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有學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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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十六 牧齋有學集 卷第二十七
清 錢謙益 撰 薑殿揚 撰校勘記 景上海涵芬樓藏康熙甲辰初刻本
卷第二十八

牧齋有學集卷二十七



  河南府孟津縣關聖帝君廟靈感記

丁酉臘月余自金陵遄歸王學士藉茅過別述關聖


帝君靈感事而有請曰孟津城中有帝君廟土人號

關爺莊壬辰冬亡見無黨病劇無咎徒跣謁帝撞鐘

伐鼓請以身代十二月十五日兄殁十七日無咎復

撞鐘伐鼓泣告帝曰亡兄巳矣妾有娠四十日一綫


血胤男女未可知也無咎未有子而二妾皆有娠倘

徼惠于帝無咎生二女亡兄生一男則亡兄不餒矣

無咎願終身無子且捐三千金修廟以答神貺壬辰


臘月廿四日長女光生癸巳六月十四日次女串生

閏六月三十日亡兄子之鳯生無咎捐 --捐金脩廟斥三


楹爲七楹崇臺綽楔歸然改觀乙未臘月無咎出司


浙臬舉一子丙申元日別帝而禱曰無咎故不願有


子而亡兄之子弱如不能兩存也願殤巳子而長兄


子撞鼓號咷津人見者皆泣四月抵浙六月無咎子


殤亡兄子頭角嶄然如有神相今年無咎復舉一子

非所敢祈也請夫子爲之記刻石廟門以詔介衆于


是謙益乃摳衣捧手作而言曰嗚呼藉茅有請于帝

君一不應而再應而其應也胎位錯互殤折踐更人


鬼謀余取余求若叅語而諈諉若交手而博易豈


不異哉雖然非有異也人神之道一也藉茅之事兄


猶帝之事昭烈也當其捐 --捐軀殉兄血涙沾灑帝固巳


心許之矣人心天日風義感盪帝不忘昭烈忍遺藉


茅于是乎盻蠁肆應曲如所請俾得以遂其志而行


其義世人以爲驚動奇絕而帝之于藉茅則固不違


其諾責而巳矣故曰非有異也其不許其以身代者


何也世運下惡趙孝鄧攸之徒邈矣有一于此上帝


之寶臣也吾聞上帝以時月廵省閻浮提孝友順祥

者多益天衆則喜否者益脩羅衆則憂帝君上帝之

耳目也其忍聽藉茅之請𢦤吾寶臣乎祈女而女祈

殤而殤帝不忍孝友之士多所折閲詒以美子償倍

稱之息焉神有目天有眼無曰帝有醉焉夢夢巳矣

神之所以旌藉茅也藉茅其終夾輔爾德用饗于上

帝未有艾也嗟夫儒者大冠如箕破㡿因果報應以

爲烏有周公之求代武王不曰多材多藝能事鬼

乎文王之語武王不曰我百爾九十我與三乎以儒

理裁之則文王周公豈非荒唐謾讕之尤者歟儒者

雅言天曰理乎爾神曰氣乎爾廟貌曰象設乎爾孟

津之廟垂旒衮衣神明赫曦者亦土木偶人乎藉茅

徼福假靈撞鐘呌號求之于理乎求之于氣乎蚩蚩


之氓聞玆靈感靡不目張齒擊趨風肅拜而讀書談

道理者或然或疑豈不悖哉謙益爲舉子時夢謁帝


北臺上取所乘赤SKchar馬揖送錫鸞之聲醒猶震耳厥

後洊更閔凶詔告不絶今因藉茅之請本天咫徴神

