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隱集/詩藁卷十七

牧隱詩藁
卷之十七
作者：李穡
1484年

題宗孫詩卷

益齋門墻壓東海。斗柄揷天天倚蓋。文章元氣酌四時。吐出華風吹海外。我家父子鑛中金。一被鑄出宣洪音。炳然相輝動人目。恩義所以天地深。敢把諛辭進吾子。我出肺腑肉相示。讀書萬卷亦安用。明體達之忠孝耳。且心大學一部書。靜定然後求其餘。致格齊平盡在此。他日吾言其忽諸。

遣興

進退曾期范仲淹。歸來却似晉陶潛。江山風月平生足。樽酒篇章興味兼。爲愛行雲頻植杖。恐驚宿鳥罕鉤簾。閑中自有存心處。最幸星星鬢上添。

記我東歸政少年。北堂萱草媚靑天。主恩不次超遷數。子職何曾奉養全。白髮始衰方種種。丹心到老尙懸懸。韓山山下多蒿艾。茅屋終當墾石田。

古風

玄黃一開闢。風氣生太虛。朕兆尙混芒。磅礴仍扶輿。誰知周之文。粲然還有餘。星河自耿耿。草木何與與。陳常立民極。緬想皇王初。

世道日趨末。斲朴競奢華。組綉耀宇宙。珠金出淵沙。誰知殷之質。宛然無少訛。美玉當不琢。玄酒誠可嘉。繪事必後素。吾今復何嗟。

文章一小技。亦從時尙趨。綺麗似文錦。質檏如枯株。誰知各適用。奮迅仍喣婾。庖犧畫卦足。仲尼文言敷。遼哉千載下。我輩誠區區。

已矣乎歌

已矣乎。天子北狩來東隅。長白山前多綠蕪。駝峯羊酪羅氍毹。孤城堅壁尙爲虞。敢向中原爭版圖。已矣乎。當時世家盡零落。倘有臥龍堪付託。省庭聽詔淚流臆。賀表塵棲束高閤。海西路梗山崢嶸。不是父老無精誠。咫尺違顏天子明。已矣乎。白頭老牧腸九回。北風日日吹南臺。他年史筆如奔雷。考亭夫子眞豪才。

