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公全書 (四部叢刊本)/卷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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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十二 王文成公全書 卷第三十三
明 王陽明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隆慶刊本
卷第三十四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三十三

 附録二 年譜二

十有四年巳𫑗先生四十八𡻕在江西

 正月疏謝陞廕

  以三浰九連功廕子錦衣衛世襲副千戸上

  疏辭免謂廕子實非常典𥝠心終有未安疾

  病已纒圖報無日疏入不𠃔

 疏乞致仕不𠃔

  以祖母疾亟故也上書王晋溪瓊曰郴衡諸

  䖏群孽漏殄尚多盖縁進勦之時彼省土兵

  不甚用命廣兵防夾稍遅是以致此閩中之

  變亦由積漸所致始扵延平⿰糹⿱𢆶匹扵邵武又𤼵

  扵建寧扵汀漳扵沿海諸衛所将来之禍不

  可勝言固非迂劣如某所能辦此也又况近

  日祖母病危日夜痛苦方寸已亂望改授使

  全首領以歸

 六月奉

敕 勘䖏福建叛軍十五日丙子至豐城聞宸濠

 反遂返吉安起義兵

 時福州三衛軍人進貴等脇衆謀叛奉 敕

 徃勘以六月𥘉九日啓行十五日午至豐城

  知縣顧佖迎告濠反先生遂返舟○先是寧

  藩世蓄異志至濠奸惡尤甚正徳𥘉與瑾納

  結嘗風南昌諸生呈舉孝行撫按諸司表奏

  以張聲譽安成舉人劉養正素有詩文名屈

 致皷衆株連富民朘剥財産縦大賊閔念四

 凌十一等四出劫掠以佐妄費按察使陸完

  因濠器重遂相傾附及為本兵首復護衛𣗳

  羽翼而濠欲隂入第二子為 武宗後其内

  官閻順等潜至京師𤼵奏 朝廷置不問且

  謫順等孝陵净軍濠益無忌完改吏部王瓊

  代為本兵度濠必反乃申軍律督責撫臣脩

  武備以待不虞而諸路戒嚴捕盗甚急凌十一

  繋獄刼逃瓊責期必𫉬濠始恐復風諸生頌

  巳賢孝挾當道奏之 武宗見奏驚曰保官

  好陞保寕王賢孝欲何為耶是時江彬方寵

  倖太監張忠欲附彬以傾錢寧聞是言乃宻

  應曰錢寜SKchar賢交通寜王其意未可測也太

  監張銳𥘉通濠復用南昌人張儀言附忠彬

  自固而御史熊蘭居南昌素讐濠少師楊廷

  和亦欲革䕶衞免患交爲内主 上廼令太

  監韋(⿱𫝀吊)霦傳㫖故事王府奏事人辭見有常今

  稽違非制於是試御史蕭淮上䟽曰近奉

  勑㫖王人無事不得延留京師臣有以仰窺

  陛下㣲意矣臣不忍𨼆黙竊見寜王不遵

  祖訓包藏禍心多殺無辜横奪民産虐害忠

  良招納亡命𥝠造兵器潜謀不𮜿交通官校

  有年如致仕侍𭅺李仕實前鎭守太監畢真

  及諸前後附𫝑者皆今日亂臣賊子𨵿係宗

  社安危非細故也SKchar逮繋至京或坐名罷削

  布政使鄭岳副使胡世寕皆守正䝉害宜亟

  起用庶㡬人知順逆禍變可彌矣䟽入忠彬

  等賛之欲内閣䧏勅責鎭廵而給事中徐之

  鸞御史沈約等又具奏其不法廷和𢙢禍及

  欲濠上䕶衞自贖同官外廷不知也一日駙

  馬都尉崔元遣問瓊曰適聞宣召明早赴闕

  何事瓊問廷和廷和佯驚曰何事瓊㣲𥬇曰

  公勿欺我廷和忸怩徐曰宣德中有疑于趙

  嘗命駙馬𡊮泰徃諭竟得釋或此意也明旦

  瓊至左順門見元領勅謂曰此大事何不廷

  宣乃留當廷領之勑有曰蕭淮𠩄言關係

  宗社大計朕念親親不忍加兵特遣太監頼

  義駙馬都尉崔元都御史顔頥夀徃諭革其

  䕶衞元領勅旣行廷和復令兵部發兵觀變

  瓊曰此不可洩近給事中孫懋易讃建議選

  兵操江爲江西流賊設備䟽入留中日乆第

  請如擬行之備兵之方無出此矣廷和黙然

  㑹濠偵卒林華者聞朝議二三不得實晝夜

  奔告値濠生辰宴諸司聞言大驚以爲詔使

  此來必用昔日蔡震擒荆藩故事且舊制凢

  抄觧宫眷始遣駙馬親臣固不記趙王事也

  宴罷宻召士實劉吉等謀之飬正曰事急矣

