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卷067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六十六 經濟類編 卷六十七 卷六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六十七
  明 馮琦馮瑗 撰
  武功類十三
  游說
  孫卿曰夫談說之術齊莊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强以持之譬稱以喻之分别以明之歡忻憤滿以送之寳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常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傳曰惟君子能貴其所貴也詩云無易由言無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矯之者難矣說之不行言之不從者其辨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辯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心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如此而說不行者天下未嘗聞也此之謂善說子貢曰出言陳辭身之得失國之安危也詩云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夫辭者人之所以自通也主父偃曰人而無辭安所用之昔子産修其辭而趙武致其敬王孫滿明其言而楚莊以慙蘇秦行其說而六國以安蒯通陳其說而身得以全夫辭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國全性者也故辭不可不修而說不可不善
  子石登呉山而四望喟然而歎息曰嗚呼悲哉世有明於事情不合於人心者有合於人心不明於事情者弟子問曰何謂也子石曰昔者呉王夫差不聽伍子胥盡忠極諫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孫雒偷合苟容以順夫差之志越伐呉二子沈身江湖頭懸越旗昔者費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之野頭足異所比干盡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禍欲合人心恐有頭足異所之患由是觀之君子道狹耳誠不逢其明主狹道之中又將險危閉塞無可從出者
  田常欲作亂於齊憚髙國鮑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魯孔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夫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為莫出子路請行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遂行至齊說田常曰君之伐魯過矣夫魯難伐之國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偽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如伐呉夫呉城高以厚地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臣聞之憂在内者攻彊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在内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疎於主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羣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臣驕則爭是君上與主有郤下與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君之立於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呉伐呉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無彊臣之敵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常曰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而之呉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往使呉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之使子貢南見呉王說曰臣聞之王者不絶世霸者無彊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乗之魯與呉爭彊竊為王危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誅暴齊以服彊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彊齊智者不疑也呉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㑹稽越王苦身養士有報我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呉之彊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已平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絶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王者不絶世以立其義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呉霸業成矣且