夏日卽事

火雲終日照衰顏。八面虛堂坐不冠。桃葉冷淘淸入骨。橘皮新劑暖凝肝。炎蒸每感伐氷貴。泥濘方知行路難。只得一閑眞可樂。樹林風動自生寒。

黃河到海謝朱顏。鬢髮蕭蕭懶整冠。九轉丹成心在臍。十年燈暗血歸肝。功名恰似夢中夢。道德自知難上難。無地不生豪傑士。九夷唯我獨酸寒。

浮雲富貴早希顏。況復年來已掛冠。獨向古文誰放膽。每逢新事我摧肝。鑿氷載畝豳風遠。歷井捫參蜀道難。身世悠悠忘險易。老翁眞箇是淸寒。

遣興

騷雅相承遠。江山獨往難。看雲弔形影。琢句嘔心肝。梅雨千林暗。松風六月寒。漸知多野趣。客至懶衣冠。

昭然千載鑑。萬事欲平難。愛直如蟬翼。誅奸託馬肝。賈生宣室夜。范叔綈袍寒。誰識韓山子。方憂倒履冠。

花園養花員求薦。因呈知印承制。

蚤晚雖然異。榮枯亦不同。願天均雨露。表出養花功。

遣興

幽居有味少人知。記得當年退食時。敎子吹蔥騎竹馬。對賓沽酒送金龜。病中偃臥身心苦。亂後謳吟齒髮衰。俯仰此生如寄耳。數聲啼鳥雨絲絲。

牧老空空未有知。病餘高臥謝明時。早年恰似沖天鶴。晚景還同嚥日龜。自信二三非是德。人言五十이稱衰。閑中今古須涵養。綠樹淸風吹鬢絲。

順帝功夫在不知。緬懷從古發祥時。郊麟在藪鳴岡鳳。河馬呈圖出洛龜。壹是聖人爲世則。獨憐夫子嘆吾衰。明知暴殄非仁恕。天物終當惜寸絲。

神勒珠師。以團扇見遺。

皺紙鱗鱗水起紋。近汀荷鷺遠山雲。知師幻出淸涼境。坐倚風櫺到夕曛。

榻上淸風忽滿襟。團團璧月照床琴。何時著我孤舟去。避暑僧窓坐夜深。

心中熱惱欲燒天。況是沈痾久不痊。且問珠師分我否。庭前柏樹祖師禪。

閑居

柳洞中心寂。松山左臂連。北崖多果木。南嶺半苽田。疏懶忘巾櫛。支持有几筵。卽今無味處。異日有誰傳。

吟詩將快氣。把筆却忘情。未信生涯苦。居然分外淸。雲山連暗淡。野逕遶縱橫。盡日經過少。幽居不用名。

日踏松齊路。時登柳巷樓。淸談消鄙吝。舊德想風流。氷雪詩中冷。山林座上幽。有時耆老會。隅坐興悠悠。

自詠

幾年吟嘯嘆吾衰。句法何曾怪與奇。皓首窮經還自鄙。赤心報國有誰知。圖書繞我靑山好。門巷無人白日遲。回首中原三萬里。炎風朔雪各生涯。

言路能扶氣數衰。須看百里與之奇。諫而不聽事或濟。默足以容時可知。何日問津從季路。有時學圃向樊遲。老來苦恨身多病。漸見生涯未有涯。

此心如舊此身衰。才不如人數又奇。日日閉門如有得。時時携酒是相知。或因驟雨登樓快。自改新詩下筆遲。流水浮雲情境淡。箇中淸興足生涯。

吾生

吾生吾自省。雙鬢鏡中秋。汲汲名兼利。區區樂且憂。東坡嘆如寄。彭澤感行休。風月無涯處。高吟獨倚樓。

讀書處歌_幷序

韓山崇井山。予生二歲。父母歸于鄕。八歲以後所居也。喬桐華蓋山。十四歲所居也。漢陽三角山。十七歲春所居也。見州紺嶽山。其秋所居也。靑龍山。其冬所居也。西州大芚山。十八歲所居也。平州牡丹山。十九歲所居也。大都國子監。始於戊子。終於辛卯。其間有省親之行。前書七山。後書璧雍。所以收七山之成功。而進於大學也。歌之何。示子孫也。暫寓僧舍。亦且不少。然不及者。非忘之也。不足以關學業之成虧也。名山勝境。能養人物。以變氣質。古今人稱道之不置。予故歌之。將以播之樂府。傳之無窮耳。當世之能詩者。其有以從歎之哉。

韓山崇井松浮雲。喬桐小島無塵喧。三峯揷天聳巖壑。紺嶽高壓長湍村。靑龍氷崖小屋冷。西林大芚煙窓昏。牡丹俯視涿鹿野。孤雲落日迷川原。同游儕輩盡豪傑。學海浩澣窮淵源。相觀而善尙不足。高飛斥鷃才踰藩。中朝天子重學校。璧水縉紳方討論。東人鼓篋亦甚少。朝官子弟何其尊。先君簉跡奉訓列。援例得以游橋門。螟蛉變化不閱歲。綴文往往稱高騫。歸來東海居憂中。流光飄忽如電奔。玄陵初科服適闋。射策偶耳叨壯元。鹿鳴往會中書堂。賜緋玉署承殊恩。因之超擢至三重。閑居食祿榮子孫。回頭當日讀書處。蒼苔至今留屐痕。山靈有知我當謝。養出人物同乾坤。流芳遺臭且不問。歌之直欲貽後昆。

