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卷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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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經濟類編 卷二十八 卷二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二十八
  明 馮琦馮瑗 撰
  諌諍類三
  求言二十六則
  齊桓公問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為之有道乎對曰勿創勿作時至而隨毋以私好惡害公正察民所惡以自為戒黄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諫皷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也武王有靈臺之復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其名云何對曰名曰嘖室之議曰法簡而易行刑審而不犯事約而易從求寡而易足人有非上之所過謂之正士内於嘖室之議有司執事者咸以厥事奉職而不忘焉此嘖室之事也請以東郭牙為之此人能以正事爭於君前者也桓公曰善
  吕覽達鬱篇 凡人三百六十節九竅五藏六府肌膚欲其比也血脉欲其通也筋骨欲其固也心志欲其和也精神欲其行也若此則病無所居而惡無由生矣病之留惡之生也精氣鬱也故水鬱則為汚樹鬱則為蠧草鬱則為簣國亦有鬱主徳不通民欲不達此國之鬱也國鬱處乆則百惡並起而萬災叢至矣上下之相忍也由此出矣故聖王之貴豪士與忠臣也為其敢直言而決鬱塞也周厲王虐民國人皆謗召公以告曰民不堪命矣王使衞巫監謗者得則殺之國莫敢言道路以目三年國人流王於彘此鬱之敗也鬱者不陽也周鼎者鼠令馬履之為其不陽也不陽者亡國之俗也管仲觴桓公日暮矣桓公樂之而徴燭管仲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君可以出矣公不説曰仲父年老矣寡人與仲父為樂將幾之請夜之管仲曰君過矣夫厚於味者薄於徳沈於樂者反於憂壯而怠則失時老而解則無名臣乃今將為君勉之若何其沈於酒也管仲可謂能立行矣凡行之墯也於樂今樂而益飭行之壞也於貴今主欲留而不許伸志行理貴樂弗為變以事其主此桓公之所以霸也列精子高聽行乎齊湣王善衣東布衣白縞冠顙推之履特㑹朝雨袪步堂下謂其侍者曰我何若侍者曰公姣且麗列精子高因步而窺於井粲然惡丈夫之狀也喟然嘆曰侍者為吾聽行於齊王也夫何阿哉又况於所聽行乎萬乗之主人之阿之亦甚矣而無所鏡其殘亡無日矣孰當可而鏡其唯士乎人皆知説鏡之明已也而惡士之明已也鏡之明已也功細士之明已也功大得其細失其大不知類耳趙簡子曰厥也愛我鐸也不愛我厥之諫我也必於無人之所鐸之諫我也喜質我於人中必使我醜尹鐸對曰厥也愛君之醜也而不愛君之過也鐸也愛君之過也而不愛君之醜也臣嘗聞相人於師敦顔而土色者忍醜不質君於人中恐君之不變也此簡子之賢也人主賢則人臣之言刻簡子不賢鐸也卒不居趙地有况乎在簡子之側哉
  自知篇 欲知平直則必準繩欲知方圓則必䂓矩人主欲自知則必直士故天子立輔弼設師保所以舉過也夫人故不能自知人主猶甚存亡安危勿求於外務在自知堯有欲諌之皷舜有誹謗之木湯有司過之士武王有戒愼之鞀猶恐不能自知今賢非堯舜湯武也而有揜蔽之道奚繇自知哉荆成齊莊不自知而殺吳王智伯不自知而亡宋中山不自知而滅晉惠公趙括不自知而虜鑚荼龎涓太子申不自知而死敗莫大於不自知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鐘者欲負而走則鐘大不可負以椎毁之鐘况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已也遽揜其耳惡人聞之可也惡已自聞之悖矣為人主而惡聞其過非猶此也惡人聞其過尚猶可魏文侯燕飲皆令諸大夫論已或言君之智也至於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説形於顔色任座趍而出次及翟黄翟黄曰君賢君也臣聞其主賢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賢也文侯喜曰可反歟翟黄對曰奚為不可臣聞忠臣畢其忠而不敢遠其死座殆尚在於門翟黄往視之任座在於門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階而迎之終座以為上客文侯微翟黄則幾失忠臣矣上順乎主心以顯賢者其唯翟黄乎
  劉向臣道篇 明主者有三懼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過二曰得意而恐驕三曰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何以識其然也越王勾踐與呉人戰大敗之兼有九夷當是時也南面而立近臣三遠臣五令羣臣曰聞吾過而不告者其罪刑此處尊位而恐不聞過者也昔者晉文公與楚人戰大勝之燒其軍火三日不滅文公退而有憂色侍者曰君大勝楚今有憂色何也文公曰吾聞能以戰勝而安者其唯聖人乎若夫詐勝之徒未嘗不危也吾以是憂此得意而恐驕也昔齊桓公得筦仲隰朋辯其言説其義令具太牢進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筦仲隰朋東面而立桓公賛曰自吾得二子之言吾目加明耳加聰不敢獨擅願薦之先祖此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者也
  高繚仕於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諫曰高繚之事夫子三年曾無以爵位而逐之其義可乎晏子曰嬰仄陋之人也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是以逐之也
  晉平公問叔向曰歲饑民疫翟人攻我我將若何對曰歲饑來年而反矣疾疫將止矣翟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於此者乎對曰夫大臣重禄而不極諫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顧寵於小官而君不知此誠患之大者也公曰善於是令國中曰欲有諫者為隱左右言及國吏罪
  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齊之美麗者也忌不自信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從外來與坐談問之吾與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來熟視之自以為不如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逺甚暮寢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令初下羣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暮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燕趙韓魏聞之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庭
  孟嘗君出行國至楚獻象牀郢之登徒直使送之不欲行見孟嘗君門人公孫戍曰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牀象牀之直千金傷此若髪漂賣妻子不足償之足下能使僕無行先人有寳劒願得獻之公孫戍曰諾入見孟嘗君曰君豈受楚象牀哉孟嘗君曰然公孫戌曰臣願君勿受孟嘗君曰何哉公孫戍曰小國所以皆致相印於君者聞君於齊能振達貧窮有存亡繼絶之義小國英傑之士皆以國事累君説君之義慕君之亷也今君到楚而受象牀所未至之國將何以待君臣戍願君勿受孟嘗君曰諾公孫戍趨而去未出至中閨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無受象牀甚善今何舉足之高志之揚也公孫戍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寳劒一孟嘗君曰何謂也公孫戌曰門下百數莫敢入諫臣獨入諫臣一喜諫而得聽臣二喜諫而止君之過臣三喜輸象牀郢之登徒不欲行許戍以先人之寳劒孟嘗君曰善受之乎公孫戍曰未敢曰急受之因書門版曰有能揚文之名止文之過私得寳於外者疾入諫