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呉王大說乃使子貢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今者吾說呉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勾踐頓首再拜曰孤嘗不料力乃與呉戰困於㑹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與呉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呉王為人猛暴羣臣不堪國家敝於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變子胥以諌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之治也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寳以說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弱呉必矣其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呉必矣越王大說許諾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報呉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呉軍敗身辱棲於㑹稽國為虚莽賴大王之賜使獨奉爼豆而修祭祀死不敢㤀何謀之敢慮後五日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呉王曰東海役臣孤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强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領鈌屈盧之矛步光之劒以賀軍吏呉王大說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衆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呉王許諾乃謝越王於是呉王乃遂發九郡兵伐齊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辦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吳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呉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於黄池之上呉晉爭彊晉人擊之大敗呉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呉去城七里而軍呉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呉三年東向而霸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呉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
  楚王死大子在齊質蘇子謂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大子以市其下東國薛公曰不可我留大子郢中立王然則是我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蘇子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謂其新王曰與我下東國吾為王殺大子不然吾將與三國共立之然則下東國必可得也蘇子之事可以請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東國可以益割於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為楚王走大子可以忠大子使之亟去可以惡蘇子於薛公可以為蘇子請封於楚可以使人說薛公以善蘇子可以使蘇子自解於薛公蘇子謂薛公曰臣聞謀泄者事無功計不決者名不成今君留楚大子者以市下東國也非亟得下東國者則楚之計變變則是君抱空質而負名於天下也薛公曰善為之奈何對曰臣請為君之楚使亟入下東國之地楚得成則君無敗矣薛公曰善因遣之故曰可以請行也謂楚王曰齊欲奉大子而立之臣觀薛公之留大子者以市下東國也今王不亟入下東國則大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齊奉巳楚王曰謹受命因獻下東國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謂薛公曰楚之勢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請告大子其故使大子謁之君以忠大子使楚王聞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於楚謂大子曰齊奉大子而立之楚王請割地以留大子齊少其地大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資齊齊必奉大子大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齊楚王聞之恐益割地而獻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謂楚王曰齊之所以多割地者挾大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大子權王也故臣能去大子大子去齊無辭必不倍於王也王因馳强齊而為交齊辭必聽王然則是王去讐而得齊交也楚王大說曰請以國因故曰可以為楚王使大子亟去也謂大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大子也齊未必信大子之言也而楚功見矣楚交成大子必危矣大子其圖之大子曰謹受命乃約車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大子急去也蘇子使人請薛公曰夫勸留大子者蘇子也蘇子非誠以為君也且以便楚也