶王春。純成一曆。乃閏于秦。歷漢閱唐。暮朝宋明。竆事更變。可喜可驚。吊死送往。支離于今。然而耳目聰明。齒髮日長。長年者乃莫如孺子。而彭祖乃八百歲。蚤夭閱世。不多更事。未久吾是以悲耳。兎乃再拜郤走曰。若乃大父行也。由是觀之。讀書多者。最壽耳。翁能見味之至者乎。曰見之。月之下弦。潮落步土。耕而爲田。煑其斥鹵。粗爲水晶。纖爲素金。百味齊和。孰爲不鹽。皆曰善。然不死藥。翁必不見也。翁笑曰。此吾朝夕常餌者。惡得而不知。大壑松盤甘露。其零入地千年。化爲茯霛。蔘伯羅產。形端色紅。四體俱備。雙紒如童。枸杞千歲。見人則吠。吾甞餌之。不復飮食者。葢百日。喘喘然將死。鄰媼來視歎曰。子病饑也。昔神農氏甞百草。始播五糓。夫效疾爲藥。療饑爲食。非五糓。將不治。遂飯稻粱而餌之。得以不死。不死藥。莫如飯。吾朝一盂。夕一盂。今已七十餘年矣。翁甞支離其辭。遷就而爲之。莫不曲中內含譏諷。葢辯士也。客索問。無以復詰。乃忿然曰。翁亦見畏乎。翁默然良久。忽厲聲曰。可畏者莫吾若也。吾右目爲龍。左目爲虎。舌下藏斧。彎臂如弓。念則赤子差爲夷戎。不戒則將自噉自齧自戕自伐。是以聖人克己復禮。閑邪存誠。未甞不自畏也。語數十難。皆辨捷如響。竟莫能窮。自贊自譽。嘲傲旁人。人皆絶倒。而翁顔色不變。或言海西蝗官。督民捕之。翁問捕蝗何爲。曰是虫也。小於眠蚕。色斑而毛。飛則爲螟。緣則爲蟊。害我稼穡。號爲滅糓。故將捕而瘞之耳。翁曰。此小虫不足憂。吾見鍾樓塡道者皆蝗耳。長皆七尺餘。頭黔目熒。口大運拳。咿啞偊旅。蹠接尻連。損稼殘糓。無如是曹。我欲捕之。恨無大匏。左右皆大恐。若眞有是虫然。一日翁來余望而爲隱曰。春帖子狵啼。翁笑曰。春帖子榜門之文。乃吾姓也。狵老犬。乃辱我也。啼則厭聞。吾齒豁。音嵲兀也。雖然。君若畏狵。莫如去犬。若又厭啼。且塞其口。夫帝者造化也。尨者。大物也。著帝傅尨。化而爲大。其惟𢅛乎。君非能辱我也。乃反善贊我也。明年翁死。翁雖恢奇俶蕩。性介直樂善。明於易。好老子之言。於書葢無所不窺云。二子皆登武科未官。今年秋。余又益病而閔翁不可見。遂著其與余爲隱俳詼。言談譏諷。爲閔翁傳。歲丁丑秋也。余誄閔翁曰。嗚呼閔翁。可恠可奇。可驚可愕。可喜可怒。而又可憎。壁上烏未化鷹。翁盖有志士。竟老死莫施。我爲作傳。嗚呼死未曾。

廣文者傳[编辑]

廣文者。丐者也。甞行乞鍾樓市道中。群丐兒。推文作牌頭。使守窠。一日天寒雨雪。群兒相與出丐。一兒病不從。旣而兒寒專纍。欷聲甚悲。文甚憐之。身行丐得食。將食病兒。兒業已死。群兒返乃疑文殺之。相與搏逐文。文夜匍匐入里中舍。驚舍中犬。舍主得文縛之。文呼曰。吾避仇。非敢爲盜。如翁不信。朝日辨於市。辭甚樸。舍主心知廣文非盜賊。曉縱之。文辭謝請弊席而去。舍主終已恠之。踵其後。望見群丐兒曳一尸。至水標橋。投尸橋下。文匿橋中。裹以弊席。潛負去。埋之西郊之墦間。且哭且語。於是舍主執詰文。文於是盡告其前所爲及昨所以狀。舍主心義文。與文歸家。予文衣。厚遇文。竟薦文藥肆富人作傭。保久之。富人出門。數數顧。還復入室。視其扃。出門而去。意殊怏怏。旣還大驚熟視文。欲有所言。色變而止。文實不知。日默默亦不敢辭去。旣數日。富人妻兄子持錢還富人曰。向者吾要貸於叔。會叔不在。自入室取去。恐叔不知也。於是富人大慚廣文。謝文曰。吾小人也。以傷長者之意。吾將無以見若矣。於是遍譽所知諸君及他富人大商賈。廣文義人。而又過贊廣文諸宗室賓客及公卿門下左右。公卿門下左右及宗室賓客。皆作話套。以供寢數月間。士大夫盡聞廣文如古人。當是時。漢陽中皆稱廣文。前所厚遇舍主之賢能知人。而益多藥肆富人長者也。時殖錢者。大較典當首飾璣翠衣件器什宮室田僮奴之簿書。參伍本幣以得當。然文爲人保債不問。當一諾千金。文爲人貌極醜。言語不能動人。口大幷容兩拳。善曼碩戱。爲鐵拐舞。三韓兒相訾傲。稱爾兄達文。達文又其名也。文行遇鬪者。文亦解衣與鬪啞啞。俯劃地若辨曲直狀。一市皆笑。鬪者亦笑。皆解去。文年四十餘。尙編髮。人勸之妻則曰。夫美色。衆所嗜也。然非男所獨也。唯女亦然也。故吾陋而不能自爲容也。人勸之家則辭曰。吾無父母兄弟妻子。何以家爲。且吾朝而歌呼入市中。暮而宿富貴家門下。漢陽戶八萬爾。吾逐日而易其處。不能盡吾之年壽矣。漢陽名妓窈窕都雅。然非廣文聲之。不能直一錢。初羽林兒各殿別監駙馬都尉傔從垂袂過雲心。心名姬也。堂上置酒皷瑟。屬雲心舞。心故遲不肯舞也。文夜往彷徨堂下。遂入座。自坐上坐。文雖弊衣袴。擧止無前。意自得也。眦膿而眵。陽醉噎。羊髮北髻。一座愕然。瞬文欲敺之。文益前坐。拊膝度曲。鼻吟高低。心卽起更衣。爲文釖舞。一座盡歡。更結友而去。

書廣文傳後[编辑]

余年十八時。甞甚病。常夜召門下舊傔。徵問閭閻奇事。其言大抵廣文事。余亦幼時。見其貌極醜。余方力爲文章。作爲此傳。傳示諸公長者。一朝以古文辭。大見推詡。葢文時已南遊湖嶺諸郡。所至有聲。不復至京師數十年。海上丐兒。甞乞食於開寧水多寺。夜聞寺僧閒話廣文事。皆愛慕感嘆。想見其爲人。於是丐兒泣。衆恠問之。於是丐兒囁嚅。遂自稱廣文兒。寺僧皆大驚時甞予飯瓢。及聞廣文兒。洗盂盛飯。具匙箸蔬醬。每盤而進之。時嶺中妖人。有潛謀不軌者。見丐兒如此其盛待也。冀得以惑衆。潛說丐兒曰。爾能呼我叔。富貴可圖也。乃稱廣文弟。自名廣孫以附文。或有疑。廣文自不知姓。生平獨。無昆弟妻妾。今安得忽有長弟壯兒也。遂上變。皆得逐捕。及對質驗問。各不識面。於是遂誅其妖人。而流丐兒。廣文旣得出。老幼皆往觀。漢陽市數日爲空。文指表鐵柱曰。汝豈非善打人表望同耶。今老無能矣。盖望同其號也。因相與勞苦。文問靈城君,豐原君無恙乎。曰皆已下世矣。金君擎方何官。曰爲龍虎將。文曰此兒美男子。軆雖肥。能挾妓超墻。用錢如糞土。今貴人不可見矣。粉丹何去。曰已死矣。文嘆曰。昔豐原君夜讌麒麟閣。獨留粉丹宿。曉起將赴闕。丹執燭。誤爇貂帽惶恐。君笑曰。爾羞乎。卽與壓羞錢五千。吾時擁首帕副裙。候闌干下。黑而鬼立。君拓戶唾。倚丹而耳曰。彼黑者何物。對曰。天下誰不知廣文也。君笑曰。是汝後陪耶。呼與一大鍾。君自飮紅露七鍾。乘軺而去。皆昔年事也。漢陽纖兒誰最名。曰小阿。其助房誰。曰崔撲滿。曰朝日尙古堂遣人勞我。聞移家圓嶠下。堂前有碧梧桐樹。常自煑茗其下。使鐵突皷琴。曰鐵突昆弟方擅名。曰然。此金鼎七兒也。吾與其父善。復悵然久之曰。此皆吾去後事耳。文斷髮猶辮如鼠尾。齒豁口窳。不能內拳云。語鐵柱曰。汝今老矣。何能自食。曰家貧爲舍儈。文曰。汝今免矣。嗟呼。昔汝家貲鉅萬。時號汝黃金兜。今兜安在。曰今而後吾知世情矣。文笑曰。汝可謂學匠而眼暗矣。文後不知所終云。

兩班傳[编辑]

兩班者。士族之尊稱也。旌善之郡。有一兩班。賢而好讀書。每郡守新至。必親造其廬而禮之。然家貧。歲食郡糶。積歲至千石。觀察使巡行郡邑。閱糶糴。大怒曰。何物兩班。乃乏軍興。命囚其兩班。郡守意哀其兩班貧。無以爲償。不忍囚之。亦無可柰何。兩班日夜泣。計不知所出。其妻罵曰。生平子好讀書。無益縣官糴。咄兩班。兩班不直一錢。其里之富人。私相議曰。兩班雖貧。常尊榮。我雖富。常卑賤。不敢騎馬。見兩班則跼蹜屛營。匍匐拜庭。曳鼻膝行。我常如此。其僇辱也。今兩班貧不能償糴。方大窘。其勢誠不能保其兩班。我且買而有之。遂踵門而請償其糴。兩班大喜許諾。於是富人立輸其糴於官。郡守大驚異之。自往勞其兩班。且問償糴狀。兩班氈笠。衣短衣。伏塗謁稱小人。不敢仰視。郡守大驚。下扶曰。足下何自貶辱若是。兩班益恐懼頓首俯伏曰。惶悚小人。非敢自辱。已自鬻其兩班。以償糴。里之富人。乃兩班也。小人復安敢冒其舊號而自尊乎?郡守歎曰。君子哉富人也。兩班哉富人也。富而不吝。義也。急人之難。仁也。惡卑而慕尊。智也。此眞兩班。雖然。私自交易而不立券。訟之端也。我與汝。約郡人而證之。立券而信之。郡守當自署之。於是郡守歸府。悉召郡中之士族及農工商賈。悉至于庭。富人坐鄕所之右。兩班立於公兄之下。乃爲立券曰。乾隆十年九月日。右明文段

𢈢賣兩班,爲償官糓。其直千斛。維厥兩班。名謂多端。讀書曰士。從政爲大夫。有德爲君子。武階列西。文秩叙東。是爲兩班。任爾所從。絶棄鄙事。希古尙志。五更常起。點硫燃脂。目視鼻端。會踵支尻。東萊博議。誦如氷瓢。忍饑耐寒。口不說貧。叩齒彈腦。細嗽嚥津。袖刷毳冠。拂塵生波。盥無擦拳。漱口無過。長聲喚婢。緩步曳履。古文眞寶。唐詩品彙。鈔寫如荏。一行百字。手毋執錢。不問米價。暑毋跣襪。飯毋徒髻。食毋先羹。歠毋流聲。下箸毋舂。毋餌生葱。飮醪毋嘬鬚。吸煙毋輔窳。忿毋搏妻。怒毋踢器。毋拳敺兒女。毋詈死奴僕。叱牛馬。毋辱鬻主。病毋招巫。祭不齋僧。爐不煑手。語不齒唾。毋屠牛。毋賭錢。凡此百行。有違兩班。持此文記。卞正于官城主。旌善郡守押。座首別監證署。

於是通引搨印錯落。聲中嚴皷。斗縱參橫。戶長讀旣畢。富人悵然久之曰:「兩班只此而已耶?吾聞兩班如神仙,審如是,太乾沒。願改爲可利。」於是乃更作券曰:

維天生民。其民維四。四民之中。最貴者士。稱以兩班。利莫大矣。不耕不商。粗涉文史。大决文科。小成進士。文科紅牌。不過二尺。百物備具。維錢之槖。進士三十。乃筮初仕。猶爲名蔭。善事雄南。耳白傘風。腹皤鈴諾。室珥冶妓。庭糓鳴鶴。窮士居鄕。猶能武斷。先耕隣牛。借耘里氓。孰敢慢我。灰灌汝鼻。暈髻汰鬢。無敢怨咨。

富人中其券而吐舌曰:「已之已之,孟浪哉!將使我爲盜耶?」掉頭而去,終身不復言兩班之事。

金神仙傳[编辑]