  漢袁盎告歸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車拜謁丞相從車上謝袁盎袁盎還愧其吏乃之丞相舎上謁求見丞相丞相良乆而見之盎因跪曰願請閒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與長史掾議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語袁盎即跪説曰君為丞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謂不如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定天下為將相而誅諸吕存劉氏君乃為材官蹶張遷為隊率積功至淮陽守非有竒計攻城野戰之功且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嘗不稱善何也則欲以置天下賢士大夫上日聞所不聞明所不知日益聖智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乆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將軍幸教引入與坐為上客
  陳忠疏廣言路 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納切直之謀忠臣盡蹇諤之節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舎周昌桀紂之譬孝文嘉袁盎人豕之譏武帝納東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廣徳自刎之切昔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為大對曰大臣重禄不極諫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於是下令曰吾欲進善有謁而不通罪至死今明詔崇高宗之徳推宋景之誠引咎克躬諮訪羣吏言事者見杜根成翊世等新䝉表録顯列二臺必承風響應爭為切直若嘉謀異䇿宜輙納用如其管穴妄有譏刺雖苦口逆耳不得事實且優游寛容以示聖朝無諱之美若有道之士對問高者宜垂省覽特遷一等以廣直言之路
  諸葛亮與羣下教 夫參署者集衆思廣衆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弊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啓告茍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啓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
  北魏髙祖謂羣臣曰國家從來有一事可嘆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納諫人臣患不能盡忠自今朕舉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識卿等亦當舉之如是得人者有賞不言者有罪卿等當知之
  晉王沈為豫州刺史至鎮乃下教曰自古賢聖樂聞誹謗之言聽輿人之論芻蕘有可録之事負薪有廊廟之語故也自至鎮日未聞逆耳之言豈未明虚心故令言者有疑其宣下屬城及士庶若能舉遺逸於林藪黜姦佞於州國陳長吏之可否説百姓之所患興利除害損益昭然者給穀五百斛若達一至之言説刺史得失朝政寛猛令剛柔得適者給穀千斛謂余不信明如皎日主簿陳廞禇䂮曰奉省教㫖伏用感歎勞謙日昃思聞苦言愚謂上之所好下無不應而近未有極諫之辭遠無傳言之箴者誡得失之事將未有也今使教命班下示以賞勸將或恐拘介之士或憚賞而不言貪賕之人將慕利而妄舉茍不合宜賞不虚行則遠聽者未知當否之所在徒見言之不用謂設有而不行愚以告下之事可小須後沉又教曰夫徳薄而位厚功輕而禄重貪夫之所狥高士之所不處也若陳至言於刺史興益於本州達幽隱之賢去祝鮀之佞立徳於上受分於下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直言至理忠也惠加一州仁也功成辭賞亷也兼斯而行仁智之事何故懷其道而迷其國哉禇䂮復白曰堯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諫者以其欵誠之心著也氷炭不言而冷熱之質自明者以其有實也若好忠直如氷炭之自然則諤諤之臣將濟濟而盈庭逆耳之言不求而自至若徳不足以配唐虞明不足以配周公實不可以同氷炭雖懸重賞忠諫之言未可致也昔魏絳由和戎之功𫎇女樂之賜管仲有興齊之勲而加上卿之禮功勲明著然後賞罰隨之未聞張重賞以待諫臣懸穀帛以求盡言也沈無以奪之遂從䂮議
  張寔下令國中曰忝紹前踪庶幾刑政不為百姓之患而比年饑旱殆由庶事有闕竊慕箴誦之言以補不逮自今有面刺孤罪者酬以束帛翰墨陳過者答以筐篚謗言於市者報以羊米賊曹佐高昌隗瑾進言曰聖王將舉大事必崇三訊之法朝置諫官以匡大理凝承輔弼以補闕拾遺今事無巨細盡決聖慮興軍布令朝中不知若有謬闕則下無分謗竊謂宜偃聰塞智開納羣言政刑大小與衆共之若恒内斷聖心則羣寮畏威而面從矣若惡專歸於上雖賞千金終無言也寔納之唐太宗幸太平宫謂侍臣曰人臣順㫖者多犯顔則少今朕欲自聞其失諸公其直言無隱長孫無忌等皆曰陛下無失劉洎曰頃有上書不稱㫖者陛下皆面加窮詰無不慚懼而退恐非所以廣言路馬周曰陛下比來賞罰微以喜怒有所高下此外不見其失上皆納之太宗好文學而辯敏羣臣言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對劉洎上書諫曰帝王之與凡庶聖哲之與庸愚上下相懸擬倫斯絶是知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至尊徒思自强不可得也陛下降恩㫖假慈顔凝旒以聽其言虚襟以納其説猶恐羣下未敢對𫾻况動神機縱天辯飾辭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議欲令凡庶何階應答且多記則損心多語則損氣心氣内損形神外勞初雖不覺後必為累須為社稷自愛豈為性好自傷乎至如秦政强辯失人心於自矜魏文宏才虧衆望於虚説此才辯之累較然可知矣太宗飛白答之曰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比有談論遂致煩多輕物驕人恐由兹道形神心氣非此為勞今聞讜言虚懷以改太宗神采英毅羣臣進見者皆失舉措太宗知之每見人奏事必假以辭色冀聞䂓諫嘗謂公卿曰人欲自見其形必資明鏡君欲自知其過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諫自賢其臣阿䛕順㫖君既失國臣豈能獨全如虞世基等謟事焬帝以保富貴焬帝既弑世基等亦誅公輩宜用此為戒事有得失無惜盡言
  高宗嘗謂五品以上曰頃在先帝左右見五品以上論事或仗下面陳或退上封事終日不絶豈今日獨無事耶何公等皆不言耶
  宋太祖招常參官轉對每五日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指陳時政得失事關急切者許非時上章
  仁宗幸龍圖天章閣以手詔問輔臣及御史中丞以上時政闕失皆給筆札令即坐以對時陳執中不學少文固辭不對宋庠亦請至中書合議條奏乃聽兩府歸而上之翰林學士張方平方鎖院草制夜半以所條對俱上言汰冗兵退剰貟愼磨勘擇將帥四事帝覽奏驚異詰旦更賜手札問詔所不及者方平復上備邊恤刑二事又言古今治亂之變只在上下之勢離合而已比來朝庭頗引輕險之人内為言官外為按察多發人曖昧之事議論展轉縁飾沽激天下承風靡然一變故將相以至卿大夫士一動一為輒曰恐致人言更相姑息専避嫌疑茍且因循求免謗咎何暇展布四體為國立事者哉願陛下深為留神務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惟審於聽受而已殿中侍御史何郯上言古者人君以天下至廣非一人聰明所能盡故内則公卿大夫謀於朝外採百工庶人議於下今國家設侍從之官自學士以至待制皆自文學選以備顧問公卿之才並由此出自頃相承朝廷惟以文翰待之而不責其言議臣下亦以職分當爾自安循黙以天下利害之大備言責者惟御史諫官僅十人而欲陛下聰明無所遺政理無所失不可得矣伏乞頒詔告諭兩制臣寮自今有聞朝政闕失並許上章論列欲進用臣寮取其禆輔多者用為選首庶使親侍之臣各知責任務圖傾竭以助政化帝嘉納之
  仁宗時西事日擾括畿内京東西淮南馬詔樞宻同宰臣議邊事出内藏緡錢八十萬陜西糴軍儲訪知邊事者釋冦所至州縣罪及夏税時禁越職言事富弼因論日食謂應天變莫若通下情帝嘉納之於是盡除其禁許中外臣庶上封章言朝政得失