柳巷門生設酌。以公奉命有神勒之行也。公親臨陋巷。招僕侑座。僕適有微恙。不獲承敎。獨坐有感。

奉勅驪江暫出游。歸來山水興難收。依依碧柳長當戶。細細淸風忽滿樓。坐對門生何灑落。來招里友亦優游。幅巾往返尋常事。只恨腰酸是我仇。

晨興卽事

仲孫弧矢日。丐福飯僧初。門戶淸爲最。詩書澤尙餘。源深流浩蕩。根固樹扶疏。乃祖情無極。微吟對碧虛。

哭權萬戶室李夫人

花原初奠雁。年甫十仍三。家富驕心絶。門衰禮貌耽。世皆憐寡婦。天也幸多男。遺命歸同穴。幽明兩不慙。

崔翁邀僕。爲請於政房。吟成一首。

揚揚虛職大夫聯。爭似中郞得俸錢。莫恨牧翁無氣力。由來稟命在蒼天。

旣示崔翁。翁曰是則是矣。然更一請如何。於是又用前韻。

一生無恙躡華聯。大欲還如鶴與錢。年近七旬歸計決。此心長向九重天。

自詠

門生圭組更蟬聯。座主文章不直錢。萍水相逢眞偶爾。謾言無處可逃天。

短聯賦罷又長聯。漸似油翁技在錢。自古詞人難閤筆。風花月露政漫天。

新油。國贐里老嫗壓之云。將以送金剛山普濟影堂。

壓得新油擁鼻香。炎天背負入金剛。一燈照破恒沙暗。普濟王師坐影堂。

幽人

幽人甘屛跡。晚景獨忘心。坐樹風生袖。挹泉氷滿襟。池魚吹細沫。谷鳥擇深陰。與物同消遣。何妨玉爾音。

高標出塵表。古意在琴心。渺渺希淸範。沈沈抱素襟。王風千載遠。人日幾年陰。傲世吾何敢。幽禽遺好音。

山深誰識面。雲出自無心。已棄功名屐。徒霑筆削襟。忘形齊萬物。謀道惜分陰。假步有周子。他年休嗣音。

貓生子

貓人畜也最相親。質稟輕柔性又馴。忽向夜中驚我夢。子生便䑛可知仁。

雖然豺虎苦難親。也有門庭犬馬馴。豈獨永州多鼠輩。驅除貪暴便爲仁。

至公無處避嫌親。去惡能敎善者馴。只就一貓天理白。放流元是帝王仁。

有感

丞相河南是玉人。當時廷議去非秦。團團長白山頭月。獨照中原一將臣。

孔明當日獨提兵。一夜營中落大星。縱使中興功未竟。廟前柏樹至今靑。

脫相知人未十分。一時參贊謾云云。竟留瞎眼儲君側。蔽日天中似黑雲。

虎躍龍騰十六科。笙鏞黼黻亦云多。文鍾邦傑今何在。草沒儲胥月似波。

織布吟二篇

織布莫太密。太密如氍毹。織布莫太疏。太疏露肌膚。夏葛冬則裘。適用物固殊。細細含凉風。氷峯橫座隅。汗流或裸體。單衫寧用麤。女功積歲月。勿令祛袖烏。幸哉彼太布。獨爾資匹夫。匹夫不凍死。世道歸唐虞。

藝麻翳村巷。漚麻瀦川流。婦女政力作。候蟲機杼秋。白日漸漸短。淸夜方悠悠。燕坐閨門中。却懷終歲憂。主夫美服飾。顯奕身處休。兒孫森玉筍。冠蓋相追游。襤褸固可鄙。奢麗非所求。君子苟志道。縕袍師仲由。

嘗西瓜。承制所得。

季夏今將盡。西瓜已可嘗。龍喉游近甸。鶴髮在高堂。瓣白氷爲質。皮靑玉有光。甘泉流入肺。身世自淸凉。

有懷成均館

泮水英材在作成。先王於此望昇平。斯文自是有興替。我輩焉能爲重輕。繞舍碧松浮瑞氣。滿庭蒼蘚絶書聲。人間俯仰眞今古。鬢上無端白髮生。

敬僕弄筆墨

騃稚聲音澁。還能弄肚腸。雖然親筆墨。只是汚衣裳。颯颯驚衰白。冥冥仰老蒼。仲孫今若此。自足慰殘陽。

趙鈞改溫求官

入仕無端自改名。只緣好惡逐情生。一身窮達關天數。莫道鈞溫有重輕。

雨中忽有賞蓮之興。難於上馬。吟得三首。

欲扶輿去只長鬚。上馬還嗔撼病軀。冒雨賞蓮唯兩脚。白頭何忍踏泥塗。

白頭徒步拾遺公。賦物奇才奪化工。一句荷花淨如拭。依稀疏雨淡煙中。池上精廬屬懶殘。蓮花妙語動三韓。吾家自有濂溪老。淨植淸香天地寬。

卽事

園中草木不知名。觸物悠然適野情。爾雅蟲魚誇博洽。毛詩鳥獸歎精明。眼看榮悴身如寄。思入生成意自誠。獨立緩尋聊度日。閑中賦詠漸輕輕。

幽居

老境悠悠甚。幽居一病翁。空庭絶賓客。細雨走兒童。酒至窓移日。詩成筆起風。從容樂天處。更不著深功。

處世眞如夢。幽居氣味全。雨微兼白日。雲薄漏靑天。谷鳥簷前過。溪風枕上傳。胸中査滓盡。浩浩對魚鳶。

自得幽居味。羲皇上世人。寂寥如異境。淳朴是比隣。門豁苔連砌。簾疏樹逼茵。淵明何所有。漉酒一頭巾。

憶幻菴

問辯縱橫選佛堂。一時衲子少承當。心從柏樹傳初祖。貌與蓮花似六郞。紫陌風塵今獨步。白雲丘壑昔深藏。似聞入定談圓覺。如我當咨第幾章。

奉寄金三司兄諸族中

洛下衰遲甚。鄕中往返頻。一樽相對處。應說病餘人。

曉吟

腰酸夜方劇。頭痛曉來輕。久已知吾命。何從愛此生。門庭依舊冷。枕席有餘淸。渺渺丹陽遠。臨書動客情。夜窓涼月落。曉榻暑風輕。始擬漢三傑。終慙魯兩生。悠悠心更苦。寂寂味殊淸。盥櫛身初快。山林寄遠情。