金神仙名弘基。年十六娶妻。一歡而生子。遂不復近。辟糓面壁坐。坐數歲。身忽輕。遍遊國內名山。常行數百里。方視日早晏。五歲一易屨。遇險則步益捷。甞曰。褰而涉。方而越。故遲我行也。不食故人不厭其來客。冬不絮。夏不扇。遂以神仙名。余甞有幽憂之疾。盖聞神仙方技。或有奇效。益欲得之。使尹生申生陰求之。訪漢陽中。十日不得。尹生言甞聞弘基家西學洞。今非也。乃其從昆弟家。寓其妻子。問其子。言父一歲中率四三來。父友在體府洞。其人好酒而善歌。金奉事云。樓閣洞金僉知好碁。後家李萬戶好琴。三淸洞李萬戶好客。美垣洞徐哨官。毛橋張僉使。司僕川邊池丞。俱好客而喜飮。里門內趙奉事。亦父友也。家蒔名花。桂洞劉判官。有奇書古釖。父常遊居其間。君欲見。訪此數家。遂行歷問之。皆不在。暮至一家。主人琴。有二客皆靜默。頭白而不冠。於是自意得金弘基。立久之。曲終而進曰。敢問誰爲金丈人。主人捨琴而對曰。座無姓金者。子奚問曰。小子齋戒而後。敢來求也。願老人無諱。主人笑曰。子訪金弘基耶。不來耳。敢問來何時。曰。是居無常主。遊無定方。來不預期。去不留約。一日中或再三過。不來則亦閱歲。聞金多在倉洞會賢之坊。且董關梨峴銅峴慈壽橋社洞壯洞大陵小陵之間。甞往來遊居。然皆不知其主名。獨倉洞吾知之。子往問焉。遂行訪其家問焉。對曰。是不來者甞數月。吾聞長暢橋林同知喜飮酒。日與金角。今在林否也。遂訪其家。林同知八十餘。頗重聽曰。咄夜劇飮。朝日餘醉。入江陵。於是悵然久之。問曰。金有異歟。曰。一凡人。特未甞飯。狀貌何如。曰。身長七尺餘。癯而髯。瞳子碧。耳長而黃。能飮幾何。曰。飮一杯醉。然一斗醉不加。甞醉臥塗。吏得之。拘七日不醒。乃釋去。言談何如。曰。衆人言輒坐睡。談已輒笑不止。持身何如。曰。靜若參禪。拙如守寡。余甞疑尹生求不力。然申生亦訪數十家。皆不得。其言亦然。或曰。弘基年百餘。所與遊皆老人。或曰。不然。弘基年十九娶。卽有男。今其子纔弱冠。弘基年計今可五十餘。或言金神仙。採藥智異山。隳崖不返。今已數十年。或言巖穴窅冥。有物熒熒。或曰。此老人眼光也。山谷中。時聞長欠聲。今弘基惟善飮酒。非有術。獨假其名而行云。然余又使童子福往求之。終不可得。歲癸未也。明年秋。余東遊海上。夕日登斷髮嶺。望見金剛山。其峯萬二千云。其色白。入山。山多楓。方丹赤杻梗柟豫章。皆霜黃。杉檜益碧。又多冬靑樹。山中諸奇木。皆葉黃紅。顧而樂之。問轝僧。山中有異僧。得道術可與遊乎。曰。無有。聞船菴有辟糓者。或言嶺南士人。然不可知。船菴道險。無至者。余夜坐長安寺。問諸僧衆。俱對如初言。辟糓者。滿百日當去。今幾九十餘日。余喜甚。意者其仙人乎。卽夜立欲往。朝日坐眞珠潭下。候同遊眄睞久之。皆失期。不至。又觀察使巡行郡邑。遂入山。流連諸寺間。守令皆來會。供張廚傳。每出遊。從僧百餘。船菴道絶峻險。不可獨至。甞自往來靈源白塔之間。而意悒悒。旣而天久雨。留山中六日。乃得至船菴。在須彌峯下。從內圓通行二十餘里。大石削立千仞。路絶。輒攀鐵索。懸空而行。旣至。庭空無禽鳥啼。榻上小銅佛。唯二屨在。余悵然徘徊。立而望之。遂題名巖壁下。歎息而去。常有雲氣風瑟然。或曰。仙者山人也。又曰。入山爲仙也。又僊者。僊僊然輕擧之意也。辟糓者。未必仙也。其鬱鬱不得志者也。

虞裳傳[编辑]

日本關白新立。於是廣儲蓄。繕宮館。理舟檝。刮屬國諸島奇材釖客。詭技淫巧書畵文學之士。聚之都邑。練肄完具數年。然後乃敢請使於我。若待命策之爲者。 朝廷極選文臣三品以下。備三价以送之。其幕佐賓客。皆宏辭博識。自天文地理算數卜筮醫相武力之士。以至吹竹彈絲謔浪戱笑歌呼飮酒博奕騎射以一藝名國者。悉從行。而最重詞章書畵。得朝鮮一字。不齎糧而適千里。其所居舘。皆翠銅甍。除嵌文石。而楹檻朱漆。帷帳飾以火齊。靺鞨瑟瑟。食皆金銀鍍侈靡。瑰麗千里。往往設爲奇巧。庖丁驛夫。據牀而坐。垂足於枇子桶。使花衫蠻章洗之。其陽浮慕尊如此。而象譯持虎豹,貂鼠,人蔘諸禁物。潛貨璣珠,寶刀。駔儈機利。殉財賄如騖。倭外謬爲恭敬。不復衣冠慕之。虞裳以漢語通官隨行。獨以文章。大鳴日本中。其名釋貴人。皆稱雲我先生。國士無雙也。大坂以東僧如妓。寺刹如傳舍。責詩文如博進。繡牋花軸。堆床塡案。而類爲難題强韻以窮之。虞裳每倉卒口占。如誦宿搆。步押平妥。從容席散。無罷色。無軟詞。其海覽篇曰。坤輿內萬國。碁置而星列。于越之魋結。笁乾之祝髮。齊魯之縫腋。胡貊之氈𣮷。或文明魚雅。或兜離侏佅。群分而類聚。遍土皆是物。日本之爲邦。波壑所蕩潏。其藪則搏木。其次則賓日。女紅則文繡。土宜則橙橘。魚之恠章擧。木之奇蘇鐵。其鎭山芳甸。句陳配厥秩。南北春秋異。東西晝夜別。中央類覆敦。嵌空龍漢雪。蔽牛之鉅材。抵鵲之美質。與丹砂金錫。皆往往山出。大坂大都會。環寶海藏竭。奇香爇龍涎。寶石堆雅骨。牙象口中脫。角犀頭上截。波斯胡目眩。浙江市色奪。寰海地中海。中涵萬象活。鱟背帆幔張。鰌尾旌旗綴。堆壘蠣粘房。屭贔龜次窟。忽變珊瑚海。煜耀陰火烈。忽變紺碧海。霞雲衆色設。忽變水銀海。星宿萬顆撒。忽變大染局。綾羅爛千匹。忽變大鎔鑄。五金光逬發。龍子劈天飛。千霆萬電戛。髮鱓馬甲柱。秘恠恣怳愡。其民裸而冠。外螫中則蝎。遇事則麋沸。謀人則鼠黠。苟利則蜮射。小拂則豕突。婦女事戱謔。童子設機括。背先而淫鬼。嗜殺而佞佛。書未離鳥鳦。詩未離鴂舌。牝牡類麀鹿。友朋同魚鱉。言語之鳥嚶。象譯亦未悉。草木之瓌奇。羅含焚其帙。百泉之源滙。酈生瓮底蠛。水族之弗若。思及閟圖說。刀釖之款識。貞白續再筆。地毬之同異。海島之甲乙。西泰利瑪竇。線織而刃割。鄙夫陳此詩。辭俚意甚實。善鄰有大謨。覊縻和勿失。如虞裳者。豈非所謂華國之譽耶。 神宗萬曆壬辰。倭秀吉潛師襲我。躪我三都。劓辱我髦倪。躑躅冬柏植於三韓。我 昭敬大王避兵灣上。奏 聞 天子。天子大驚。提天下之兵東援之。大將軍李如松。提督陳璘,麻貴,劉綎,楊元。有古名將之風。御史楊鎬,萬世德,邢玠才兼文武。略驚鬼神。其兵皆秦鳳陜浙雲登貴萊驍騎射士。大將軍家僮千人。幽薊釖客。然卒與倭平。僅能驅之出境而已。數百年之間。使者冠盖。數至江戶。然謹體貌。嚴使事。其風謠人物險塞强弱之勢。卒不得其一毫。徒手來去。虞裳力不能勝柔毫。然吮精嘬華。使水國萬里之都。木枯川渴。雖謂之筆拔山河可也。虞裳名湘藻。甞自題其畵象曰。供奉白。鄴侯泌。合鐵拐。爲滄起。古詩人。古仙人。古山人。皆姓李。李其姓也。滄起又其號也。夫士伸於知己。屈於不知己。鵁鶄鸂𪄠禽之微者也。然猶自愛其羽毛。暎水而立。翔而後集。人之有文章。豈羽毛之美而已哉。昔慶卿夜論釰。盖聶怒而目之。及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夫樂亦極矣。復從而泣之。何也。中心激而哀之無從也。雖問諸其人者。亦將不自知其何心矣。人之以文章相高下。豈區區釖士之一技哉。虞裳其不遇者耶。何其言之多悲也。鷄戴勝高似幘。牛垂胡大如袋。家常物百不奇。大驚恠槖駝背。未甞不自異也。及其疾病且死。悉焚其藁曰。誰復知者。其志豈不悲耶。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管仲之器小哉。子貢曰。賜何器也。子曰。汝瑚璉也。盖美而小之也。故德譬則器也。才譬則物也。詩云。瑟彼玉瓚。黃流在中。易曰。鼎折足覆公餗。有德而無才。則德爲虛器。有才而無德。則才無所貯。其器淺者易溢。人參天地。是爲三才。故鬼神者才也。天地其大器歟。彼潔潔者福無所寓。善得情狀者。人不附。文章者天下之至寶也。發精蘊於玄樞。探幽隱於無形。漏洩陰陽。神鬼嗔怨矣。木有才。人思伐之。貝有才。人思奪之。故才之爲字。內撇而不外颺也。虞裳一譯官。居國中。聲譽不出里閭。衣冠不識面目。一朝名震耀海外萬里之國。身傾側鯤鯨龍鼉之家。手沐日月。氣薄虹蜃。故曰。慢藏誨盜。魚不可脫於淵。利器不可以示人。可不戒哉。過勝本海作詩曰。蠻奴赤足貌𩴵魀。鴨色袍背繪星月。花衫蠻女走出門。頭梳未竟髽其髮。小兒號嗄乳母乳。母手拍背鳴嗚咽。須臾擂鼓官人來。萬目圍繞如活佛。蠻官膜拜獻厥琛。珊瑚大貝擎盤出。眞如啞者設賓主。眉睫能言筆有舌。蠻府亦耀林園趣。栟櫚靑橘配庭實。病痔舟中臥。念梅南老師言。乃作詩曰。宣尼之道麻尼敎。經世出世日而月。西士甞至五印度。過去現在無箇佛。儒家有此俾販徒。𥳽弄筆舌神吾說。披毛戴角墜地犴。當受生日欺人律。毒焰亦及震旦東。精藍大衍都鄙列。睢盱島衆怵禍福。炷香施米無時缺。譬如人子戕人子。入養父母必不說。六經中天揚文明。此邦之人眼如漆。暘谷昧谷無二理。順之則聖背檮杌。吾師詔吾詔介衆。以詩爲金口木舌。詩皆可傳也。及旣還過所次皆已梓印云。余與虞裳。生不相識。然虞裳數使示其詩曰。獨此子庶能知吾。余戱謂其人曰。此吳儂細唾。瑣瑣不足珍也。虞裳怒曰。傖夫氣人。久之歎曰。吾其久於世哉。因泣數行下。余亦聞而悲之。旣而虞裳死。年二十七。其家人夢見仙子醉騎蒼鯨。黑雲下垂。虞裳披髮而隨之。良久虞裳死。或曰。虞裳仙去。嗟呼。余甞內獨愛其才。然獨挫之以爲虞裳。年少俛就道。可著書垂世也。乃今思之。虞裳必以余爲不足喜也。有輓之者。歌曰。五色非常鳥。偶集屋之脊。衆人爭來看。驚起忽無跡。其二曰。無故得千金。其家必有災。矧此稀世寶。焉能久假哉。其三曰。渺然一匹夫。死覺人數减。豈非關世道。人多如雨點。又歌曰。其人膽如瓠。其人眼如月。其人腕有鬼。其人筆有舌。又曰。他人以子傳。虞裳不以子。血氣有時盡。聲名無窮已。余旣不見虞裳每恨之。且旣焚其文章無留者。世益無知者。乃發篋中舊藏。得其前所示纔數篇。於是悉著之。以爲之傳虞裳。虞裳有弟。亦能 缺。

易學大盜傳本文缺[编辑]

鳳山學者傳二篇遺失[编辑]

竊聞之。內舅芝溪公云。易學大盜傳。當時有托懦名而潛售權利勢焰熏灼者。府君作是文以譏之。葢與老蘇辨姦同意。後其人敗。府君遂焚棄此文。蓋亦不欲以先見自居也。上文之缺。下篇之失,以其聯卷。故並爲遺佚云。 男宗侃。謹書。

以上九傳。皆府君弱冠時作也。家無藏本。每從人得之。府君甞命毁棄曰。此吾少時有意作家。所以肄綴屬之法者。至今猶或有以此稱道。則余甚愧焉。不肖輩雖欲承命。亦無如人之傳布回也。昔日甞就質於內舅芝溪公。公曰。先公立論。固多典重。此等實是筆墨之餘瀾。不足爲有無。况少時事乎。且古來文章家。固有似此游戱之作。不必癈也。但兩班一傳。語多俚俗。是爲小疵。而此實做王褒僮約而作。非無謂也。不肖輩不敢妄有去就。並以附之別集之末。 男宗侃。謹書。


考槃堂秘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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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資憲大夫知敦寧府事 贈謚章簡公府君家狀[编辑]

