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卷032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三十一 經濟類編 卷三十二 卷三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三十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銓衡類四
  好士二十四則
  周公攝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執䞇所師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萬人當此之時誠使周公驕而且恡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茍有至者則必貪而尸祿者也尸祿之臣不能存君矣
  齊桓公設庭燎為士之欲造見者期年而士不至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見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見乎鄙人對曰臣非以九九為足以見也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論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况賢于九九乎夫泰山不辭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詩云先民有言詢于蒭蕘言博謀也桓公曰善乃因禮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攜而並至詩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
  景公伐宋至于岐隄之上登髙以望太息而歎曰昔我先君桓公長轂八百乗以霸諸侯今我長轂三千乗而不敢久處於此者豈其無管仲歟弦章對曰臣聞之水廣則魚大君明則臣忠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則車下之臣盡管仲也
  孔子閒居喟然而嘆曰銅鞮伯華而無死天下其有定乎子路曰願聞其為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則可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則可夫有道又誰下哉孔子曰由不知也吾聞之以衆攻寡而無不消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豈無道哉欲得士之故也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時君子誰賢對曰衛靈公公曰吾聞之其閨門之内姑姊妹無别對曰臣觀於朝廷未觀於堂陛之間也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乗之國其信足以守之而靈公愛之又有士曰王林國有賢人必進而任之無不達也不能達退而與分其祿而靈公尊之又有士曰慶足國有大事則進而治之無不濟也而靈公説之史鰌去衛靈公邸舍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鰌之入也而後入臣是以知其賢也子張見魯哀公七日而哀公不禮託僕夫而去曰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之外犯霜露冒塵垢百舍重趼不敢休息以見君七日而君不禮君之好士也有似葉公子髙之好龍也葉公子髙好龍鈎以寫龍鑿以寫龍屋室彫文以寫龍於是天龍聞而下之窺頭於牖拖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還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今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之外以見君七日不禮君非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詩云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敢託而去
  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田饒謂魯哀公曰臣將去君而鴻鵠舉矣哀公曰何謂也田饒曰君獨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鬭者勇也見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雞雖有此五者君猶曰瀹而食之何則以其所從來近也夫鴻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菽粟無此五者君猶貴之以其所從來遠也臣請鴻鵠舉矣哀公曰止吾書子之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毁其器䕃其樹者不折其枝有士不用何書其言為遂去之燕燕立以為相三年燕之政太平國無盜賊哀公聞之慨然太息為之避寢三月抽損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何可復得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春秋曰少長於君則君輕之此之謂也
  晏子之晉見披裘負芻息於途者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曷為而至此對曰齊人纍之吾名曰越石甫晏子曰嘻遽解左驂以贖之載而與歸至舍不辭而入越石甫怒而請絶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可邪越石甫曰吾聞君子詘乎不知己而信乎知己者吾是以請絶也晏子乃出見之曰向也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嬰聞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幾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越石甫曰夫子禮之敢不敬從晏子遂以為上客俗人之有功則德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于厄而反詘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
  周威公問於甯子曰取士有道乎對曰有窮者達之亡者存之廢者起之四方之士則四面而至矣窮者不達亡者不存廢者不起四方之士則四面而畔矣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其間夫士存則君尊士亡則君卑周威公曰士一至如此乎對曰君不聞夫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負客王將殺之出亡之晉晉人用之是為城濮之戰又有士曰苗賁皇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人用之是為鄢陵之戰又有士曰上解子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人用之是為兩堂之戰又有士曰伍子胥王殺其父兄出亡走呉閤閭用之於是興師而襲郢故楚之大得罪於梁鄭宋衛之君猶未遽至於此也此四得罪於其士三暴其民骨一亡其國由是觀之士存則國存士亡則國亡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士胡可無貴乎
  趙簡子游於河而樂之嘆曰安得賢士而與處焉舟人古乗跪而對曰夫珠玉無足去此數千里而所以能來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來者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趙簡子曰吾門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謂不好士乎舟人古乗對曰鴻鵠髙飛遠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上之毳無尺寸之數去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卑益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髙不知門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將盡毛毳也
  衛君問於田讓曰寡人封侯盡千里之地賞賜盡御府繒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讓對曰君之賞賜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誅罰不可以理避也猶舉杖而呼狗張弓而祝雞矣雖有香餌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齊宣王見顔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說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王前為趨士與使斶為慕勢不如使王為趨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士貴乎對曰士貴耳王者不貴王曰有説乎斶曰有昔秦攻齊令有敢去栁下季壟五十步而樵採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户侯賜金千鎰由是觀之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也宣王黙然不説左右皆曰斶來斶來大王據千乗之地而建千石鍾萬石簴天下之士皆為役處辯智並進莫不來與東西南北莫敢不來服萬物無不備具而百姓無不親附今夫士之髙者乃稱匹夫徒走而處農畝下則鄙野監門閭里士之賤也亦甚矣斶對曰不然斶聞古大禹之時諸侯萬國何則徳厚之道得貴士之力也故舜起農畝出於野鄙而為天子及湯之時諸侯三千當今之世南面稱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觀之非得失之策與稍稍誅滅滅亡無族之時欲為監門閭里安可得而有也哉是故易傳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實而喜其為名者必以驕奢為行据慢驕奢則凶必從之是故無其實而喜其名者削無德而望其福者約無功而受其祿者辱禍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虚願不至此皆幸樂其名而無其實德者也是以堯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湯有三輔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於天下者無有是以君王無羞亟問不愧下學是故成其道德而揚功名於後世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是也故曰無形者形之君也無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見其原下通其流至聖明學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雖貴必以賤為本雖髙必以下為基是以侯王稱孤寡不穀是其賤之本與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賤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謂豈非下人而尊貴士與夫堯傳舜舜傳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稱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貴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聞君子之言乃今聞細人之行願請受為弟子且顔先生與寡人遊食必太牢出必乗車妻子衣服麗都顔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寶貴矣然大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娯制言者王也盡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備矣願得賜歸安行反臣之邑屋則再拜而辭去君子曰斶知足矣歸真反璞則終身不辱