自戲

老年眞似蹇浮屠。獨患趑趄肯囁嚅。咫尺門庭如示掌。猶敎木上座相扶。

自和

健兒疾走古來多。石墜懸崖決大河。誰識老翁盤兩脚。想看羅襪政凌波。

退之從容軍馬間。其風不下謝安石。作一絶以詠。

肯憂神策無元翼。似向天津識晉公。欲上崢嶸平賊後。昌黎還有謝安風。

自詠

海山深處有田莊。投紱歸來興味長。欲雨欲晴酸病骨。無冬無夏惱衰腸。風高自擬歌茅屋。月冷誰知夢玉堂。牧隱一生誇大處。衣熏箕子廟中香。

風流張相野雲莊。綠灔池塘稻穟長。聯句應聲頻脫口。擧杯嘗味卽澆腸。舊游寂寞誰聞笛。遺業簫條我肯堂。千古華山山有月。龍淵舞袖尙生香。

曉起

肌骨酸辛忽遍身。小娃摩挫十分嗔。思量尙隔忘形處。嘯詠難逢發興晨。夏夜永如冬夜永。俗情新似道情新。一聲報曉隣雞唱。盥櫛依然昨日人。

珠上人爲順同菴請記見菴

順公承事指空公。普濟初參內外紅。故向檜巖營大殿。却盤雙脚見菴中。

卽事

東山日將午。移座趁深陰。行蟻枯根出。幽禽密葉吟。僧來求作記。客至喜知音。入室身偏困。他時肯重臨。

方爲午熱逼。豈意晚涼生。斜日林間隱。微風葉底淸。精神還稍健。造化自能平。頤養隨時去。無勞傷我情。

瓦雀粘蛛網。低飛入我床。驩然方欲捕。忽爾却能翔。咫尺危途苦。尋常順境長。知渠幸而免。三嗅望山梁。

將賞蓮龍化池。花無開者。

傘屐登山欲賞蓮。綠波如鏡曳輕煙。老龍的是無情甚。不放花開只管眠。

欲出未能。有懷雲錦。

放翁詩語想淸游。一馬二僮溪路秋。老牧病餘無脚力。扶輿細雨亦風流。

獨向殘年開好懷。小窓淸坐有何乖。扶輿又欲看花去。雲錦樓空水浸階。

龍岫西峯掛夕陽。永陵靈沼似文王。世間憂樂如流水。路上行人枉斷腸。

晚涼

歸雲入谷鳥啼林。水落石崖生夕陰。忽有長風吹送月。爽然氷雪動高吟。

權判事鑄。以理中湯見遺。知僕泄痢也。喜而有作。

乾坤蒸熨是烘爐。水土浮虛卽病軀。遇興吟哦心欲吐。順時調燮策還迂。葵軒妙劑俄相惠。柳洞殘生便可扶。足見吾公醫國術。將身何日致亨衢。

卽事

苦熱西風自有時。平生喜讀老坡詩。有誰心地淸如水。爍玉流金摠不知。

偶念頒氷

年年六月對氷峯。枕簟無塵扇有風。病後忽驚頒賜少。只因冬暖凌陰空。

頒氷冢宰獨優游。兩府摩肩背汗流。五箇承宣偏得賜。聖朝從古重龍喉。

記得燕山酷熱蒸。街頭處處蜜調氷。東歸身世淸涼甚。澗水松風爽氣凝。

雨晴

白頭病客自長吟。誰識悠悠物外心。雲合不開迷早晚。山明還晦弄晴陰。池蓮欲落思持傘。庭草方深惜潤琴。消暑更聞沙塞外。海西千里是松林。

記崔翁語。申之以己見。

娑婆華藏一區中。見識隨人各不同。謾向舌頭能棓析。早聞心力便融通。樓臺綠樹涼風起。閭巷紅塵午日烘。貧富異途渠所致。順時消遣樂無窮。

四蛇共一主人公。百計中傷成老翁。入口元丹徒有數。遍身針灸竟無功。迢迢綠草接遙野。片片白雲行大空。城市山林何所擇。興來無處不春風。

兩兩吹笙碧玉童。海山風露駕飛鴻。身居汚濁頭垂白。夢入靑冥面發紅。富貴功名那免俗。文章政事敢爭雄。誰知骨冷魂淸處。却似銀蟾照雪宮。

渺渺三山在海東。珠宮貝闕照蒼穹。誰敎半點仙風在。自信多生濁氣濃。齊客燕人殊怪詭。秦皇漢武豈消融。簞瓢陋巷吾家樂。壽夭窮通一降衷。

卽事

日午火雲頭上飛。溪禽爭浴羽毛微。白頭老牧忘人世。八面虛堂赤不衣。

謝那演送龍虎丹