府君諱弼均。字正甫。初諱弼賢。我朴氏。系出新羅。得姓於羅州之潘南縣者。爲潘南人也。高麗恭讓王時。判典校寺事諱尙衷。首疏請尊 皇明。語載麗史本傳。我 朝追謚文正。生諱訔。佐我 太宗。位左議政。謚平度。累傳至諱紹。司諫 贈領議政。謚文康。世號冶川先生。爲府君六世祖。生諱應福。大司憲。高祖右參贊諱東亮。勳封錦溪君。 贈領議政。謚忠翼。曾祖錦陽尉諱瀰。尙 宣祖第五女貞安翁主。謚文貞。祖僉正諱世橋。 贈吏曹判書錦興君。考諱泰吉。 贈吏曹判書。師事從叔父文純公世釆。有卓行。名高士友間。早卒。妣漆原尹氏。進士宣績之女。 贈貞夫人。府君以 肅廟十一年乙丑正月一日生。生五歲而孤。仲父校理公泰萬相繼隕逝。府君受育於從兄錦寧君弼夏。錦寧君諸子判書公師益。參判公師正。皆長於府君。府君自幼始學。至弱冠。博通經史。皆肩隨師資也。及錦寧君久患痰火。而愛府君。獨出至性。疾甚則尤忌跫音戶響。然步履開闔。獨聽府君。府君伺顔色。引見諸子。諸子每夜深。擁薪立竈下。得府君密傳警欬。乃敢熅火。或未得間。則天寒凍雪。戶內外共達曙。未甞不相憐也。凡若是者。積八九歲如一日。判書公兄弟。德府君。恩踰骨肉。一門共稱。府君非獨移孝所育。爲能達人之孝也。先是。士大夫言議岐貳。各師其所賢。雖其一室之中。趍向不同。則門路相殊。府君從父昆弟十數人。府君年最少。然名論最高。從兄黎湖先生弼周。被徵而將屛跡江外。取府君幼子爲嗣。悉付家事于府君。以出處相勉曰。吾生而負釁。 先生纔脫胞。而母夫人未進羹飯而歿。 絶意當世。乃今以虛名自誤。不得不畫江而爲沒身之限。吾弟才學俱優。而平生不應擧。將何以立身家耶。府君愀然不樂曰。天下之義理無窮。而終未有兩是雙非也。世之龍斷於朝野者多矣。若謬援文純公。以爲罔利之資。則吾家之言議。其將安所出乎。吾家之兩世碑碣。大老之所撰。而吾仲父之所謁也。吾仲父不幸早世。而舊有八學士之號。世之背馳國是者。遙相引重。此惡得無辨而已哉。南九萬,柳尙運自爲身謀。鼓唱邪議。是固將流毒百世。而柳是吾家之外孫。則牽連漸染。當斷而不斷。此豈非吾家之大累歟。同室之名論。苟得其正。則吾應擧雖晩。亦復何恨。及 景廟初載。南,柳之徒。大起誣獄。殺建 儲諸大臣。殲刈士類。府君隱居通津墓下。 英宗元年乙巳。始赴庭試。中丙科。時年已四十一。葢一擧中第。世所罕也。是年冊 王世子。極選侍講僚屬。而參下淸望。尤重兼啣。時府君未及分舘。則越例特拜兼說書。尋薦入翰林。爲藝文舘檢閱。陞待敎。丙午。丁尹夫人憂。服闋。還入翰林。陞奉敎。戊申。以前除拜皆舊名。而自奉敎以下。乃今諱也。己酉。 景廟實錄成。四月奉藏于赤裳山。仍考出 先朝史牒。 上促新薦。府君辭不獲。或以金若魯來屬者。府君曰。我甞吊金士直諸孤。有赤眼者。此其人耶。焚香故事。主薦者。袖薦牘。歷抵翰林。先進舘隷。先入門高聲辟客。雖大官。自非宿趼。例皆謝去。賓主初不交一語。出示新剡。無毫髮疵摘。然後始爲完薦。其嚴如此。所以重史事也。當是時。地閥才學莫相上下者五六人。而及薦申晩,尹汲入翰苑。則擧世譁然。咸咎府君。專事貌取。或言美如冠玉者。其中未必有。或言何無忌。酷似其舅。或爲府君憂之曰。赤眼可怕。遂成口實。衆怨之中。金尤甚焉。未幾竟以臺言敗薦。府君坐削職。旋叙陞六品。庚戌。始拜司諫院正言。初 上新卽位。首誅鏡虎等諸賊。爲四忠立祠。不數年。一番人復執國。命追奪四忠爵。是爲丁未進退。及戊申逆變以後。收叙舊臣。稍稍復列於朝。然自是混忠逆。齊是非。務爲調停。遂有蕩平之號。而只復忠愍忠翼爵。仍置忠獻忠文于案中。莫有訟其寃者。府君上䟽。極言兩臣未伸。則 聖誣莫雪矣。群凶是長。則 君讎自在矣。所謂漢賊不兩立者。義理本無二致故也。四臣一軆。而半伸半屈。分作兩截。譬如風痺之人。半身偏枯。不識痛癢。謂之不仁。今之體國者。視若秦瘠而莫之恤焉。其亦不仁甚矣。 殿下所欲爲者。豈非建極之治乎。然而顚倒是非。强覔互對。是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惡在其建極也。故秩叙命討。不出乎天理之正。則終未免私意而已矣。本源之地。若不亟去此病。雖欲爲治。恐無其道也。掌令尹興茂斥以護黨啓削職。辛亥。始叙拜正言。坐違 召罷。七月。復拜正言。上䟽曰。 先王有疾無嗣。當時大臣奉 先王之手筆。承慈聖之諺敎。爲 宗社建儲副。此乃大臣之常職。不幸世道反覆。新案勒添。豈不重可寃乎。臣之向䟽請伸。乃擧國共公之論。而尹興茂輒謂之護黨。彼雖不敢直擧其事。而卽其俯仰呑吐之間。情態敗露。有不能掩者。疏入。 特命還給。坐違 召罷。壬子。出爲龍仁縣令。癸丑。選入弘文舘爲副修撰。陞校理。移除司憲府持平。還除修撰。皆不就。歷侍講院司書兼司書,文學,輔德。間帶學敎授。別兼春秋,訓局郞,司僕寺正。庚申。除副應敎。六月。加上 孝廟徽號。以大祝勞。進階通政。拜同副承旨。八月。 上受尊號。以禮房。進階嘉善。由左承旨。陞都承旨。九月。拜漢城府右尹。十月。拜刑曹參判。遷兵曹。辛酉八月。持節爲京畿觀察使。 上謁陵。還至高陽。賜弓矢虎皮。十月。時相以俵災事。論啓罷職。秋巡到長湍。府使尹慶龍。以報災濫過事覺。推吏按驗。慶龍屬權相趙顯命啓罷。 旋叙拜司諫院大司諫。辭遞。拜左尹。尋移戶曹參判。甲子。拜司憲府大司憲。辭遞。丙寅冬。出爲春川府使。戊辰。拜禮曹參判。庚午。拜工曹參判。戊寅。拜同知敦寧府事。 特命入侍。令內侍扶腋上殿曰。見卿今過幾年矣。 命進前仰瞻。 上自捋龍髯曰。視不審乎。鬚髮盡白矣。因下 傳敎曰。此人恬淡。予常嘉尙。宜效漢封卓武。特除知中樞府事。以示予惟昔尊年之意。是日入耆社。庚辰。拜知敦寧府事。間兼摠府金吾。提擧槐院。凡一官重除。皆不錄。以其年八月初二日。棄世。壽七十六。訃聞。 賜吊祭。後數日。 下敎隱卒。別飭有司。加賜米布。以庀喪事。十月初七日。葬于廣州草月面鶴峴坐卯原。癸亥。移厝于楊州別斐面星谷戌坐原。府君姿性雅潔恬簡。自少至老。未嘗以一毫世累嬰懷。甞論士子素行曰。以器物相贈者。必洗拭裹襲。謹其操執。况欲致身於君。而先自玷壞乎。是不敬其君者也。立朝三十年。田產無百金之資。城下弊廬。直不過緡錢三十。而沒世不易居。獨一老僕。糟糠不充。然至死無怨色。搢紳間絶無過從。李公秉泰,鄭公亨復,黃公榟最稱相善。而歲中率不過一再往還。表裏坦白。不設畦畛。常與人言。古來身中淸廢中權者有之矣。若夫因此而名利並附。則亦豈立義本旨耶。世有聞是言。而終身不能釋憾者。朝暮將入選部。而每爲人先占。物議頗騰。而府君若爲不聞焉。銓法堂下通塞。秉筆郞主之。臨當自代。判銓金取魯忽默然目視郞。郞懼起如廁。金遽擬府君。弘文舘應敎。吏堅持舊規。不可徑陞。金叱曰。郞投筆起。今日陞擬。乃玉署久次也。府君所以蹭蹬世路者。實由翰薦一事也。判書公甞質黎湖先生曰。李汝五爲言。君家二名士。一則鷺立秋水。一鹿不到。一則松挺絶壑。衆蘿難援。李煕卿聞而善之曰。有一於此。足以立懦廉頑。彼兩喩孰賢。先生曰有是哉。時叔矯亢。正甫恬簡。恬簡者似拙。而其實矯亢。矯亢者近傲。而其實恬簡。葢二人而一身也。時叔參判公字也。及參判公小子明源尙和平翁主。封錦城尉。參判公尋卒。無科甲立朝者。府君釋褐十六年。皤然老學士。而晩始緋玉。乃素門平進。則初未悟 上意有屬也。坐直喉院時。夜 召對。 問承宣年幾何。家何在。何不移家處城內。時獨有右史。 上命右史。出傳政命。府君惶恐將退出。 上遽命進前曰。受號非予所樂。而爲奉歡 東朝。勉從群請。李濟疏論。予實慚焉。內侍有言。此淸朝美事。渠何敢干預朝論乎。承宣猶親姻故言之。勿令外人知也。府君旣退出。且惶且愧。不自意一朝超躐兩階恩遇。有以也。及例陞知申。則引疾十七日。遂不出肅。自此不復入銀臺矣。翁主始出閣。儀同嘉禮。時宗族賓客悉會。意謂府君鳴騶轉軺來主席。不獨是日侈門戶。抑爲 禁臠生輝。向晩從姪某來。勸府君曰。叔父不來。則殊多敗意者。府君驚曰。主第豈可外人輒至。頃之。翁主廟見。貞安翁主。貞安孫有位著者。廟門禮貌有 中旨。且將 致祭貞安主以榮之。及府君病不來。無受香者。遂寢 致祭。宗中諸長老。咸咎府君何不强疾對揚。爲闔門恩耀。明源沉疾歲餘。太醫日夜護視。親戚顧存。日有錄啓。獨怪府君一無問訊。明源亦嘗戚戚恨望。我先世亦姻 天家。今何疎絶我若凂也。獨不念我先人。以少庇其孤露哉。從姪某甞來語府君曰。叔父外負山林之望。內托肺腑之親。不出戶庭而坐鎭雅俗。則今之秉國是者。孰不斂衽而歸重哉。五人未雪。三凶莫討。叔父所以鐵限於三司者幾年矣。顧今新被 寵命。進退方亨。有可以主張世道。雖彼蕩平諸人。竊覸吾家動靜。府君大駭曰。若素戇誰敎汝此語者。山林於汝何人也。欲以上累賢父。下賊穉子耶。所謂世道。豈汝一老廕所知。某憮然曰。叔父沓沓。面郭而坐。物議不接。特來情話。乃反怒爲。府君曰。歸語今之爲世道者。迷藏幽隱。謂之罔兩。苟患得失。謂之鄙夫。我固沓沓。豈由汝瑣瑣者所壞。世有公議。則頃來驟升。甘受駁正。葢時人不識府君已屢失 中旨。而睢盱於影響之外。陰有所囑付。以診其 眷注淺深。左相宋寅明。本以希合得志。復恐 天意一移。大論終伸。則同流合汙。無以自拔。欲稍示異同。而念府君獨與世不合。舊旣見忤諸金。頃又爲僚相所陷。則數致意府君。府君素鄙其言議甞持兩端。不之答焉。於是遂薦黎湖先生。爲吏曹判書。此其所以希世之術也。 上本謂尙志邱園者。不適世用。而乍致旋去。徒煩儀文。且以朝野不寧。率由於此。然業已招延。則先生來主府君。在席者日常半朝廷。趙相顯命至。室宇狹陋。諸公無回避處。趙揖諸公就席曰。今日得陪凾丈。欲有所講論。願與諸賢共聽。毋以朝禮見外。袖出大學講挈矩章。府君笑曰。相公挈矩。自有鹿皮。惡用是騎蒭講學。趙笑嘻嘻。色變而止。是日觀者愕然。莫不爲府君危之。洪啓禧有戚分。日侍宿先生。府君私語先生曰。殷輅周冕。恐是易次。先生曰。何謂也。府君曰。當先遠佞。啓禧夜間於府君曰。日昨先生之登對也。 上親執手。勉其開政。一番承膺。恐未可已。副學若新通。則有難彼此。莫如重通。然則無出金尙魯語。雖爲人。意實自寄。府君曰。所謂室邇人遐。君何不直叩銓家。明日啓禧。多援尤庵故事。以諷先生。府君遽曰。尤庵而爲政。則金尙魯爲濟州牧使。鄭益河爲富寧府使。坐者悚然相視。啓禧已走惎諸金謀。危府君以及先生。於是浮囂者增衍。濟牧如江界寧越。競相指目。當路者莫不怨府君次骨。及先生上袖箚。而搢紳聯䟽。討輝耈等。獨尙魯兄弟不參。及朴文秀䟽逐先生。而諸金有力焉。皆啓禧所爲也。九月。始追奪輝耈等官爵。而世有偏論都家之目。府君不自安。求出外得春川。而防營之移設鐵原。自此始居數月。棄紱歸。和平翁主卒。 乘輿遽臨。百官蒼黃步隨。有 旨舅家尊屬。一人入帳。董護喪事。府君以無成 命。稱疾不來。上經兩夜。不還宮。大臣屢請 回鑾。荐被 嚴敎。皆待罪門下。或怨府君此何時也。以情以義。何獨不來也。將設銘旌。來要府君筆。府君稱疾篤。不書。因以紅還乃書責都尉曰。聞三公不敢退。累累槽櫪間。此何擧也。今日朝廷雖卑。豈容汝塗炭衣冠。何不碎首刎頸。亟回 天心。而共婦寺坐。垂泣但已。時兵衛甚嚴。毋納群臣。都尉實不知外間事。及得書不知所爲。下庭免冠叩頭。 上怒甚曰。爾亦效外廷耶。罷職罷職。旣而泣曰。罷職則是萬孟澤也。旋 命還收。時 上微聞府君有書。因下外辦。大臣始得進見。方有所奏。言 上遽罵。申思喆還復閉閤。中外始知 上有所激惱而移怒也。當時士大夫工於進取者。投間抵隙。罔非幸會。而獨府君介然自守。坐不移席。則觀乎十九年。居閒處散。有可以默徵本末矣。寵辱之際。確乎不拔。方寸之間。澹然無累。惟府君爲然。雖當世不悅於府君者。亦莫不以淸愼愷悌稱之。配貞夫人驪州李氏。右尹膺之女。生三男一女。師愈,師憲,師近縣監。出繼黎湖先生。女判官魚用霖。孫喜源,趾源府使。女監役李顯模。縣監徐重修。長房出。進源早歿。綏源府使。女黃馨。師近出。外孫魚在沼郡守。魚在雲。餘不盡錄。不肖孫趾源。謹狀。