  詔曰朕於卿大夫才不能盡知面不能盡識若不采其言而觀其行審其意而察其忠則何以見器識之淺深知任用之得失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茍求之不言咎將誰執
  英宗時太后遣内侍梁惟簡勞司馬光問為政所當先光請開言路詔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設六語云若隂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揺機事之重或迎合己行之令上以僥倖希進下以眩惑流俗若此者罰無赦后復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諫乃拒諫也人臣惟不言言則入六事矣乃具論其情改詔行之於是上封事者千數陳瓘論求言之詔未及舊弼 臣初睹陛下近因日食詔許中外臣民實封言事天下之忠言必自此而進矣然而求言之詔普逮於臣而乞言之禮未加於黄耉切慮耆徳故老乆去朝廷或在謫籍或已得謝忠於狥國意欲有言泛然應詔則非舊弼之體宻貢封事則有强聒之嫌若非聖問俯及隆謙示敬則黄耉之言或不樂告是以周家忠厚尊事黄耉秦穆改過復詢黄髪詩書所載聖主之所宜行也願因側身懼變之時明示養老乞言之禮必有嘉謀來助初政格王正事無先於此伏望陛下上稟慈闈議而行之天下幸甚
  王巖叟請廣言路參用四方之士 臣以謂天下之事度而知之不如耳聞其説耳聞其説不如目睹其眞今四海之大萬里之遠民情之利害不可以槩言風俗之美惡不可以凡舉人材之賢不肖不可以互知竊以陛下所賴以察四方之事達四方之情者數路人而已而専用一方之人非所以廣聰明於天下也臣願陛下常於言路參用四方之士天下幸甚
  理宗時眞徳秀言五事其三兵事四曰導䛕之言不可聴言今邊事方殷正君臣戒懼之日而縉紳大夫工為䛕説或以五福足恃為言夫乾象告愆邇日
  尤甚其可恃䜟諱不經之説而忽昭昭之儆戒乎惟陛下鑒天人之相因察䛕佞之有害益修其
  本以格天休宗社之慶也五曰至公之論不可
  忽言公論國之元氣也元氣痞鬲不可以為人
  公論湮鬱不可以為國深惟今日實公論屈
  伸之機朝廷之上若以言者為愛君為報國
  無猜忌之意而有聽用之誠則公論自此愈伸
  若以言者為沮事為徼名無聽用之誠而有猜忌之意則公論自此復屈夫公論伸屈乃治亂存
  亡之所由分故臣於篇終反復極言惟陛下亮
  臣愚忠也
  元特們徳爾奏比詔内外直言得失今上封事者或徑至御前乞令臣等閲視乃入奏聞仁宗曰言事者當直至御前如細民訢訟者則禁之
  納諫三十四則
  魯宣公夏濫於泗淵里革斷其罟而棄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豋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人助宣氣也鳥獸孕水蟲成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鼈以為夏槁助生阜也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乎禁罝䍡設穽鄂以實廟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澤不伐夭魚禁鯤鮞獸長麑䴠鳥翼鷇卵蟲舎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訓也今魚方别孕不教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藝也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師存侍曰藏罟不如寘里革於側之不忘也
  或謂趙簡子曰君何不更乎簡子曰諾左右曰君未有過何更君曰吾謂是諾未必有過也吾將以求來諫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諫者諫者必止我過無日矣
  師經鼓琴魏文侯起舞賦曰使我言而無見違師經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潰之文侯謂左右曰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當烹提師經下堂一等師經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師經曰昔堯舜之為君也惟恐言而人不違桀紂之為君也惟恐言而人違之臣撞桀紂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釋之是寡人之過也懸琴於城門以為寡人符不補旒以為寡人戒
  韓武子田獸已聚矣田車合矣𫝊來告曰晉公薨武子謂樂懷子曰子亦知吾好田獵也獸已聚矣田車合矣吾可以卒獵而後弔乎懷子對曰范氏之亡也多輔而少拂今臣於君輔也畾於君拂也君胡不問於畾也武子曰盈而欲拂我乎而拂我矣何必畾哉遂輟田齊景公為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曰君不勝欲為臺今復欲為鐘是重歛於民民之哀矣夫歛民之哀而以為樂不祥景公乃止
  景公游於海上而樂之六月不歸令左右曰敢有先言歸者致死不赦顔燭趨進諫曰君樂治海上而六月不歸彼儻有治國者君且安得樂此海也景公援㦸將斫之顔燭趨進撫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君之賢非此二主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參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悦遂歸中道聞國人謀不内矣
  荆文王得如黄之狗⿱⺮困簬之矰以畋於雲夢三月不反得舟一作丹之姬淫朞年不聽朝保申諫曰先王卜以臣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困簬之矰畋於雲澤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朞年不聽朝王之罪當笞匍伏將笞王王曰不穀免於襁褓託於諸侯矣願請變更而無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廢王不受笞是廢先王之命也臣寜得罪於主無負於先王王曰敬諾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細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謂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聞之君子恥之小人痛之恥之不變痛之何益保申趨出欲自流乃請罪於王王曰此不穀之過保將何罪王乃變行從保申殺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務治乎荆兼國三十令荆國廣大至於此者保申敢極言之功也蕭何王陵聞之曰聖王能舉先世之業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荆文王乎故天下譽之至今明主忠臣孝子以為法楚莊王築層臺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糧者大臣諌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已者違楚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見於王其耦曰以身乎吾聞之説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諸御已曰若與予同耕則比力也至於説人主不與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見莊王莊王謂之曰諸御已來汝將諫耶諸御已曰君有義之用有法之行且已聞之土負水者平木負繩者正君受諫者聖君築層臺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釁咎血成於通塗然且未敢諫也已何敢諫乎顧臣愚竊聞昔者虞不用宫之竒而晉并之陳不用子家羈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負羈而宋并之萊不用子猛而齊并之吳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國危桀殺關龍逢而湯得之紂殺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