  明旦諸司入謝即可行事是夜集兵以俟比

  旦諸司入謝濠出立露䑓宣言于衆曰汝等

  知大義否都御史孫燧對曰不知濠曰太后

  有宻㫖令我起兵監國汝保駕否燧曰天無

  二日民無二王此是大義不知其他濠怒令

  縳之按察司副使許逵従下大呼曰 朝廷

  所遣大臣反賊敢擅殺耶罵不絶口校尉火

  信曵出惠民門外同遇害是時日午天忽隂

  曀遂劫鎮廵諸司下獄奪其印扵是太監王

  宏御史王金公差主事馬思聰金山布政使

  胡濂叅政陳杲劉斐叅議許效亷黄宏僉事

  顧鳳都指揮許清白昻皆在繋思聦宏不食

  死濠乃偽置官屬以吉暨余欽萬鋭等為太

  監迎士實為太師先期迎養正南浦驛為國

  師閔念四等各為都指揮叅政王倫為兵部

  尚書季斆暨僉事潘鵬師䕫軰俱聽役脇布

  政使梁宸按察使楊璋副使唐錦都指揮馬

  驥移咨府部傳檄逺近革年號斥乗輿分遣

  所親婁伯王春等四出𭣣兵○始濠聞 武

  宗嬖伶官臧賢乃遣秦榮就學音樂餽萬金

  及金絲寳壺一日 武宗幸賢賢以壺注酒

  訝其精澤巧麗曰何従得此賢吐實 武宗

  曰寧叔何不獻我是時小劉新得幸濠失賄

  深啣之比罷歸小劉咲曰 爺爺尚思寧王

  物寕王不思 爺爺物足矣不記薦䟽乎

  武宗乃益疑忠彬因賛蕭䟽遂及賢賢不知

  也濠遣人留賢家多複璧外鑰木橱開則長

  巷後通屋甚𨼆人無覺者有 㫖大索賢家

  林華遽走㑹同舘得馬故速歸○𥘉寧獻王

  臞仙傳惠靖康三王康王乆無子宫人南昌

  馮氏以成化丁酉生濠康王夣蛇入宫啖人

  殆盡心惡之𣣔弗舉以内人争免遂匿優人

  家與秦濚同𥨊(“爿”換為“丬”)䖏稍長滛宫中康王憂憤且

  死不令入訣弘治丙辰襲位通書史歌詞至

  是謀逆期以八月十五日因入試官吏生校

  舉事比林華至始促反

 十九日疏上變

  濠既𢦤害守臣因劫諸司據㑹城乃悉拘護

  衛集亡命括丁壮號兵十萬奪運船順下戊

  寅襲南康知府陳霖等遁已𫑗襲九江兵備

  曹雷知府汪頴指揮劉勲等遁属縣聞風皆

  潰濠𥘉謀𣣔徑襲南京遂犯北京故乗勝剋

  期東下先生聞變返舟値南風急舟弗䏻前

  乃焚香拜泣告天曰天(⿱艹石)哀憫生靈許我匡

  扶社稷願即反風(⿱艹石)無意斯民守仁無生望

  矣湏㬰風漸止北帆盡起濠遣内官喻才領

  兵追急是夜乃與幕士蕭禹雷濟等潜入魚

  舟得脱然念两京倉卒無備欲沮撓之使遅

  留旬月扵是故為两廣機宻大牌備兵部咨

  及都御史顔咨云率領狼逹官兵四十八萬

  江西公幹令雷濟等飛報揺之濠見檄果疑

  懼遅延未𤼵先生四晝夜至吉安明日庚辰

  上䟽告變乃與知府伍文定等計傳檄四方

  𭧂𤼵逆濠罪状檄列郡起兵以勤王䟽留復

  命廵按御史謝源伍希儒紀功張疑兵于豐

  城又故張接濟官軍公移備云兵部咨題准

  令許㤗郤永分領邉軍四萬従鳳陽陸路進

  劉暉桂勇分領京邉官軍四萬従徐淮水陸

  並進王守仁領兵二萬楊旦等領兵八萬陳

  金等領兵陸萬分道並進尅期夾攻南昌且

  以原奉機宻勅㫖為據故令各兵徐行待其

  出城遮擊前後以誤之又為李士實劉養正

  内應偽書賊将凌十一閔念四投降宻状令

  濟光等親人計入于濠濠乃留兵㑹城以觀

  變至七月三日諜知非實乃属宗支栱樤與

  萬銳等留兵萬餘守南昌遣潘𩿾持檄説安

  慶季斆說吉安而自與宗支栱栟士實養正

  等東下賊衆六萬人號十萬以劉吉為監軍

  王綸叅賛軍務指揮葛江為偽都督總一百

  四十餘隊分五哨出鄱陽過九江令師䕫守

  之直趨安慶時欽凌等攻圍雖已浹旬知府

  張文錦守備都指揮楊銳指揮使崔文同守

  不下○按是時廵撫南畿都御史李克嗣飛

  章告變瓊請㑹議左順門衆觀望猶不敢斥

  言濠反瓊獨曰竪子素行不義今倉卒舉亂

  殆不足慮都御史王守仁據上㳺躡之成擒

  必矣乃従直房頃刻覆十三䟽首請下詔削

  濠属籍正賊名次請命将出師趨南都命伯

  方夀祥防江都御史俞諌率淮兵翊南都尚

  書王鴻儒主給餉次請命守仁率南贛兵由

  臨吉都御史秦金率湖兵由荆瑞㑹南昌充

  嗣鎮鎮江許廷光鎮浙江叢蘭鎮儀真遏賊

  衝𫝊檄江西諸路但有忠臣義士能倡義旅

  以擒反者封侯又請南京守備操江武職并

  五府掌印僉書官各自陳取上裁務在得人

  以固根本 詔悉従之○先生在吉安守益