承旨 贈吏曹判書懶隱李公謚狀代詞臣撰[编辑]

上之八年甲辰。嶺南儒生某等幾人。伏 闕上章言。伏以我 英宗大王。特贈故承旨臣李東標吏曹判書。其告身 命書力主淸議樹立卓然八字以褒之。其立朝大節。於是乎光明儁偉。與所捄己巳朴吳諸忠。並垂百世矣。然其行治本末。有未悉陳于 紸纊之下。而易名之典。尙闕於 昭代。志士曠世之感。若有待乎今日也。昔宋臣孔道輔官中丞。鄒浩官右正言。法不當得謚。而特以直節。並得顯謚於當時。今東標所處之義。正與昔賢相符。而其學問之純深。又非兩人之比也。伏願亟 賜兪音。特擧東標 贈謚之典。臣等謹昧死以聞。疏朝上。夕 賜報曰。行義予所稔知。疏請特許從施。於是事下太常。具僚聳瞻。士林增光。某甞職沗舘閣太史。是典惟是賢士大夫之德業名行。固將樂爲之揭列。况於叙是狀也。其敢以不文辭。謹按公字君則。號懶隱。其先眞寶人也。高麗末有諱子修。文科助討紅巾賊。錄封松安君。六世祖諱堣。以經學文章。顯於 靖陵朝。世稱松齋。卽退溪文純公叔父也。曾祖諱逸道。奉事 贈左承旨。祖諱之馨。參奉 贈吏曹參判。甞昏朝抗疏。請斬李爾瞻。考諱雲翼。隱德不仕。出後從祖叔父諱之馧。妣順天金氏。生員基厚之女。以崇禎甲申四月五日生公。姿相奇偉。德器天成。葢自志學。慨然以聖賢爲期。恥以一藝成名。及受處士公臨沒之托。益自勉勵。與其弟日必鷄鳴起。盥漱整衣冠。聯席講劘。至忘寢食。及弟歿。而公始勉就擧業。所以慰母夫人也。乙卯。中生員。士望益盛。嘗赴東堂試。諸考官私相語曰。才學無踰李某者。當屬狀元。公微聞之。至試日。故梳頭千以遲期。遂不及門而退。時人以李千梳笑之。丁巳增廣會元。旋罷榜。癸亥增廣。又居會元。及分舘。閔老峯鼎重。以嶺南士論。皆公所主。遂抑置成均舘。四年不調。丁卯。斥除昌樂察訪。己巳。薦史局。又議選南床。而未幾超陞典籍。翌日。 特除弘文館副修撰。公辭以驟進。不赴 召。及五月。 仁顯王后遜位。于時吳公斗寅,朴公素輔,李公世華上䟽極諫。 天威震疊。並庭鞫。吳,朴兩公皆道死。 下令更有言者。論以逆律。公時在鄕廬。聞變搆䟽。將極言之。念太夫人年高。恐貽至慽。太夫人樂聞之。趣公上道。公旣至京。其䟽中。有玉山新阡。羊馬嵯峨。驪陽舊宅。氣像愁慘等語。見者皆失色。又曰。 殿下旣赦李世華之罪。而李尙眞未蒙全釋。亦豈一視同仁之道哉。噫。遇事爭論。人臣之分也。以 殿下今日之事。擧皆順 旨。而無一人敢言者。則天下萬世。將謂立 殿下之庭而食 殿下之祿者。忠乎否乎。今日廷臣。猶有以伏閤驟止爲恨。其心豈皆不忠於 殿下。而不恤國家之計哉。 殿下獨奈何重一言之悔。輕失四方之望耶。又言趙嗣基語犯宮闈。有駭觀聽。臺啓之遽停。臣窃惜之。䟽上。上震怒。事將不測。久之 上意釋。罪止罷黜。尋叙拜兵曹正郞。還拜修撰。時持議者將啓老峯閔公。必欲置之死。三司齊會。請公參啓。公正色曰。當 坤聖遜位之日。諸君不碎首力爭。旣失人臣循國之義。今又欲殺此人。其如 聖母何。李聃命持之尤力。進筆硯于前曰。君勿固辭。第爲我草辭。公厲聲曰。君欲報私讐。何乃借人筆爲。遂卽日棄官而歸。連拜司諫院獻納 缺 修撰。皆辭不赴。公憂念國事。絶意當世。愛靈泉巖。築室爲藏修之所。若將終身焉。庚午。又拜獻納,校理。上䟽丐郡便養。得除襄陽。明年春。有白公經學不宜久外者。乃以獻納 召。兼西學敎授。移修撰。扈 幸章陵。 上過六臣墓。 賜祭。仍命復官。朝議執不可以爲春秋爲親者諱。公獨進曰。 光廟旣誅六臣。若復奬其忠節。豈不爲聖德事乎。 上嘉納之。拜校理。請暇歸覲。秋。又以獻納 召。移除校理。上命賜第。諸人以優戱前導。公啓曰。倡優雜戱。聖人所惡。恐非以正率下之道。甞因雷異。上箚論修省之道。言多切至。公在朝玉立。風裁峻正。橫經論思。志在格君。 上未甞不虗心聽納焉。不欲與世浮沉。屢請覲暇。因爲長往之階。 上每惜其去。 命待春和。將母上京。仍 賜其母穀帛。以優寵之。又以獻納 召。拜吏曹佐郞。兼侍講院司書。掌銓者議通李壽仁,柳栽淸望。公以栽無文學。壽仁甞避己巳大論。執不許。又議通閔章道。其父黯。方執國命。公曰。章道素無行。塞甚峻。强之不得。則至怵以禍福。公歎曰。吾羞與此輩人同事。卽日呈告。冒雨南歸。被簑登船。送公者皆歎息相謂曰。今日復見小退溪。卽歸講。學者日坌集。談討不倦。拜獻納,副校理,校理兼敎授。尋移獻納。復 除吏曹佐郞兼文學,校理兼弼善。又移吏曹佐郞。皆不赴。甞居靈泉別業。靜坐讀易。有答門人太極辨說。天理人欲同行異情之解。究極精微。癸酉。陞議政府舍人,司憲府執義,侍講院輔德。又拜執義。前後馹 召。至十三。遂不得已應 命。煕載佩將符。怙勢多不法。公痛繩其奴之張甚者。聞者快之。移司僕寺正。又乞暇歸省。轉司諫兼中學敎授。上辭䟽。因論時政曰。朱子有言。士大夫出處去就。關風俗之盛衰。竊見近日臺閣之臣。一違 召牌。輒從吏議。非所以使臣以禮之道也。臺官之失職。固已久矣。而 殿下之待諫臣。亦未盡其道。十臺諫固爭而不得。一大臣片言而有餘。有訑訑拒人之色。無虗懷聽納之美。今日言路之杜絶。豈盡諸臣媕婀之罪哉。君臣之間。情義未孚。篤責隨至。群下震懾。惟恐或咈。所謂惶恐待罪承政院。聖敎至當備邊司者。不幸而復見於今日。且 殿下屢進退廷臣。方其柄用也。若將加諸膝。及其擠而斥之也。若將墜諸淵。易置之際。誅殺大行。國脉安得以不病。人心安得以不擾。 殿下爲諸臣快恩讐則得矣。而國之危亡將隨其後。豈不大可寒心哉。而况內言之出。外言之入。不由正道者。皆細人邪徑之媒也。人主一爲所中。則其計售矣。伏願 殿下痛抑私逕。拜成均舘司成。移執義。拜應敎。又移執義。還拜應敎。冬。還 朝。尋擢同副承旨。謝 命日。 賜貂帽。 命榻前戴之。陞右副。乞養出爲光州牧使。蠲繇革瘼。治化大行。與觀察使爭事可否。投紱歸。乙亥。 除戶曹參議。不拜。丙子。 除三陟府使。先是。公屢擬副提學,大司成,吏曹參議。及外補。咸惜其出。而公則終始一節。在難進易退。爲養親。且以邑閒有湖海勝。得效一郡。爲報國恩也。値歲大饑。流逋殆空。公竭心安集。捐俸賑活。盡罷蔘蜜魚藿之征。自使爲生。䟽請救荒便宜。 上皆從之。丈巖鄭相公澔。時爲御史。褒公績。旣解歸。士民追思。鑄銅碑。頌其德。戊寅冬。遭太夫人喪。廬于墓側。朝晡省號。雖甚風疾雨。不廢也。越明年庚辰七月十七日。竟以毁瘠卒。享年五十七。待襚以成斂。訃聞。上驚悼。特賜賻。配 贈貞夫人安東權氏。公有子若孫。自載誌碣。並不著錄。嗚呼。士大夫名論岐貳。有國之不幸久矣。是惟所賢者不同。而好惡隨偏。以至平陂之會。互定國是。是者天定。則世運隆平。不是者人勝。則名義悖亂。此係好惡之公與不公而已。竊甞觀懶隱李公。超然自立於國是。北崩之日。不爲勢屈。不爲禍怵。力扶倫綱於衆咻之中。苟非忠正自持。理義素明。確然獨得乎天定之公者。能若是乎。所謂獨立不懼。不見是而無閔者。公庶幾近之矣。嶺之南州。本爲我邦鄒魯之鄕。其好惡與公異者幾希。則是亦懶隱之徒也。然而自己巳以還。一切以名義見責。則大非朝廷一國是同好惡之本意也。故 先朝褒贈之恩。 當宁節惠之典。豈適爲公名德爲一邦所推服而然哉。其所樹立卓卓如彼。則所以奬勵激勸之 聖意。前後一揆也。同朝其敢不仰體而共勉於斯事。謹摭其立朝本末以告執事。

墓表[编辑]

禮曹參判 贈領議政府君墓表陰記代錦城尉[编辑]

惟此坡州治西白石里坐甲之原。有表曰禮曹參判 贈領議政朴公之墓。迺吾先考衣履之藏也。府君諱師正。初諱師聖。字時叔。世推潘南之朴。爲冠冕大族者。以其先有文正公諱尙衷。文康公諱紹。直道正學。名德相承。曾祖僉正諱世橋。 贈吏曹判書錦興君。祖郡守諱泰斗。 贈左贊成錦恩君。考參奉諱弼夏。 贈左贊成錦寧君。自高祖文貞公諱瀰。以世嫡。襲忠翼公諱東亮勳封。妣 贈貞敬夫人尹氏。觀察使攀女。以 肅宗九年癸亥生府君。序居第三。丁酉。擢文科。薦藝文舘檢閱。陞待敎。荐遭考妣艱。服闋。還付奉敎。春坊實兼。自說書至輔德。兩司歷正言,獻納,司諫,執義,大司諫。玉署自副修撰至應敎。薦拜銓郞。歷政府檢詳,司僕宗簿寺正。銀臺自同副至都承旨。諸曹則參議吏戶兵,參判戶禮工,京兆左右尹。外除安邊府使,江華留守。別職知製 敎,兼校書,校理,別兼春秋,東學敎授,湖南御史,實錄郞廳,遷 陵都廳,同知義禁,經筵春秋摠管。提擧太常,槐院籌司。階嘉義。以 英宗己未十月二十六日。考終壽五十七。 上震悼。下綸音。別賜柩材。初在翰苑。擇時望。入史局。爲賊臣眞儒所敗。及群凶執命。將兜攬史筆。則先黜府君。爲懷仁縣監。以護其薦。未幾起誣獄。吾伯父章孝公不參僞盟。遂被竄。府君屛跡鄕廬。 英宗新卽位。收召舊臣。府君遂聯䟽請誅一鏡。又極陳時政。駁致雲等附弼夢。冒占史局。合兩司討耈,輝諸賊。建議四大臣一祠並享。箚論南九萬,崔錫鼎,尹趾宗宜黜 庭饗。銓郞時斥判堂。違公格忤旨。出補興陽。尋還屢除不拜。特補南海。時朝著屢値平陂。人無定志。希世者諱言國是。混淑慝。必儷擧爲調停。士大夫久鬱鬱。朝俛首。夕已躐 朝右。府君獨守素諒。嘗以忠邪並進。慨然爲恥。有 召必違。輒下吏。朝宥暮囚。或經歲囹圄。旣在三銓。峻持淸裁。嚴甄別。以一反時規。當路恚必欲中傷。及不肖尙和平主。而府君以吏議久次。例薦陞沁留。黨人者以 廟議先屬。脅 朝廷。賴上燭其姦。而府君深知世路益𡾟。務自靜退。光佐首揆。則力辭籌司。恥國人之縱賊也。府君天資明粹端簡。神釆英雅。飭躬檢名。外內斬斬。敦尙行誼。絀抑聲能。穆然自莊。一不以禍福。自累去就。季父文敬公爲世儒宗。而章孝公號稱元祐完人。府君師友父兄間名論。不出戶庭而爲世重輕。不喜徵逐爲翕翕。熱雖久要。恒如初對。未可造次交語。及上下言議。酬事接物。洞澈祥藹。眞誠懇至。令人可樂。自消其鄙吝之萌。門絶靺韋鞮象之迹。簾几寧靜。一切世俗所慕爲欣戚。不惟不設於心意。未嘗不爲世道代羞。先妣貞敬夫人咸平李氏。 贈參判宅相女。號九畹春英後。十六。歸府君。曉書史。寡言愼行。善處妯姒。閨門之美。爲世族範。及結姻 天家。尤謹約。不易雅常。後府君十九年卒。育四男二女。興源進士,昌源正言,亨源,不肖名明源。婿金基祚,李度陽。長房三男。宗德判書,宗岳參議出后三派,相喆府尹爲明源子。宗德男綏壽 贈正字,紭壽進士,絅壽。宗岳男某某。金繼子宅鉉主簿。李一男𡊠判書。嗚呼。府君宅兆屢遷。不遑繫牲之石。今在子在孫。惟不肖與岳也。况可以徵信乎。舊德者漠然。五十年之間。孰有存諸卹焉。朝露是懼。略序世閥官歷子孫如右。