蘇子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滅跡也今勸大子去者又蘇子也而君弗知也臣竊為君疑之薛公大怒於蘇子故曰可以使人惡蘇子於薛公也又使人謂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大子者蘇子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蘇子也割地因約者又蘇子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蘇子也今人惡蘇子於薛公之以其為齊薄而為楚厚也願王之知之楚王曰謹受命因封蘇子為武貞君故曰可以為蘇子請封於楚也又使景鯉請薛公曰君之所以重於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齊權也今蘇子天下之辯士也世與少有君因不善蘇子則是圍塞天下士而不利說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蘇子而於君之事殆矣今蘇子善於楚王而君不蚤親則是與楚為讎也君不如因而親之貴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蘇子故曰可以為蘇子說薛公以善蘇子
  蘇秦死其弟蘇代欲繼之乃北見燕王噲曰臣東周之鄙人也竊聞王義甚髙甚順鄙人不敏竊釋鋤耨而干大王至於邯鄲所聞於邯鄲者又髙於所聞東周臣竊負其志乃至燕廷觀王之羣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王曰子之所謂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對曰臣聞之明主者務聞其過不欲聞其善臣請謁王之過夫齊趙者王之仇讐也楚魏者王之援國也今王奉仇讐以伐援國非所以利燕也王自慮此則計過無以諫者非忠臣也王曰寡人之於齊趙也非所敢欲伐也曰夫無謀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謀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謀未發而聞於外則危今臣聞王居處不安食飲不甘思念報齊身自削甲札妻自組甲絣曰有大數矣有之乎王曰子聞之寡人不敢隱也我有深怨積怒於齊而欲報之二年矣齊者我讐國也故寡人之所欲報也直患國敝力不足矣子能以燕報齊寡人奉國而委之於子矣對曰凡天下之戰國七而燕處弱焉獨戰則不能有所附則無不重南附楚則楚重西附秦則秦重中附韓魏則韓魏重且茍所附之國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齊王長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稸積散西困秦三年民憔悴士罷敝北與燕戰覆三軍獲二將而又以其餘兵南面西舉五千乘之勁宋而包十二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安猶取哉且臣聞之數戰則民勞師乆則兵敝王曰吾聞齊有清濟濁河可以為固有長城鉅防足以為塞誠有之乎對曰天時不與雖有清濟濁河何足以為固民力窮敝雖有長城鉅防何足以為塞且異日也濟西不役所以備趙也河北不師所以備燕也今濟西河北盡以役矣封内敝矣夫驕主必不好計而亡國之臣貪於財王誠能毋愛寵子母弟以為質寳珠玉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徳燕而輕亡宋則齊可亡已王曰吾終以子受命於天矣曰内冦不與外敵不可拒王自治其外臣自敝其内此乃亡之之勢也
  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蘇代約燕王曰楚得枳而國亡齊得宋而國亡齊楚不得以有枳宋事秦者何也是則有功者秦之深讐也秦取天下非行義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輕舟浮於汶乗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漢中之甲輕舟出於巴乘夏水下漢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積甲宛東下隨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逺乎楚王為是之故十七年事秦秦正告韓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斷太行我起乎宜陽而觸平陽二日而莫不盡繇我離兩周而觸鄭五日而國舉韓氏以為然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舉安邑塞女㦸韓氏太原卷下軹道道南陽封冀兼包兩周乘夏水浮輕舟强弩在前銛㦸在後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丘陸攻則擊河内水攻則滅大梁魏以為然故事秦秦欲攻安邑恐齊據之則以宋委於齊曰宋王無道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絶兵逺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㦸因以破宋為齊罪秦欲攻韓恐天下救之則以齊委於天下曰齊人四與寡人約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齊無秦無齊有秦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陽少曲致藺離石因以破齊為天下罪秦欲攻魏重楚則以南陽委於楚曰寡人固與韓且絶矣殘均陵塞黽隘茍利於楚寡人如自有之魏棄與國而合於秦因以塞黽隘為楚罪兵困於林中重燕趙以膠東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已得講於魏質公子延因犀首攻趙兵傷於離石遇敗於馬陵而重魏則以葉蔡委於魏已得講於趙則刼魏魏不為割困則使太后穰侯為和嬴則兼欺舅與母適燕者曰以膠東適趙者曰以濟西適魏者曰以葉蔡適楚者曰以塞鄳阨適齊者曰以宋必令其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母不能知舅不能約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髙商之戰趙莊之戰