  先生王斗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斗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王斗對曰王聞之過斗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諌宣王忿然作色不説有間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説曰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無麒麟騄耳王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都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不好士何患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也王曰何謂也王斗曰王使人為SKchar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故曰不如愛尺縠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大治
  田文承間問其父嬰曰子之子為何曰為孫孫之孫為何曰為𤣥孫𤣥孫之孫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事相齊至今三王矣齊不加廣而君私家富累萬金門下不見一賢者文聞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今君後宫蹈綺縠而士不得短褐僕妾餘梁肉而士不厭糟糠今君又尚厚積餘藏欲以遺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事日損文竊怪之於是嬰乃禮文使主家待賓客賓客日進名聲聞於諸侯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嬰以文為太子嬰許之嬰卒諡為靖國君而文果代立於薛是為孟嘗君孟嘗君在薛招致諸侯賓客及亡人有罪者皆歸孟嘗君孟嘗君舍業厚遇之以故傾天下之士食客數千人無貴賤一與文等孟嘗君待客坐語而屏風後常有侍史主記君所與客語問親戚居處客去孟嘗君已使使存問獻遺其親戚孟嘗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飯不等輟食辭去孟嘗君起自持其飯比之客慙自頸士以此多歸孟嘗君孟嘗君客無所擇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為孟嘗君親已
  齊人有馮煖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曰客何好曰客無好也曰客何能曰客無能也孟嘗君笑而受之曰諾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頃倚柱彈其劒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左右以告孟嘗君食之比門下之客居有頃復彈其鋏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車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嘗君曰為之駕比門下之車客於是乗其車揭其劒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後有頃復彈其劒鋏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左右皆惡之以為貪而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煖不復歌後孟嘗君出記問門下諸客誰習計㑹能為文收責於薛者乎馮煖署曰能孟嘗君怪之曰此誰也左右曰乃歌夫長鋏歸來者也孟嘗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負之未嘗見也請而見之謝曰文倦於是憒於憂而性懧愚沈於國家之事開罪於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為收責於薛乎馮煖曰願之於是約車治裝載劵契而行辭曰責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驅而之薛使吏召諸民當償者悉來合劵劵徧合赴矯命以責賜諸民因燒其劵民稱萬歲長驅到齊晨而求見孟嘗君恠其疾也衣冠而見之曰責畢收乎來何疾也曰收畢矣以何市而反馮煖曰君云視吾家所寡有者臣竊計君宫中積珍寶狗馬實外廏美人充下陳君家所寡有者以義耳竊以為君市義孟嘗君曰市義柰何曰今君有區區之薛不拊愛子其民因而賈利之臣竊矯君命以責賜諸民因燒其劵民稱萬嵗乃臣所以為君市義也孟嘗君不説曰諾先生休矣後朞年齊王謂孟嘗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為臣孟嘗君就國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攜幼迎君道中終日孟嘗君顧謂馮煖先生所為文市義者乃今日見之馮煖曰狡兎有三窟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髙枕而卧也請為君復鑿二窟孟嘗君予車五十乗金五百斤西遊於梁謂梁王曰齊放其大臣孟嘗君於諸侯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於是梁王虛上位以故相為上將軍遣使者黄金千斤車百乗往聘孟嘗君馮煖先驅誡孟嘗君曰千金重幣也百乗顯使也齊其聞之矣梁使三反孟嘗君固辭不往也齊王聞之君臣恐懼遣太傅齎黄金千斤文車二駟服劒一封書一謝孟嘗君曰寡人不祥被於宗廟之祟沈於謟諛之臣開罪於君寡人不足為也願君顧先王之宗廟姑反國統萬人乎馮煖誡孟嘗君曰願請先王之祭器立宗廟於薛廟成還報孟嘗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髙枕為樂矣孟嘗君為相數十年無纎介之禍者馮煖之計也
  宗衛相齊遇逐罷歸舍召門尉田饒等二十有七人而問焉曰士大夫誰能與我赴諸侯者乎田饒等皆伏而不對宗衛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難用也饒對曰非士大夫之難用也是君不能用也宗衛曰不能用士大夫何若饒對曰廚中有臭肉則門下無死士今夫三升之稷不足於士而君鴈鶩有餘粟紈素綺繡靡麗堂楯從風雨弊而士曾不得以縁衣果園梨栗後宫婦人摭以相擿而士曽不得一嘗且夫財者君之所輕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用所輕之財而欲使士致所重之死豈不難乎哉於是宗衛面有慚色逡巡避席而謝曰此衛之過也
  墨子親士篇 入國而不存其士則亡國矣見賢而不急則緩其君矣非賢無急非士無與慮國緩賢忘士而能以其國存者未曾有也昔者文公出走而正天下桓公去國而霸諸侯越王勾踐遇呉王之醜而尚攝中國之賢君三子之能達名成功於天下也皆於其國抑而大醜也太上無敗其次敗而有以成此之謂用民吾聞之曰非無安居也我無安心也非無足財也我無足心也是故君子自難而易彼衆人自易而難彼君子進不敗其志内究其情雖雜庸民終無怨心彼有自信者也是故為其所難者必得其所欲焉未聞為其所欲而免其所惡者也是故偪臣傷君謟下傷上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詻詻之下分議者延延而支苟者詻詻焉可以長生保國臣下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則喑遠臣則唫怨結於民心謟諛在側善議障塞則國危矣桀紂不以其無天下之士邪殺其身而喪天下故曰歸國寶不若獻賢而進士今有五錐此其銛銛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錯錯者必先靡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靈龜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呉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長故曰太盛難守也故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慈父不愛無益之子是故不勝其任而處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勝其爵而處其祿非此祿之主也良弓難張然可以及髙入深良馬難乗然可以任重致遠良才難令然可以致君見尊是故江河不惡小谷之滿已也故能大聖人者事無辭也物無違也故能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也千鎰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夫惡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蓋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徳不堯堯者乃千人之長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萬物是故谿狹者速涸逝淺者速竭墝埇者其地不育王者淳澤不出宫中則不能流國矣
  李斯諌秦王逐客書 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産於秦而繆公用之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皋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崑山之玉有隋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劒乗纎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皷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説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宫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廏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宫充下陳娯心意説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缻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韶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缻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諸侯之術也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徳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冦兵而齎盜糧者也夫物不産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産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讐内自虚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漢景帝立釋之恐欲見謝則未知何如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王生者善為黄老言處士也嘗召居廷中三公九卿盡㑹立王生襪解顧謂張廷尉謂我結襪釋之跪而結之旣已人或謂王生曰獨奈何廷辱張廷尉使跪結襪王生曰吾老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結襪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張廷尉鄭莊為大吏誡門下客至無貴賤無留門者執賓主之禮以其貴下人莊廉又不治其産業仰奉賜以給諸公然其餽遺人不過算器食毎朝候上之間説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其推轂士及官屬丞使誠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為言於己未嘗名吏與官屬言若恐傷之聞人之善言進之上唯恐後山東士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