病夫深有感。附子近來難。今日更驚喜。一封龍虎丹。暑天身自困。陰雨骨彌酸。苦待西風至。書筵召講官。

李正郞廷輔。請名其三子。_佋佗僩

弟兄臺省控淸流。吏部儀曹且暫休。頗信古人名有義。欲敎諸子行歸周。連枝氣合海東日。務本道生天下秋。倜儻霽亭吾父執。精微字說更宜求。

短歌行

蠛蠓何其繁。人生同一原。擾擾度朝夕。誰親復誰冤。彌弛幻出極樂國。廣成去入無窮門。所以此二氏。超然並自尊。我今白髮耽詩書。蠶絲牛毛探本原。淡然一味足自娛。道義成性聊存存。堯何豐兮桀何嗇。方寸赫赫同乾坤。

自詠

忙中隨俗態。靜裡見天心。歲月悠悠過。江山細細吟。將乘大禹載。且操仲尼琴。老境少思慮。連年多雨陰。

初生荷貽命。所欲喜從心。學習愼趨向。抑揚工詠吟。閑苔埋卷轍。久雨潤床琴。是亦樂天耳。何妨連日陰。

有生皆逐物。大要在安心。惻惻屈平賦。悠悠梁甫吟。君臣交似漆。妻子合如琴。吾道皎日月。何從生薄陰。

雨

曉霧仍成雨。涼風欲借秋。碧松虛榻冷。蒼蘚小庭幽。立志大人學。終身君子憂。自慙眞碌碌。泥濘汗交流。

奉謝松廣夫目和尙避倭靈臺寺寄茶

烽火天涯吹戰塵。薜蘿深處却藏身。秪應縛脫元無二。老我悠然味道眞。

雨中有感

風雨蕭蕭雞亂鳴。五更燈火照窓明。人人守節知時義。世道何曾失太平。

暑雨祁寒人怨咨。小民從古信嗤嗤。月從星處觀天象。休咎由來自有時。

金流玉爍欲燒天。孔雀飛飛渴飮泉。不是雨聲消暑氣。人間暍死浩無邊。

古風

取薪如之何。勿斯有巢枝。鳳鳥或遠逝。只爲人不慈。仁心出仁政。天下成雍煕。梧桐生朝陽。白日行遲遲。誰與千載下。更賦卷阿詩。

美玉當不琢。至敬當無文。彝倫自有序。綱紀由明君。鳶飛與魚躍。作人何更云。推行迺及遠。庠序討典墳。千秋如一日。使我思放勳。

彌文固所厭。朴略寧可行。矯枉或太過。是爲廢權衡。務本在農畝。君臣將並耕。此義竟不可。聖賢謨甚明。雖然毛附皮。愼勿分重輕。

卽事

聖恩休沐賜群臣。雙鬢飄然病在身。天際晴雲飛片片。池中新水漾鱗鱗。書筵輟講優儒老。食頃關懷報主人。一榻淸風聊坐睡。澹然無處喪吾眞。

卽事

薄雲均布蔽靑天。深樹鳩鳴鎖碧煙。榻上幾年親藥物。宮中數日輟書筵。已從工部初移菊。欲向濂溪共愛蓮。淨植寒香吾懶拙。評論付與後來賢。

宿雲解駮日行天。萬屋朝炊滿地煙。消暑樓臺披細葛。納涼苽果展華筵。棲身陋巷看庭草。矯首晴空望岳蓮。祗是一生無學力。簞瓢不敢嘆回賢。

吾生坐井喜觀天。遮莫庖廚或斷煙。里友携壺頻叩戶。山僧釋杖便登筵。禪風秪在庭前柏。幼境自生池上蓮。誰識靜中方寸地。也無不肖也無賢。

閔祗候安仁。集諸家詩稿。將續拙翁東文。予喜之甚。作短歌以勖其成。

東方磊落多英雄。文章氣焰摩蒼穹。遺芳賸馥霑後人。爪留泥上如飛鴻。名家全集不易得。良金美玉沙石中。孤雲以來多作者。筆戰有如龍鬪野。中原歆羨小中華。日星晃朗光相射。況有益齋集大成。千百五七皆精英。騈驪四六亦得體。陳情頌德和而平。拙翁豪氣自無敵。拾盡三韓高律格。同時諸賢不入選。似重耳聞輕目擊。晚年留與驪江翁。直與江水流無窮。老者仙去少者繼。我愛閣門追古風。閣門學力有餘地。身如蠹魚寄文字。旁求博采如雲屯。驚我老目迷同異。我今病餘心力衰。不分菽麥成白癡。敢從管中窺豹斑。氣息不絶如抽絲。且待秋風涼滿天。精神爽快興居便。便當執筆略批點。君家更肯謀流傳。