殺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諸侯皆不能尊賢用辯士之言故身死而國亡遂趨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將用子之諫先日説寡人者其説也不足以動寡人之心又危加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説足以動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諸寡人故吾將用子之諫明日令曰有能入諫者吾將以為兄弟遂解層臺而罷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萊乎無諸御已訖無子乎萊乎薪乎無諸御已訖無人乎莊王立為君三年不聽朝乃令於國曰寡人惡為人臣而遽諫其君者今寡人有國家立社稷有諫則死無赦蘇從曰處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愛其死而不諫其君則非忠臣也乃入諫莊王立鼓鐘之間左伏楊姬右擁越姬左裯衽右朝服曰吾鼓鐘之不暇何諫之聽蘇從曰臣聞之好道者多資好樂者多迷好道者多糧好樂者多亡荆國亡無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執蘇從手右抽隂刀刎鐘皷之懸明日授蘇從為相
  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曰必墮其壘培吾將往焉若見壘培是見寅與吉射也尹鐸往而增之簡子如晉陽見壘怒曰必殺鐸也而後入大夫辭之不可曰是昭余讐也郵無正進曰昔先主文子少釁於難從姬氏於公宫有孝徳以出在公族有恭徳以升在位有武徳以羞為正卿有温徳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刑而去其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及景子長於公宫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徳以學子擇言以教子擇師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也委土可以為師保吾何為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必賞惡臣可望矣簡子説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以其賞如伯樂氏曰子免吾死敢不歸禄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若故焉
  晉明帝以故第為湘宫寺備極壯麗欲造十級浮圖而不能乃分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罷郡入見明帝謂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徳用錢不少通直散騎侍郎虞愿侍側曰此皆百姓賣兒貼婦錢所為佛若有知當慈悲嗟愍罪高浮圖何功徳之有侍坐者失色明帝怒使人驅下殿愿徐去無異容明帝好圍棊棊甚拙與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圍棊抗每假借之曰皇帝飛棊臣抗不能斷明帝終不悟好之愈篤愿又曰堯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明帝雖怒甚以愿王國舊臣每優容之
  石勒將營鄴宫廷尉續咸上書切諫勒大怒曰不斬此老臣朕宫不得成也勑御史收之中書令徐光進曰陛下天資聰睿超邁唐虞而更不欲聞忠臣之言豈夏癸啇辛之君邪其言可用用之不可用故當容之柰何一旦以直言而斬列卿乎勒嘆曰為人君不得自專如是豈不識此言之忠乎向戯之耳人家有百疋資尚欲市别宅况有天下之富萬乗之尊乎終當繕之耳且勑停作成吾直臣之氣也因賜咸絹百疋稻百斛
  北魏中書侍郎高允好切諫朝廷事有不便允輒求見高宗常屏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暮或連日不出羣臣莫知其所言語或痛切髙宗所不忍聞命左右扶出然終善遇之時有上事為激訐者高宗省之謂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過子何不作書於衆中諫之而於私室屏處諌者豈非不欲其父之惡彰於外邪至於事君何獨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陳而上表顯諫欲以彰君之短明已之直此豈忠臣所為乎如高允者乃眞忠臣也朕有過未嘗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聞者允皆無所避朕聞其過而天下不知可不謂忠乎允所與同徴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刺史二千石者亦數十百人而允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高宗謂羣臣曰汝等雖執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未嘗有一言䂓正唯伺朕喜悦之際祈官乞爵今皆無功而至王公允執筆佐我國家數十年為益不少不過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書令
  唐高祖時萬年縣法曹孫伏伽上表為隋以惡聞其過亡天下陛下龍飛晉陽遠近響應未期年而登帝位徒知得之之易不知隋失之之不難也臣謂宜易其覆轍務盡下情凡人君言動不可不愼竊見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獻鷂鶵者此乃少年之事豈聖王所須哉又百戲散樂亡國淫聲近太常於民間借婦女裙襦五百餘襲以充妓衣擬五月五日𤣥武門游戲此亦非所以為子孫法也凡如此類悉宜廢罷善惡之習朝夕漸染易以移人皇太子諸王參僚左右宜謹擇其人其有門風不能雍睦為人素無行義專好奢靡以聲色游獵為事者皆不可使之親近也自古及今骨肉乖離以至敗國亡家未有不因左右離間而然也願陛下愼之高祖省表大悦下詔褒稱擢為治書侍御史賜帛三百疋仍頒示遠近
  髙祖考第羣臣以李綱孫伏伽為第一因置酒高㑹謂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驕臣謟亡天下朕即位以來每虚心求諫然唯李綱差盡忠欵孫伏伽可謂誠直餘人猶踵弊風俛首而已豈朕所望哉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懐必盡勿自隱也因命捨君臣之敬極歡而罷
  太宗問魏徴比來朝臣何殊不論事對曰陛下虚心采納必有言者凡臣狥國者寡愛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太宗曰然人臣關説忤㫖動及刑誅與夫蹈湯火冒白刃者亦何異哉是以禹拜昌言良為此也
  太宗時盧多遜専政羣臣章奏必先白多遜然後敢通又必於閤門署狀云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田錫貽書多遜乞免署狀多遜不悦出錫為河北南路轉運副使錫因入辭直進封事言朝廷大體者四其一乞修徳以來遠宜罷交州屯兵其二言今諫官不聞廷爭給事中不聞封駁左右史不聞升陛記言動御史不敢彈奏中書舎人未嘗訪以政事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祕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願擇才任之使各司其局其三言邇者㝢縣平寧京師富庶軍營馬監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輪奐又闢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省湫隘郎官無本局尚書無聽事九寺三監寓天街之兩廊貢院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耶願别修省寺用列職官其四言按獄官令枷杻鉗鎖皆有定式今以鐵為枷於法所無去之可也帝覽疏優詔褒答賜錢五十萬宋事誤列於此