  趨見曰聞濠誘葉芳兵夾攻吉安先生曰芳

  必不叛諸賊舊以茅為屋叛則焚之我過其

  巢許其伐鉅木創屋萬餘今其黨各千餘不

  肯焚矣益曰彼従濠望封拜可以尋常計乎

  先生黙然良乆曰天下盡反我軰固當如此

  做益惕然一時胸中利害如洗次早復見曰

  昨夜思之濠(⿱艹石)遣逮老父柰何已遣報之急

  避他所

 壬午再告變

  叛黨方盛恐中途有阻故再上

 疏乞便道省𦵏不乆

  先生起兵未奉成 命上便道省葬疏意示

  遭變暫留姑為牽制攻討俟 命師之至即

  従𥘉心時奉 㫖着督兵討賊所奏省親事

 待賊平之日来説

 疏上偽檄

 六月二十二日叅政季斆同南昌府學教授

 趙承芳旗校十二人齎偽檄榜諭吉安府至

 墨潭領哨官縳送軍門先生即固封以進其

  疏畧曰陛下在位一十四年屢經變難民心

 騷動尚爾 廵逰不已致使宗室謀動干戈

 冀𥨸大寳且今天下之覬覦豈特一寧王

  天下之奸雄豈特在宗室言念及此懔骨寒

  心昔漢武帝有輪臺之悔而天下向治唐徳

  宗下奉天之詔而士民感泣伏望 皇上痛

  自克責易轍改絃罷出奸䛕以回天下豪傑

  之心絶迹廵逰以杜天下奸雄之望則太平

  尚有可圖群臣不勝幸甚

 甲辰義兵𤼵吉安丙午大㑹于樟𣗳已酉誓師

 庚戍次市SKchar辛亥㧞南昌

  先生聞濠兵既出乃促列郡兵尅期㑹于樟

  𣗳自督知府伍文定等及通判談儲推官王

  暐以十三日甲辰𤼵吉安扵是臨江知府戴

  徳孺𡊮州知府徐璉贛州知府邢珣瑞州通

  判胡尭元童𤦺南安推官徐文英贛州都指

  揮余恩新淦知縣李美㤗和知縣李楫寕都

  知縣王天與萬安知縣黄冕各以其兵来赴

  已酉誓師于樟𣗳次豐城諜知賊設伏于新

  舊厰以爲省城之應乃遣奉新知縣劉守緒

  領兵従間道夜襲破之庚戍𤼵市SKchar分布既

  定薄暮齊𤼵辛亥𥠖明各至信地先是城中

  為備甚嚴及厰賊潰奔入城一城皆驚又見

  我師驟集益奪其氣衆乗之呼譟梯絙而登

  遂入城擒栱樤萬銳等千有餘人所遺宫眷

  縦火自焚先生乃撫定居民分釋脇従封府

  庫𭣣印信人心始寧扵是胡濓劉裴許效亷

  唐錦頼鳳王玘等皆自投首𥘉㑹兵樟𣗳衆

  以安慶𬒳圍急宜引兵赴之先生曰今南康

  九江皆為賊據我兵(⿱艹石)越二城直趨安慶賊

  必囬軍死闘是我腹背受敵也莫若先破南

  昌賊失内據𫝑必歸援如此則安慶之圍自

  解而賊成擒矣卒如計云

 遂促兵追濠甲寅始接戰乙𫑗戰于黄家渡丙

 辰戰于八字腦丁已𫉬濠樵舎江西平

  𥘉濠聞南昌告急即𣣔歸援遂解安慶圍移

  沅子港先分兵二萬趨南昌身旋⿰糹⿱𢆶匹之二十

  二日先生偵知其故問衆計安出多以賊𫝑

  强盛宜堅壁觀釁徐圖進止先生曰賊𫝑雖

  强未逄大敵惟以爵賞誘人今進不得逞退

  無所歸衆巳消沮若出竒擊惰不戰自潰所

  謂先人有奪人之氣也㑹撫州知府陳槐進

  賢知縣劉源清提兵亦至乃遣伍文定邢珣

  徐璉戴徳孺各領兵五百分道並進撃其不

  意又遣余恩以兵四百徃来湖上誘致之陳

  槐胡尭元童𤦺談儲王暐徐文英李美李揖

  王冕王軾劉守緒劉源清等各引兵百餘四

  面張疑設伏候文定等合撃之分布既定甲

  寅乗夜急進文定以正兵當賊鋒恩繼之珣

  遶出賊後璉徳孺張两翼以分其𫝑乙𫑗賊

  兵皷譟乗風逼黄家渡SKchar驕甚文定恩佯北

  以致之賊争趨利前後不相及珣從後横擊

  直貰其中文定恩乗之夾以兩翼四面伏起

  賊大潰退保八字腦濠懼厚賞勇者且令盡

  𤼵九江南康守城兵益之是日建昌知府曽

  璵兵亦至先生以為九江不破則湖無外援

  南康不復則我難後躡乃遣槐領兵四百合

  饒州知府林瑊兵攻九江以廣信知府周朝

  佐取南康丙辰賊復併力挑戰我兵少𨚫文

  定立鋭砲間火燎其鬚殊死戰砲入濠副舟

  賊大敗擒斬二千餘溺死者無算乃聚樵舎

  連舟為方陣盡出金銀賞士先生乃宻為火

  攻具使珣擊其左璉徳孺出其右恩等設伏

  期火𤼵以合丁巳濠方晨朝群臣責不用命

  者将引出斬之争論未决我兵掩至火及濠

  副舟衆遂奔散妃嬪與濠泣别多赴水死濠

  為知縣王冕所執與其世子眷屬及偽黨士

  實養正劉吉余欽王綸熊瓊盧衍盧橫丁樻

  王春吳十三秦榮葛江劉勲何塘王行呉七