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國之禍三晉之半秦禍如此其大而燕趙之秦者皆以爭事秦說其主此臣之所大患燕昭王不行蘇代復重於燕燕反約從親如蘇秦時或從或否而天下由此宗蘇氏之從約代厲皆以夀死名顯諸侯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齊助之伐宋民勞而實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讐强而國弱也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而足下行之將欲以除害取信於齊也而齊未加信於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則足下之事齊也失所為矣夫民勞而實費又無尺寸之功破宋肥讐而世負其禍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强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魯衞此所謂强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二齊也夫一齊之强而燕猶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矣雖然臣聞智者之舉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成功者也齊人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越王勾踐棲於㑹稽而後殘呉霸天下此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今王若欲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乎則莫如遥霸齊而厚尊之使於盟於周室盡焚天下之秦符約曰夫上計破秦其次長賔客秦秦挾賔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結諸侯今為齊下秦王之志苟得窮齊不憚以一國都為功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窮齊之說說秦謂秦王曰燕趙破宋肥齊尊齊而為之下者燕趙非利之也弗利而勢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趙令涇陽君若髙陵君先於燕趙秦有變因以為質則燕趙信秦矣秦為西帝趙為中帝燕為北帝立為三帝而令諸侯韓魏不聽則秦伐之齊不聽則燕趙伐之天下孰敢不聽天下服聽因驅韓魏以攻齊曰必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夫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燕趙之所同利也並立三帝燕趙之所同願也夫實得所利名得所願則燕趙之棄齊也猶釋敝躧今王之不收燕趙則齊霸必成矣諸侯戴齊而王獨弗從也是國伐也諸侯戴齊而王從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趙名卑而國危王收燕趙名尊而國寧夫去尊寧而就卑危智者不為也秦王聞若説也必如刺心然則王何不務使智士以若此言說秦秦伐齊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齊正利也尊上交務正利聖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書曰先人嘗有徳蘇氏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燕欲報讐仇於齊非蘇氏莫可乃召蘇氏復善待之與謀伐齊竟破齊閔王出走韓人攻宋秦王大怒曰吾愛宋與新城陽晉同也韓珉與我交而攻我所甚愛何也蘇代為韓說秦王曰韓珉之攻宋所以為王也以韓之强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面事秦王不折一兵不殺一人無事而割安邑此韓珉之所以禱於秦也秦王曰吾固患韓之難知一從一横此其說何也對曰天下固令韓可知矣韓固已攻宋矣其西事秦以萬乘自輔不西事秦則宋地不安矣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離秦韓之交伏軾結靷西馳者未有一人言善韓者也伏軾結靷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皆不欲韓秦之合者何也則晉楚智而韓秦愚也晉楚合必伺韓秦韓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決事秦王曰善
  五國伐秦無功而還其後齊欲伐宋而秦禁之齊令宋郭之秦請合而以伐宋秦王許之魏王畏齊秦之合也欲講於齊謂齊王曰秦王謂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强者大國也乘宋之敝而與王爭得者楚魏也請為王無合楚之伐宋也而王獨舉宋王之伐宋也請剛柔而皆用之如宋者欺之不為逆殺之不為讐者也王無與之講以取地既已得地又以力攻之期於㗖宋而已矣臣聞此言而竊為王患秦必且用此於王矣又必且刼王以求地既已得地且又以力攻王又必謂王使王輕燕齊燕之交已醜且又收燕以東索於王秦嘗用此於楚矣又嘗用此於韓矣願王之深計之也秦善魏不可知也已故為王計太上伐秦其次賔秦其次堅約而詳講與國無相讐也秦齊合國不可為也已王其聽臣也必無與講秦權重魏魏冉明熟是故有謂足下傷秦者不敢顯也天下可令伐秦則隂勸而弗敢圖也見天下之傷秦也則先鬻與國而以自解也天下可令賔秦則為刼於與國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則先去而以秦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為資者也而焉能免國於患免國於患者必窮三節而行其上上不可則行其中中不可則行其下下不可則明不與秦而生以殘秦使秦皆無百怨百利惟已之曾安無令天下鬻之以合於秦是免國於患者之計也臣何足以當之雖然願足下之論臣之計也燕齊讐國也秦兄弟之交也合讐國以伐婚姻臣為之苦矣黄帝戰於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苗而東夷之民不赴以燕齊伐秦黄帝之所難也而臣以致燕甲而起齊兵矣臣又徧事三晉之吏奉陽君孟嘗君韓珉周㝡周韓餘為徒從而下之恐其伐秦之疑也又身自醜於秦扮之請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傳焚符之約者臣也欲使五國約閉秦闗者臣也奉陽君韓餘為既和矣蘇修朱嬰皆隂在邯鄲臣又說齊王而往敗之天下共講因使蘇修游天下之語而以齊為上交兵請伐魏臣又爭之以死而果西因蘇修重報臣非不知秦權之重也然而所以為之者為足下也