  魏徴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膽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顔苦諫或逢太宗怒甚徴神色不移太宗亦為之霽威嘗謁告上冡還言於太宗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嚴裝已畢而竟不行何也太宗笑曰初實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輟耳太宗嘗得佳鷂自臂之望見徴來匿懷中徴奏事故久不已鷂竟死懷中
  太宗嘗閒居與王珪語有美人侍側太宗指示珪曰此廬江王瑗之姬也瑗殺其夫而納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納之為是邪非邪太宗曰殺人而取其妻卿何問是非對曰昔齊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仲以為無異於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為聖心是之也太宗悦即出之還其親族太宗使太常少卿祖孝孫教宫人音樂不稱㫖太宗責之温彦博王珪諫曰孝孫雅士今乃使之教宫人又從而譴之臣竊以為不可太宗怒曰朕寘卿等於腹心當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為孝孫游説邪彦博拜謝珪不拜曰陛下責臣以忠直今臣所言豈私曲邪此乃陛下負臣非臣負陛下太宗黙然而罷明日上謂房𤣥齡曰自古帝王納諫誠難朕昨責温彦博王珪至今悔之公等勿為此不盡言也
  太宗謂執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賞罰故欲公等極諫公等亦宜受人諫不可以已之所欲惡人違之茍自不能受諫安能諫人
  長樂公主將出降太宗以公主皇后所生特愛之勑有司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魏徴諫曰昔漢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陽今資送公主倍於長主得無異於明帝之意乎太宗然其言入告皇后后歎曰妾極聞陛下稱重魏徴不知其故今觀其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眞社稷之臣也妾與陛下結髪為夫婦曲承恩禮每言必先𠉀顔色不敢輕犯威嚴况以人臣之疎遠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也因請遣中使賫錢四百緡絹四百疋以賜徴且語之曰聞公正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宜常秉此心勿轉移也太宗嘗罷朝怒曰㑹須殺此田舎翁后問為誰太宗曰魏徴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於庭太宗驚問其故后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徴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太宗乃悦
  太宗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徴昔為仇讐不謂今日同得此宴太宗曰徴珪盡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徴每諫我不從我與之言輙不應何也魏徴對曰臣以事為不可故諫若陛下不從而臣應之則事遂施行故不敢應太宗曰且應而復諫庸何傷對曰昔舜戒羣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臣心知其非而口應陛下乃面從也豈稷契事舜之意邪太宗大笑曰人言魏徴舉止疎慢我視之更覺娬媚正為此耳徴起拜謝曰陛下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數犯顔色乎
  太宗問魏徴曰羣臣上書可采及召對多失次何也對曰臣觀百司奏常事數日思之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諫者怫意觸忌非陛下借之辭色豈敢盡其情哉太宗由是接羣臣辭色愈温嘗曰焬帝多猜忌臨朝對羣臣多不語朕則不然與羣臣相親如一體耳
  中牟丞皇甫徳參上言修洛陽宫勞人收地租厚歛俗好高髻蓋宫中所化太宗怒謂房𤣥齡等曰徳參欲國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無髪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謗訕之罪魏徴諌曰賈誼當漢文帝時上書云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自古上書不激切不能動人主之心所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唯陛下裁察太宗曰朕罪斯人則誰復敢言乃賜絹二十疋他日徴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雖勉强含容非曩時之豁如太宗乃更加優賜拜監察御史
  皇孫生宴五品以上於東宫太宗曰貞觀之前從朕經營天下𤣥齡之功也貞觀以來繩愆糾繆魏徴之功也皆賜之佩刀太宗謂徴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對曰威徳所加比貞觀之初則遠矣人悦服則不逮也太宗曰今所為猶往年也何以異對曰陛下貞觀之初恐人不諫常導之使言中間悦而從之今則不然雖勉從之猶有難色所以異也太宗曰其事可聞歟對曰陛下昔欲殺元律師孫伏伽以為法不當死陛下賜以陵蘭公主園直百萬或云賞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來未有諫者故賞之此導之使言也司户栁雄妄訴隋資陛下欲誅之納戴胄之諫而止是悦而從之也近皇甫徳參上書諫修洛陽宫陛下恚之雖以臣言而罷勉從之也太宗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魏徴有疾太宗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今欲自往恐益為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徴上言比者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為而然漸不可長又言陛下臨朝常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蓋彌彰竟有何益
  太宗問諌議大夫禇遂良曰舜造漆器諫者十餘人此何足諫對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為之忠臣愛君必防其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諌矣太宗曰然朕有過卿亦當諌其漸朕見前世帝王拒諌者多云業已為之或云業已許之終不為改如此欲無危亡得乎
  徳宗問陸䞇以當今切務䞇上疏 為下者莫不願忠為上者莫不求理然而下每苦上之不理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兩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願達於上上之情莫不求知於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難達上恒苦下之難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謂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勝人恥聞過騁辯給眩聰明厲威嚴恣强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謟䛕顧望畏愞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勝必甘於佞辭上恥過必忌於直諫如是則下之謟䛕者順㫖而忠實之語不聞矣上騁辯必勦説而折人以言上眩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詐如是則下之顧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辭不盡矣上厲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䂓如是則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説不伸矣夫以區域之廣大生靈之衆多宫闕之重深高卑之限隔自黎獻而上獲睹至尊之光景者踰億兆而無一焉就獲覩之中得接言議者又千萬不一幸而得接者猶有九弊居其間則上下之情所通鮮矣上情不通於下則人惑下情不通於上則君疑疑則不納其誠惑則不從其令誠而不見納則應之以悖令而不見從則加之以刑下悖上刑不敗何待是使亂多理少從古以然 昔趙武呐呐而為晉賢臣絳侯木訥而為漢元輔然則口給者事或非信辭屈者理或未窮人之難知堯舜所病胡可以一詶一詰而謂盡其能哉以此察天下之情固多失實以此輕天下之士必有遺才 諫者多表我之能好諫者直示我之能賢諫者之狂誣明我之能恕諫者之漏泄彰我之能從有一于斯皆為盛徳是則人君之與諫者交相益之道也諫者有爵賞之利君亦有理安之利諫者得獻替之名君亦得采納之名然猶諫者有失中而君無不美唯恐讜言之不切天下之不聞如此則納諫之徳光矣徳宗頗采用其言