  孔融論盛孝章書 嵗月不居時節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為始滿融又過二海内知識零落殆盡惟㑹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於孫氏妻孥湮没單孑獨立孤危愁苦若使憂能傷人此子不得復永年矣春秋傳曰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今孝章實文夫之雄也天下談士依以揚聲而身不免於幽執命不期於旦夕是吾祖不當復論損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絶交也公誠能馳一介之使加咫尺之書則孝章可致友道可𢎞矣今之少年嘉謗前輩或能譏評孝章孝章要為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稱歎燕君市駿馬之骨非欲以騁道里乃當以招絶足也惟公匡復漢室宗社將絶又能正之正之之術實須得賢珠玉無踁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賢者之有足乎昭王築臺以尊郭隗隗雖小才而逢大遇竟能發明主之至心故樂毅自魏往劇辛自趙往鄒衍自齊往嚮使郭隗倒懸而王不解臨弱而王不拯則士亦將髙翔逺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稱引自公所知而復有云者欲公崇篤斯義也因表不悉晉簡文帝遺賀循書 夫百行不同故出處道殊因性而用各任其真耳當宇宙清泰彛倫攸叙隨運所遇動黙在已或有遐棲髙蹈輕舉絶俗逍遥養和恬神自足斯蓋道隆人逸勢使其然若乃時運屯弊主危國急義士救時驅馳拯世燭之武乘縋以入秦園綺彈冠而臣漢豈非大雅君子卷舒合道乎虚薄寡徳忝備近親謬荷寵位受任方鎮飡服𤣥風景羡髙矩常願棄結駟之軒軌筞柴簟而造門徒有其懷而無從賢之實者何良以冦逆殷擾諸夏分崩皇居失御黎元荼毒是以日夜憂懷慷慨發憤志在竭節耳前者顧公臨朝深賴髙算元凱既登巢許獲逸至於今日所謂道之云亡邦國殄悴羣望顒顒實在君侯苟義之所在豈得讓勞居逸想逹者亦一以貫之也庻禀徽猷以𢎞逺規今上尚書屈徳為軍司謹遣叅軍沈禎銜命奉授望必屈臨以副傾遲循猶不起唐彬拜使持節前將軍領西戎校尉雍州刺史下教曰此州名都士人林藪處士皇甫申叔嚴舒龍姜茂時梁子逺等並志節清妙履行髙潔踐境望風虚心饑渴思加延致待以不臣之典幅巾相見論道而已豈以吏職屈染高規郡國備禮發遣以副于邑之望於是四人皆到彬敬而待之江仲通為宋建平王聘逸士教府州國綱紀雖周徳之富猶有漁潭之士漢教之隆亦見西山之夫迹絶雲氣意負青天皆待絳螭驤首翠虬來儀是以清風扇百代餘烈激後生斯乃王教之助古人之意焉
  宋王安石周公論甚哉荀卿之好妄也載周公之言曰吾所執贄而見者十人還贄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者百有餘人欲言而請畢事千有餘人是誠周公之所為則何周公之小也夫聖人為政於天下也吾初無為於天下而天下卒以無所不治者其法誠修也故三代之制立庠於黨立序於遂立學於國而盡其道以為養賢教士之法是士之賢雖未及用者而固無不見尊養者矣此則周公待士之道也誠若荀卿之言則春申孟嘗之行亂世之事也豈足為周公乎且聖世之士各有其業講道習藝患日之不足豈暇於遊公卿之門哉彼遊公卿之門求公卿之禮者皆戰國之奸民而毛遂侯嬴之徒也荀卿生於亂世不能考論先王之法著之天下而惑於亂世之俗遂以為聖世之士亦若是而已亦已過也且周公之所禮者大賢與則周公豈唯執贄見之而已固當薦之天子而共天位也如其不賢不足與共天位則周公如何其與之為禮也子産聽鄭國之政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蓋君子之為政立善法於天下則天下治立善法於一國則一國治如其不能立法而欲人人悦之則日亦不足矣使周公知為政則宜立學校之法於天下矣不知立學校而徒能勞身以待天下之士則不唯力有所不足而勢亦有所不得周公亦可謂愚也又曰仰禄之士猶可驕正身之士不可驕也夫君子之不驕雖闇室不敢自慢豈為其人之仰禄而可以驕乎嗚呼所謂君子者貴其能不易乎世也荀卿生於亂世之事量聖人後世之士尊荀卿以為大儒而繼孟子者吾不之信矣
  得士十一則
  吕覽愛士篇 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饑也饑寒人之大害也救之義也人之困窮甚如饑寒故賢主必憐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竆也如此則名號顯矣國士得矣昔者秦繆公乗馬而車為敗右服失而埜人取之見埜人方將食之於岐山之陽繆公歎曰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余恐其傷女也於是徧飲而去處一年為韓原之戰晉人已環繆公之車矣晉梁由靡已扣繆公之左驂矣晉惠公之右路石奮投而擊繆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埜人之嘗食馬肉於岐山之陽者三百有餘人畢力為繆公疾鬭於車下遂大克晉反獲惠公以歸此詩之所謂曰君君子則正以行其徳君賤人則寛以盡其力者也人主其胡可以無務行徳人愛人乎愛人則民親其上民親其上則皆樂為其君死矣趙簡子有兩白騾而甚愛之陽城胥渠處廣門之官夜欵門而謁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醫教之曰得白騾之肝病則止不得則死謁者入通董安于御於側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騾請即刑焉簡子曰夫殺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殺畜以活人不亦仁乎於是召庖人殺白騾取肝以與陽城胥渠處無幾何趙興兵而攻翟廣門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獲甲首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凡敵人之來也以求利也今來而得死且以走為利敵皆以走為利則刅無與接故敵得生於我則我得死於敵夫得生於敵與敵得生於我豈可不察哉此兵之精者也存亡死生決於知此而已矣
  士節篇 士之為人當理不避其難臨患忘利遺生行義視死如歸有如此者國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國必由如此人者也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務求此人也賢主勞於求人而佚於治事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罔捆蒲葦織屨履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願乞所以養母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茍取於害不茍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説夫子之義也必與之晏子使人分倉粟分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粟有間晏子見疑於齊君出奔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夫子將焉適晏子曰見疑於齊君將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説晏子之義而當乞所以養母焉吾聞之曰養及親者身伉其難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劒奉笥而從造於君庭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去則齊國必侵矣必見國之侵也不若先死請以頭託白晏子也因謂其友曰盛吾頭於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北郭子為國故死吾將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齊君聞之大駭乗驛而自追晏子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騷之以死白已也曰晏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報更篇 趙宣孟將上之絳見骫桑之下有餓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車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視宣孟問之曰女何為而餓若是對曰臣宦於絳歸而糧絶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宣孟與脯朐拜受而弗敢食也問其故對曰臣有老母將以遺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與女乃復賜之脯二束與錢百而遂去之處二年晉靈公欲殺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因發酒於宣孟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殺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吾請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為誰反走對曰何以名為臣骫桑下之餓人也還鬭而死宣孟遂活此書之所謂徳幾無小者也宣孟徳一士猶活其身而况徳萬人乎