  秦召魏相信安君信安君不欲往蘇代為說秦王曰臣聞之忠不必黨黨不必忠今臣願為大王陳臣之愚意恐其不忠於下吏自使有要領之罪願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執事於魏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將以塞趙也臣又恐其趙之益勁也夫魏王之愛習魏信也甚矣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惡嚴尊秦也明矣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則王之使人入魏無益也若用魏必舍所愛習而用所畏惡此魏王之所不安也夫舍萬乘之事而退此魏信之所難行也夫令人之君處所不安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為親則難乆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舍事則趙之謀者必曰舍於秦秦必令其所愛信者用趙是趙存而我亡也趙安而我危也則上有野戰之氣下有堅守之心臣故恐趙之益勁也大王欲完魏之交而使趙小心乎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魏信事王國安而名尊離王國危而權輕然則魏信之事王也上所以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趙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髙於我土地之實不厚於我魏信以魏事秦秦甚善之國得安焉身得尊焉今我搆難於秦兵為招質國處削危之形非得計也結怨於外生患於中身處死亡之地非完事也彼將傷其前事而悔過其行冀其利必多割地以深下王則是大王垂拱多割地以為利重堯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願大王察之
  陘山之事趙且與秦伐齊齊懼令田章以陽武合於趙而以順子為質趙王喜乃按兵告於秦曰齊以陽武賜敝邑而納順子欲以解伐敢告下吏秦王使公子他之趙謂趙王曰齊與大國救魏而背約不可信恃大國不義以告敝邑而賜之二社之地以奉祭祀今又按兵且欲合齊而受其地非使臣之所知也請益甲四萬大國裁之蘇代為齊獻書穰侯曰臣聞往來者之言曰秦且益趙甲四萬人以伐齊臣竊必之敝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於計穰侯智而習於事必不益趙甲四萬人以伐齊是何也夫三晉相結秦之深讐也三晉百背秦百欺秦不為不信不為無行今破齊以肥趙趙秦之深讐不利於秦一也秦之謀者必曰破齊敝晉而後制晉楚之勝夫齊罷國也以天下擊之譬猶以千鈞之弩潰癰也秦王安能制晉楚哉二也秦少出兵則晉楚不信多出兵則晉楚為制於秦齊恐則不走於秦且走晉楚三也齊割地以實晉楚則晉楚安齊舉兵而為之頓劒則秦反受兵四也是晉楚以秦伐齊以齊破秦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五也秦得安邑善齊以安之亦必無患矣秦有安邑則韓魏必無上黨哉夫取三晉之腸胃與出兵而懼其不反也孰利故臣竊必之敝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於計穰侯智而習於事必不益趙甲四萬人以伐齊矣
  雍氏之役韓徴甲與粟於周周君患之告蘇代蘇代曰何患焉代能為君令韓不徴甲與粟於周又能為君得髙都周君大悅曰子茍能寡人請以國聽蘇代遂往見韓相國公中曰公不聞楚計乎昭應謂楚王曰韓氏罷於兵倉廩空無以守城吾攻之以饑不過一月必拔之今圍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應之計矣今公乃徴甲與粟於周此告楚病也昭應聞此必勸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公中曰善哉吾使者已行矣代曰公何不以髙都與周公中怒曰吾無徴甲與粟於周亦已多矣何為與髙都代曰與之髙都則周必折而入於韓秦聞之必大怒而焚之節不通其使是公以敝髙都得完周也何不與也公中曰善不徴甲與粟於周而與髙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
  趙收天下且以伐齊蘇厲為齊上書說趙王曰臣聞古之賢君徳行非施於海内也教順慈愛非布於萬民也祭祀時享非當於鬼神也甘露降風雨時農夫登年穀豐盈衆人善之而賢主惡之今足下功力非數痛加於秦國而怨毒積惡非曾深陵於韓也臣竊外聞大臣及下吏之議皆言主前專據以秦為愛趙而憎韓臣竊以事觀之秦豈得愛趙而憎韓哉欲亡韓吞兩周之地故以韓為餌先出聲於天下欲隣國聞而觀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趙魏恐天下之驚覺故微伐韓以貳之恐天下疑已故出質以為信聲徳於與國而實伐空韓臣竊觀其圖之也議秦以謀計必出於是且夫說士之計皆曰韓亡三川魏滅晉國是韓未窮而禍及於趙且物固有勢異而患同者又有勢同而患異者昔者楚人乆伐而中山亡今燕盡韓之河南距沙丘而至鉅鹿之界三百里距於扞闗至於榆中千五百里秦盡韓魏之上黨則地與國都邦屬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軍强弩坐羊腸之上即地去邯鄲二十里且秦以三軍攻王之上黨而危其北則勾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踰勾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於唐曲遇此代馬胡駒不東而崑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寳者又非王之有也今從於强秦與之伐齊臣恐其禍出於是矣五國之王嘗合横而謀伐趙三分趙之壤地著之盤盂屬之讐柞五國之兵有日矣韓乃西師以禁秦國使秦發令素服而聽反温軹髙平於魏反三公什清於趙此王之明知也夫齊韓事趙宜為上交今乃以邸罪取伐臣恐其後事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齊天下必以王為得齊韓齊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則齊韓義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齊韓慕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於王已臣願大王深與左右羣臣卒計而重謀先事成慮而熟圖之也