  火信等數百復執脇從官王宏王金楊璋金

  山王疇程杲潘鵬梁宸郟文馬驥白昻等擒

  斬三千落水二萬餘衣甲器械財物與浮尸

  横十餘里餘賊數百艘逃潰乃分兵追剿戊

  午及于昌邑大破之至呉城復斬擒千餘死

  水中殆盡已未得槐等報各擒斬復千餘盖

  自起兵至破賊曾不旬日紀功凡一萬一千

  有竒𥘉先生屢䟽力疾赴閩値寧藩變臣子

  義不容舎又闔省方面並無一人事𫝑㡬㑹

  閒不容髪故復圖爲牽制攻守以俟命師之

  至䟽入未報即以捷聞○洪嘗見龍光述張

  疑行間事甚悉嘗問曰事濟否先生曰未論

  濟與不濟且言疑與不疑光曰疑固不免曰

  但得渠一疑事濟矣後遇河圖爲武林驛丞

  又言公𣣔稽留宸濠何時非間何事非間嘗

  問光曰曾㑹劉養正否光對曰熟識即使光

  行間移養正家屬城内善飲食之縳齎檄人

  欲斬濟躡足遂不問一日𤼵牌票二百餘左

  右莫知所徃臨省城先以順逆禍福之理諭

  官民聞銳與瑞昌王助逆遣其心腹胡景𨺚

  招囬各兵以𩀌其黨人徒見成功之易而不

  知其伐謀之神也黄弘綱聞安吉居人疑曰

  王公之戈未知何向亟入告先生𥬇而不答

  出兵誓師斬失律者殉營中軍士股慄不敢

  仰視不知即前齎檄人也後賊平張許謗議

  百出天下是非益亂非先生自信于心烏能

  遽白㢤○先是先生思豫備㑹汀漳兵備僉

  事周期雍以公事抵贛知可與謀且官異省

  屏左右語之雍歸即隂募驍勇部勒以俟故

  晨奉檄而夕就道福建左布政使席書嶺東

  兵備僉事王大用亦以兵来道聞賊平乃還

  致仕都御史林俊聞變夜範錫為佛狼機銃

  并火藥法遣僕従間道来遺勉以討賊〇先

  生入城日坐都察院開中門令可見前後對

  士友論學不輙報至即登堂遣之有言伍焚

  髪状暫如側席遣牌斬之還坐衆咸色怖驚

  問先生曰適聞對敵小𨚫此兵家常事不𠯁

  介意後聞濠已擒問故行賞訖還坐咸色喜

  驚問先生曰適聞寧王已擒想不偽但傷死

  者衆耳理前語如常傍觀者服其學○濠就

  擒乗馬入望見逺近街衢行伍整肅笑曰此

  我家事何勞費心如此一見先生輙託曰婁

  妃賢妃也自始事至今苦諌未納適投水死

 望遣葬之比使徃果得屍盖周身皆𥿄䋲内

  結極易辯婁爲諒女有家學故䖏變能自全

 八月疏諌 親征

 是時兵部㑹議命將討賊 武宗詔曰不必

 命将朕當親率六師奉天征討扵是假威武

 大将軍鎮國公行事命太監張永張忠安邉

 伯許㤗都督劉暉率京邉官軍萬餘給事祝

 續御史張綸隨軍紀功雖捷音久上不𤼵皆

  云元悪雖擒逆黨未盡不捕必遺後患先生

  具䟽諌止畧曰臣扵告變之後選将集兵振

  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武先攻省城虚其巢穴⿰糹⿱𢆶匹戰鄱湖撃其

  惰歸今宸濠已擒謀黨已𫉬従賊已掃閩廣

  赴調軍士已散地方驚攪之民已帖𥨸惟宸

  濠擅作辟威睥睨神器隂謀乆蓄招納叛亡

  輦轂之動静探無遺跡廣置姦細臣下之奏

  白百不一通𤼵謀之始逆料大駕必将親征

  先扵沿途伏有姦黨期為愽浪荆軻之謀今

  逆不旋踵遂已成摛法宜解赴闕門式昭天

  討然欲付之部下各官誠恐潜布之徒乗隙

  𥨸𤼵SKchar虞意外臣死有餘憾矣盖時事方艱

  賊雖擒亂未已也○是月 疏免江西稅

  益王 淮王餉軍留 朝覲官恤重刑以實

  軍伍䖏置署印府縣従逆人叅九江南康矢

  事便道省葬前後凡九上

 再乞便道省葬不𠃔

  與王𣈆溪書曰始懇疏乞歸以祖母鞠育之

  恩思一面爲訣後竟牽滯兵戈不及一見卒

  抱終天之痛今老父衰疾又復日亟而地方

  已幸無事何惜一舉手投足之勞而不以曲

  全之乎

 九月壬寅獻俘錢塘以病留

  九月十一日先生獻俘𤼵南昌忠㤗等𣣔追

  還之議将縦之鄱湖俟 武宗親與遇戰而

  後奏凱論功連遣人追至廣信先生不聼乗

  夜過玉山草萍驛張永𠉀扵杭先生見永謂

  曰江西之民乆遭濠毒今經大亂⿰糹⿱𢆶匹以旱災

  又供京邉軍餉困苦既極必逃聚山谷爲亂

  昔助濠尚爲脇従今爲窮迫所激奸黨群起

  天下遂成土崩之𫝑至是興兵定亂不亦難

  乎永深然之乃徐曰吾之此出爲群小在君

  側𣣔調護左右以黙輔聖躬非爲掩功来也

  但 皇上順其意而行猶可挽囬萬一(⿱艹石)