  劉向尊賢篇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闔廬以呉戰勝無敵於天下而夫差以見禽於越文公以晉國伯而厲公以見殺於匠麗之宫威王以齊强於天下而湣王以弑死於廟梁穆公以秦顯名尊號而二世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異也是故成王處襁褓而朝諸侯周公用事也趙武靈王年五十而餓于沙丘任李兊故也桓公得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豎刁易牙身死不𦵏為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無忌削地復得趙任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陵任唐雎國獨特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齊有田單襄王得國由此觀之國無賢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繼絶者未嘗有也故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俊得民心者民往之得賢佐者士歸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湯去張網者之三面而夏民從越王不隳舊家而呉人服以其所為之順於民心也故聲同則處異而相應徳合則未見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則天下之豪相率而趨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管仲桓公之賊也鮑叔以為賢於己而進之為相七十言而説乃聽遂使桓公除報讐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無自危之心者同聲於鮑叔也紂殺王子比干箕子被𩬊而佯狂陳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自是之後殷兼於周陳亡於楚以其殺比干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以齊趙至蘇子屈景以周楚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王於莒燕校地計衆非與齊鈞也然所以能信意至於此者由得士也故無常安之國無恒治之民得賢者則安昌失之者則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鏡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昌則未有異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知之故舉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死尚如此其厚也况當世而生存者乎則其弗失可識矣
  中山君饗都士大夫司馬子期在焉羊羮不遍司馬子期怒而走於楚説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隨其後中山君顧謂二人曰子奚為者也二人對曰臣有父嘗餓且死君下壺飡餌之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來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歎曰與不期衆少其於當厄怨不期深淺其於傷心吾以一盃羊羮亡國以一壺飡得士二人
  趙簡子從晉陽之邯鄲中路而止引車吏進曰君何為止簡主曰董安于在後吏曰此三軍之事也君奈何以一人留三軍也簡主曰諾驅之百步又止吏將進諫董安于適至簡主曰秦道之與晉國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曰官之寶璧吾忘令人載之對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曰行人燭過年長矣言未嘗不為晉國法也吾行忘令人辭且聘焉對曰此安于之所為後也簡主可謂内省外知人矣哉故身佚國安御史大夫周昌曰人主誠能如趙簡主朝不危矣
  靖郭君善齊貌辯齊貌辯之為人也多疵門人弗説士尉以証靖郭君靖郭君不聽士尉辭而去孟嘗君又竊以諌靖郭君大怒曰剗而類破吾家茍有慊齊貌辯者吾無辭為之於是舍之上舍令長子御之旦暮進食數年宣王薨閔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閔王辭而之薛與齊貌辯俱留無幾何齊貌辯辭而行請見閔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説嬰甚公往必得死焉齊貌辯曰固不求生也請必行靖郭君不能止齊貌辯行至齊閔王聞之藏怒以待之齊貌辯見閔王曰子靖郭君之所聽愛夫齊貌辯曰愛則有之聽則無有王之方為太子之時辯謂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過頤豕視若是者信反不若廢太子更立衛姬嬰兒郊師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聽辯而為之必無今日之患也此為一至於薛昭陽請以數倍之地易薛辯又曰必聽之靖郭君曰受薛於先王雖惡於後王吾獨謂先王何且先王之廟在薛吾豈可以先王之廟與楚乎又不肯聽辯此為二閔王大息動於顔色曰靖郭君之於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為寡人來靖郭君乎齊貌辯對曰敬諾靖郭君衣宣王之衣冠舞其劒閔王自迎靖郭君於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請相之靖郭君辭不得已而受之七日謝病强辭不得三日而聽當是時靖郭君可謂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為沮此齊貌辯之所以外生樂患趣難者也
  孟嘗君讌坐謂三先生曰願聞先生有以補文闕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請臣之血湔其袵田瞀曰車軼之所能至請掩足下之短誦足下之長千乗之君萬乗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勝臀曰臣願以足下之府庫財物收天下之士能為君決疑應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為君取矣王安石讀孟嘗君傳曰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賴其力以脱於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豈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齊之彊得士焉宜可以南向而制秦尚取雞鳴狗盜之力哉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公子於是乃置酒大㑹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虚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弊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顔色愈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贊賓客賓客皆驚酒酣公子起為夀侯生前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門抱闗者也而公子親枉車騎自迎嬴於衆人廣坐之中不宜有所過今公子故過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能下士也於是罷酒侯生遂為上客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為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為婚姻者以公子之髙義為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辯士説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乗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曽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為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為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晉鄙嚄唶宿將往恐不聽必當殺之是以泣耳豈畏死哉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嚮自剄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得選兵八萬人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韊矢為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 魏公子留趙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賣漿家公子欲見兩人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公子聞所在乃間步往從此兩人游甚歡平原君聞之謂其夫人曰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今吾聞之乃妄從博徒賣漿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謝夫人去曰始吾聞平原君賢故負魏王而救趙以稱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舉耳不求士也無忌自在大梁時常聞此兩人賢至趙恐不得見以無忌從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為羞其不足從游乃裝為去夫人具以語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謝固留公子平原君門下聞之半去平原君歸公子天下士復往歸公子公子傾平原君客
  豫讓者晉人也故嘗事范中行氏而無所知名去而事智伯智伯甚尊寵之及智伯伐趙襄子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智伯滅智伯之後而三分其地趙襄子最怨智伯漆其頭以為飲器豫讓遁逃山中曰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悦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為報讎而死以報智伯則吾魂魄不愧矣乃變名姓為刑人入宫塗厠中挾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動執問塗厠之刑人則豫讓内持刀兵曰欲為智伯報仇左右欲誅之襄子曰彼義人也吾謹避之耳且智伯亡無後而其臣欲為報仇此天下之賢人也卒釋去之居頃之豫讓又漆身為厲吞炭為啞使形狀不可知行乞於市其妻不識也行見其友其友識之曰汝非豫讓邪曰我是也其友為泣曰以子之才委質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為所欲顧不易邪何乃殘身苦形欲以求報襄子不亦難乎豫讓曰旣已委質臣事人而求殺之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為者極難耳然所以為此者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旣去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也於是襄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為報讎而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為之報讎之深也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喟然歎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為智伯名旣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為計寡人不復釋子使兵圍之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前君已寛赦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致報讎之意則雖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於是襄子大義之乃使使持衣與豫讓豫讓拔劒三躍而擊之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劒自殺死之日趙國志士聞之皆為涕泣