卽事

數日群陰塞兩間。雨中欹枕夢靑山。忽然萬里天如洗。獨鳥孤雲共往還。

覆盆子熟。樵者採以來。因憶燈巖行。

覆盆爛熳映山明。記得燈巖路上行。暴雨忽來衣盡濕。十分淸興蓋平生。

因記自燈巖來宿甘露寺

甘露寺前江水明。鏡中時見小舟行。晚來更啜僧窓茗。豈料如今白髮生。

有感

白頭朝列苦吟詩。身世悠悠甚矣衰。長白山前沙漠漠。大明殿上草離離。誰敎南渡開新主。欲頌中興無好辭。古往今來只如此。樂天彭澤復奚疑。

西隣見招。熱困不能赴。呈韓上黨。

西隣好客是家風。眞率衣冠滿洛中。最喜高年今更盛。深知樂事自無窮。數株老柳當三徑。百尺長松倚半空。苦恨病餘身尙困。欲趨庭下汗珠融。

柳巷先生玉映氷。吉昌門戶世相承。半山雨點雲初薄。滿地苔痕日已升。詩似東坡還似谷。樽如北海又如澠。里仁爲美吾能擇。誰道殘年道不凝。

微雨

薄雲斜日雨凄凄。樹影參差水漲溪。一陣涼風蘇病骨。還如喝道向沙堤。

豆粥

火雲蒸日熾如焚。瀋汗交流兩眼昏。直把豆湯消暑毒。不如松下水流門。

禁宇沈沈暑氣微。群臣侍立汗霑衣。豆湯翠鉢調崖蜜。便覺氷寒欲透肌。

借問僧窓似舊無。當時豆粥軟如酥。蓴羹羊酪嘗來遍。興味依然山澤癯。

早興

夢餘肌骨倍酸辛。轉展無眠竟達晨。樓下數峯橫翠障。門前五柳接芳隣。由來燕雀安知鵠。謾道雎鳩可致麟。老境悠悠塵慮少。有時端坐更求仁。

天心仁愛牖斯民。賢聖遺風畫一新。晚景未瞻豐蔀日。朝衣猶帶屬車塵。雨聲颯颯如圍榻。山色蔥蔥欲滴茵。老我平生支病骨。欲尋墜緖尙迷津。

海山深處繫孤蹤。留滯周南太史公。變法甘心違大聖。褒疑信手進奸雄。翻雲覆雨歸來後。明月淸風嘯詠中。當日碧珍樵隱叟。可憐携筆竟無功。

多病中年成老翁。當時狂興墜虛空。衰容不但頭垂白。慙色長敎面發紅。苔蘚滿庭仍浥雨。樹林當檻自生風。天根月窟從誰問。安樂窩中有化工。

卽事

老翁危坐政灰心。鳥雀飛來似見侵。自是庭除頻得食。知渠本性愛山林。

山鳩啼處綠陰多。微雨隨風灑薜蘿。最是坐忘眞樂事。白頭無復講中和。

又吟

簷溜聲中搔白頭。苦吟詩思轉幽幽。七年湯藥誰爲地。萬里江山自入樓。敢擬孔明承付託。眞從元亮學歸休。門前楊柳無情甚。和雨和煙欲到秋。

折木山川欲盡頭。一丘一壑儘淸幽。琴書靜好風生座。水墨稀微月滿樓。自笑文章眞瑣碎。誰知身世是浮休。書筵輟講疏慵甚。偃息虛堂冷似秋。

少年游宦肯低頭。老蟄荒陬似被幽。歲月悠悠如轉燭。江山渺渺欲登樓。吟詩每向三年得。鍊句何曾一日休。塗抹多來淡無味。誰知華嶽隼橫秋。

自詠

群豪並駕政橫馳。綺陌無風白日遲。縮手平居應獨我。抗顏當世敢爲師。山林長往無巢父。禮樂重興在后夔。出處至今誰復念。鏡中時見鬢垂絲。

仁義途中不失馳。有時行速有時遲。積功只在三冬學。垂敎當爲百世師。群處雍容須蕩蕩。獨居齋慄要夔夔。本然權度分明甚。誰哭歧途泣染絲。

少年中國事驅馳。富貴功名苦恨遲。自値版圖多被盜。便從鄕校獨爲師。三苗已格舞干舜。庶尹方諧擊石夔。更欲遠游那可得。蕭蕭暮雪變朝絲。

卽事

淸曉焚香得小詩。半晴山色正濃時。數聲啼鳥庭苔綠。似我淸閑更有誰。

觸物年來興味新。風聲雨氣爽精神。炎蒸也有淸涼地。一箇白頭無事人。

江山萬里未歸來。白髮紅塵酒一杯。且問忘形眞箇未。人間到處是春臺。

雲龍吟

雲黑雨脚白。雲白山容靑。人言雲無心。黑白誰所令。神龍矯矯善變化。上帝之居何渺冥。龍耶雲耶誰主張。陰陽聚散生風霆。唐堯十年湯七年。一乾一溢非徒然。聖人參贊天地功。豈使匹婦心中煎。襄陵爍玉毒甚盛。堯陽萬古稱神聖。乃知天數非關人。只得立政安吾民。吾民之安在循性。垂衣拱手登群臣。百神受職龍其馴。