  憲宗嘗從容問李絳曰諫官多謗訕朝政皆無事實朕欲摘其尤者一二人以儆其餘何如對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聰明也人臣死生繫人主喜怒敢發口諫者有幾就有諫者皆晝度夜思朝刪暮減比得上達什無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諫猶懼不至况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非社稷之福也憲宗善其言而止
  李孝本二女配没右軍文宗取之入宫右拾遺魏謩上疏曰陛下不邇聲色屢出宫女以配鰥夫竊聞數月以來教坊選試以百數莊宅收市猶未已又召李孝本女入宫不避宗姓大興物論臣竊惜之昔漢光武一顧列女屏風宋𢎞猶正色抗言光武即撤之陛下豈可不思宋𢎞之言欲居光武之下乎文宗即出孝本女擢謩為補闕曰朕選市女子以賜諸王耳憐孝本女宗枝髫齓孤露故收養宫中謩於疑似之間皆能盡言可謂愛我不忝厥祖矣命中書優為制辭以賞之謩徴之五世孫也
  文宗對中書舎人栁公權等於便殿文宗舉衫袖示之曰此衣已三澣矣衆皆美文宗之儉徳公權獨無言文宗問其故對曰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當進賢退不肖納諫諍明賞罰乃可以致雍熈服澣濯之衣乃末節耳文宗曰朕知舎人不應復為諫議以卿有諍臣風采須屈卿為之
  文宗問翰林學士栁公權以外議對曰郭𪰋除邠寧外間頗以為疑文宗曰𪰋尚父之姪太后叔父在宫無過自金吾作小鎭外間何尤焉對曰非謂𪰋不應為節度使也聞陛下近取𪰋二女入宫有之乎文宗曰然入參太皇太后耳公權曰外間不知皆云𪰋納女後宫故得方鎮文宗俛首良久曰然則柰何對曰獨有自南内遣歸其家則外議自息矣是日太皇太后遣中使送二女還𪰋家
  宣宗欲幸華清宫諫官論之甚切宣宗為之止宣宗樂聞䂓諫凡諫官論事門下封駮茍合於理多屈意從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讀之
  憲宗每有軍國大事必與諸學士謀之嘗踰月不見學士李絳等上言臣等飽食不言其自為計則得矣如陛下何陛下詢訪理道開納直言實天下之幸非臣等之幸也上遂召對白居易因論事言陛下錯矣上變色而罷宻召絳謂曰居易小臣不遜須令出院絳曰陛下容納直言故羣臣敢竭誠無隱居易言雖少思志在納忠陛下今日罪之臣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廣聰明昭聖徳也上悦待居易如初上嘗欲近獵苑中至蓬萊池西謂左右曰李絳必諫不如且止絳嘗面陳吐突承璀専横語極懇切上作色曰卿言太過絳泣曰陛下置臣於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愛身不言是臣負陛下言之而陛下惡聞乃陛下負臣也上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眞忠臣也他日盡言皆應如是遂以為中書舎人學士如故絳嘗從容諫上聚財上曰今政令不及兩河湟淫淪於左衽朕日夜思雪祖宗之恥而財力不贍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宫中用度極儉薄多藏何用邪
  元英宗欲以元夕張燈禁中為鰲山時張養浩以禮部尚書參議中書省事遂具疏因拜住以諫曰世祖臨御三十餘年每值元夕閭閻之間燈火亦禁况闕廷宫掖之嚴䆳尤當戒愼今燈山之構所玩者小所繫者大所樂者淺所患者深帝大怒既而喜曰非張希孟不敢言即罷之賜養浩尚服金織幣以旌其直
  不納諫十則附
  周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衞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𥉡賦矇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䂓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王弗聽於是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
  魯隱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也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皁𨽻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將略地焉遂往陳魚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書曰公矢魚于棠非禮也且言逺地也
  嚴公如齊觀社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正民也是故先王制諸侯使五年四王一相朝也終則講於㑹以正班爵之義帥長幼之序訓上下之則制財用之節其間無由荒怠夫齊棄大公之法而觀民於社君為是舉而往觀之非故業也何以訓民土發而社助時也收攟而烝納要也今齊社而往觀旅非先王之訓也天子祀上帝諸侯㑹之受命焉諸侯祀先王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臣不聞諸侯之相㑹祀也祀又不法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公不聽遂如齊
  晉靈公不君厚歛以雕墻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㑹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唯羣臣賴之又曰衮職有闕唯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衮不廢矣猶不改
  唐徳宗長女唐安公主薨上欲為造㙮厚葬之姜公輔表諫以為山南非乆安之地且宜儉薄以副軍鎮之急上謂陸䞇曰造塔小費非宰相所宜論公輔正欲指朕過失自求名耳䞇上奏曰比論事者當問理之是非豈計事之大小故唐虞之際主聖臣賢而慮事之微日至萬數然則微之不可不重也如此陛下又安可忽而勿念乎若謂諫諍為指過則剖心之主不見罪於哲王以諫諍為取名則匪躬之臣不宜垂訓於聖典假有意將指過諫以取名但能聞善而遷見諫不逆則所指者適足以彰陛下莫大之善所取者適足以資陛下無彊之休因而利焉所獲多矣儻或恣其指過而不改則陛下招惡直之譏黜其取名而不容則陛下被違諫之謗是乃掩已過而過彌著損彼名而名益彰果而行之所失大矣上意猶怒罷公輔為左庶子
  懿宗勑以閤門使吳徳應等為館驛使臺諫上言故事御史巡驛不應忽以内臣代之懿宗諭以勑命已行不可復改左拾遺劉蜕上言昔楚子縣陳得申叔一言而復封之太宗發卒修乾元殿聞張𤣥素諫即日罷之自古明君所尚者從諫如流豈有已行而不改且勑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為不可弗聽
  後唐閩王昶以永泰葉翹為内宣徽使參政事翹博學質直閩惠宗擢為福王友昶以師傅禮待之多所禆益宫中謂之國翁昶既嗣位驕縱不與翹議國事一旦昶方視事翹衣道士服過庭中趨出昶召還拜之曰軍國事殷乆不接對孤之過也翹頓首曰老臣輔導無狀致陛下即位以來無一善可稱願乞骸骨昶曰先帝以孤屬公政令不善公當極言柰何棄孤去厚賜金帛慰諭令復位昶元妃梁國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昶嬖李春燕待夫人甚薄翹諫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禮柰何以新愛而棄之昶不悦由是疎之未幾復上書言事昶批其紙尾曰一葉隨風落御溝遂放歸永泰以壽終