  田横懼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漢髙帝聞之以為田横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後恐為亂乃使使赦田横罪而召之田横因謝曰臣亨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酈商為漢將而賢臣恐懼不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海島中使還報髙帝乃詔衛尉酈商曰齊王田横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揺者致族夷乃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横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舉兵加誅焉田横乃與其客二人乘𫝊詣雒陽未至三十里至尸鄉廐置横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謂其客曰横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横乃為亡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併肩而事其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媿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間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遂自刎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髙帝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哉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𦵏田横既𦵏二客穿其冡旁孔皆自刎下從之髙帝聞之乃大驚以田横之客皆賢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田横死亦皆自殺於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舉刺彈事併 二十則
  漢朱雲字游魯人也徙平陵少時通輕俠借客報仇長八尺餘容貌甚壯以勇力聞年四十乃變節從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將軍蕭望之受論語皆能傳其業好倜儻大節世以是髙之元帝時琅邪貢禹為御史大夫而華隂守丞王嘉上封事言治道在於得賢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選平陵朱雲兼濟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試守御史大夫以盡其能上迺下其事問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對以為大臣者國家之股肱萬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人圖柄臣則國家搖動而民不靜矣今嘉從守丞而圖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國家而尊社稷也自堯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猶試然後爵之又况朱雲者乎雲數好勇數犯法亡命受易頗有師道其行義未有以異今御史大夫禹潔白廉正經術通明有伯夷史魚之風海内莫不聞知而嘉猥稱雲欲令為御史大夫妄相稱舉疑有奸心漸不可長宜下有司案驗以明好惡嘉竟坐之
  王尊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張譚位三公典五常九徳以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為職知中書謁者令顯等專權擅埶大作威福縱恣不制無所畏忌為海内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㒺上懷邪迷國無大臣輔政之義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後衡譚舉奏顯不自陳不恕之罪而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著先帝任用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於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稱失大臣體又正月行幸曲臺臨饗罷衛士衡與中二千石大鴻臚賞等㑹坐殿門下衡南鄉賞等西鄉衡更為賞布東鄉席起立延賞坐私語如食頃衡知行臨百官共職萬衆㑹聚而設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比為小惠於公門之下動不中禮亂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問行起居還言漏上十四刻行臨到衡安坐不變色改容無怵惕肅敬之心驕慢不謹皆不敬
  涓勲奏 春秋之義王人微者序乎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為職今丞相薛宣請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誖逆順之理宣本不師受經術因事以立姦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禍耳而宣欲專權作威乃害於國不可之大者願下中朝特進列侯將軍以下正國法度
  翟方進奏 臣聞國家之典尊尊而敬長爵位上下之禮王道紀綱春秋之義尊上公謂之宰海内無不統焉丞相進見聖主御坐為起在輿為下羣臣宜皆承順聖化以視四方涓勲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禮儀輕慢宰相賤易上卿而又詘節失度邪讇無常色厲内荏墮國體亂朝廷之序不宜處位臣請下丞相免 復奏紅陽侯王立素行積為不善衆人所共知邪臣自結附託為黨庶幾立與政事欲獲其利今立斥逐就國所交結尤著者不宜備大臣為郡守案後將軍朱博鉅鹿太守孫閎故光祿大夫陳咸與立交通厚善相與為腹心有背公死黨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後已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雋材過絶於人勇猛果敢處事不疑所居皆尚殘賊酷虐苛刻慘毒以立威而亡纎介愛利之風天下所共知愚者猶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國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懷姦猾國之所患而深相與結信於貴戚姦臣此國家大憂大臣所宜没身而爭也昔季孫行父有言曰見有善於君者愛之若孝子之養父母也見不善者誅之若鷹鸇之逐鳥爵也翅翼雖傷不避也貴戚彊黨之衆誠難犯犯之衆敵並怨善惡相冒臣幸備員宰相不敢不盡死請免博閎咸歸故都以銷姦雄之黨絶羣邪之望
  朱浮論刺舉疏 陛下清明履約率禮無違自宗室諸王外家后親皆奉遵繩墨無黨執之名至或乗牛車齊於編人斯固法令整齊下無作威者也求之於事宜以和平而災異猶見者而豈徒然天道信誠不可不察竊見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專國命即位以來不用舊典信刺舉之官黜鼎輔之任至於有所劾奏便加勉退覆案不闗三府罪譴不𫎇澄察陛下以使者為腹心而使者以從事為耳目是為尚書之平決於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者各自為能兼以私情容長憎愛在職皆競張空虚以要時利故有罪者心不厭服無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經盛衰貽後王也夫事積久則吏自重吏安則人自靜傳曰五年再閏天道乃備夫以天地之靈猶五載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戇不勝惓惓願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
  陳元言刺舉疏 臣聞師臣者帝賔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為師齊桓以夷吾為仲父孔子曰百官總已聽於冡宰近則髙帝優相國之禮太宰假宰輔之權及亡新王莽遭漢中衰專操國柄以偷天下况已自喻不信羣臣奪公輔之任損宰相之威以刺舉為明徼訐為直至乃陪僕告其君長子弟變其父兄網密法峻大臣無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謀身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驕不患驕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勞周公執吐哺之恭不聞崇刺舉務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擾天下未一百姓觀聽咸張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聖典襲祖宗之遺徳勞心下士屈節待賢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
  邵陵令任嘉在職貪穢因遷武威太守後有人奏嘉藏罪千萬徵考廷尉其所牽染將相大臣百有餘人楊倫上書 臣聞春秋誅惡及本本誅則惡消振裘持領領正則毛理今任嘉所坐狼籍未受辜戮猥以垢臭改典大郡自非案坐舉者無以禁絶奸萌往者湖陸今張疊蕭令駟賢徐州刺史劉福等釁穢旣彰咸復其誅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絶者豈非本舉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齊威之霸殺奸臣五人并及舉者以弭謗讟當斷不斷黄石所戒夫聖王所以聽僮夫匹婦之言者猶塵加嵩岱霧集淮海雖未有益不為損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奏御有司以倫言切直辭不遜順下之尚書奏倫探知密事徼以求直坐不敬結鬼薪詔書以倫數進忠言特原之免歸田里陽嘉二年徵拜太中大夫將軍梁商以為長史諌諍不合出補常山王𫝊病不之官詔書勑司𨽻催促發遣倫乃留河内朝歌以疾自上曰有留死一尺無北行一寸刎頸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執彊于三軍固敢有辭帝乃下詔曰倫出幽升高寵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託疾自從茍肆狷志遂徵詣廷尉有詔原罪倫前後三徵皆以直諌不合旣歸閉門講授自絶人事公車復徵遜遁不行卒於家