賀同甲許政堂

雁塔蛾班早出群。吾方負笈走燕雲。先登宰府頗爲愧。同拜政堂何更云。五木逢秋稱有實。三韓自古重斯文。年來甲會雖疏闊。賀席金杯勸十分。

天場房慈恩首座送甜瓜

腐草將螢化。甜瓜似玉成。初嘗因座客。早熟駭園丁。崖蜜粘牙軟。巖氷澈骨淸。慈恩相應法。更爲我叮嚀。

賀兩諫議同拜承宣

王趙聯翩諫大夫。美談同日入鴻樞。寥寥四百餘年內。共拜龍喉亦所無。

脩長質美年兄子。精悍名高門下生。莫笑牧翁今寂寞。直遷樞相也光榮。

承宣房裡聚文星。臺省威風振大庭。獨有樵孫幷牧息。却携刀筆佐千齡。

君子

君子有何樂。終身自油油。巍然氣像大。足以厭凡流。非如無源水。天晴忽焉收。盈科放四海。發自崑崙頭。嗟哉彼何心。斷港將行舟。

自嘖

自嘖復自嘖。自嘖何日已。才薄釣虛名。功微躋膴仕。將言仍囁嚅。欲行難踐履。顚沛載踕狼。耿介三臭雉。君子豈其然。沈吟吾已矣。

奉寄普光兄

烽火連江海。風塵暗市朝。何當共燈話。我鬢白蕭蕭。

賀李南谷拜判事知部_釋之

白鬚紅頰照儒林。風采眞如玉樹臨。遇興題詩無俗氣。分憂到處慰民心。東門風雨衣巾濕。南谷琴書歲月深。一起莫嫌知讞部。須敎善斷更光今。

雜興

日斜別室燎松枝。香氣隨風滿座吹。恰似山中讀書處。奈何雙鬢素絲垂。

記得山中酷熱時。淸泉白石獨吟詩。九街塵土蒸如火。萬馬千車盡日馳。

車塵汗雨滿通衢。獨對江山暮雪圖。異日縱能眞致此。也應回首憶松都。

熱惱區區萬死生。白雲飛處紫鸞笙。何從更有纖塵在。超出無爲却至淸。

陋巷簞瓢樂最深。湯征舜受一仁心。雖然莊老忘天下。淸淨安民蓋古今。

蝨

衣縫眞如天地寬。平生得意足盤桓。安身只欠藏身術。玉手纖纖避却難。

蚤

早向衣衾寄此生。躍然跳躑一身輕。休誇捷疾能逃害。湯火時時沸有聲。

雞

生不山林在里閭。知時守義送居諸。最憐風雨天沈黑。一刻何曾有欠餘。

犬

馬健牛豪各有施。守門防盜犬爲宜。傳書救火知仁義。弊蓋遺謨萬古垂。

旣賦蚤蝨鷄犬。自嘆天地生物之衆。而稟賦如此。安得聞鳳鳴見麟趾。以快吾方寸耶。於是吟得鳳鳴麟趾二篇。

鳳之儀虞之樂成。鳳之鳴周之德明。舜文遠矣天沈沈。梟獍飛鳴多雨陰。多雨陰愁人心。有時爍玉仍流金。安得梧桐更萋萋。直敎鳳鳥飛來棲。

麟之趾惟公之子。麟之游惟周之治。周孔不再生。天下貿貿馳從橫。春秋破爛一朝報。周禮六國陰謀成。安得南風物自阜。直敎麟也游郊藪。

奉謝河按部寄茶鮑

茶香吹病齒。海味補衰腸。南望靑天闊。營中歲月長。

偶吟_三首

溪聲僧立處。山色鳥啼時。野興悠悠甚。丹靑定是詩。

芳草榮枯日。浮雲起滅時。操心似金石。寄向數篇詩。

有意傾千古。無心蓋一時。抽毫書晉字。鍊句學唐詩。

夏涼

曉向虛堂獨眄柯。綠陰風細鳥聲多。誰言三伏皆蒸溽。骨冷魂淸自絶邪。

君子陽陽每永嘆。可憐賢者隱伶官。負喧簷下甘心處。桂海氷生政苦寒。

一身天地自玄黃。養得中和氣味長。夏葛冬裘聊足用。肯將氷炭置吾腸。

君子

君子居何陋。中原望九夷。戊辰垂統遠。箕子敎條遺。閥閱多居位。文章重詠詩。十年應過曆。聖祖有謀貽。

奉答崔安東

風雨西窓燭。江山數首詩。白頭多病客。千里苦相思

自詠