逵載筆而爲之記或亦神之所不吐也按祀典宜稱


漢前將軍漢壽亭侯壯繆關公今稱帝君遵奉神宗

顯皇帝加封典冊亦以從衆望云


  揚州石塔寺復雷塘田記

隋高祖分布舍利命天下三十州同時起塔揚州于

西寺起塔今石塔寺其故址也隋唐以來壞成不一

崇禎巳卯兵使者鄢陵鄭公發願修復掘地得天祐

四年石幢及小金缾舍利延三昧律師唱緣鼎新媱

舍酒肆斥爲伽藍末法中希有事也近寺有雷塘田

一千二百五十五畝寺僧開墾作常住田乃者開荒

淸丈僧奉甲令估納價銀一千四百五十九兩土人

以備賑礙塘爲口實蜚訟不巳節鎭牒下道府往復

勘覈斷歸常住立榜暁諭勒石寺門曰自今豪右奸

人借端吞占者罪無赦高座法師介立旦公住持是

刹属余記其事以示永久余謂復田之舉有三善焉

有白有緇我彊我理依彼土之四姓按此方之三尺

以褰鋤稂莠之法行䕶持城塹之心一善也寺僧六

時焚誦九旬安居無事分衞之勞不給仰口之食力

田除饉輸租奉公可以解閑居暇食優游生死之誚

二善也營建則昧師經始恢復則旦公吿成昧爲律

虎旦乃敎龍咸以人天眼目搘柱末流衣複陶于沍

寒解浮囊于渡海三善也而余則又發誠實言普吿

四衆我聞常住田産一粒一毫供養十方出家賢聖

鳴鐘一響遐邇同餐福利㝠資功齊法界嗟彼愚迷

吞啗結業飽盤餐粒米之欲易烊銅鐵丸之苦經無

量劫猶不衰止今玆垂涎設版吞啗不成則汝等之

福也亦往昔有微善因免此苦業也佛有五田以悲

田攝苦以敬田攝恩今雷塘之田還歸常住則以爲


如來悲敬福田矣當知今日僧徒之赴愬淸信之䕶

訶公府之斷決正爲汝等懴前悔後消滅貪嗔業果


凡爾磨牙鑿齒蠅營蚊𠾱之衆生皆㝠受佛天加被


生養于如來悲敬福田中而不自知也自今巳往洗

心刮胃伐毛換骨改十惡爲十善化五毒爲五田爲


佛土之民食香國之飯子子孫孫耕獲此三寶吉祥

最勝良田受用不盡而况于其身乎昔者鄭公復寺


有人據寺傍地不肯者夢金甲神人手劒叱之不越


月而斃今之田猶昔之寺也據寺占田同業造惡神


人之劒夫豈憚于再試乎汝勿謂居士言無徵不信


鄭公建塔碑記大書深刻豐碑矗然天眼證明則有


䕶世四王在是爲記


  華山講寺新建講堂記


吳郡之西山連山面湖精廬錯列華山居其中鳥道


蜿蜒囘旋複抱諸山如眉目著面華山其藏府也晉


支公開山以後名僧大德息心行道搖松握麈蔚爲

淨域萬曆間寺圯復作賢首嗣汰如河公唱演華嚴

疏鈔鶴舞石鳴四衆響附河公旣殁以歲之不間講

堂數楹未藏厥工歲丙申之冬大中丞遼海張公保


釐政成建立佛事申命捐 --捐俸尅期繕完落成之日汰


公之徒含光渠公卽于此堂重宣大鈔戶牖開豁天

宇呈露圓音落落林木交應黑白聚觀合掌禮佛咸


謂最後檀越功歸撫軍也余觀華嚴中心正菩薩説


諸菩薩所住處有二十二而東震旦國居四淸凉以


爲此約機縁所在説有方所若以實相言之則毛端

塵裏皆有多多普賢未有一方菩薩住應如此華山

中一牛鳴地與震旦國中淸凉支提那羅延窟等何


異此中宣演華嚴法界極談與諸大菩薩所演說法


何異張公受佛付囑乘願利生舉手搖筆因緣成就


與善財童子彈指出聲入毘盧遮那莊嚴藏見無量


百千諸妙樓閣者何異自今以往法筵淸衆說法恒