  晉陸雲國人兵多不法啓 郎中令臣雲言國人兵放横多行非法至使暴及市道聲聞京邑親信兵乃罵詈洛陽市丞遠近囂然聲論日廣而主者前後所報毎𫎇寛宥故羣小敢肆其暴虐前輿駕當東時臣具以奏聞上立節度亦備嚴上下司察念在奉宣而親信卒泰矯稱突闗强市民物至使行道哀窮路人歎惋臣下祇命幸使罪人時獲僉以泰宜加重戮以戒肅方來軍都督李嬰行實奸穢然身備王人雖不致法猶加捶楚主者奏泰依嬰決罰事寢不出而特令原泰泰之凶狡罰至大辟至於今日不𫎇薄罰臣切以自今羣醜虎視競為暴虐矣小人得志則下凌上替前卿顯言事大農文旨倨傲反成却安功名之士義在不辱而顯等恃恩敢行侮慢臣時列啓并呈顯言事事寢不省是以自來拱嘿未敢多言而切見國法日侈而恩宥無已誠懼威禁遂頹醜聲滋聞愚謂自今宜齊之以法使下知禁有司所執猶宜時聽不然以往則監司之吏鋒鉅靡加而準繩替矣臣忝竊非據與聞國政服事以來荏苒三年朝憲多違威御無列好問不登而流聲播越皆由執政之臣官非其人常思收迹自替以避賢路退惟受遇微報未効是以忍垢素餐敢用文諌唯殿下哀明愚臣繾綣愚臣不以前後干迕多見罪責臨紙慷慨言不自盡任昉奏彈曹景宗 臣聞將軍死綏咫步無却顧望避敵逗撓有刑至乃趙母深識乞不為坐魏主著令抵罪已輕是知敗軍之將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罰在斯臣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竊尋獯獫侵軼蹔擾疆陲王師薄伐所向風靡是以淮徐獻捷河兖凱歸東闗無一戰之勞涂中罕千金之費而司部懸隔斜臨寇境故使狡虜憑陵淹移歲月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勵義勇奮不顧命全城守死自冬徂秋猶轉戰無窮亟摧醜虜方之居延則陵降而恭守比之疎勒則耿存而蔡亡若使郢部救兵微接聲援則單于之首久懸北闕豈直受降可築涉安啓土而已哉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討不時言邁故使蝟結蟻聚水草有依方復按甲盤桓緩救資敵遂令孤城窮守力屈凶威雖然猶應固守三闗更謀進取而退師延頸自貽虧衂疆場侵駭職是之由不有嚴刑誅賞安寘景宗即主臣謹案使持節都督郢司二州諸軍事左將軍郢州刺史湘西縣開國侯臣景宗擢自行間遘兹多幸指蹤非擬獲獸何勤賞茂通侯榮髙列將負擔裁弛鐘鼎遽列和戎莫效二八已陳自頂至踵功歸造化潤草塗原豈獲自已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棄甲生曹死蔡優劣若是惟此人斯有靦面目昔漢光命將坐知千里魏武置法案以從事故能出必以律錙銖無爽伏惟聖武英挺略不世出料敵制變萬里無差奉而行之實𢎞廟算惟此庸固理絶言提自逆胡縱逸久患諸夏聖朝乃顧將一車書慜彼司氓致辱非所早朝永歎載懷矜惻致兹虧喪何所逃罪宜正刑書肅明典憲臣謹以劾請以見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獄治罪其軍佐職僚偏禆將帥絓諸應及咎者别攝治書侍御史隨違續奏臣謹奉白簡以聞
  唐羅兖請削奪王珙授贈官爵疏 伏以罪在亂逆慈后㒺赦事闗懲勸聖人恒執其或生漏刑辟没有追敗萬代可知百王不易之道也竊見故保義軍節度使贈太師王珙于國不忠于家不孝身為首帥行桀紂之虐名掛人倫縱豺狼之性頃乗京國患難藉父叔勲勞寵極將相兇踰寇賊生召伯甘棠之樹殘毒郡人對傅説築版之巖侵侮王室朝臣幕客受戮辱者非少軍吏百姓遭殺害者甚衆朝廷比屬多事毎須含垢而上天不容遂振疎網雖假手麾下幸就屠滅然靡伏就法終為僥倖向使珙能于晚節䜿立一善以功補過誰曰不然考其終始無改暴横以珙之骨干鞭不足快憤嫉之人陛下以在宥垂風崇恕御物存其棺塜為恩已厚尚汙典冊于理實難今復請追珙所受贈官爵悉皆削奪以正憲律令天下忠臣孝子知陛下昭章淑慝轉相慕効來黨復有如珙類者亦冀覩没後之誅而革其生前之慮明時裁化莫尚於斯先為珙所害故給事中王柷以下一十八人尋𫎇聖造已各贈官其官府寃死士庶伏乞下陜州以勑弔祭存問其家使並日之明無所不足如春之澤深漸泉壤甫刑曰皇帝哀矜庶戮之弗辜言唐堯之徳也伏惟陛下與堯同心干瀆宸嚴無任戰越之至
  宋包拯論宋庠疏 臣等今日中書傳諭奉聖㫖宣示宋庠自辯及求退等事臣等𫎇陛下擢任處之諌垣惟采取天下公議别白賢不肖敷聞於上冀陛下倚任常得其人以熙大政不使貪冒非才者得計膠固其位害敗于事迺臣等之職分亦陛下所責任者也固不敢縁私詆欺變黒為白惑亂陛下耳目動搖大臣爵位以取竒譽巧資身計斯亦臣等所自信陛下所眀照者也臣等昨具劄子論列宋庠自再秉衡軸首尾七年殊無建明少效補報而但隂拱持祿竊位素飱安處洋洋以為得策且復求解之際陛下降詔未及斷章庠從容遂止其請足見其固位無恥之甚也今乃自辯謂臣等議論暗合己意臣等亦謂庠本意暗合天下之議論也斯不近於欺乎陛下所深察矣且云無過則又不然臣等竊以前代治世至於祖宗之廟罷免執政大臣莫不以其謨明無效取羣議而行也何則執政大臣與國同體不能盡心竭節灼然樹立是謂之過宜乎當黜非如羣有司小官之類必有犯狀挂于刑書乃為過也唐憲宗朝權德輿為宰相不能有所發明時人譏之終以循黙而罷復守本官憲宗聰明仁愛之主也徳輿文學徳行之人也當時罷免只緣循黙不必指瑕未致罪名而然也至於祖宗朝罷免范質宋琪李昉張齊賢亦只以不稱職均勞逸為辭矣未嘗明過也近歲方乃摭拾細故託以為名揚於外庭斯乃不識大體之臣上惑聖聽有此舉措非所以責大臣之義也宋庠豈無細過臣等不言之者蓋為陛下措此事體臣等所陳惟陛下聖度詳處若以為是則乞依前來劄子早賜施行儻以臣等為謗讟時宰敢肆狂妄亦乞治正其罪重行降黜臣等無任激切竢命之至
  歐陽脩論燕度勘滕宗諒事張皇太過疏 臣昨日風聞張子奭未有歸期消息賊昊又别遣人來必恐子奭被賊拘留西人之來其意未測邊鄙之事不可不憂正是要藉將帥効力之際旦夕來傳聞燕度勘鞫滕宗諒事枝蔓勾追直得使盡邠州諸縣枷械所行拷掠皆是無罪之人囚繫滿獄邊上軍民將吏見其如此張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並皆解體不肯用心朝廷本為臺官上言滕宗諒用錢多未明虚實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搖動人心若不蚤止絶則恐元昊因此邊上動搖將士憂恐解體之際突出兵馬誰肯為朝廷用死命向前臣忝為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採訪三五日來都下喧傳邊將不安之事亦聞田况在慶州目見滕宗諒别無大段罪過并燕度生事張皇累具奏狀並不𫎇朝廷答報况又徧作書告朝廷大臣意欲達於聖聽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進呈况書臣伏慮陛下但知宗諒用錢之過不知邊將憂嗟搔動之事只如臣初聞滕宗諒事發之時特有論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堅執前奏一向遂非則唯願勘得宗諒罪深方表臣前來所言者是然臣終不敢如此用心寧可因前來不合妄言得罪於上不可今日遂非致誤事於國臣竊思朝廷於宗諒必無愛憎但聞其有罪則不可不問若果無大過則必不須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過當張皇搔動邊鄙其滕宗諒伏望速令結絶仍乞特降詔旨告諭邊臣以不支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後用錢但不入已外任便從宜不須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况累度奏狀并與大臣等書伏望聖慈盡取詳覽田况是陛下侍從之臣素非姦佞其言可信又其身在邊上事皆目見必不虚言今取進止
  論狄青疏 臣聞人臣之能盡忠者不敢避難言之事人主之善馭下者常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無隠情上無壅聽姦宄不作禍亂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禍未發之機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獨言之人主又能聽而用之則銷患於未萌轉禍而來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獨其人主之不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無貴賤相與語於親戚朋友下至庶民無愚智相與語閭巷道路而獨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蓋求其事伏而未發言者難於指陳也臣伏見樞密使狄青出自行伍號為武勇自用兵陜右已著名聲及捕賊廣西又薄立勞効自其初掌機密進列大臣當時言事者已為不便今三四年間雖未具其顯過然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推其所因蓋由軍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樂其同類見其進用言我輩之内出得此人可以為榮遂相悦慕加又青之事勢實過於人比其輩流又粗有見識是以軍士之心共服其材能國家從前難得將帥經略招討常用文臣或不知軍情或不閑訓練自青為將領旣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訓練之方頗以恩信撫士以臣愚見如青所為尚未得古之名將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慣見如此等事便謂須是我同類中人乃能知我軍情而以恩信撫我青之恩信亦豈能徧及於人但小人易為善誘所謂一犬吠形百犬吠聲遂皆翕然喜其稱説且武臣掌機密而得軍情不惟於國家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為害然則青之流言軍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勢使之然也臣謂青不得已而為人所喜亦將不得已而為人所禍者矣為青計者自宜退避事權以正浮議而青本武人不知進退近日以來訛言益甚或言其身應圖䜟或言其宅有火光道路傳説以為常談矣而惟陛下猶未聞也且唐之朱泚本非反者倉卒之際為軍士所迫爾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為患多矣泚雖自取族滅然為德宗之患亦豈小哉夫小人陷於大惡未必皆其本心所為直由漸積以至蹉跌而時君不能制患於未萌爾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難言者惟願陛下早聞而省察之爾如臣愚見則青一常才未有顯過但為浮議所喧勢不能容爾若如外人衆論則謂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決也但武臣掌機密而為軍士所喜自於事體不便不計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聖慈深思遠慮戒前世禍亂之迹制於未萌密訪大臣早決宸斷罷青機務與一外藩以此觀青去就之際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臨事制變且二府均勞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處如一事權旣去而流議漸消則其誠節可明可以永保終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難於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則又言無及矣臣官為學士職號論思聞外議喧沸而事繫安危臣言狂計愚不敢自黙
  論賈昌朝疏 臣脩伏覩近降制書除賈昌朝為樞密使旬日以來中外人情莫不疑懼縉紳公論漸以沸騰蓋由昌朝禀性囘邪執心危險頗知經術能縁飾姦言善為隂謀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衆皆樂為其用前在政府屢害善人所以聞其再來望風畏恐陛下聰明仁聖勤儉憂勞毎於用人尤所審重然而自古毁譽之言未嘗不並進於前而聽察之際人主之所難也臣以為能知聽察之要則不失之矣何謂其要在先察毁譽之臣若所譽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則不害其為進用矣君子非之小人譽之則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日毅然立乎朝危言正論不阿人主不附權臣其直節忠誠為中外素所稱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為是矣陛下察此則昌朝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與執政大臣謀而用之乎與立朝忠正之士謀而用之乎與宦官左右之人謀而用之乎或不謀於臣下斷自聖心而用之乎昨聞昌朝隂結宦䜿與造事端謀動大臣以圖進用若陛下與執政大臣謀之則大臣自處嫌疑實難啓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則無不以為非矣其所稱信以為可用者不過宦官左右之人爾陛下用賈昌朝為天下而用之乎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料陛下必不為左右之臣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謂之近習朝夕出入進見無時其所讒諛能使人主不覺其漸昌朝善結宦官人人喜為稱譽朝一人進一言暮一人進一言無不稱昌朝之善者陛下視聽漸熟遂簡在乎聖人及將用之時則不必與謀議也蓋稱薦有漸久已熟於聽矣是則陛下雖㫁自聖心不謀於人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積漸稱譽之力也陛下常患近歲大臣體輕連為言事者彈擊蓋由用非其人不叶物議而然也今昌朝身為大臣見事不能公論及交結中貴因内降以起獄訟以此規圖進用今聞臺諫方欲論列其過惡而忽有此差使是以中外疑懼物論沸騰也今昌朝未來外議已如此若使居其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煩聖聽不爾則昌朝遂得傾害善人壞亂事體必為國家生事臣願聖聰抑左右隂薦之言採縉紳公議之論速罷昌朝還其舊任則天下幸甚臣官為學士職號論思見聖心求治甚勞而一旦用之偶失而外庭物議如此旣有見聞合思裨補