  其意徒激群小之怒無救扵天下大計矣扵

  是先生信其無他以濠付之稱病西湖浄慈

  寺○武宗嘗以威武大将軍牌遣錦衣千戸

  追取宸濠先生不肯出迎三司苦勸先生曰

  人子扵父母亂命(⿱艹石)可告語當涕泣以従忍

  従䛕乎不得已令叅隨負勅同迎以入有司

  問勞錦衣禮先生曰止可五金錦衣怒不納

  次日来辭先生執其手曰我在正徳間下錦

  衣獄甚乆未見輕財重義有如公者昨薄物

  出區區意只求備禮聞公不納令我惶愧我

  無他長止善作文字他日當為表章令錦衣

  知有公也扵是復再拜以謝其人竟不䏻出

  他語而别

 奉 勅兼廵撫江西

 十一月返江西

  先生稱病欲堅卧不出聞 武宗南廵已至

  淮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群姦在側人情洶洶不得已従京口将

  徑趨行在大學士楊一清固止之㑹奉 㫖

  兼廵撫江西遂従湖口還○忠等方挾宸濠

  搜羅百出軍馬屯聚糜費不堪續綸等望風

  附㑹肆為飛語時論不平先生既還南昌北

  軍肆坐慢罵SKchar故衝導起釁先生一不爲動

  務待以禮豫令廵捕官諭市人移家于鄉而

  以老羸應門始欲犒賞北軍㤗等預禁之令

  勿受乃傳示内外諭北軍離家苦楚居民當

  敦主客禮毎出遇北軍喪必停車問故厚與

  之櫬嗟嘆乃去乆之北軍咸服㑹冬至節近

  預令城市舉奠時新經濠亂哭亡酹酒者聲

  聞不絶北軍無不思家泣下求歸先生與忠

  等語不稍狥漸巳知畏忠㤗自居所長與先

  生較射于教塲中意先生必大屈先生勉應

  之三𤼵三中毎一中北軍在傍哄然舉手嘖

  嘖忠㤗大懼曰我軍皆附王都耶遂班師

十有五年庚辰先生四十九𡻕在江西

 正月赴 召次蕪湖尋得 㫖返江西

  忠㤗在南都讒先生必反惟張永持正保全

  之 武宗問忠等曰以何驗反對曰召必不

  至有 詔面見先生即行忠等恐語相違復

  拒之蕪湖半月不得已入九華山毎日宴坐

  草菴中適 武宗遣人覘之曰王守仁學道

  人也召之即至安得反乎乃有返江西之命

  始忠等屢矯偽命先生不赴至是永有幕士

  順天檢校錢秉直急遣報故得實○先生赴

  召至上新河為諸幸讒阻不得見中夜黙坐

  見水波拍岸泊泊有聲思曰以一身𮐃謗死

  即死耳如老親何謂門人曰此時(⿱艹石)有一孔

  可以竊父而逃吾亦終身長徃不悔矣○江

  彬欲不利扵先生先生𥝠計彬有他即計執

  彬 武宗前數其圖危宗社罪以死相抵亦

  稍償天下之忿徐得永解其後刑部判彬有

  曰虎旅夜驚巳幸𥨊謀于牛首宫車宴駕那

  堪遺恨扵豹房(⿱艹石)代先生言之者○以晦日

  重過開先寺留石刻讀書臺後詞曰正徳已

  𫑗六月乙亥寧藩濠以南昌叛稱兵向闕破

  南康九江攻安慶逺近震動七月辛亥臣守

  仁以列郡之兵復南昌宸濠擒餘黨悉定當

  此時 天子聞變赫怒親統六師臨討遂俘

 宸濠以歸扵赫皇威神武不殺如霆之震靡

 擊而折神器有歸孰敢窺竊天鑒扵宸濠式

  昭 皇靈嘉靖我邦正徳庚辰正月晦提

 督軍務都御史王守仁書従征官屬列扵左

 方明日逰白鹿洞徘徊久之多所題識

 二月如九江

 先生以車駕未還京心懐憂惶是月出觀兵

 九江因逰東林天池講經臺諸䖏

 是月還南昌

 三月請寛租

  江西自巳𫑗三月不雨至七月禾苗枯死⿰糹⿱𢆶匹

  遭濠亂小民乗𨻶爲亂先生盡心安戢許乞

  優恤至是部使數至督促日迫先生上䟽畧

  曰日者流移之民聞官軍将去稍稍脇息延

  望歸㝷故業足未入境而頸巳繋扵追求者

  之手矣夫荒旱極矣而因之以變亂變亂極

 矣而又加之以師旅師旅極矣而又加之以

  供饋益之以誅求亟之以徴歛當是之時有

  目者不忍𮗚有耳者不忍聞又従其膏

  血有人心者尚忍乎寛恤之虚文不(⿱艹石)蠲租

  之實惠賑濟之難及不若免税之易行今不

  免租稅不息誅求而徒曰寛恤賑濟是奪其

  口中之食而曰吾将療汝之饑刳其腹腎之

  肉而曰吾将救汝之死凢有血氣者皆将不

  信之矣○按是年與廵按御史唐龍朱節上

  䟽計䖏寕藩變産官銀代民上納民困稍蘓

 三䟽省葬不𠃔

 五月江西大水疏自劾

 是年四月江西大水漂溺公𥝠廬舎田野崩

 䧟先生上疏自劾四罪且曰自春入夏雨水

 連綿江湖漲溢經月不退自贛吉臨瑞廣撫

 南昌九江南康沿江諸路無不𬒳害𮮐苗淪

 沒室廬漂蕩魚鱉之民聚棲扵木杪商旅之

 舟經行扵閭巷潰城决堤千里為壑烟火㫁

 絶惟聞哭聲詢之父老皆謂數十年所未有

  也伏惟 皇上軫災恤變别選賢能代臣廵

  撫即不以臣為顯戮削其禄秩黜還田里以

  爲人臣不職之戒庶亦有位知警民困可息

  天變可弭人怒可泄而臣亦死無憾矣○按

  是時 武宗猶覊南畿進諌無由姑叙地方

  災異以自劾冀君心開悟而加意𥠖元也

 六月如贛

 十四日従章口入玉笥大秀宫十五日宿雲

  儲十八日至吉安逰青原山和黄山谷詩遂

  書碑行至泰和少宰羅欽順以書問學先生

  答曰来教訓某大學古本之復以人之學但

  當求之扵内而程朱格物之説不免求之扵

  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𥙷之傳非敢

  然也學豈有内外乎大學古本乃孔門相傳

  舊本耳朱子疑其有脱誤而改正𥙷緝之在

  某則謂其本無脱誤悉従其舊而已矣失在

  過信孔子則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

  其傳也夫學貴得之心求之扵心而非也雖

  其言之出扵孔子不敢以爲是也而况其未

  及孔子者乎求之扵心而是也雖其言之出

  扵庸常不敢以爲非也而况其出扵孔子者

  乎且舊本之傳數千載矣今讀其文辭既

  明白而可通論其功夫又易簡而可入亦何

  所按據而㫁其此叚之必在扵彼彼叚之必

  在扵此與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而誤而

  遂改正𥙷緝之無乃重扵背朱而輕扵叛孔

  已乎来教謂如必以學不資扵外求但當反

  觀内省以為務則正心誠意四字亦何不盡

  之有何必入門之際使困以格物一叚工夫

  也誠然誠然(⿱艹石)語其要則脩身二字亦足矣

  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

  誠意誠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