于斯晏坐經行恒于斯梵唄讃誦恒于斯公雖建牙


𣗳纛指揮堂皇無量身雲垂垂滿現朝斯夕斯分身


反聽常住如是講堂常聞如是妙法功德莊嚴與震


旦諸菩薩住處有何差別哉余亦華嚴法界中人也


故隨喜而爲之記

  𩀱河衆香菴記

無錫縣城之北五里而遥介𩀱河之址有菴曰衆香

水牯和尙棲息處也和尚初乞食城中不衫不履凡

多聖少如古言法華梁溪人異之築菴以請欣然至

止一日從定中起語其徒日過此五六由旬烏目山

下有一老人無舌解語將沒巴鼻話頭拈弄筆墨普

作佛事汝往鄭重致吾言丐作菴記其徒如其言蹐

門以請余輾然笑曰汝所居菴吾足未嘗履其地汝

之師吾目未嘗識其人也而欲使吾懸想而爲之記

如人畫空落筆便錯不巳難乎雖然汝姑意請之而

吾姑意求之吾未至斯菴未知其延袤若何若所云

踞地之勝前則惠錫諸峰如墮如拱右則陽羡諸山

如鬟如髻左若後則塔峯當牕帆影掛牖溝塍川原

如迎如𨚫旋目而思之如觀李伯時山莊圖如見所

夢如悟前世固顯顯然在吾眉睫中也吾雖未識女

師吾知其目橫鼻直眉居眼上猶夫人耳若其爲人

孤行側出安樂自在竿木隨身婆和在口吾以人言

意得之未嘗不與之同床而坐共湢而浴也昔者法

雲秀有衆數千百説法如雲雨所居世界莊嚴法安

訶之謂是痴人不足與語眞㸃胸入叢林摳衣徐步

師問之荅曰前廊後院都是葛籐恐絆倒耳當今宗

師如林付拂如葦開堂語錄如甲乙簿師獨能掉頭

卷舌托述于鐘魚寥廓之鄉豈其眞有以自得自不

滿其一笑乎其欲得吾記宜也吾聞九龍有木石居

士具大辨才用宗門語句詮般若經如燈取影與牯

師問答皆放光動地余願爲啞羊僧坐臥其側兩人

應機答話舌頭短長常恐末後無卓錐地假斯文爲

哢引奚爲不可記曰菴在雙河之東偏雙河者旗亭

名也京江義興二水交滙亭前如兩人拱揖聚語巳

而分携抗手別去其西去者直下爲運河其東去者

折爲支河背官塘而抱村落風廻氣靜堪爲阿練若

地故少宰孫公所居今捨地者少宰之孫民部君共

成菴者木石諸檀越也少宰故崇信法門厥孫善繼

其志千年香火欝爲寶坊後世志金湯者尚亦有徵

  吳郡西園戒幢律院記

郡城閶門外一拘盧舍而近有招提曰西園戒幢律

院故工部屯田司貟外郞君徐溶之別業房宇靚深

樹木古秀員外慕古人捨宅斥之以供佛也員外初

詣報恩荗林祇公宣木义戒于斯繼之者戒初朂不

二同皆以明律主持稱律院者所以別禪講也律院

而系之西園者佛以二人共搆精舍名秖𣗳給孤獨

園名從主人不忘始也院之者禪堂兩廡藥師殿淨

土大悲堂以及齋厨湢浴百有餘間皆員外布金締


搆繼志而相厥成者其于𣗳紀也大雄之殿雲水之


堂鐘鼓方丈以次落成助緣者緇白四衆而爲之植

者朱某張某也捐俸錢造觀音大殿者撫院織造張

周兩侍郞也院基址四十餘畝施供僧田三百畝者


亦周侍郞也同公承茂林之後戒力圓明道風遐暢


院衆恒二千餘指歲時奉戒者五千餘指法筵淸嚴

七衆雲集吳中毘尼窟宅于斯爲盛于是聚沙居士

受周公啓請爲畧記其始未合掌賛嘆而說偈言

佛于毗奈耶宣説修行義三無漏學中戒學爲第一

戒能斷三惡譬如利干將戒爲禪定梯非梯屋難上

生死海水中持戒爲舟𦨣惡道無津梁戒橋爲濟度