  論包拯除三司使疏 臣聞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後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軍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節軍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趨賞而爭利其先材能而後名節者亦勢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風俗之薄厚治道之汙隆在乎用人而教化之行於下也不能家至而諄諄諭之故常務尊名節之士以風動天下而聳勵其媮薄夫所謂名節之士者知廉恥修禮讓不利於茍得不牽於茍隨而惟義之所處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為而惟義之所守其立於朝廷進退舉止皆可以為天下法也其人至難得也至可重也故為士者常貴名節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節以養成善士伏見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謂朝廷貪拯之材而不為拯惜名節然猶冀拯能執節守義堅讓嫌疑而為朝廷惜事體數日之間遽聞拯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剛天姿峭直然素少學問朝廷事體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雖初無是心然見得不能思義此是不足恠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豈獨不思哉昨聞拯在臺日常自至中書詬責宰相指陳前三司使張方平過失怒宰相不早罷之旣而臺中寮屬相繼論列方平由此罷去而以宋祁代之又聞拯亦曾彈奏宋祁過失自其命出臺中寮屬又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罷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謂蹊田奪牛豈得無過而拯整SKchar納履當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資望雖别加進用人豈為嫌其不可為者惟三司使耳非惟自涉嫌疑其於朝廷所損不細臣請原其本末而言之國家自數十年來士君子務以恭謹靜黙為賢及其弊也百職不修紀綱廢壞時方無事固未覺其害也一旦强敵犯邊兵出無功而財用空虛公私困弊盜賊並起天下騷然陛下奮然感悟思革其弊進用三數大臣鋭意於更張矣於此之時始增置諌官之員寵用言事之臣俾之舉職由是修紀綱而繩廢壞遂欲分别賢不肖進退材不材而久弊之俗驟見而駭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或以為好訐隂私或以為公相傾陷或謂沽邀名譽或謂自圖進取羣言百端幾惑上聽上賴陛下至聖至明察見諸臣本以忘身徇國非為己利讒間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久而亦漸為信自是以來二十年間臺諌之選累得讜言之士中間斥去姦邪屏絶權倖拾遺救失不可勝數是則納諫之善從古所難自陛下臨御以來實為盛德於朝廷補助之効不謂無功今中外習安上下已信纎邪之人凡所舉動毎畏言事之臣而政事無巨細亦惟言事是聽原其自始開發言路至於今日之成效豈易致哉可不惜哉夫言人之過似於激訐逐人之位似於傾陷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無所利於其間爾而天下之人所以為信者亦以其無所利焉今拯併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將來姦佞之人得以為説而惑亂主聽今後言事者不為人信而無以自明是則聖明用諌之功一旦由拯而壞夫有所不取之謂廉有所不為之謂恥近臣舉動人所儀法拯於此時有所不取而不為可以風天下以廉恥之節而拯取其所不宜取為其所不宜為豈惟自薄其身亦所以開誘他時言事之臣傾人以覬得相習而成風俗此之為患豈謂小哉然拯所恃者惟以本無心爾夫心者藏於中而人所不見迹者示於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見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猶手探其物口云不欲雖欲自信人誰信之此臣所謂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聞於鄉里晚彰直節著在朝廷但其學問不深思慮不熟而處之乖當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選材臣為三司使而處拯他職置之京師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解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節不勝幸甚臣叨塵侍從職號論思昔嘗親見朝廷致諫之初甚難今又獲見陛下用諫之効已著實不欲因拯而壞之者為朝廷惜也
  吕誨論王安石疏 切以大姦似忠大詐似信惟其用捨繫時之休否也至如少正卯之才言偽而辯行偽而堅順非而澤强記而博非宣父聖明孰能去之唐盧杞天下謂之姦邪惟德宗不知終成大患所以言知人之難堯舜其猶病諸陛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就知江寧府未幾召為學士搢紳皆慶陛下之明擢有文之人得以適其用也及進二台席僉論未允衡石之下果不能欺其重輕也古人曰廟堂之上非草茅所當言正謂是也臣伏覩參知政事王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隂賊害物斯衆所共知者臣略疏十事皆目覩之實迹冀上寤於宸監一言近誣萬死無避安石向在嘉祐中判糾察刑獄司因開封府爭鵪鶉公事舉駮不當御史臺累移文催促謝恩倨傲不恭相次仁宗皇帝上僊未幾安石丁憂其事遂已安石服滿託疾堅卧累詔不起終英宗朝不臣就如有疾陛下即位亦合赴闕一見稍存人臣之禮及就除江寧府於私計便然後從命慢上無禮其事一也安石任小官毎一遷轉遜避不已自知江寧府除翰林學士不聞固辭先帝臨朝則有山林獨往之思陛下即位乃有金鑾侍從之樂何慢於前而恭於後見利忘義豈其心乎好名欲進其事二也人主延對經術之士講解先王之道設侍講侍讀常員執經在前乃進説非傳道也安石居是職遂請坐而講説將屈萬乗之重自取師氏之尊真不識上下之儀君臣之分况明道德以輔益聰明者乎但要君取名而已其事三也安石自居政府事無大小與同列異議或因奏對留身進説多乞御批自中而下以塞同列沮論是則掠美於己非則斂怨於君用情罔公其事四也安石自糾察司舉駮多不中理與法官爭論刑名不一常懐忿隙昨許遵誤斷謀殺公事力為主張妻謀殺夫按問欲舉減等科罪挾情壞法以報私怨兩制定奪但聞朋附二府看詳亦皆畏避徇私報怨其事五也安石初入翰林未聞進一士之善首率同列稱弟安國之才朝廷與狀元恩例猶謂之薄主試者定文卷不優其人遂罹中傷小惠必報纎仇必復及居政府纔及半年賣弄威福無所不至自是畏之者勉意俯從附之者自鬻希進奔走門下唯恐其後背公死黨今已盛矣怙勢招權其事六也宰相不視事旬日差除自專逐近臣補外皆不附己者妄言盡出聖衷若然不應是安石報怨之人丞相不書勑本朝故事未之聞也意示作威聳動朝著然今政府同列依違宰臣避忌遂專恣而何施不可專威害政其事七也凡奏對御坐之前唯肆强辯向與唐介爭論謀殺刑名遂致諠譁衆非安石而是介介忠勁之人務守大體不能以口舌勝不幸憤懣發疽而死自是同列尤甚畏憚雖丞相亦退縮不敢較其是非任性凌轢同列其事八也陛下方稽法唐堯敦睦九族奉親愛弟以風天下而小人章辟光獻言俾岐王遷居於外離間之罪固不容誅上尋有旨送中書欲正其罪安石堅拒不從仍進危言以惑聖聰意在離間遂成其事朋姦之迹甚明其事九也今邦國經費要㑹在於三司安石居政府與知樞密者同制置三司條例兵與財兼領之其掌握輕重可知矣又舉三人者勾當八人者巡行諸路雖名之曰商㩁財利其實動搖於天下也臣未見其利先見其害其事十也臣指陳猥瑣煩黷髙明誠恐陛下悦其才辯久而倚毗情偽不得知邪正無復辨大奸得路則賢者漸去亂繇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無遠略唯務改作立異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將㒺上而欺下臣切憂之誤天下蒼生必斯人矣伏望陛下圖治之宜當稽於衆方天災屢見人情未和唯在澄清不宜撓濁如安石久居廟堂必無安靜之理臣所以瀝懇而言不虞横禍期感動於聰明庶判别於真偽况陛下志在剛決察於隠伏當質於士論然後知臣言之中否然詆訐大臣之罪不敢茍逭孤危若寄職分難安當復露章請避怨敵劉摯論王中正李憲宋用臣石得一疏 臣切以陛下臨御以來運動政幾以時弛張述成先帝制法立法之意使光昭於天下利興害除四方鼓舞至於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遠姦佞鋤去彊梗皆妙慮神斷優游閑暇不出於喜怒不見於言色而天下之善惡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歟然於此時臣竊怪天地之和氣尚或未應忠臣義士之論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嘗究之蓋天下之元惡猶有稽誅天下之大姦猶有漏網而國法猶有失正此中外所以猶未厭也國之失政莫大於使姦惡幸而免今論其大者則前日之四内宦是也臣待罪風憲雖知觸權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責貪報恩遇則何恤乎身之危哉謹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豐四年將王師二十萬由河東入界計其隨軍齎運役兵民夫通數十百萬衆矣中正徘徊於境上殆半月而後翺翔乎疆外頓沙漠而不進公違詔書不赴興靈㑹師之約天寒大雪士卒饑凍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將帥固有無功而還者猶然當保完師旅歸報於國今精兵勁騎一無所施自取狼狽死亡殆盡按之軍法宜即顯誅中正略不自劾請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無所譴疴又遣使賜予問勞然後中正徐徐求閑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國法未正者一也李憲之於熙河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之威福柄令持於其手官吏之廢置用舍出於其口監司帥守而下事憲也如父兄而憲之頤指氣役之也如奴𨽻縣官財用聽其取與内之府庫金帛轉輸萬里外之生靈膏血漁斂百端傾之於憲如委諸壑出没吞吐神鬼莫見而一切不㑹於有司興靈之役憲首違戒約避㑹師之期乃頓兵以城蘭州遺患今日及丞樂之圍憲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數十萬衆肝腦塗地罪盈惡貫不失於總兵一路此國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