  宋張來諱言 高宗自誅長孫無忌放禇遂良等後天下以言為諱者二十餘年其後一御史嘗抗論一不急事時謂鳳鳴朝陽方其以言為諱也武氏不出房闥而取其國天子自殿陛之下門闕之外顛倒錯亂無由知之而其左右忠臣良士豈無良䇿善計亦不敢告故以牝奪雄坐房奥奪廟社犯天下之至不順為天下之難成而有功此譬如盜入主人之家執其主塗其耳目而唯其所為何求而不得哉張子曰天將亂人之國則必使諱人之言人之愛其身其寢食起居有少異焉而人告之則必信之又從而治之夫如是則可以終身而無疾今其寢食起居類非平人之狀而其親戚朋友旁視而不敢告一日疾作而死矣太宗以蘭陵公主園賞言者其直百萬非好名也事當然也
  敢言 漢王鳳以外戚輔政殺王章以杜天下能言之口而梅福以南昌尉上書顯攻之而不忌唐文宗時宦人握禁兵制天子樞宻使權過宰相誰敢少忤其意而劉蕡對䇿肆言其惡斥其簒弑廢立之罪而明皇時李林甫為相幾二十年固寵市權愚瞽其君内助楊氏之勢外成禄山之亂補闕杜璡嘗再上書論事斥為下邽令林甫以語動其餘曰立仗馬終日無聲飫三品芻豆一鳴則黜之矣後雖欲不鳴得乎由是諫諍路絶矣夫林甫之威未慘於漢廷之外戚唐文宗之宦官也而梅福劉蕡敢犯之而林甫徒以區區貶斥而天下之士震怖如畏虎狼此其故何也王鳳得政之初帝失徳未深猶可與論道理商成敗而漢之公卿猶有賢智忠義之士也文帝大和二年名臣在朝者如裴度李絳韋處厚之徒猶數人公卿侍從之間差可告語其勢足以持典刑也故此二子者非妄發恣行而心實有所持也若林甫之時人主淫昏於上視天下之治亂如越人視秦人之肥瘠不可與言矣而朝廷之士有一介之善略能别白黑者則林甫斥逐之而無餘矣國中空無人上下内外皆從君於昏者也而天下之士雖欲有言何恃以救其禍乎此人之所甚畏也嗚呼國無善人國非其國也可不懼哉明皇嘗論林甫曰此子妬賢嫉能無與為比則其時人物可知也
  理宗時諫臣言譁徒吻士結黨扣閽簧鼓是非為攫利之計詔中外士庶上書其言有益於國者必加精採儻涉私邪朋姦罔上妄肆雌黄當嚴加究問是時臺綱不振嬖寵干政彈文及其私黨則内降聖㫖宣諭刪去謂之節帖臺諫不敢與爭
  不罪諫官五則附
  漢靈帝時朱儁擊黄巾護軍司馬𫝊燮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内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今張角起於趙魏黄巾亂於六州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者也臣奉辭伐罪戰無不克黄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耳陛下仁徳寛容多所不忍故閹豎弄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黄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氷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説共長虛偽夫孝子疑於屢至市虎成於三夫若不詳察真偽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趙忠見其疏而惡之燮擊黄巾功多當封忠譛訴之靈帝識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
  唐憲宗甫過公除即事游畋聲色賜與無節欲以重陽大宴拾遺李玨帥其同寮上疏曰元朔未改山陵尚新雖陛下就易月之期俯從人欲而禮經著三年之制猶服心䘮合宴内庭事將未可上不聽羣臣入閤退諌議大夫鄭覃崔郾等五人進言陛下宴樂多過游畋無度今胡冦壓境忽有急奏不知乘輿所在又晨夕與近習倡優狎䁥賜與過厚夫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與雖内藏有餘願陛下愛之萬一四方有事不復使有司重歛百姓時乆無閤中論事者上始甚訝之謂宰相曰此輩何人對曰諌官上乃使人慰勞之曰當依卿言宰相皆賀然實不能用也上嘗謂給事中丁公著曰聞外間人多宴樂此乃時和人安足用為慰公著對曰此非佳事恐漸勞聖慮上曰何故對曰自天寳以來公卿大夫競為游宴沉酣晝夜優雜子女不愧左右如此不已則百職皆廢陛下能無獨憂勞乎願少加禁止乃天下之福也
  後唐太常丞史在徳性狂狷上書歴詆内外文武之士請徧加考試黜陟能否執政大怒盧文紀及補闕劉濤皆請加罪唐主謂學士馬𦙍孫曰朕新臨天下宜開言路若朝士以言獲罪誰敢言者卿為朕作詔書宣朕意乃下詔略曰昔魏徴請賞皇甫徳參今濤等請黜史在徳事同言異何其遠哉在徳情在傾輸安可責也宋太宗第五子益王元傑嘗作假山召寮屬置酒衆皆褒美姚坦獨俛首王强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安得假山王驚問故坦曰坦在田舎時見州縣督税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滿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時帝亦為假山未成聞之亟毁焉王每有過失坦輙盡言䂓正左右教王稱疾帝憂甚召乳母問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姚坦檢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選端士輔王為善今乃欲使我遂正人王年少豈解此也必爾輩教之杖乳母于後園召坦慰諭之
  仁宗時王介蘇軾蘇轍皆在舉中轍對切直胡宿力請黜之帝不許曰以直言召人柰何以直棄之乃取入第四等王安石意轍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撰辭韓琦曰此人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徳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為之詞時有詔舎人院無得申請改除文字安石爭之曰審如是則舎人不得復行其職而一聽大臣所為今大臣之弱者不敢為陛下守法而强者則挾上㫖以造令諫官御史無敢逆其意者臣實懼焉語皆侵執政執政者不悦㑹以母䘮遂去職
  罪諫官九則附
  宋文帝時彭城王義康至豫章辭刺史以義康都督江交廣三州諸軍事前龍驤叅軍巴東扶令育詣闕上表稱昔袁盎諫漢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殺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無及彭城王義康先朝之愛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謬之愆正可數之以善惡導之以義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逺送南垂草萊黔首皆為陛下痛之廬陵往事足為龜鑑恐義康年窮命盡奄忽于南臣雖微賤竊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惡枝之宜伐豈知伐枝之傷樹伏願亟召義康返于京甸兄弟協和君臣輯睦則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何必司徒公揚州牧然後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於國為非請伏重誅以謝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獄賜死裴子野論曰夫在上為善若雲行雨施萬物受其賜及其惡也若天裂地震萬物所驚駭其誰弗知其誰弗見豈戮一人之身鉗一夫之口所能攘迯所能弭滅哉是皆不勝其忿怒而有增於疾疹也以太祖之含𢎞尚掩耳於彭城之戮自斯以後誰易由言有宋累葉罕聞直諒豈骨鯁之氣俗愧前古抑時王刑政使之然乎張約隕於權臣扶育斃於哲后宋之鼎鑊吁可畏哉
  侍中沈懷文數以直諫忤㫖孝武帝嘗出射雉風雨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㑹召入雉塲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啓宜從智淵未及言孝武帝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顔竣邪何以恒知人事每孝武帝燕集在坐者皆令沈醉嘲謔無度懷文素不飲酒又不好戲調武帝謂故欲異已謝莊嘗戒懷文曰卿每與人異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異物性所得耳孝武帝乃出懷文為晉安王子勲征虜長史領廣陵太守懷文猶未發為有司所糾免官禁錮十年懷文賣宅欲還東孝武帝聞之大怒收付廷尉賜懷文死