  格物惟其工夫之詳宻而要之只是一事所

  以為精一之學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無

  内外性無内外故學無内外講習討論未甞

  非内也反觀内省未甞遺外也夫謂學必資

  扵外求是以已性爲有外也是義外也用智

  者也謂反觀内省爲求之扵内是以已性爲

  有内也是有我也自𥝠者也是皆不知性之

  無内外也故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

  身以崇徳也性之徳也合内外之道也此可

  以知格物之學矣格物者大學之實下手䖏

  徹首徹尾自始學至聖人只此工夫而已非

  但入門之際有此一叚也夫正心誠意致知

  格物皆所以脩身而格物者其所以用力日

  可見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

  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

  也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

  知也此豈有内外彼此之分㢤理一而已以

  其理之凝聚而言則謂之性以其主宰而言

  則謂之心以其主宰之𤼵動而言則謂之意

  以其𤼵動之明覺而言則謂之知以其明覺

  之感應而言則謂之物故就物而言謂之格

  就知而言謂之致就意而言謂之誠就心而

  言謂之正正者正此也誠者誠此也致者致

  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謂窮理以盡性也天

  下無性外之理無性外之物學之不明皆由

  世之儒者認理爲外認物為外而不知義外

  之説孟子盖嘗闢之乃至襲䧟其内而不覺

  豈非亦有似是而難明者歟不可以不察也

  凡執事𠩄以致疑扵格物之説者必謂其是

  内而非外也必謂其專事扵反觀内省之為

  而遺棄其講習討論之功也必謂其一意扵

  綱領本原之約而脱畧扵支條節目之詳也

  必謂其沉溺扵枯槁虚寂之偏而不盡扵物

  理人事之變也審如是豈但𫉬罪扵聖門𫉬

  罪扵朱子是邪説誣民叛道亂正人得而誅

  之也而况扵執事之正直㢤審如是世之稍

  明訓詁聞先哲之緒綸者皆知其非也而况

  執事之髙明乎㢤凢某之𠩄謂格物其扵朱

  子九條之説皆包羅統括扵其中但為之有

  要作用不同正所謂毫𨤲之差耳然毫𨤲之

  差而千里之謬實起扵此不可不辯

 是月至贛

  先生至贛大閱士卒教戰法江彬遣人来覘

  動静相知者俱請囬省無蹈危疑先生不從

  作啾啾吟解之有曰東家老翁防虎患虎夜

  入室㗸其頭西家小兒不識虎持竿驅虎如

  驅牛且曰吾在此與童子歌詩習禮有何可

  疑門人陳九川等亦以為言先生曰公等何

  不講學吾昔在省城䖏權竪禍在目前吾亦

  帖然縦有大變亦避不得吾所以不輕動者

  亦有深慮焉耳○洪昔葺師疏便道歸省與

  再報濠反疏同日而上心疑之豈當國家危

 急存亡之日而暇及此也當是時倡義興師

  濠且旦夕擒矣猶疏請命将出師(⿱艹石)身不與

  其事者至諌止 親征䟽乃嘆古人䖏成功

  之際難矣㢤

 七月重上江西捷音

  武宗留南都既乆群黨𣣔自獻俘襲功張永

  曰不可昔未出京宸濠已擒獻俘北上過玉

  山渡錢塘經人耳目不可襲也扵是以大将

  軍鈞帖令重上捷音先生乃節畧前奏入諸

  人名于䟽内再上之始議北旋○尚書霍韜

  曰是役也罪人已執猶動衆出師地方已寧

  乃殺民奏捷誤先朝扵過舉揺國是扵将危

  盖忠泰之攘功賊義厥罪滔天而續綸之詭

  隨敗𩔖其黨惡不才亦甚矣御史𥠖龍曰平

  藩事不難于成功而難扵倡義盖以逆濠之

  反實有内應人懐觀望而一時勤王諸臣皆

  捐 --捐軀亡家以赴國難其後忌者搆為飛語欲

  甘心之人心何由服乎後有事變誰復肯任

  之者費文獻公宏送張永還朝序曰兹行也

  定禍亂而不必功出扵已開主知而不使過

  歸乎上節財用不欲久困乎民扶善𩔖而不

  𣣔罪移非辜且先是𤼵瑾罪狀首以規護衛

  為言實以逆謀之成萌扵護衛之復其早辯

  預防非有體國愛民之心不能及此○洪謂

  平藩事不難扵倡義而難扵䖏忠㤗之變盖

  忠㤗挾 天子以偕亂莫敢誰何豹房之謀

  無日不在畏即㨿上㳺不敢騁卒能保 乗

  輿還宫以𧺫 世宗之正始開先勒石所謂

  神器有歸孰敢窺𥨸又曰嘉靖我邦國則改

  元之兆先徴扵兹矣噫豈偶然㢤

  ○先生在贛時有言萬安上下多武士者先

  生令叅隨徃紀之命之曰但多膂力不問武

  藝已而得三百餘人龍光問曰宸濠既平紀

 此何為曰吾聞交阯有内難出其不意而搗

 之一機㑹也後二十年有登庸之役人皆相

 傳先生有預事謀而不知當時計有𠩄在也

 八月咨部院雪冀元亨𡨚狀

 先是宸濠𭣄結名士助已凢仕江右者多𨺚

 禮際武陵冀元亨為公子正憲師忠信可託

 故遣徃謝徉與濠論學濠大咲曰人癡乃至

 此耶立與絶比返贛述故先生曰禍在兹矣

 乃衛之間道歸及是張許等索釁不得遂建

  元亨備受考掠無片語阿順扵是科道交疏

  論辯先生備咨部院白其𡨚

  世宗登極詔将釋前已得疾後五日卒扵獄

  同門陸澄應典軰備棺殮訃聞先生爲位慟

  哭之元亨字惟乹舉鄉試其學以務實不欺

  為主而謹扵一念在獄視諸囚不異一體諸

  囚日涕泣至是稍稍聽學自慰湖廣逮其家

  妻李與二女俱不怖曰吾夫平生尊師講學

  肯有他乎手治麻枲不輟暇則誦書歌詩事

  白守者𣣔出之李曰不見吾夫何歸按察諸

  僚婦欲相㑹辭不敢赴已乃潔一室就視則

  囚服不釋麻枲有問者答曰吾夫之學不出

  閨門袵席間聞者悚愧元亨既卒先生移文

  恤其家○羅洪先贈女兄夫周汝方序畧曰

  憶龍岡嘗自贛病歸附廬陵劉子吉舟劉與

  陽明先生素厚善曽母死徃請墓誌實濠事

  暗相邀結不合而返至舟顧龍岡呻吟昏瞀

  意其熟𥨊(“爿”換為“丬”)也呼門人王儲嘆曰𥘉意專𠋣陽

  明两日數調以言(⿱艹石)不喻意更不得一肯綮

  不上此船明矣此事将遂巳乎且吾安得以

  一身當重擔也儲拱手曰先生氣弱今天下

  屬先生先生安𠩄退託陽明何足爲有無㢤

  劉曰是固在我多得數人更好陽明曾經用

  兵爾儲曰先生以陽明為才乎吾見其怯也

  劉曰誠然贛州峒賊髦頭耳乃終日練兵(⿱艹石)