奮其私智以事誅求權奪小民衣食之路瑣細毫末無所不為使盛朝之政幾甚於弊唐除陌間架搨地之事傷汙國體不恤怨讟其出入將命捷若風火務以巧中取悦事無不諧動畫密㫖故擅作威福侵凌官司冒昧貨財更無案籍都城為之憔悴商旅所以不行瘡痍蠧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祿於善地此國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領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邏也本欲知軍事之機密與夫人姦惡之隠匿者而得一以殘刻之資為羅織之事縱遣伺察者所在棊布張穽而設網家至而戸致以無為有以虚為實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飛語朝上而暮入於狴犴矣有司無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謂是詔獄也成之則有功反之則有罪故凌辱箠訊慘毒備至無所求而不得無所問而不承被其隂害不可勝數於是上下之人其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顧以目者殆十年皆得一發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國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權勢鋒焰震灼中外毒流於民怨歸於國宰相執政知而不以告於上諫官御史懼而不敢論其非幸而出於聖人在上之時以先帝神武英氣鎮壓其姦不然其為禍患豈不若漢唐之宦官哉以堯之聖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後誅投之孔子為魯司冦七日而誅少正卯然先帝未及肆其誅於市朝而以遺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閲歲時尚不聞以典刑詔有司臣未諭也伏乞聖慈以臣章付外議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竄之以明國憲以服天下
  鄧潤甫論李憲疏 伏見朝廷以熙河路鬼章為寇遣内侍省押班李憲往以秦鳳熙河路計議措置邊事司為名中外之論皆為憲雖名計議措置邊事而軍前諸將皆受憲節制其實大帥然自詩書以降迄於秦漢魏晉周隋上下數千載間不聞有以中人為帥將者此其故何也勢有所不便也蓋有功則負恃驕恣陵轢公卿何所忌憚無功則挫損國威傳笑四夷非細事也唐自睿宗以來未嘗以將帥屬中人至明皇承平日久志大事奢稍委近習㑹南安蠻渠梅叔鸞叛而楊思勉請行遂許之然猶以光楚客為大都䕶及覃行章亂黔中始以思勉為招討使雖有禽滅醜虜之功而唐之禍萌於此矣及代宗用魚朝恩拒史思明討僕固瑒而恃功拒命幾危社稷倚元載除之寒心者數月以程元振判元帥行軍司馬權震天下元勲故老皆見斥逐洎犬戎來侵集天下兵無隻輪入闗者此皆已然之效也王承宗叛以吐突承璀為行營招討處置使諌官吕鄘許孟容吕元膺段平仲白居易等衆對延英謂苦於中人位大帥恐為四方笑乃更為招討宣慰使而承璀卒以無功輕謀幣賦得罪及後世區區踵其故迹而唐之禍有不可勝言者其源蓋起於開元也今陛下更易百度未嘗不以先王為法而忽降詔命以中人為帥縉紳士大夫皆莫知所謂夫以陛下之仁聖神武駕馭豪傑雖憲百輩臣等知其無能為也然陛下獨不長念卻慮為萬世之計乎使後世㳂襲故迹狃以為常進用中人掌握兵柄則天下之患又將有不可勝言者矣陛下其忍襲開元故迹而忘天下之患乎方今雖乏人然文武之士布滿中外豈無一人可以任陛下邊事憲出入近密荷國寵榮詔下之日大臣不敢言小臣不敢議臣等待罪憲府以言為職故敢盡其狂愚
  崔鶠論馮澥疏 伏覩六月一日詔書詔諌臣直論得失以求實是此見陛下求治之切也然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其餘擢居要路以待相繼而用者又充塞乎臺省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故吏來更持政柄互秉鈞軸歴千百年無一人立異雖萬子孫無一人害己此蔡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於陛下且如馮澥近日上章其言曰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此姦言也昔王安石除異己之人當時名臣如韓琦富弼司馬光吕公著吕誨吕大防范純仁等咸以異論共逐布衣之士誰敢為異乎士攜書負笈不遠千里游於學校其意不過求仕宦爾安石著三經之説用其説者入官不用其説者黜落於是天下靡然雷同不敢可否陵夷以至於今大亂此無異論之効也而尚敢為此説以熒惑人主乎又曰崇寧以來博士先生狃于黨與各自為説附王氏之學則詆毁元祐之文服元祐之學則詆誚王氏之説尤為欺罔豈有博士先生敢為元祐之學而詆誚王氏之説乎自崇寧以來京賊用事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大小相制内外相轄一容異論者居其間則累及上下學官以黜免廢錮之刑待之其意以為一有異論則已之罪必暴於天下聞於人主故爾博士先生者敢詆誚王氏乎欲乞下太學取博士講解覆視則澥之誕信見矣至如蘇軾黄庭堅之文集范鎮沈括之雜説畏其或記祖宗之事或記名臣之説於己不便故一切禁之坐以嚴刑購以重賞不得收藏則禁士之異論其法亦已密矣澥言服元祐之學詆誚王氏之説其欺罔不亦甚乎欺㒺之言公行則實是何從而見焉先王之求實是亦有道矣傳曰皇帝清問下民周官詢於衆庶孟子不以左右卿大夫之言為然必詢於國人則實是見矣臣乞以澥所上章并臣之章垂於象魏揭於通衢以驗國人之論而賞罰之以戒小人欺罔君父者此陛下之福天下之幸也臣鶠近上章論諌馮澥未𫎇施行澥復遷吏部侍郎
  此士論之所共憂臣適當言責不得而已也觀澥之意不過於拘以熙寧元豐之法為治縁澥乃熙寧元豐人材之一也己之説行則身安己之説廢則身危非為國家忠計此天地否泰所繫國家治亂之所自分不可忽也昔在仁宗英宗時選天下敦朴敢言之士以遺子孫而王安石用事皆目為流俗之人盡逐去之乃自為新説以造士號為新美之材充塞乎朝廷而人主不聞天下之安危矣元祐之初相司馬光收仁宗英宗時人材用之故宣仁聖烈皇后擁少主不出簾帷而天下治問其四夷則率服矣問其盜賊則消弭矣問其軍士則豫附矣問其百姓則富樂矣當是時天下之勢安於泰山及章惇用事斥之於瘴海炎荒之外蔡京隂蓄異圖兇謀益熾於是盡收熙寧元豐時人材用之誘以美官餌以厚祿於是海内小人波蕩而從之萬口一詞迭相唱和為紹述之論以誑惑人主紹述一道德而天下一於諂佞矣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矣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矣紹述造士而人材乏矣紹述開邊而四外交侵邊塵犯闕矣此用熙寧元豐人材之効也譬之治疾一醫治病而病愈一醫治病而病壞此賢否不待較而明也且元符末以連年四月朔日蝕四月者正陽之月古人所忌詔求直言應詔上書者數千人蔡京因此以除去異己者乃遣腹心之黨考定之分邪正二等同己者為正異己者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於正等擢以不次而異於京者亦皆指以為邪陷於罪戾凡數千人近者上皇下責躬之詔其言以求直言奪於權臣反歸咎建議臣僚然則前日附㑹蔡京號為上書正等之人皆今日之罪人也陛下嗣服之初天下觀陛下好惡是非以卜世之興衰今用蔡京正等之人非上皇悔過之意天下之士聞之解體矣
  髙宗時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曾開當草國書辨視體制是非論之不聽遂請罷改兼侍講秦檜以温言慰之曰主上虚執政以待開曰儒者所爭在義茍為非義髙爵厚祿弗顧也願聞所以事敵之禮檜曰若髙麗之於本朝耳開曰主上以盛徳登大位公當彊兵富國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開所聞也復引古誼折之檜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檜獨不知也開又詣都堂問計果安出檜曰聖意已定復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檜但欲濟國事耳然猶慮羣言乃詔金國遣使入境欲朕屈已受和在朝侍從臺諌其詳思條奏和好得失於是開與從官張燾晏敦復魏矼李彌遜尹焞梁汝嘉樓炤蘇符薛徽言御史方廷實館職胡珵朱松張擴凌景夏常明范如圭馮時中許忻趙雍皆極言不可和提舉洞霄宫李綱亦上疏言朝廷使王倫使金國奉迎梓宫往返屢矣今倫之歸與金使偕乃以詔諭江南為名不著國號而曰江南不云通問而曰詔諭此何禮也臣在遠方不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金為此名以遣使其要求有五必降詔書欲陛下屈體降禮以聽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頒示郡縣二也必立約束欲陛下奉藩稱臣禀其號令三也必求我賂廣其數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南為界五也此五者朝廷從其一則大事去矣金人變詐不測貪婪無休縱使聽其詔令奉藩稱臣其志猶未已必繼有號召或使親迎梓宫或使單騎入覲或使移易宰相或使改革政事或竭取賦税或朘削土宇從之則無有紀極一不從則前功盡廢反為兵端以為權時之宜聽其邀求可無後悔者非愚則誣也疏入不省胡銓抗疏言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縁宰臣無識舉以使金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陛下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金人之天下以祖宗之位為金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祖宗廟社之靈盡為草菜祖宗數百年之赤子盡為僕𨽻朝廷宰執盡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當含恥蓄憤反顔事仇異時金人無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今倫之議曰我一屈膝則梓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説啗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金之情偽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國大讐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金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金人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梓宫决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謂痛哭流涕長太息矣臣竊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為之陛下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導陛下如石晉孫近𫝊㑹檜議遂得參政伴食中書漫不敢可否事檜曰可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嗚呼參贊大事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邪臣竊謂檜近亦可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藁街然後羈留金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寧能處小朝廷求活邪書上檜以銓狂妄凶悖鼔衆刧持詔除名編管昭州仍降詔播中外給舍臺諫及朝臣多救之檜迫於公論翌日改銓監廣州都鹽倉宜興進士呉師古鋟其書於木金人募之千金朝士陳剛中以啓事賀銓之謫師古坐流袁州剛中謫知䖍州安遠縣皆死焉晏敦復謂人曰頃言檜姦諸君不以為然今方專國敢爾他日何所不至邪










  經濟類編卷三十二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