  隋煬(「旦」改為「𠀇」)帝問侍臣盜賊左翊衞大將軍宇文述曰漸少焬帝曰比從來少幾何對曰不能什一納言蘇威引身隱柱煬(「旦」改為「𠀇」)帝呼前問之對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漸近煬(「旦」改為「𠀇」)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皆化為盜乎比見奏賊皆不以實遂使失於支計不時翦除又昔在鴈門許罷征遼今復徴發賊何由息煬(「旦」改為「𠀇」)帝不悦而罷尋屬五月五日百僚多饋珍玩威獨獻尚書或譛之曰尚書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遜焬帝益怒頃之煬(「旦」改為「𠀇」)帝問威以伐高麗事威欲焬帝知天下多盜對曰今兹之役願不發兵但赦羣盜自可得數十萬遣之東征彼喜於免罪爭務立功高麗可滅焬帝不懌威出御史大夫裴藴奏曰此大不遜天下何處有多許賊煬(「旦」改為「𠀇」)帝曰老革多姦以賊脅我欲批其口且復隱忍藴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張行本奏威昔在高陽典選濫授人官畏怯突厥請還京師焬帝令案驗獄成下詔數威罪狀除名為民後月餘復有奏威與突厥隂圖不軌者事下裴藴推之藴處威死威無以自明但摧謝而已焬帝憫而釋之曰未忍即殺遂并其子孫三世皆除名
  唐陸䞇在翰林為徳宗所親信居艱難中雖有宰相大小之事徳宗必與䞇謀之故當時謂之内相徳宗行止必與之俱梁洋道險嘗與䞇相失經夕不至徳宗驚憂涕泣募得䞇者賞千金久之乃至徳宗喜甚太子以下皆賀然䞇數直諌迕上意盧杞雖貶官徳宗心庇之䞇極言杞姦邪致亂徳宗雖貌從心頗不悦故劉從一姜公輔皆自下陳登用䞇恩遇雖隆未得為相
  僖宗日夕專與宦官同處議天下事待外臣殊薄左拾遺孟昭圖上疏曰治安之代遐邇猶應同心多難之時中外尤當一體去冬車駕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以下悉為賊所屠前夕黄頭軍亂陛下亦不召宰相朝臣至今未知聖躬安否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盡可信南司未必盡無用若天子與宰相了無關涉朝臣皆若路人臣恐收復之期尚勞宸慮疏入田令孜屏不奏矯詔貶昭圖嘉州司户遣人沈於蟇賾津聞者氣塞
  宋仁宗時范仲淹以吕夷簡執政進用多出其門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為遷序如此為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况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悦他日論建都之事仲淹進曰洛陽險固而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宫室帝以問夷簡夷簡對曰仲淹迂濶務名無實仲淹聞之乃為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弊且曰漢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禍臣恐今日亦有張禹壞陛下家法夷簡訴仲淹越職言事離間君臣引用朋黨仲淹對益切由是落職知饒州集賢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譏刺大臣重加譴謫儻其言未合聖慮在陛下聽與不聽耳安可以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為多詐張昭論將以魯肅為麄疎漢皇呉主熟聞訾毁兩用無猜豈損令徳陛下自親政以來屢逐言事者恐鉗天下口請改前命疏入坐落職監筠州酒税舘閣校勘尹洙上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與之義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臣不可茍免夷簡怒斥監郢州酒税舘閣校勘歐陽修貽書責司諫高若訥曰仲淹以非辜逐君不能辨猶以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是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若訥怒上其書修坐貶夷陵令時朝士畏宰相無敢送仲淹者獨龍圖閣直學士李紘集賢校理王質出郊飲餞之或以誚質質曰希文賢者得為朋黨幸矣舘閣校勘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以譽仲淹靖洙修而議若訥都人相傳寫粥書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適至買以歸張於幽州舘御史韓縝希夷簡㫖請以仲淹朋黨榜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者從之
  范鎭上疏致仕 臣言青苗不見聽一宜去薦蘇軾孔文仲不見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認母壞人倫逆天理而欲以為御史反為之罷舎人逐臺諫王韶上書肆意欺罔以興造邊事事敗則置而不問反為之罪帥臣及不用蘇軾則掎摭其過不悦孔文仲則遣之歸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是非得失能迯聖鑑乎因復極言青苗之害且曰陛下有納諫之資大臣進拒諫之計陛下有愛民之性大臣用殘民之術疏入王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顫乃自草制極詆之遂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宜得恩典悉不與鎭謝表略曰願陛下集羣議為耳目以除壅蔽之姦任老成為心腹以養中和之福天下聞而壯之蘇軾往賀曰公雖退而名益重矣鎭愀然曰君子言聽計從消患於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賜無智名無勇功吾獨不得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徽宗時童貫權益張與黄經臣胥用事中丞盧航表裏為姦縉紳側目陳禾曰此國家安危之本也遂上書劾貫經臣怙寵弄權之罪願亟竄之遠方論奏未終帝拂衣起禾引帝衣請畢其説衣裾落帝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豈惜碎首以報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貴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禍言愈切帝變色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内侍請帝易衣帝郤之曰留以旌直臣翌日貫等相率前訴謂國家極治安得如此不祥語航遂奏禾狂妄謫監信州酒
  徽宗自政和以來多微行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輕車小輦七賜臨幸自是邸報傳之四方而臣寮阿順莫敢言曹輔上疏諌曰陛下厭居法宫時乘小輦出入𢋨陌郊坰極游樂而後返臣不意陛下當宗社付託之重玩安忽危一至于此夫君之與民本以人合合則為腹心離則為楚越畔服之際在於斯須甚可畏也萬一當乗輿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禍心雖神靈垂䕶然亦損威傷重矣又况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輔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王黼陽顧張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應以不知輔曰兹事雖里巷小民無不知相公當國獨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從輔受詞輔操筆曰區區之心一無所求愛君而已退待罪於家黼奏不重責輔無以息浮言遂編管郴州初輔將有言知必獲罪召子紳來付以家事乃閉户草疏及貶怡然就道











  經濟類編卷二十八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