進香文[编辑]

文孝世子進香文代儀賓撰[编辑]

天眷東方。景明靈昌。聖造神育。德膴仁肪。乃省群顒。其降不遲。一索成震。兩明作離。 英宗曾孫。今 王世子。國占用吉。厥曰攸似。赫赫宮棗。百年再實。 肅祖靈符。復覩今日。誕彌之夕。紅光滿宮。如樞繞電。如渚流虹。凡厥庶徵。罔不篤初。鳳質龍章。實天所儲。仁孝溫文。維性之根。 天顔載臨。婉愉言言。玉趾言旋。顧懷喤喤。屛間辨字。時未扶床。誘進苦劑。必先方冊。深宵警火。慧智天錫。彼鼾方覺。遂不延逮。靑邱肇闢。叶堯初載。受冊大庭。日麗雲卿。雙髻七章。備事將迎。會弁㟴峨。萬眸爭瞻。延頸跂踵。若若其髯。穆然端坐。若常覿之。不凭不惰。不攝不疑。不威而嚴。已見其位。雖幼大人。維德不器。是日群卿。忭躍俯跪。愛若進抱。畏將退俟。翌歲重九。肇講孝經。我家徽躅。年辰適丁。環橋聳聽。若出磬鍾。千載煕運。於休重逢。厥禩四百。積慶累洽。天有顯報。大德必得。靈長之業。永祈千秋。吾王無憂。惟疾是憂。慶臻翌瘳。謂理無舛。縟儀將擧。吉日載選。云胡一夕。滿城駭遑。丫靑隷皁。叟白童黃。顚仆喘汗。袒胷龥旻。長號貳極。擧懷百身。珪壁旣卒。刀圭亦窮。哀普八域。痛纏三宮。宗器靡托。神人疇依。重輪撒謠。前星掩輝。篋䙆纔尺。盤弧廑三。嗟爾匝域。有萬女男。疹之方熾。衖鬨爐烘。 王無弗子。若恫在躬。靈丹戶遍。臣跗汝偕。奪之鬼牙。還厥母懷。繄誰之賜。群黎百姓。集汝一日。尙作汝慶。阜厥苓朮。猶成陵岡。天固難諶。人亦不臧。願執彼醫。投畀豺虎。何嗟及矣。我心荼苦。冲齡至性。無閒幽明。缺。

正宗大王進香文代撰[编辑]

千載一 聖。誕膺東方。箕範再叙。奎運重昌。孔思周情。祖述憲章。宏規鴻猷。狹陋漢唐。二紀光御。一德乾剛。號正 宮園。慕深羹牆。璁萼折萌。憲冀鋤强。大義昭揭。卓冠百王。秩叙命討。雨露雪霜。孰敢疑眩。孰敢譸張。向背之際。斯判陰陽。彼萬三千。云胡颷狂。要脅以衆。悖我典常。末俗昏衢。醉顚汗僵。豈不異臭。柰此同膓。利害禍福。所以披猖。究厥所原。妄度爲將。滔滔狂瀾。誰能力鄣。理無巨細。析在毫芒。嚴此義者。迺吉迺祥。北是理者。爲梟爲狼。皇王盛節。孰此大防。會極歸極。與道偕臧。嗚呼 至德。俾也可忘。龍圖建閣。天策設廂。允文允武。謨烈思皇。百度惟貞。昉此對揚。欽刑重農。一念如傷。恩蠲浹髓。寶綸煌煌。祈寒盛暑。必躬烝嘗。尤重上辛。明德馨香。 御製百卷。聖謨洋洋。學宗程朱。統接羲黃。地負海涵。吾道其東。叫都良切 黜覇正鼉。剔鐵簸糠。 列聖家法。式遵尊攘。一部陽秋。手提天綱。赤子龍蛇。示我周行。今之西學。甚於墨楊。火其邪書。人吾黔蒼。辭廓孟闢。功侔禹荒。繼往開來。燕詒 元良。九如頌騰。四重歌長。堯舜一花。銀印在床。謂千萬年。永受色康。胡寧一夕。遽遐雲鄕。地坼天崩。率土如喪。奉 諱南服。長號北望。頓顙八埏。宇宙茫茫。山哀海哭。血淚盈眶。驗昔深仁。觀此巨創。 聖母垂簾。煕政一堂。媲懿元祐。嗣徽周姜。保佑 聖躬。吉叶黃裳。天作華城。有菀梓桑。 仙寢密邇。劍舃將藏。臣五載簪筆。 黼扆之傍。偏荷寵私。河海莫量。符守所攖。廞衛靡瞻。叶諸良切 身未褥蟻。抱弓彷徨。敬修壤奠。明水在觴。

祭文[编辑]

楊經理致祭文代詞臣撰[编辑]

再造我東。繄誰之功。 天子攸命。蒼嶼楊公。職是經理。才兼文武。虎符龍節。視古吉甫。天戈所揮。誓蕩島夷。如御史度。往撫淮師。觀軍銅雀。圍碁紫閣。不聞號令。潛授方略。孰占頭功。帳有西麻。發騎三千。迎敵素沙。塘置一旗。默察偃竪。千里决勝。如掌其覩。妖氛南天。蝴蝶爲陣。輝鏡朝旭。舞劍以進。于時天兵。浴甲橋下。弄猿三百。一時鞭馬。 悉殲蹄間。微此一鏖。難保郊關。全師電馳。搗彼蔚砦。凶渠窮蹙。指日可械。鷗亭和江。落其牙距。困獸隙鬪。島山是拒。絶地仰攻。方圖熏穴。會天凍雨。指墮膚裂。殘寇逋誅。緣時未利。暫撤重圍。後擧是議。讒說如簧。忮毁茂績。誣公掩敗。咎公縱敵。擧國驚號。走訟 天朝。冠盖旁午。莫遏群囂。遂解重務。旌棨言旋。都人士女。奔走後先。攀轅痛哭。莫挽其行。胡不少留。究我生成。終焉獲醜。寔公餘威。生靈奠妥。區宇淸夷。凡我東人。含恩未報。如見之誠。有奐廟貌。嗚呼涒灘。桑海中州。惟我家法。一部春秋。浸苞之悲。釆芭之思。逮玆百年。罙篤是義。雲車風馬。七月東巡。洋洋左右。公惟帝臣。顧瞻城南。我思邃長。庭宇汛肅。丹雘復光。彷佛英姿。來憩鎧仗。威靈所曁。永鎭海壤。牲醪踐列。鐃鼓振作。神明不昧。庶歆玆酌。

邪尙書致祭文[编辑]

崇德報功。邦禮之經。功德維何。社稷生靈。譬如水火。危迫堂戶。斯須不救。延棟潰宇。有大神力。撲燎湮洪。宜如何報。之德之功。往歲吾邦。離運百六。龍蛇未菹。鯨鱷復陸。嶺湖再陷。震及郊圻。于時五載。暴露 王師。策遺善後。和議實謬。 天怒斯赫。遼海增戍。雄師卅萬。鉦鼓千里。陸走海運。芻粟山峙。自征倭來。未有此擧。 天子曰吁。疇督我旅。曁曁我公。禁省頗牧。知兵熟邊。廷中推轂。汝往欽哉。朕威汝將。劍借尙方。凜若秋霜。惟是經理。提督以下。咸汝節制。無所貸假。公臨鴨水。先驅渡漢。軍聲震駭。壁壘改觀。公來誓衆。玉帶蟒袍。元帥屛營。屬鞬注櫜。靑稷旣鏖。蔚島繼蹙。窟兎橫决。常蛇瑟縮。凶渠褫魄。餘醜駭竄。惟我邦人。得出塗炭。方其再渡。瘡痍衽席。逮厥大歸。禦倭餘策。始公之來。迹若雷霆。蕩沴殲妖。奮迅砰轟。留作雨露。洗㿀蘇枯。膏澤旣潤。斂歸如無。惟彼雷露。上帝之仁。人於上帝。莫之敢恩。所以東人。公之德含。含德如何。廟貌城南。人祭其死。我祠其生。寔由東人。奉若神明。嶽降之神。久已騎箕。矧復百年。周京黍離。顧瞻四海。片土乾凈。公靈在此。孔烈無競。年年七月。玉輅東巡。風泉之思。廟宇重新。介士奉斝。鐃鼓轟鳴。俾公不死。我人之誠。

狀啓[编辑]

年分加請狀啓代監司撰○丁巳[编辑]

本道農形慘歉之由。民事切急之狀。已爲陸續馳 啓。而臣之行部先沿後峽。耳目所及。幾盡領會。而若其迂路僻邑。則或遣褊裨而探視。或對守宰而叩問。大抵本道處在畿嶺之間。左峽之地形。高燥居多。右沿之土品。醎鹵過半。以是之故。歉或偏歉。豊不均豐。湖俗之所以深憂而大懼者。歷考災案。惟旱爲最。至若今年。則始自解凍之初。已有惜乾之漸。及夫二三月之交。雖得四五次之雨。而或鋤或犂。多寡不齊。於沿於峽。霑潤不同。洞谷生水之畓。溪磵引洑之坪。間或有隨時注種。趁期移秧者。而此不過十之二三。外此連陸高乾之土。艱辛桔槹。事功倍加。而旣移之苗。着地旋萎。未移之秧。在坂仍焦。遂至於節届夏末。一直亢旱。圭壁偏擧。羣情如渴。而小民蚩蚩。念不及他。目前失時。只見遑急之狀。來後措處。全昧通變之道。一日二日。靡所猷爲。 聖念特軫於裕食之方。勸之以代播。諭之以蠲稅。 恩綸載降。藹然如春。斥鹵之原野。陳廢之邱壟。載耕載播。爭先赴功。逮至六月初五日。始得霈澤。晝霄灑注。遠近同洽。於是乎未及移揷者。齊起幷力。營邑之飭勉。必曰猶勝全棄。民人之僥倖亦在。雖晩或成。老弱服勤。襏襫爭趨。而其乃節序已晼晩矣。事力傍午。人功未遑。拖到望念。未免次第中止。此所以晩移之多於未移。未移之多於早移。蓋此許多晩移。俱在中庚前後。雖使伊後日候調順。雨澤頻霑。尙難望其有秋。而况農家所謂三伏之旱。又復孔酷。六晦七念之雨。旣不得以醫其病。則早移率多凋萎。晩揷擧皆焦損。最是沿江土瘠之處。濱海醎透之塲。一坪二坪。枯莖連畦。十里五里。荒蘆成林。種種所見。極其愁慘。惟彼依山而稍早者。被旱而較歇者。或能成樣。間有所收。而屢經災傷。受病已痼。結顆未免零瑣。出糓太半减縮。代播各種。畢竟收穫。倍於始料。比諸晩移之徒勞無益。利害不啻顯殊。到此民情。若有所恃。咸仰 朝家先事勸飭之盛德至意。而恨不能及早用功。捨彼取此。至於田糓。則較看畓農。非不大勝。而遇旱於發穗之時。受風於成實之際。初望大登者。僅得免歉。始期免歉者。竟至失稔。豆太段。無論和種與根耕。除非膏沃之處。則幾皆枯瘁。所穫無多。木綿則沿邑雖或不登。峽田頗能善遂矣。仍伏念檢田給災。上關國計。下係民隱。雖是平歲。固不可踈漏。而况在今年。則處處被災。邑邑告歉。迺者事目。災一萬五千結之 特命畫下。實是格外曠絶之恩。則其在對揚之職者。尤當十分警惕。百倍精詳。連飭守令。隨處爬櫛。間遣廉探。逐庫審察。舊頉新頉之易致混雜者。早移晩移之難於區別者。及某面之或多或少。某里之宜災宜實。另加綜核。務歸稱適。如是之際。自致遷就。各邑槪狀。尙多未及磨勘。容俟齊到。臣謹當考閱帳付。較量災摠。卞別加减。消詳停當。以爲鱗次登 聞之地。災歲分等。所關尤重。一有錯誤。而或至於恩不均。施怨在偏徵。則亦非所以仰體優恤之道。臣於是參以邑報民訴。較諸耳聞目見。分劑一道。定爲三等。以洪州等三十九邑及平薪鎭置之尤甚。忠州等十八邑置之之次。淸風等七邑置之稍實。開錄邑名。以備 睿覽。蓋此分等。只是格例間擧行。分而言之。雖有被災之淺深。統以論之。別無隔等之優劣。峽郡多田。而田穀勝於畓農。故間有稍實。海縣多畓。而畓穀遜於田農。故率爲尤甚。而今年所謂稍實者。較計成就。無異常年之尤甚。則其云之次尤甚。亦可反隅。尤甚之中。如恩津,石城,扶餘,禮山,韓山,燕歧,舒川,泰安,德山等九邑。濱江土薄。近海地瘠。一望赤地。往往有全面之歸於災荒。此乃尤甚之尤者。邑等已分。則分面一款。乃是荒年應行之事。而分里抄戶。亦是不可已者。况又災處之多。比前倍簁。一坪之內。東西判異。一庫之中。上下懸殊。尤甚面中。或有稍實戶。稍實面中。亦多尤甚之戶。則其在精核之政。固不當分以全邑泛論大軆。故關飭各邑。已令分類區別。而面分等段。稍待邑報修成冊。追後上送于備邊司計料。分里抄戶段。一例開錄。終涉煩瑣。此則只行於營邑。俾作憑考之資。本道素稱土薄而民貧。常年延活。尙患難繼。顧此慘歉在古所罕。杼軸旣空。石甔無儲。况又穀價倍踊。貿遷無路。方秋求活之類。未春請賑之民。臣行所到。擁馬泣訴曰。耕之耘之。竭盡役粮。十口加額。祈望秋成。而一旱爲災。百糓俱歉。至如海箭䀋盆。白苧圃蔬之爲人聊賴者。幾皆失手。身布從何辦出。還糓從何覓納。千百成群。應接不暇。臣亦到此無辭可答。只以 朝家如傷若保之德意。行行布諭。面面慰撫。見今秋事。尙未了畢。目下軫恤之方。來頭賙濟之策。更爲爛加商確。續卽陳 聞計料。仰請諸條參酌磨錬。亦爲一體開坐。 令廟堂 禀旨分付。