末法獰惡兒狂僞染惡病戒爲大經方應病與良藥

闔廬古城外有院號戒幢律師代住持戒衆爲歙集

劫火燒焚時神天亦焦爛戒德所守䕶此地獨晏然

八關并六時初夕及後夜犍椎晨相聞鐘鼓夕互答

腥風惡毒霧却避香燈帷譬如呪塲中爲蛇畫境界

遠哉捨宅人種此福智田彈指歌舞塲化爲淸淨國

普熏持戒香一丸徧十方十方怨殺氣翻染成吉雲


譬如脩羅宮兩下爲刀兵諸天得此雨遍地洒珠玉


我作伽陀頌鄭重告戒神䕶持毘那窟戒撞聚不倒


如有惡人鬼侵犯戒壇缻頭破爲七分如阿梨𣗳枝


  地藏菴記


縣西城卽阜以陴旁陂立東嶽殿面𫝑軒豁直西十


五步有地藏菴菴西二十步抵西譙門而山城盡菴


故大石山居隟地孫氏長者齊之施無盡上人剏菴


供地藏菩薩架閣繚垣農力𦒿事今比丘象游也諸


佛菩薩刹撞相望此獨奉地藏者惟菩薩以大悲運

大願弘大道濟大苦慈悲㧞救如六官之有典司焉


此聚落在閻浮提不直一網孔三毒五濁習因交報


種種具足菩薩悲之慜之與四洲三界等也昔者有


唐之世有人墜㝠菩薩誦夜摩偈救地獄苦開示三


世唯心一切心造但了唯心卽空地獄今欲仗菩薩


願力㧞此土沉淪使刀塗血路風扇業廻銅柱鐵床


塵飛祲息慿玆雉堞𣗳此支提未及百年已經小劫

徵其利益蓋有三焉此菴旁倚麗譙俯瞰闤闠幡幢


落影飄拂旗亭魚鼓流音縈廻屠肆千家醉夢閃此


一燈萬井稠林開兹半偈方墳高顯佛𣗳浮圖城門

脱闍經安神呪菴之宅地可謂高顯懸燈表刹莫此

爲宜利益一也採芳士女隨喜法筵躍馬兒郞𢌞鞭


精院翁媪炷香而邀福樵牧挿燭以祈年莫不頂禮


慈容霑濡悲願植上昇之種子翦捺落之根芽片善

染神如磁吸鐵萬病掃雪若火銷膏利益二也菴東

邐迤祠祭叅差祭賽則簫鼓喧闐報禳則𥿄錢騰涌


神居旣盡佛鐙瑩然淸暁齋蔬斷血肉薫蒿之氣宵

中梵唄息威靈香火之縁䕶戒善神常依佛座雲車


絳節毎肅穆以來朝八部四王用𠈃綏而相助福我

毗庶攝彼人天利益三也唯玆末劫運值沉灰 -- 灰 執草

芥以爲兵慿身口而相嚙鬼母日啖九子血吻猶饞


金翅頓食四生果腹未䬣邪山毒海長此安窮整慮


易心勿云少待惟慈悲爲療生死之上藥惟救苦爲


渡幽沉之大橋相與歸命慈尊津梁惡濁消殺機于


積劫迎生氣于當來此土之人可不力與象游扣請


老人俾爲菴記乃書此語刻陷壁間用告來游來觀


之人并以勸勉䕶持此菴者若九華之地藏開元初


自新羅渉海其名偶同耳僧伽大士杜順文殊應化

不殊示跡有異今日此爲奉九華香火則僞矣必也


正名請徵斯記

  太原王氏始祖祠堂記

歲在壬寅王子兆吉立八世祖學錄公祠堂于先墓


之側客有問于王子子爲習于禮者王氏之得祭始


祖禮與王子曰祠祭之禮古今異制援先王大宗小


宗之法以行于今大夫士之始遷及初有封爵者爲


始祖準古之別子始祖之長子準古繼別之宗古者


始封之諸侯不敢祖天子也天子之祖有天子祭之


也始爵之大夫不敢祖諸侯也諸候之祖有諸侯祭


之也適士官師祖禰以上有司祭者亦然今也率循

古法大夫不祭高曾士不祭祖則胥爲若敖之鬼

巳矣程朱之議禮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吾倣焉