削跡班行裡。藏身筆墨間。聖門猶乳臭。宦路尙心寒。禮樂重興日。雲煙萬疊山。古來難自斷。老我更汍瀾。

蜂螫

小童逢毒螫。啼甚欲驚隣。痛處俄還止。驕音尙帶嗔。世情多苦楚。病骨足酸辛。未識誰輕重。悠然一笑新。

雜錄_七首

海西沙接塞。江左月明波。天地何寥闊。悲哉壯士歌。

玉署生芳草。玄陵掛落暉。九年憂病裡。情況苦依依。

具眼浮屠少。燒身舍利多。至今江有月。誰信海無波。

榮寵非他及。流離無處藏。年高顏更澤。語妙字生香。

習矣至成性。敎之從正身。愼無輕小學。最要在明倫。

寡語師樵叟。多聞祖櫟翁。文章與政事。中國可爭雄。

少狂殊孟浪。老病亦風流。牧隱空遺臭。蕭蕭白髮秋。

遣興

君師職任可形容。鼓舞人材帥必從。孔子鑄顏明聖道。漢皇封齒記功宗。乾坤闊遠如飛絮。氷雪糢糊似老松。方寸赤心當自省。祗嫌私欲十分濃。

絶句

芳草蒙茸自映階。濃陰滿地小書齋。誰敎更踏朝大路。日日風塵漲九街。

侍講書筵上玉階。竦然嚴肅得心齋。歸來更喜門庭靜。賓客何曾拒滿街。

酷熱宮中輟講筵。老臣隨分得詩聯。靑苔滿地山光滴。頭上安排自有天。

醉夢春風玳瑁筵。自慙山野綴華聯。如今老病身無事。祗把微誠欲動天。

獨吟_三首

獨吟情更適。高興老來深。歲月數莖髮。江山方寸心。屬文如織錦。揀句似淘金。枉費閑中力。天才愧翰林。

風月吟來苦。江山坐更深。飛塵遮外面。絶境入中心。自負無瑕玉。還如躍冶金。寄懷終不淺。天地繞書林。

體勢分工拙。情懷有淺深。不須多費力。祗是要論心。松老欲傾蓋。月明還碎金。丹靑所未到。幽興寄山林。

寄金剛山維那

八十九蘭若。奔馳指顧中。若爲新潤筆。漏網似冥鴻。

次廉東亭賀姜代言詩韻

興安兩眼是權衡。況對氷光與氷精。老牧冬烘今尙愧。幸君無累主司名。

誤拆宰樞所公緘。投之者以完山君誤謂韓山君也。渠雖孟浪。僕亦烏得無罪。吟成三首。

耳聞猶可完韓誤。目覩宜將外內均。瞑坐拆開方審睇。可憐怳惚病中人。

閱禮敦詩名將風。古來元帥出儒中。獨憐泮水今蕭索。獻馘無人更奏功。

老牧詩書尙未精。何曾掉舌更談兵。歷揚所欠唯元帥。每見公緘眼倍明。

卽事

靜坐枯株兀。沈思白日長。蜘蛛時掛戶。鳥雀或登床。僻陋山橫翠。炎蒸雨送涼。老年眞事業。渺渺想虞唐。

題畫馬

臨風如立仗。浴水似浮舟。一匹尤稱妙。千金不易求。代身秦有鹿。繼跡晉之牛。沙苑平於掌。回頭霜露秋。

紀事

疊紙編詩作日程。忽聞黃鳥兩三聲。枕書丸藥應閑適。那似吟哦頌太平。

門外莓苔得意靑。雨中終日倚風櫺。心焦物燥吟詩苦。寫出欣然體自寧。

遇興吟詩筆自隨。聲音格律兩委蛇。一星雅俗高低處。稱物持平果是誰。

評詩自古舞文多。白俗元輕被大訶。欲學杜陵廊廟器。只愁身世老奔波。

淸苦浮華是兩家。風花氷檗似恒沙。欲趨平淡成枯槁。坐到晨鍾又暮鴉。

午飧

白麪香湯滑。衰腸冷氣纏。苽涼宜少嚼。韭軟且微煎。五味甘生稼。三時熱稟天。孟光憐老病。自覺午飧便。

紀夢

千巖萬壑夢中行。窓下殘燈翳復明。玉扃自來無俗累。蘚書難以與人評。桃源寂寂回舟客。桑域遙遙採藥生。只向心中淸淨了。雲山未必寄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