年分加請狀啓戊午○代撰[编辑]

本道農形。已爲槪陳於前後狀 聞矣。臣之赴任。適當四野向成之時。沿路所見。不無豐稔之望。參以列邑報牒。亦有所領會矣。及其行部。在於各穀登塲之際。而其所目擊。前後頓異。非但禱雨諸邑之專判大歉也。其非巡路身經之處。則面詢守宰。若又僻遠窮奧之區。則分遣褊裨。一一詳探。處處摘奸。則一路優劣。聞見略同。列邑成就。了然心目。統而論之。果是穴農。而沿峽之間。得失有差。一邑之中。災實互殊。葢其移秧之時。擧有惜乾之歎。雖堰下之畓。引洑之地。本源多涸。無以灌漑。雖時得驟雨。其所霑潤。同野爭田。同田爭疇。趁此移揷。自致愆期。則一坪之內。其爲未移。在所夥然。一自六月以後。乾曝尤甚。恩津等十六邑。初秋一朔。始終祈雨。晩時霈霔。無關蘇枯。凡在浦沿斥鹵之地。晩移旋涸。未及茁長。鹹氣上昇。或初不發穗。或徒抽虛穎。甚至有曠野一望白立如葦。近峽土薄之邑。被旱旣早。穎穗未碩。顆粒亦稀。及其刈穫之後。莫不减半於平年。到此民情之遑急。無異儉歲。而亦不敢名言某災者。誠以夏秋以來。非有風霜螟雹一夕之災。只是雨澤終閟。遷延節氣之致。非獨臣之初來占歲。徒歸虗佇。雖以田頭老農。自不覺其坐失康年。此其畓農之大槪也。以言乎田農。則焦土鐵堅。不善立苗。待雨耘鋤。自然過時。晩後結糓。半是虛顆。至於沙土磽确之田。間有全庫盡棄。難望索種者。木綿雖是旱草。而大乾則無以着根。雖得着根。榦矮枝踈。花實未敷。最晩所收。纔免大歉。此則田農之大槪也。今以一道左右論之。則右是沿海而畓多田少。故禾糓之稍稔者。沿邑居多。左爲近峽。而田多畓少。故各種之差熟者。山郡較勝。又以災形淺深論之。則右沿濱浦之畓。發鹹偏酷。左峽高燥之地。被旱最甚。臣於巡審之路。被災民人。到處成群。肩荷枯稭。環擁馬首。殆不能前。臣一一面諭。以各自奠安。勿慮混徵之意。仍伏念檢田給災。有國之大政。而上關經費之贏縮。下係生民之休戚。失於浮濫。則 國計難繼。果於剋减。則民隱莫卹。臣猥以無似。濫叨匪分。夙夜兢惕。忘寢與食。思所以對揚 憂勤之萬一者。莫先於俵災之政。而豊約之間。苟或一毫失實。則臣之孤負聖恩。猶屬臣身。其於國計何哉。其於民隱何哉。臣於列邑槪狀齊到之後。務從精約而災摠之畢竟停當者。未移爲幾結。其他醎損蹲縮還陳等各樣災頉爲幾結。至於流來舊續初不之列以新災推移分俵者。又爲一千二百三十七結。統計新舊災頉。合爲一萬幾結。比之事目劃下一千七十結。則不足爲幾結。若以列邑災處摠論。則比之乙卯雖有所減。若以偏被災損者言之。則視乙卯無甚異同。而乙卯俵災爲二萬五千五百結。今年災頉之三分减二於乙卯者。庶不至過濫矣。大抵今年穡事。聽聞所及。兩南尤甚。其所失稔者。皆緣旱乾。今臣所部。若論成就雖有間。然方其災損。亦無顯異。今此分等之際。勒置第五劃下之災。纔踰千數。臣雖無狀。抑獨何心。隨例張皇。虛設民隱。驚動 天聽。以添九重宵旰之憂哉。苟令臣徒懷嚴畏。泯默度日。莫能仰軆若保之 恩。致有一民向隅之歎。殊非朝廷拔凡特畀之意。臣罪於此。益無所逃。玆敢不避猥越。冒死陳懇。前下事目。災外不足災幾結。特令加給。則臣謹當排比分俵。俾此失農之民。均蒙如傷之澤。至於列邑分等。所關甚重。尤宜精審。故參互酌量。某某邑分劑其尤甚。及之次稍實。開錄于後。仰請諸條。斟酌磨鍊。一軆開坐。幷令廟堂。禀 旨分付。今此尤甚幾邑。被災最酷之民。別般周卹。然後可以奠土安業。而旣承昨年稍豊。又非通同大歉。則具式設賑。非敢遽議。隨勢緩急。或私賑或救急。方便接濟。期免捐瘠之患計料。緣由並以馳 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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遯庵集序代人撰[编辑]

昔余先君子甞以繡衣採訪湖右。而靈光之梁君某。醇謹好學。如漢之三老。力田孝弟。可牛酒勞。而束帛勸也。旣而斥補湖邑。則梁君以舊恩。隨而客焉。又因以往來。客于漢師。于時先君數入銓部。而門絶靺韋鞮象之謁。至於遐鄕方技異術之士。雖素聲以能文者。皆辭謝。未甞一接。獨梁君爲客數十年。相忘於聲名勢利之外。舍南綠樹。來蔭半庭。則碁竟數局。他無一事。顧手一書。竟夕諷哦。殆若忘饑渴而遺形骸。葢有所深服乎吾家之淸白愷悌。而甘苦同之。樂爲之客也。自子弟。咸慕悅其謹厚長者。而下至僮僕傔隷。亦能知其敬而懷之。忘其爲客焉。况余時纔弱髫。則若姆之抱而口授方名。指畫書字。嗚呼梁君。則顧已老白首于吾兩世矣。其平居恂恂。言若不出。而及談天人性命之際。沛然若决河。旁推醫方卜筮星曆風水。無不該貫。雖未知其一一中窾乎否。而其出於獨得。徑造妙域。不爲諸生訓詁所拘纏。有足多者。其文章宏中肆外。不事雕琢。而蒼樸老健。蔚有可觀。今其子某。謀所以壽其傳焉。則蒐輯其平生所著述。彙爲幾編。詩若文爲幾卷。以余不佞爲有兩世之好焉則所以徵其蕪辭。而義不可辭也。遂歷叙其疇昔之所覩記以歸之。

對策[编辑]

公孫鞅入秦[编辑]

御製條問曰。聞人議己。驚懼避禍。常情也。鞅乃晏然。非策之明。其能諸。是固有過人者。公叔誠知之矣。然知衛鞅之可用。不知惠王之不能用。何也。人臣告君。未有不以誠而能得請者。觀其必殺之語。槪欲實其奇才之稱先君之義耳。然旣請其擧國以聽。又勸其殺之。烏得免悖哉之疑也。蕭何之薦韓信。不過曰無所事信。而漢高遽從之者。不但漢高之所以爲漢高。何亦老實無 缺。然叔座早能至誠尉薦。單心敷奏。俾盡其訽事考言。歷試漸用之方。則惠王果能擧國以聽。而亦可成秦孝富强之烈歟。

臣某對曰。自古人臣之進諫於其君者。何莫非出於至誠。而規以諷言者。近於俳諧。對以詭辭者。未免回譎。然後世之尙論者。亦未甞譏其不誠。至有死後陳尸。而君子猶許其直者。臣愚竊謂公叔之薦衛鞅。直同史魚。譎似蕭何。何則。衛鞅之治國。韓信之將兵。直可以大用而不可以小試也。夫立法於棄灰。信賞於徙木。乃富國强兵之術。而試之小官一縣。則違衆駭俗。立見其敗矣。雖一朝加之卿相之位。時君世主。若不能擧國而聽之。則鞅不足與有爲也亦明矣。是故。平常無故之日。非無尉薦敷奏之時。而言之者常患其未爲力焉。聽之者每苦未能深信。則訽事考言。不過用人之常法。歷試漸用。只是弱國之大夫耳。顧何補於國哉。故姑忍於朝夕左右之日。而始薦於東首拖紳之際者。所以冀夫感動君心於垂死深悲之言。然猶不足以必信其言。則末乃請殺。非但激君以堅其托。縱之出境。誠有魏國後日之慮。則可以見忠臣憂國之苦心。而無媿於陳尸之直矣。至若蕭何之薦信。亦猶是也。何旣屢一言。而高帝不用焉則詭言追信。以感怒帝。夫韓信敵國之一亡卒。一朝設壇塲。猝然授之以上將之印。非激烏能是乎。惜乎。以公叔之智。而不遇高帝之明也。雖然。公叔特一惠王之具臣。而衛鞅之下流歟。孟子亦甞至魏。而未聞公叔之薦於其君也。則是不識仁義之說。足王於天下也。且世之論秦孝者。以其用衛鞅而爲賢。梁惠以其不聽公叔而爲愚。然假使孟子適秦。而孝公必不能用矣。何以知其然也。先言帝王之道。而孝公時睡。則枉尺直尋。孟子之所不爲也。若使惠王。見衛鞅。則必顚倒擁篲。不待公叔之薦。而擧國以聽矣。何以知其然也。初見孟子。先問以利國。則强公杜私之說。無非利國之術。而惠王之所樂聞也。其致國富强之烈。豈在秦孝之下哉。


罨畫溪蒐逸[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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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婦李氏旌閭陰記[编辑]

朴君景兪之妹金氏婦。從夫死。 朝家甞擧旌淑之典矣。及景兪歿而妻李氏。處義從容。視妹尤烈。則又旌其閭如金婦例。嗟呼是擧也。世之所罕有。而乃於朴氏之門。若彼其易焉。亦豈無所本而然哉。朴君之從吾遊久矣。爲人溫雅孝友。平生以小學律身。在他人。則或出於勉强太息。而乃朴君日用常行之事。故其稚妹弱妻。耳擩目染。其視義烈。如井臼之可親。酒食之是議。不甚知嶄截難行。而眞以爲匹夫匹婦之可能此。其十五年之間。世之所難一得者。再觀於其門也。朴君密陽人也。字穉然。自號曰澹寧。李氏。學生允培之女。壬寅五月十八日歿。年三十六。歿之明年正月二十一日。 命旌閭。

馬首虹飛記[编辑]

夜宿鳳翔邨。曉入沁都。行五里許。天始明。無纖氛點翳。日纔上天一尺。忽有黑雲。點日如烏頭。須臾掩日半輪。慘憺窅冥。如恨如愁。頻蹙不寧。光氣旁溢。皆成彗孛。下射天際如怒瀑。海外諸山。各出小雲遙相應。蓬蓬有毒。或出電。耀威日下。殷殷有聲矣。少焉。四面䢔遝正黑。無縫罅。電出其間。始見雲之積疊襞褶者。千朶萬葉。如衣之有緣。如花之有暈。皆有淺深。雷聲若裂。疑有墨龍跳出。然雨不甚猛。遙望延白之間。雨脚如垂疋練。促馬行十餘里。日光忽透。漸益明麗。向之頑雲。盡化慶霱祥曇。五彩絪縕。馬首有氣丈餘。黃濁如凝油。指顧之間。忽變紅碧。矯矯冲天。可門而由也。橋而度也。初在馬首。可手摸也。益前益遠。已而行至文殊山城。轉出山足。望見沁府外城。緣江百里。粉堞照日。而虹脚猶揷江中也。

醉踏雲從橋記[编辑]

孟秋十三日夜。朴聖彥與李聖緯,弟聖欽,元若虛,呂生,鄭生,童子見龍。歷携李懋官至。時徐參判元德先至在座。聖彥盤足橫肱坐。數視夜。口言辭去。然故久坐。左右視莫肯先起者。元德亦殊無去意。則聖彥遂引諸君俱去。久之童子還言。客已當去。諸君散步街上。待子爲酒。元德笑曰。非秦者逐。遂起相携。步出街上。聖彥罵曰。月明。長者臨門。不置酒爲懽。獨留貴人語奈何。令長者久露立。余謝不敏。聖彥囊出五十錢沽酒。少醉。因出雲從衢。步月鍾閣下。時夜鼓已下三更四點。月益明。人影長皆十丈。自顧凜然可怖。街上群狗亂嘷。有獒東來。白色而瘦。衆環而撫之。喜搖其尾。俛首久立。甞聞獒出蒙古。大如馬。桀悍難制。入中國者。特其小者。易馴。出東方者。尤其小者。而比國犬絶大。見恠不吠。然一怒則狺狺示威。俗號胡白。其絶小者。俗號友友。種出雲南。皆嗜胾。雖甚飢。不食不潔。嗾能曉人意。項繫赫蹄書。雖遠必傳。或不逢主人。必啣主家物而還。以爲信云。歲常隨使者至國。然率多餓死。常獨行不得意。懋官醉而字之曰。豪伯。須臾失其所在。懋官悵然東向立。字呼豪伯。如知舊者三。衆皆大笑。鬨街群狗。亂走益吠。遂歷叩玄玄。益飮大醉。踏雲從橋。倚闌干語曩時。上元夜蓮玉舞此橋上。飮茗白石家。惠風戱曳鵝頸數匝。分付如僕隷狀。以爲笑樂。今已六年。惠風南遊錦江。蓮玉西出關西。俱能無恙否。又至水標橋。列坐橋上。月方西隨正紅。星光益搖搖圓大。當面欲滴露重。衣笠盡濕。白雲東起橫曳。冉冉北去。城東蒼翠益重。蛙聲如明府昏聵。亂民聚訟。蟬聲如黌堂嚴課。及日講誦。鷄聲如一士矯矯。以諍論爲己任。

晝永簾垂齋記[编辑]

晝永簾垂齋。梁君仁叟草堂也。齋在古松蒼壁之下。凡八楹。隔其奧。爲深房。踈其欞。爲暢軒。高而爲層樓。穩而爲夾室。周以竹欄。覆以茅茨。右圓牖。左交窓。軆微事備。冬明夏陰。齋後有雪梨十餘株。竹扉內外。皆古杏緋桃。白石鋪前。淸流激激。引遠泉入階下。爲方池。梁君性懶而好深居。倦至輒下簾。頹然臥乎烏几一琴一劒一香爐一酒壺一茶竈一古書畵軸一碁局一之間。每睡起。揭簾看日早晏。則階上樹陰乍轉。籬下午鷄初唱矣。於是乎據几看劒。或弄琴數引。細吸一盃。以自暢懷。或點香烹茗。或展觀書畵。或棋按古譜。擺列數局已焉。久來如納潮。睫重若垂雲。復頹然而臥。客至入門。則簾垂寂然。落花滿庭。簷鐸自鳴。字呼主人三四聲。然後起坐。復觀樹陰簷影。則日猶未西矣。