子夏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自

吾之父母等而上之至于始祖父復有父祖復有祖

反古復始一人而巳祀祖禰而遺始祖都邑之士之

知尊禰者大夫學士之知尊祖者其去野人之何算


者無幾矣吾之祀始祖也別于世之忘祖者也今之


世吾惑焉族屬之不問而貿販譜牒胥路人而祖禰

之也其亦胥祖禰而路人之也吾懼焉吾之祀吾始

祖也別于世之多祖者也王氏靖康南渡繇汴徙吳

至正末學錄公自江隂徙常熟準古宗法學錄爲始

遷太祖衣冠第宅三百年稱山塘王氏皆學錄之貽

也吾里中喬木故家長老日以澌盡後生小子不復

服高曾舊德吾滋懼焉食貧農力以𣗳斯祠宿戒子

姓歲時薦孚俾其仰而視俯而思無或眩紈褲飫梁

黍而忘吾祖之蓽路藍縷也無或膏唇口猾齒牙而

忘吾祖之壇宇䋲尺也無或飾面弓足衣諸于繡

而忘吾祖之大布帛冠也明𤼵夙夜雞鳴風雨無忘

其所自生其爲饗食也大矣古之祭孫爲王父尸斯

禮也今亡矣等祖禰而上之以尊吾始祖爲王父尸

也者則亦爲始祖尸者也座尸而食北面而事尸有

其舉之雖以尸始祖可也而况于廟祀與雖然禮失

而求諸野國有惇史越在草莽盍訪而徵諸舊史氏

聞之曰王子之志備矣尊始祖孝也嚴譜系義也敬

宗合族下治子孫仁也實其言鳬鷖之五章取公尸

焉豈唯長王氏而巳遂序次其語爲記俾刻石陷置

屋壁且以狥夫邦人子弟學錄公諱裕字均才王子

名夢鼎天啓丁卯科鄉進士官行吏部司務

  王氏杖䕃樓祠堂記

宗法之亡也以近世士大夫不講先王大宗小宗之

義有家祠而無宗廟也葢封建旣廢古今之禮典懸

矣古者別子爲祖繼別爲宗非諸侯之庶子則公子

之始來在此國者今亡之矣繼禰爲小宗五世而遷

者則有之而宗庶廟祭之制靡有存者有人于此宗

支䌓衍子姓富厚一旦舉行大宗之法訪求側微寒

餓之一夫舉族宗之雖百世爲之齊衰九月其可行

乎又有人于此兄爲庶人弟爲大夫大夫主祖襧之

祭庶人幸得分其餕餘今將使庶人以宗子立廟大

夫供其牲物而庶人主其禮曰孝子某爲介子某薦

其常事其又可行乎時異俗殊禮之窮而不得不變

也久矣眉山蘇氏知禮之變者也謂先王制禮獨小

宗之法猶可施于天下故爲族譜其法皆從小宗後

世論宗法者莫善于此而世亦莫之宗也吾里司銓

王兆吉氏立世祠于虞山之南軒祀高祖竹溪公而

下四世復搆樓于西偏列祀同堂兄弟十一人以小

宗之義考之自兆吉立祠則竹溪公爲高祖祠守竹

兄弟則繼高祖與三從兄弟爲宗祠山城兄弟則繼

曾祖與再從兄弟爲宗祠水濓笠洲兄弟則繼祖與

同堂兄弟爲宗祠同堂以及方輪則繼禰與親兄弟

爲宗一身而事四宗與大宗爲五上下五世粲然具

列以三爲五以五爲九備矣親親尊祖敬宗收族無

宗子之廟而有其廟無適長下正之宗而有其宗亡

于禮者之禮也昔者曾子問庶子祭而夫子之荅則

引子游之徒以正之首其義不誣于祭兆吉其猶子

游之徒與申明眉山小宗之義存宗法于旣亡誰曰

不宜惟王與我世爲婚家年家祠中同堂十人狀貌

魁然衣冠儼然吾猶及見之我先君嘗曰王錢匹也

而王氏則滋大矣向者墳墓之訟韋布之宗老鼓篋