  對大敵何其張皇㢤相與大笑而罷龍岡反

  舎語予(⿱艹石)此已𫑗二月也其年六月濠反子

  吉與儲附之七月陽明先生以兵討賊八月

  俘濠是時議者紛然予與龍岡𥨸嘆莫能

  比見詆先生者問之曰吾惡其言是而行非

  盖其偽也龍岡舌尚在至京師見四方人士

  猶有為前言者否乎盍以語予者語之其後

  養正既死先生過吉安令有司葬其母復為

  文以奠辭曰嗟嗟劉生子吉母死不葬爰及

  干戈一念之差遂至于此嗚呼哀㢤今吾葬

  子之母聊以慰子之魂盖君臣之義雖不得

  𥝠于子之身而朋友之情猶得以盡扵子之

  母也嗚呼哀哉其事在是年六月

 閏八月四疏省葬不𠃔

  𥘉先生在贛聞祖母岑太夫人訃及海日翁

  病欲上䟽乞歸㑹有福州之命比中途遭變

  疏請 命将討賊因乞省葬 朝廷許以賊

  平之日来説至是凢四請嘗聞海日翁病危

  𣣔棄職逃歸後報平復乃止一日問諸友曰

  我𣣔逃囬何無一人賛行門人周仲曰先生

  思歸一念亦似着相先生良乆曰此相安能

  不着

 九月還南昌

  先生再至南昌  武宗駕尚未還宫百姓

 嗷嗷乃興新府工役檄各院道取濠廢地逆

 産改造貿易以濟饑代税境内稍甦甞遺守

 益書曰自到省城政務紛錯不復有相講習

 如𧆛中者雖自已舵柄不敢放手而灘流悍

 急湏仗有力如吾謙之者持篙而来庶能

  助更上一難耳㤗州王銀服古冠服執木簡

  以二詩為贄請見先生異其人降階迎之既

  上坐問何冠曰有虞氏冠問何服曰老莱子

  服曰學老莱子乎曰然曰將止學服其服未

  學上堂詐趺掩面啼哭也銀色動坐漸側及

  論致知格物悟曰吾人之學飾情抗節矯諸

  外先生之學精深極微得之心者也遂反服

  執弟子禮先生易其名為艮字以汝止○進

  賢舒芬以翰林謫官市舶自恃慱學見先生

  問律吕先生不答且問元聲對曰元聲制度

  頗詳特未置宻室經試耳先生曰元聲豈得

  之管灰 -- 灰 𮮐石間㢤心得養則氣自和元氣𠩄

  由出也書云詩言志志即是樂之本歌永言

  歌即是制律之本永言和聲俱本扵歌歌本

  扵心故心也者中和之極也芬遂躍然拜弟

  子○是時陳九川夏良勝萬潮歐陽徳魏良

  弼李遂舒芬及裘衍日侍講席而廵按御史

  唐龍督學僉事邵鋭皆守舊學相疑唐復以

  徹講擇交相勸先生答曰吾真見得良知人

  人𠩄同特學者未得啓悟故甘隨俗習非今

  苟以是心至吾又為一身疑謗拒不與言于

  心忍乎求真才者譬之淘沙而得金非不知

  沙之汰者十去八九然未能舎沙以求金為

  也當唐邵之疑人多畏避見同門方巾中衣

  而来者俱指為異物獨王臣魏良政良器鍾

  文奎吳子金等挺然不變相依而𧺫者日衆

十有六年辛巳先生五十𡻕在江西

 正月居南昌

  是年先生始掲致良知之教先生聞前月十

 日 武宗駕入宫始舒憂念自經宸濠忠泰

 之變益信良知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𠩄謂

 考三王建天地質鬼神俟後聖無弗同者乃

 遺書守益曰近来信得致良知三字真聖門

  正法眼藏徃年尚疑未盡今自多事以来只

 此良知無不具足譬之操舟得舵平瀾淺瀬

 無不如意雖遇顛風逆浪舵柄在手可免沒

  溺之患矣一日先生喟然𤼵嘆九川問曰先

  生何嘆也曰此理簡易明白(⿱艹石)此乃一經沉

  埋數百年九川曰亦為宋儒従知解上入認

  識神為性體故聞見日益障道日深耳今先

  生拈出良知二字此古今人人真靣目更復

  奚疑先生曰然譬之人有冐别姓墳墓為祖

  墓者何以為辯只得開壙将子孫滴血真偽

  無可逃矣我此良知二字實千古聖聖相傳

  一㸃滴骨血也○又曰某扵此良知之説従

  百死千難中得来不得巳與人一口說盡只

  恐學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種光景玩弄不實

  落用功負此知耳先生自南都以来凢示學

  者皆令存天理去人欲以爲本有問所謂則

  令自求之未嘗指天理爲何如也間語友人

  曰近欲𤼵揮此只覺有一言𤼵不出津津然

  如含諸口莫能相度乆乃曰近覺得此學更

  無有他只是這些子了比更無餘矣旁有徤

  羡不已者則又曰連這些子亦無放䖏今經

 變後始有良知之説

 録陸𧰼山子孫

 先生以𧰼山得孔孟正傳其學術乆抑而未

 彰文廟尚缺配享之典子孫未沾褒崇之澤

  牌行撫州府金谿縣官吏将陸氏嫡𣲖子孫

  彷各䖏聖賢子孫事例免其差役有俊秀子

 弟具名提學道送學肄業○按𧰼山與晦翁

 同時講學自天下崇朱説而陸學遂泯先生

 刻象山文集為序以表彰之席元山甞聞先

 生論學扵龍塲深病陸學不顯作鳴𡨚録以

 𭔃先生稱其身任斯道庶幾天下非之而不

  顧

 五月集門人扵白鹿洞

 是月先生有歸志欲同門乆聚共明此學適

 南昌府知府呉嘉聰欲成府誌時蔡宗兖為

 南康府教授主白鹿洞事遂使開局扵洞中

 集夏良勝舒芬萬潮陳九川同事焉先生遺

 書促鄒守益曰醉翁之意盖有在不專以此

  煩勞也區區歸遁有日 聖天子新政英明

  如謙之亦宜束装北上此㑹宜急圖之不當

  徐徐而来也○庚辰春甘泉湛先生避地髪

  履塜下與霍兀厓韜方叔賢同時家居為㑹