竹塢記[编辑]

古來讚竹者甚多。自詩之淇澳。歌咏之嗟嘆之不足。至有君而尊之者。竹遂以病矣。然而天下之以竹爲號者不止。又從以文而記之。則雖使蔡倫削牘。蒙恬束毫。不離乎風霜不變之操。䟽簡偃仰之態。頭白汗靑。盡屬飣餖。竹於是乎餒矣。顧以余之不文。讚竹之德性。以形容竹之聲色。作爲詩文者多矣。更何能文爲。梁君養直。介直有志節者也。甞自號曰竹塢。而扁其所居之室。請余爲記。而果未有以應之者。吾於竹。誠有所病焉故耳。余笑曰。君改其額。文當立就爾。爲誦古今人奇號韻題之如烟湘閣,百尺梧桐閣,杏花春雨林亭,小罨,畫溪晝永簾垂齋,雨今雲古樓者。屢數十百。勸其自擇焉。養直皆掉頭而否否。坐臥焉竹塢。造次焉竹塢。每一遇能書者。輒書竹塢而揭之壁。壁之四隅。盡是竹塢。鄕里之以竹塢譏者亦多。恬不知恥。安而受之。所以請余文者。今已十年之久。而猶不少變。千挫百抑。不移其志。彌久而罙切。至酹酒而說之。聲氣而加之。余輒默而不應。則奮然作色。戟手疾視。眉拂个字。指若枯節。勁峭槎枒。忽成竹形。嗚呼。養直豈眞癖於竹。而愛之至哉。觀於外可見其肝腎肺胃。磐矹犖确。如奇巖巉石。而叢篠幽篁。森鬱其中也。余之文至此而惡能已乎。古之人旣有尊竹而君之者。則如養直者。百世之下。可爲此君之忠臣矣。吾乃大書特書而旌之曰。高孤貞靖。梁處士之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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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洞詩軸跋[编辑]

大凡花之開落。皆緣風雨。則風雨乃花之趙孟弼雲。看杏之時。安知有此洞桃花。不過旬日。弼雲遊人。盡來此洞。譬如魏其賓客。去事武安。安得無懊恨於生貴之桃花乎。劉夢得玄都。當作如是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和也者。充滿絪縕。盛大流行。四海涵日煦。無一息可斷。無一虧可隙。今來此洞。充滿盛大。藹然中和。無一樹非桃。無一枝不花。溫厚高明。不覺心降而氣平。平生偏性。安得不到此而融化乎。高景逸郵亭。當作如是觀。堤上歌吹爲群。懽笑成隊。忽有醉人慟哭。聲聲呼母。觀者如堵。容無愧怍。累欷掩抑。咸中節奏。心專於哭。自然合律。若謂醉人看桃花思母。非也。又謂是感時觸物自然興悲。非也。又謂孝子思母。隨處而然。亦非也。是乃觀者臆量耳。非醉人眞情。須問醉人所慟。醉人所慟。何事阿難。悟妙發笑。當作如是觀。是日敬夫尤醉。倒騎士彥驢。亂馳松樹間。逸如輩左右呵擁。以爲笑樂。懋官惠甫。亦大醉。哄笑不止。可謂劇飮大醉。樂亦極矣。然而日暮相携。人人催歸。未有一客肆宕留宿桃花者。嗚呼嘻噫。漁夫迷津。當作如是觀。於是觀桃道人。乃作偈語曰。

我見桃花色。勃然如有神。亦有桃花香。臨風噴射人。菩蕾如豆佛。反葉學弨弓。香色皆附質。生意還從空。十字缺。 不妬亦不嗔。定不識情字。

哀辭[编辑]

士章哀辭[编辑]

缺百六字。 甞看花弼雲臺。方其夕陽。立馬原上。擧扇而障日。人莫不動容顧之。詩效虞山。筆則南宮。其所好往往寶劒値百金。夫孔雀之辟塵也。火布之浣垢也。芷朮之止汗。其天性也。鴛鴦錦鷄之立水。其自喜也。愛時之善謳者。中夜鼓瑟。每變其新聲。動節靡靡。未甞不悽愴悲懷也。病血歐者。數月而沒。遺子于腹。其先與余同祖。辭曰。

吾每不知聲之同出于口。而樂奚爲兮笑。哀奚爲兮哭。豈二者之不可强而發乎情之極。吾不知所謂情之何狀。而思則酸我鼻。又不知淚之何水。而啼則生于目。嗟乎啼之若可敎而爲。吾當忸怩而不能聲。吾乃今知所謂淚之汪汪然。不可以學而得。

祭文[编辑]

祭鄭石癡文[编辑]

生石癡。可會哭可會吊。可會罵可會笑。可飮之數石酒。相臝體敺擊。酩酊大醉。忘爾汝。歐吐頭痛。胃翻眩暈。幾死乃已。今石癡眞死矣。石癡死而環尸而哭者。乃石癡妻妾昆弟子姓。親嫟固不乏。會哭者握手相慰曰。德門不幸。哲人云胡至此。其昆弟子姓拜起。頓首對曰。私門凶禍。其朋朋友友相與歎息言。斯人者固不易得之人。而固不乏會吊者。與石癡有怨者。痛罵石癡病死。石癡死而罵者之怨已報。罪罰無以加乎死。世固有夢幻此世。遊戱人間。聞石癡死。固將大笑。以爲歸眞。噴飯如飛蜂。絶纓如拉朽。石癡眞死。耳郭已爛。眼珠已朽。眞乃不聞不覩。酌酒酹之。眞乃不飮不醉。平日所與石癡飮徒。眞乃罷去不顧。固將罷去不顧。則相與會酌一大盃。爲文而讀之曰。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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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南壽[编辑]

雨雨三晝。可憐弼雲繁杏。銷作紅泥。若早知如此。豈嫌招邀作一日消閒耶。永日悄坐。獨弄雙陸。右手爲甲。左手爲乙。而呼五呼百之際。猶有物我之間。勝負關心。翻成對頭。吾未知吾於吾兩手。亦有所私焉歟。彼兩手者。旣分彼此。則可以謂物。而吾於彼。亦可謂造物者。猶不勝私扶抑如此。昨日之雨。杏雖衰落。桃則夭好。吾又未知彼大造物者。扶桃抑杏。亦有所私於彼者歟。忽見簾榜。語燕喃喃。所謂誨汝知之。知之爲知之。不覺失笑曰。汝好讀書。然不有博奕者乎。猶賢乎已。吾年未四十。已白頭。其神情意態。已如老人。燕客譆笑。此老人消遣訣也。此際淸翰忽墜。足慰我思。而紫帖柔毫。甚似文谷。雅則有之。風骨全乏。此龍谷尹尙書雖爲搢紳楷範。終非大家法意也。不可不知。靜存窩記。今承來索。始乃省覺平生然諾向人易。已遭此迫隘。殊令悔赧然。今旣省存。謹當靜構。而第其遲速。有未可料。不宣。

與人安義時[编辑]

劇暑中。僉履起居連勝否。聖欽近作何樣生活否。懸懸。尤不能忘也。仲存時得相逢飮酒。伯善失靑橋。聖緯無泥洞。則未知如此長日。何以消遣否。在先聞已罷官云。未知歸後。幾番相逢否。彼旣喪糟糠之妻。又喪良友之如懋官者。悠悠此世。踽踽凉凉。其面目言語。不見可想。亦可謂天地間窮民。嗚呼痛哉。吾甞論絶絃之悲。甚於叩盆。叩盆者。猶得再娶三娶。卜姓數四。無所不可。如衣裳之綻裂而補綴。如器什之破缺而更換。或後妻勝於前配。或吾雖皤而彼則艾。其宴爾之樂。無閒於新舊。至若絶絃之痛。我幸而有目焉。誰與同吾視也。我幸而有耳焉。誰與同吾聽也。我幸而有口焉。誰與同吾味也。我幸而有鼻焉。誰與同吾嗅也。我幸而有心焉。將誰與同吾智慧靈覺哉。鍾子期死矣。爲伯牙者抱此三尺枯梧。將向何人鼓之。將使何人聽之哉。其勢不得不拔佩刀。一撥五絃。其聲戛然。於是乎斷之絶之。觸之碎之。破之踏之。都納竈口。一火燒之。然後乃滿於志也。吾問於我曰爾快乎。曰我快矣。爾欲哭乎。曰吾哭矣。聲滿天地。若出金石。有水焉逬落襟前火齊。瑟瑟垂淚。擧目則空山無人。水流花開。爾見伯牙乎。吾見之矣。

與族弟準源[编辑]

珠邱事竣。弓劒永閟。瞻望 雲鄕。頓首長號。何所逮及。伏惟嚴沍。台軆起居萬勝。先兄主遺集較正之本。共有幾卷否。末俗循名知德者稀。葢以卑牧而高尙。癯容而肥遯。隱不違親。人不知其隱也。名不離士。世無得以名焉。地如此近。而遐心莫回。道之方亨。而苦節難屈。豈非獨立而不懼。確乎其不拔者乎。求之先民。實罕與儔。雖其名位未充。出處不侔。若爲樹風善世。立言垂後。未始不同也。豈惟斯文賴而不墜。有以翼玄黎二祖。而益壯吾宗也。曩在嶺邑時。以華陽先墓祭祝事。見賜長牘矣。未知收入於遺集中耶。其時仰答不得不枚擧暴實。玆以幷爲謄送。幸爲附之原書之下。低一字列錄如何。族從衰病日甚。而猶復間關嶺海。甘作老饕。是誠何心。邑瘼民肓。俱屬難醫。而風氣絶殊。拔木飄瓦。發作無時。鯨吼鼉鳴。只在枕頭。回想家鄕。千嶂揷天。大抵一時遊客。筇屐探勝之地則可也。殊非暮境盤桓嗇養之所。况其不帶一丁。孤棲如僧者乎。値此歲暮。懷思悄悄。非尺書可旣。姑此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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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圭碑[编辑]

神宗皇帝二十年 昭敬王二十五年。倭人來寇。陷我三京。僧靈圭與文烈公趙憲合軍。大破秀吉兵于淸州。移軍錦山。力戰死之。當是時。高敬命,金千鎰。以義起旅。爲招討使。崔慶會鶻字標軍。任啓英虎字標軍。金德齡超乘爲章。郭再祐紅衣別軍。皆大夫也餘。世臣之苗裔也。夫靈圭浮屠氏乎而非有土地兵甲發符信受號令。然乃以其徒特起。當是之時。以義特起者十餘壁。或自衛鄕里。或不受方鎭節度。或罪狀連帥。移檄州郡。而惟文烈軍遣使。自通 朝廷。其義特正。於是君子知靈圭之義。得其與也。節度使朴泓棄軍走。李珏,曹大坤焚軍食十餘萬埋旌旗。遇敵先遁。府使徐禮元,郡守李惟儉。棄城走。觀察使李洸,尹先覺。有兵十餘萬。不衛 王。王幸龍灣。不力討敵。夫靈圭浮屠氏乎而非有方寸之兵。斗筲之糒。然乃以其徒力戰。文烈軍圍淸之東門。靈圭戰城之西門先登。無不一當百。於是君子知靈圭之勇烈。必有以死也。當是時。天子遣大臣。委東事。大將軍李如松,提督陳璘,麻貴,劉綎視師。有古名將之風。御史萬世德,楊鎬,經理軍事。尙書邢玠。皆深於兵者也。游擊將軍駱尙志。號千斤。楊元,査大受奇材勁武。赴敵冠軍。攻城先登。兵皆浙川雲登貴來驍騎射士。大將軍家僮千人。幽薊釖客。然擊倭數軍卻。攻圍數敗衂。常以衆擊寡。兵頓師老。七年之間。拔城者一。夫靈圭浮屠氏乎而提髡首緇衣之徒。斷酒肉戒殺之衆。一朝肉薄於堅城之下。倭救死不贍。焚屍遁逃。自兵興以來。其功未始有也。及移軍錦山。約節度使及諸義兵。會天大雨。師皆失期。文烈公死之。靈圭入帳中不見。文烈公遂與公麾下七百人。同日死之。嗚呼。當是之時。鄭撥敵襲死。宋象賢城壞力盡。罵敵死之。申砬,金汝岉軍敗死。申吉元,鄭湛,邊應井不屈死之。,黃進,元毫力戰死之。皆殉公死節之臣也。夫靈圭浮屠氏乎而非殉公死節之臣。而乃以其徒特死。其義烈忠勇。有足多者。夫靈圭浮屠氏乎而士君子至慕其義。刻石以紀其功云。師曰淸虛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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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烈婦事狀爲呈春官來謁。故代構。[编辑]