之小生相率摩厲致死墓門拱木其氣欝然吾叔父

衰老受侮王氏羣從抗手扞禦如墻而立勢家逡廵

目遁婚姻孔云吾未嘗不永歎也吾錢氏能如是乎

先君殁四十餘年而其言益信余衰頺髦忘慙負葛

藟于兆吉之請記也有深嘅焉謹識先君之遺言以

告司祏而兼以示吾子孫

 王氏南軒世祠記

吾里中山塘王氏稱喬木世家有世祠在虞山城西

劉永定公之右个王氏四世自竹溪府君巳下簪纓

蟬聮皆作主享祀于斯歲久漸圯王之後賢司銓兆

吉氏夙夜明發永懷先德量工命日斥其舊而新之

扆序靚深丹堊完好本高曾序昭穆歲時伏臘率羣

從子弟致齋奉薦其祭之稱曰孝子孝孫曰曾孫某

兼士與有家之辭也君子謂王氏之祠知祭義矣昔

王氏之老笠洲府君與先祖同鄕舉其孫梧州守復

偕余舉南宮兩家婚姻洽比孰知其家風馴行孝謹

廩廩德讓君子也流風澆薄家訓刓敝衣冠華冑天

屬近親靡不家饗梟羮人懷鴟響惟王氏子弟保世

亢宗糞除墻屋詩人急難禦侮之餘風猶有存者井

邑旣遷閥閲未改兆吉氏束脩勵志以尊祖敬宗收

族爲能事修飭壇墠蠲㓗豆籩傑然建立在沉灰 -- 灰 劫

火漂零焚蕩之餘書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豈不信

哉祠趾爲虞山西麓與大石相望懸崖削壁俯臨萬

瓦南窻面尙湖朝雲暮烟浮靑韻碧夕陽翻照緣金


絢紫雲旗赤羽昱耀于几筵榱桷之間孝子慈孫有


事于斯者其能無僾然肅然洞洞乎如或見之也耶


若夫少年英妙覩西汜之景而思咸池之暾則可以


晞陽九奮朝氣通人長德覽懸車之昭而脩懸鼓之


觀則可以昇神明扶暮景凡所以念祖德詔後昆俯


仰堂構固將有取于此詩不云乎匪棘其欲聿追來


孝我知兆吉氏之猶遠矣是爲記


  錢氏義莊記


吳越武肅王之裔散居江表其在太倉則有中丞浩

川公公忠長德爲萬曆名臣其子封給諌君劬先燾

後倣范文正公家規建置義田養濟羣族𥨊疾彌留

執給諫君之手諄復諈諉給諌君泣涕受命斥負郭


之田三百畝經營規式一如高平故事請諸公上復

其徭役謂宗老謙益舊待罪太史氏俾書石以垂永


久謙益初通籍從中丞公游辱以弟畜我具悉其生


平制行篤行力學信道守職器量風節確然以文正

爲師表企而齊之者也文正有監簿忠宣右丞侍郎

數賢子熾昌競爽封君胚胎前光脩後門寒素之行

損衣量食敬宗收族方文正之子無不及焉文正有

孫之柔官左司諫脩復義莊申嚴規矩亦猶中丞之

有給諫鎦侍講所云立身承家無媿乃祖者也有宋

開國仁厚養士積累再世逮于仁廟文正始應運而

出思國家祖宗功德流唐漂宋積累二百年廼至萬

曆以其時數考之則有宋慶曆皇祐之間也中丞父

子丁一王之興運際累朝之休明于是乎有祿賜之

入有廩稍之餘有節龯蘭錡之光寵燕翼貽謀保世

滋大得以收䘏其宗族而繼述其志事繇是觀之世

德作求豈獨家門之盛事哉維國家承平綿遠涵養

淳厚深仁久道億世未艾于錢氏之義莊益信而有

徴巳矣余甞過燕趙之郊矣周原膴膴溝塍繡錯我

𭛌我理千倉萬箱滄桑更置之餘朝而田畯焉夕而

爲流傭矣夕而婦子焉旦而爲溝瘠矣牂羊羵首蜚

鴻在野鬼神狐祥無所得食其况丰容暇豫庇本支

而聚族屬乎今吾錢氏于此邦也義莊秩然義廩殷