  先生聞之曰英賢之生何幸同時共地又可

  虚度光隂失此機㑹耶是秋兀厓過洪都論

  大學輙持舊見先生曰(⿱艹石)傳習書史考正古

  今以廣吾見聞則可(⿱艹石)𣣔以是求得入聖門

  路譬之採摘枝葉以綴本根而𣣔通其血脉

  盖亦難矣至是甘泉𭔃示學庸測叔賢寄大

  學洪範先生遺書甘泉曰隨意體認天理是

  真實不誑語究兄命意𤼵端𨚫有毫𨤲未恊

  脩齊治平總是格物但𣣔如此節節分䟽亦

  𮗜說話太多且語意務為簡古比之本文反

  更深晦莫(⿱艹石)淺易其詞畧指路徑使人自思

  得之更覺意味深長也遺書叔賢曰道一而

  已論其大本一原則六經四書無不可推之

  而同者又不特洪範之扵大學而已譬之草

  木其同者生意也其花實之疏宻枝葉之髙

  下亦𣣔盡比而同之吾恐化工不如是之雕

  刻也君子論學固惟是之從非以必同為貴

  至扵入門下手䖏則有不容扵不辯者先是

  倫彦式以訓嘗過䖍中問學是月遣弟以諒

  遺書問曰學無静根感物易動䖏事多悔如

  何先生曰三言者病亦相因惟學而别求静

  根故感物而懼其易動感物而懼其易動足

  故䖏事而多悔也心無動静者也故君子之

  學其静也常覺而未嘗無也故常應常寂動

  静皆有事焉是之謂集義集義故䏻無祇悔

  所謂動亦定静亦定者也心一而已静其體

  也而復求静根焉是撓其體也動其用也而

  懼其易動焉是廢其用也故求静之心即動

  也惡動之心非静也是之謂動亦動静亦動

  将迎起伏相迎扵無窮矣故循理之謂静従

  𣣔之謂動

 六月赴 内召尋止之陞南京兵部尚書叅賛

 機務遂疏乞便道省葬

  六月十六日奉 世宗敕㫖以爾昔䏻勦平

  亂賊安静地方 朝廷新政之𥘉特兹召用

  敕至爾可馳驛来京毋SKchar稽遅先生即扵是

  月二十日𧺫程道由錢塘輔臣阻之潜諷科

  道建言以為 朝廷新政 武宗國䘮資費

  浩繁不宜行宴賞之事先生至錢塘上疏懇

  乞便道歸省 朝廷准令歸省陞南京兵部

 尚書叅賛機務按乞歸省䟽畧曰臣自两年

  以来四上歸省奏皆以親老多病懇乞暫歸

  省視復權姦讒嫉恐罹曖昧之禍故其時雖

  以暫歸爲請而實有終身丘壑之念矣既而

  天啓神聖入承大統親賢任舊向之爲讒嫉

  者皆以誅斥陽徳興而公道顯臣扵斯時(⿱艹石)

  出䧟穽而登之春臺也豈不欲朝𤼵夕至一

  快其拜舞踴躍之𥝠乎顧臣父老且病頃遭

  讒搆朝夕常有父子不相見之痛今幸脫洗

  殃咎復覩天日父子之情固思一見顔面以

  叙其悲惨離隔之懐况臣取道錢塘迂程鄉

  土止有一日此在親交之厚将不䏻巳扵情

  而况父子乎然不以之明請扵 朝而𥝠𥨸

  行之是欺 君也懼稽延之戮而忍割情扵

  𠩄生是忘父也欺君者不忠忘父者不孝故

  臣敢冐罪以請○與陸澄論養生京中人回

  聞以多病之故将従事扵養生區區徃年盖

  嘗斃力扵此矣後乃知養徳養身只是一事

  元静所云真我者果䏻戒謹恐懼而專心扵

  是則神住氣住精住而仙家所謂長生乆視

  之説亦在其中矣老子彭籛之徒乃其禀賦

  有(⿱艹石)此者非可以學而至後世如白玉蟾丘

  長春之屬皆是彼所稱述以為祖師者其得

  夀皆不過五六十則𠩄謂長生之説當必有

  所指也元静氣弱多病但宜清心寡慾一意

  聖賢如前𠩄謂真我之說不宜輕信異道徒

  自惑亂聰明斃精竭神無益也

 八月至越

 九月歸餘姚省祖塋

 先生歸省祖塋訪瑞雲樓指藏胎衣地抆淚

 乆之盖痛母生不及養祖母死不及殮也日

 與宗族親友宴逰隨地指示良知徳洪昔聞

 先生講學江右乆思及門鄉中故老猶執先

 生徃跡為疑洪獨潜伺動支深信之乃排衆

 議請親命率二姪大經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及鄭寅俞大本

 因王正心通贄請見明日夏淳范引年吳仁

 柴鳳孫應奎諸陽徐珊管州谷鍾秀黄文煥

  周于徳楊珂等凢七十四人

 十有二月封新建伯

  制曰江西反賊勦平地方安定各該官員功

  績顯著你部裏既㑹官集議分别等第明白

  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

  文臣特進光禄大夫柱國還兼两京兵部尚

  書照舊叅賛機務嵗支禄米壹千石三代并

  妻一體追封給與誥劵子孫世世承襲正徳

  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准兵部吏部題差行

  人齎白金文綺慰勞兼下 温㫖存問父華

  扵家賜以羊酒至日適海日翁誕辰親朋咸

  集先生捧觴為夀翁蹙然曰寧濠之變皆以

  汝為死矣而不死皆以事難平矣而卒平䜛

  搆朋興禍機四𤼵前後二年岌乎知不免矣

  天開日月顯忠遂良穹官高爵濫冐封賞父

  子復相見扵一堂茲非其幸歟然盛者衰之

  始福者禍之基雖以爲幸又以為懼也先生

  洗爵而跪曰大人之教兒所日夜切心者也

   聞者皆歎㑹遇之隆感SKchar成之戒Page:四部叢刊初編重印本王文成公全書24-20.djvu/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