南部居某職某等。謹呈爲故士人金國輔妻密陽朴氏節死事。卑職等居在朴氏比隣。今月十九日夜三更。有歷叩隣戶救急之聲。上下十數家一齊驚遑。急問其故。乃朴氏飮藥昏絶。其家倉卒遑遽。雜問經驗於隣里。以尋救活之道於萬分之一也。卑職等齊會其家。問其所飮之藥。則乃鹽液也。於是雜施方藥。多灌泔水。已無及矣。擧家號慟。慘不忍聞。葢朴氏自其幼時。孝順根性。衣服飮食之節。無違父母之命。動容周旋之際。必承長者之意。不窺中門。不遊外庭。端莊謹飭。動遵女儀。雖隣婢商媼。未嘗見面。六七歲聲譽藹蔚。四隣之有女者。莫不稱朴氏之幼女。以相敎戒也。及年十六。歸于金氏。而其夫不幸嬰疾。其家貧甚。藥餌難繼。則盡賣釵環。將護無人。則躳倩僕御。風寒暑熱。衣不解帶。晨夕朝晝。目不交睫。卜筮祈禳。靡不用極。輒禱北辰。願以身代。以口語心。猶恐人知。及其皐復。一呼而絶。僅得回蘇。因爲閉口。勺水不通。誓死下從。時時昏窒。其父母舅姑。百方寬喩。千般懇勸。則稍緩死心。强作和顔。葢其恐傷父母舅姑之心。而一死則已堅定矣。其兄弟試以言語嘗之。則輒流涕嗚咽曰。吾於金氏。旣無一塊之遺。三從絶矣。生亦何爲。晝燭未滅。久貽父母之慽。是亦不孝之大者。常別處一室。足不下庭。罕覿人面。以故其家默察其意。極力防護。雖便旋之際。必審動靜。造次之間。不敢放過。遲延半載。防守少弛。今月旬間。頷下忽生小腫。不至沈痛。而朴氏請於其兄。問醫傅藥。故其家尤爲放心。十九日夜。如廁之路。其母隨往。後先稍間。忽聞廳上顚撲仆倒之聲。驚怪出視。則霎時之閒。已難救矣。意謂自裁。環視其傍。則別無刀帛之具。而鹹水滿廳。葢其家方欲沈醬。懸鹽退鹹。故潛飮其液。氣絶而吐之。事在頃刻。莫之先覺也。卑職等目擊其事。相顧錯愕。咸曰異哉。是果死也。平日孝順之著聞。旣如彼藉藉。今日節死之明白。又如是卓卓。則其在同閈之誼。豈無呈官之擧乎。其父泣而止之曰。吾女得遂其志。則可謂烈矣。貽吾至慽。未可謂孝矣。今爲張大之擧。則亦非逝者之志。卑職等齊言曰。是無與於本家。於是退而齊會于洞中。耆老之家。合辭無異。拾掇見聞。齊籲於春官門外。嗚呼。若論觀感興起之方。亶在褒異旌淑之典。非爲冒榮而干恩。實是厚風而敦俗。古者男女告戒之詞。不過閭巷風謠之語。出於性情。有裨風敎。則採詩之臣。獻諸王國。典樂之官。播之絃歌。風動四方。感發民彛。今者朴氏懿行貞節。超出尋常。就義從容。處死明白。其於 國家化民成俗之治。實有光焉。伏願亟達 天聽。俾得旌閭之典。以補風化之萬一。以慰貞烈之幽魂。則卑職等幸同烈女之閭閈。得有所式與有榮焉。

李烈婦事狀爲呈春官來謁。故爲之代草。[编辑]

南部居某職某等。謹呈爲南陽李氏節死事。李氏卽有文行人朴景兪妻也。景兪不幸積疾。殀歿於去年十二月。方其時。景兪祖母年八十二歲。宿疾奄奄。不省家中有何許喪慽。景兪之父。素嬰奇病。亦在危境。李氏左護右將。未暇杞哭。一以躬辦亡夫殮殯之具。一以手調兩老藥餌之節。呑聲飮泣。旋作怡愉。親戚吊者。咸爲感悅其誠孝。隣里聞之。莫不悲憐其情境。喪旣就窆。虞哭已畢。而所護兩疾。取次調將。竟獲蘇完。則皆以爲李氏至誠所感也。及五月十七日。遍與家人有訣別之語。葢其翌朝。乃李氏生日也。意其生臨是日。當倍悲痛而有是言也。實未覺其矢死之志。潛有其期也。至夜侍其王姑母之側。其悽惋之辭。悲切之色。不能自諱。欲起復坐。不忍離捨。徊徨掩抑。夜深而退。闔家就睡。不慮有變矣。夜方向晨。忽李氏所寢之室。有急喘將絶之聲。傍室諸人。急往視之。則纔已昏窒。煖氣猶存。枕邊有椀。鹽液滴瀝。乃知飮此而自盡也。其家人倉卒歷叩比隣。雜問解毒經驗。則上下十數家。且驚且憐。一齊赴看。淅米出泔。無數灌注。而已無及矣。擧家號慟。慘不忍見。果此死日。卽其生朝。相顧嗟異。咸曰。烈哉。乃其席底。得諺書二通。其一乃正月所書。而指期誓死之語也。其言以爲夫歿而不敢卽死者。誠以王姑尊舅病俱濱危。十年侍疾。未卒淺誠。而遽行己志。則爲罪尤大。且恐亡夫初終。因荐喪而有所未盡。隱忍時月。若乃五月十八日。惟吾生朝。卽吾死期。一乃本月十七日所書。而辭訣其舅之札也。先謝其未能終養之罪。次囑其治喪凡節。必减前喪。殮具俱在。皆乘夜手製云云。葢李氏從死之志。已决於當日。而挨過五朔。潛縫殮衣。未甞爲傍人之所覺。則其處事之周詳。决義之從容。雖古傳紀所列。何以加之。葢李氏。自在幼齡。愛敬根性。及其旣壯。女範閨則。動合儀度。不煩斅誨。紅績成備。其歸景兪。以夫爲師。景兪志篤行古。平居以小學律身。則以妻爲友。相敬如賓。景兪之祖母。積年沉疾。長在牀褥。李氏之所以扶護調養之節。一遵景兪之志。十載之間。無敢少懈。景兪衣不解帶。則李氏不歸私室。景兪躬執廁牏。則李氏親自洗澣。及居姑喪。哀禮備至。至爲閭里之所感歎。今此含痛待時。一决忘生。不足爲李氏高節。然其平居孝順之著聞。旣如彼藉藉。今日節死之明白。又如是卓卓。則其在同閈之義。豈無呈官之擧乎。卑職等齊會于洞中耆老之家。或有感激而垂涕者曰。異哉。吾儕之爲此擧。今其再矣。十年之閒。咸萃一門。吾旣得之於前。而豈或少緩於後哉。葢景兪之妹金氏婦。亦嘗早寡。就義一欵。照耀後先。卑職等齊籲春官。轉達 天聽。已蒙㫌淑之典矣。今李氏懿行貞節。超出尋常。無媿前美。其於 國家化民成俗之治。實有光焉。嗚呼。古者男女告誡之辭。不過閭巷風謠之語。出於性情。有裨風敎。則採詩之官。獻諸王國。典樂之職。播之絃歌。風動四方。感發民彛。今李氏之所成就。豈特風謠之所採而絃歌之可被也哉。顧卑職等幸同烈女之閭閈。目塗耳擩。而不能合辭齊聲。走告執事。則卑職等罪也。至於闡發幽隱。仰裨 聖朝樹風敦俗之政。乃閣下職也。卑職等。何與焉。

雜著[编辑]

原士[编辑]

按先君文字缺失者多。此篇得於燕峽古紙藏中。局縛綻裂。上缺幾頁。中間往往有缺。且闕篇名。就條中原士二字。以名篇云。 男宗釆謹識。

夫士下列農工。上友王公。以位則無等也。以德則雅事也。一士讀書。澤及四海。功垂萬世。易曰。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其謂讀書之士乎。

故天子者。原士也。原士者。生人之本也。其爵則天子也。其身則士也。故爵有高下。身非變化也。位有貴賤。士非轉徙也。故爵位加於士。非士遷而爵位也。

大夫曰士大夫。尊之也。君子曰士君子。賢之也。軍卒曰士。衆之也。所以明人人而士也。執法曰士。獨之也。所以示公於天下也。

故天下之公言曰士論。當世之第一流曰士流。皷四海之義聲曰士氣。君子無罪而死曰士禍。講學論道曰士林。宋廣平謂燕公曰。萬世瞻仰。在此一擧。豈非天下之公言乎。宦官宮妾。不知其名者。豈非當世之第一流乎。魯連欲蹈東海。而秦軍自卻。豈非皷四海之義聲乎。詩云。人之云亡。邦國疹瘁。斯豈非惜君子之無罪乎。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不講學論道而能如是乎。

夫士。復何爲哉。

天子視學。立三老五更。丐言饗食。所以廣孝於天下也。天子之元子適子。齒學於庶士。所以示悌於天下也。孝悌者。士之統也。士者。人之統也。雅者。百行之統也。天子猶明其雅也。而况素位之士乎。

嗚呼。堯舜。其孝悌之雅士也。孔孟。其古之善讀書者乎。

何莫非士也。鮮有能雅者也。孰不讀書也。鮮有能善者也。

所謂善讀書者。非善其聲音也。非善其句讀也。非善解其旨義也。非善於談說也。

雖有孝悌忠信之人。非讀書。皆私智鑿也。雖有權畧經綸之術。非讀書。皆拳數中也。非吾所謂雅士也。吾所謂雅士者。志如嬰兒。貌若處子。終年閉其戶而讀書也。

嬰兒雖弱。其慕專也。處子雖拙。其守確也。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其惟閉戶而讀書乎。

大雅哉。曾子之讀書也。縱屣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孔子所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或問曰。顔子屢空。不改其樂。顔路空時。猶復樂乎。曰有。可以負米者。不遠百里。使妻炊飯。上堂讀書。

夫讀書者。將以何爲也。將以富文術乎。將以博文譽乎。講學論道。讀書之事也。孝悌忠信。講學之實也。禮樂刑政。講學之用也。讀書而不知實用者。非講學也。所貴乎講學者。爲其實用也。若復高談性命。極辨理氣。各主己見。務欲歸一。談辨之際。血氣爲用。理氣纔辨。性情先乖。此講學害之也。

讀書而求有爲者。皆私意也。終歲讀書而學不進者。私意害之也。

出入百家。攷據經傳。欲試其所學。急於功利。不勝其私意者。讀書害之也。

所惡於鑿者。爲其私意也。方其鑿也。未甞不以經傳證之。鑿而有窒。又未甞不以經傳反之。反之不已。改經易註而後。快於心。

或曰。周禮其周公之書乎。或曰。王莽好其名而賊天下。介甫好其法而誤天下。

德保曰。苟同者。諂也。强異者。賊也。

善讀書者。豈訓詁明而已哉。所謂士者。豈五經通而已哉。

夫讀聖人之書。能得其苦心者鮮矣。

朱子曰。仲尼豈不是至公血誠。孟子豈不是麁拳大踢。如朱子。可謂得聖人之苦心矣。

孔子曰。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孟子曰。余豈好辯哉。余不得已也。

孔子讀易。韋編三絶。故曰。加我數年。則可以讀易矣。然而孔子翼易。未甞語門人易。孟子善說詩書。未甞言易。

仲尼之門。聞易者。其惟曾子乎。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以易讚者。其惟顔氏之子乎。聞一善言。則眷眷服膺而勿失。

不仁哉。子路之言也。有社稷焉。有民人焉。何必讀書然後爲學。

君子終其身。不可一日而廢者。其惟讀書乎。

故士一日而不讀書。面目不雅。語言不雅。倀倀乎身無所依。伈伈乎心無所適。博奕飮酒。初豈樂爲哉。

子弟敖宕。閒居肆志。無所不爲。旁有讀書者。憮然而作矣。

子弟雖聰明俊秀。莫不厭其讀書。雖婦人夏畦。莫不喜聞其讀書。

君子嘉言。或不免乎有悔。善行。或不免乎有咎。至於讀書也。終歲爲之而無悔。百人由之而無咎。

名法雖好。久則弊生。芻豢雖美。多則害生。逾多而逾益。彌久而無弊者。其惟讀書乎。

幼者讀書而不爲妖。老者讀書而不爲耄。貴而不替。賤而不僭。賢者不爲有餘。不肖者不爲無益。吾聞家貧好讀書。未聞家富而好讀書者。

大叔讀詩。三歲不出門。一日下堂而便旋。舍犬驚吠。聞鍾鼓管籥之音。或有聒耳而疾首者。至於讀書人。無有厭其聲者矣。

父母之所欲子之讀書。童子子不勸而讀書。其父母莫不歡欣悅豫。嗟乎余何其厭讀也。

陶潛。雅士也。惟恨其在世之時。飮酒不能多。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淵明何不恨讀書之不能多也。

讀書之法。莫善於課。莫不善於拕。

毋貪多。無欲速。定行限遍。惟日之及。旨精義明。音濃意熟。自然成誦。乃第其次。

字毋習。字毋易。字毋蹶。字毋滑。字毋澁。字毋倒。字毋傍。必正其音。必得其高低。

口留而毋凝。目送而毋流。身搖而不亂。

眉毋皺。肩毋搦。口毋咂。

對書勿欠。對書勿伸。對書勿唾。若有嚔咳。回首避書。翻紙勿以涎。標旨勿以爪。

立算紀遍。意入開算。意不入。不開算。

毋枕書。毋以書覆器。毋亂帙拂塵驅蟫。遇晴卽晒。借人書籍。字誤攷校籤之。紙有破裂補綴。編絲斷落。紉而還之。

鷄鳴而起。闔眼跪坐。溫其宿誦。潛復繹之。其旨有未暢歟。其義有未融歟。字不訛歟。驗之於心。體之於身。其有自得。喜而不忘。

點燈畢服。肅敬對丌。乃次新篇。默而沈翫。數行斷章。闔算移置。潛究訓詁。細閱註疏。辨其同異。曉其音義。平心恕意。勿私鑿。勿强疑。其有不得者。反覆之而勿置。

天旣明。畢盥漱。卽至父母之寢所。候於戶外。或聞嚔咳。或聞唾欠。入而問寢。父母與之語。或使之事。不忙歸。不辭以讀書。卽此讀書。或勤於讀書。定省不時。垢面蓬髮。此非讀書也。

父母命之退。退歸私室。掃塵拂丌。整齊書帙。端坐息慮良久。然後開卷讀之。不緩不急。字句分明。高低溫存。

不有緊語無閒應。不有忙事無輒起。父母召掩卷卽起。客至撤讀。尊客掩卷。食至掩卷。半遍卒其算。食已卽起緩步。食遠復讀。

父母疾廢課。齋廢課。有喪廢課。朞功之喪旣成服。異宮則課。朋友之喪。雖遠。同業者赴廢課。遇所甞與難者歎。遇疑歎。新有得者歎。

三年之喪。旣葬讀禮。童子如常讀。

或問曰。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耳。傳家之書。皆閣而不讀歟。曰。昔曾晢嗜羊棗。曾子不食羊棗。如聞父母之命。思無留行。如與朋友信。思無宿諾。此讀書之道也。

使天下之人。安坐而讀書。天下無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