然伏臘有㑹雞豚有社士食舊德而農服先疇夫孰

非祖宗之流光朝家之膏澤可不念哉可不敬哉自

今以往錢之後人食義田之粒必將曰此一升一𠎤

莫非國家之粟米也衣義田之桑必將曰此一絲一

縷莫非國家之布帛也給義田之食以䘮葬嫁娶必

將曰此生飬死送同歌哭而長子孫莫非國家之生


成長育也仰父俯子戴天履地油然而忠愛生勃然

而報稱作無愧文正之鄉人斯無愧中丞之後人矣


昔者紹興中范有曾孫直方述忠宣之緒論曰先文

正置義田非謂斗米疋縑便能飽煖族人葢有深意


存焉中更南渡嶺海召還兵火焚燬之餘長幼二千


指聚拜墳下慈顏恭睦皆若同居近屬然後知文正


之用心悟忠宣之知言也今給諫經理義莊卒業崇

禎末年而乞文刻石汲汲于此時也追文正之用心


撫紹興之遺跡祭必有先丘不忘首其不徒以述祖

德貽後昆而巳也詩云無念爾祖聿脩厥德給諫之

念之也深且遠矣余故推原其志意謹而書之以附

于公輔之後中丞公諱桓萬曆巳五進士歷官副都

御史廵撫南贑封給諫君諱殁而從其父祀于學

宮給諫君諱增崇禎辛未進士今官戸科右給事中

  督漕李石臺使君去思記

凡方嶽監司大官下逮郡邑吏任滿拜除邦人必遮

道攀留塑像勒碑刋陽木斵貞石相斷惟恐後若左

官見抵者則例無有豈古之所去見思敝緇衣而茇

甘棠者胥在彼而不在此歟督漕憲司江右李使君

視事經年漕政治辦考課當第一用漕折不中額免

官余衰病闔戸邑之𦒿老子弟踵門請曰自漕使開

署吾土建節相望兵荒鈎連徴求塡委運弁豪虎旗

軍封豕胥徒鬼蜮交關滿讕歳漕告竣民間脂膏骨

髓捲地盡矣牙章虎符驚踊郡國及爪往還曾不識

使君誰某斁于何有而况思乎今吾使君之來也周

爰咨諏爬搔病苦計口食俸痛自刻勵集漕衆而誓

之曰吾洒濯飲氷洗手將事必不忍奉東南數萬億

瘡痍赤子膏汝輩血吻于是鋸牙酋耳之徒如墻而

進銜尾而退粳稲旣北吳猶有民誰之力也吾儕小

人嚮其利者爲有德歲時伏臘閭閻兒女猶使君之

在此堂也惟是南山片石思人譽𣗳嫓美于前政之

遷除者國有人焉敢固以請余逡廵未及應諸生秀

士摳衣而前曰父老之致辭善猶未旣也今夫逹官

能人游光揚聲傳遽公卿者生祠堂屋幡幢刺天或

𢑱爲溲牢矣趺龜䕶螭黄金塡字牧敲火而牛礪角

者有矣白樂天之記麹信陵也孫可之之書何易于

也詩不過短章文不滿尺幅至今人頌慕之不衰吾

不敢以信陵易于蔽使君而竊以樂天可之徴夫子

也使君胡床挂壁襆被蕭然寒窻竹几篝燈夜讀書

聲琅琅與銅籖相應文士握别毎雒誦夫子之文以


相勉然則父老所謂蒼苔白石有愧詞者峴首之山

淵豈有徵于此乎夫子將奚讓余戄然受簡揖諸生


進諸𦒿老而吿之曰父老思使君則善雖然爲留使

君謀則疎誠能𨕖擇雄駿子弟褁粮繭足條使君治


狀投匭而呌九閽卽朝上夕報可耳不此之爲而謀

諸腐儒老民炙枯竹汗蠧簡幾有聞于後世石不能


言不巳愚乎言旣𦒿老⿰氵⿱林目然泣下噤不置答余懵瞪


不忍復也遂援筆書其語俾刻石以爲記使君名來

泰字仲章撫州之臨川人甞督南學有譽望士大夫

稱爲石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