  秦客卿造謂穰侯曰秦封君以陶藉君天下數年矣攻齊之事成陶為萬乗長小國以朝天子天下必聽五霸之事也攻齊不成陶為隣恤而莫之據也故攻齊之於陶也存亡之機也君欲成之何不使人謂燕相國曰聖人不能為時時至弗失舜雖賢不遇堯也不得為天子湯武雖賢不當桀紂不王故以舜湯武之賢不遭時不得帝王今攻齊此君之大時也已因天下之力伐讐國之齊報惠王之恥成昭王之功除萬世之害此燕之長利而君之大名也詩云樹徳莫如滋除害莫如盡呉不亡越越故亡呉齊不亡燕燕故亡齊齊亡於燕呉亡於越此除疾不盡也以非此時也成君之功除君之害秦卒有他事而從齊齊秦合其讐君必深矣挾君之讐以誅於燕後雖悔之不可得也已君悉燕兵而疾攻之天下之從君也若報父子之仇誠能亡齊封君於河南為萬乗達途於中國南與陶為隣世世無患願君之專志於攻齊而無他慮也
  秦復定上黨郡秦分軍為二王齕攻皮牢拔之司馬梗定太原韓趙恐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武安君擒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圍邯鄲乎曰然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為三公武安君所為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定鄢郢漢中北擒趙括之軍雖周邵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今趙亡秦王王則武安君必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無欲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乆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無幾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於是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侯有隙
  或為六國說秦王曰土廣不足以為安人衆不足以為强若土廣者安人衆者强則桀紂之後將存昔者趙氏亦嘗强矣曰趙强何若舉左案齊舉右案魏厭案萬乘之國二國千乘之宋也築剛平衛無東野芻牧薪採莫敢闚東門當是時衞危於累卵天下之士相從謀曰吾將還其委質而朝於邯鄲之君乎於是天下有稱伐邯鄲者莫不夕令朝行魏伐邯鄲因退為逢澤之遇乘夏車稱夏王一朝為天子天下皆從齊宣王聞之舉兵伐魏梁王身抱質執璧為陳侯臣天下乃釋梁郢威王聞之寢不寐食不飽率天下百姓以與申縛遇於泗水之上而大敗申縛趙人聞之至枝桑燕人聞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際絶齊戰敗不勝謀則不得使陳毛釋劒掫委南聽罪西說趙北說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釋齊於是天下積薄而為厚聚少而為多以同言郢威王於側紂之間臣豈以郢威王為政衰謀亂以至於此哉郢為强臨天下諸侯故天下樂伐之也
  或為魏獻書秦王曰臣竊聞大王之謀出事於梁謀恐不出於計矣願大王之熟計之也梁者山東之要也有虵於此擊其尾其首救擊其首其尾救擊其中身首尾俱救今梁者天下之脊也夫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斷山東之脊也是山東首尾皆救中身之時也山東見亡必恐恐必大合山東尚强臣見秦之必大憂可立而待也臣竊為大王計不如南出事於南方其兵弱天下必不能救地可廣大國可富兵可强主可尊王不聞湯之伐桀乎試之弱宻須氏以為武教得宻須氏而湯知服桀矣今秦欲與山東為讐不先以弱為武教兵必大挫國必大憂秦果南攻藍田鄢郢
  齊欲攻宋秦令起賈禁之齊乃援趙以伐宋秦王怒屬怨於趙李兌約五國以伐秦無功留天下之兵於成臯而隂講於秦又欲與秦攻魏以解其怨而取封焉魏王不說之齊人謂秦王曰臣為足下謂魏王曰三晉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為趙也五國伐趙趙必亡矣齊逐李兌李兌必死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今趙留天下之甲於成臯而隂鬻之於秦已講則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趙也何得矣且王嘗濟於漳而身朝於邯鄲抱隂成負蒿葛孽為趙蔽而趙無為王行也今又以河陽姑宻封其子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隂人比然而後知賢不如王若用所以事趙之半收齊天下敢有謀王者乎王之事齊也無入朝之辱無割地之費齊為王之故虛國於燕趙之前用兵於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戰未嘗不為王先被矢石也得二都割河東盡效之於王自是之後秦攻魏齊未嘗不嵗至於王之境也請問王之所以報齊者可乎韓處於趙去齊三千里以此疑齊曰有秦隂今王又挾故薛公以為相善韓徐以為上交尊虞商以為大客王顧可以反疑齊乎於是魏王聽此言也甚詘其欲事王也甚循臣願王之亟聞魏而無庸見惡也臣請為王推其怨於趙願王之隂重趙而無使秦之見王之重趙也秦見之且亦重趙齊秦交重趙臣必見燕與韓魏亦且重趙也皆且無敢與趙治三國事趙趙從親以合於秦必為王髙矣臣故欲王之徧刼天下而皆私甘之也王使臣以韓魏與燕刼趙使丹也甘之以趙刼韓魏使臣也甘之以三晉刼秦使順也甘之以天下刼楚使珉也甘之則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而不敢相私也交定而後王擇焉
  楚將伐齊魯親之齊王患之張丐曰臣請令魯中立乃為齊見魯君魯君曰齊王懼乎曰非臣所知也臣來弔足下魯君曰何弔乎曰君之謀過矣君不與勝者而與不勝者何故也魯君曰子以齊楚為孰勝哉對曰鬼且不知也然則子何以弔寡人曰齊楚之權敵也不用有魯與無魯足下豈如全衆而合二國之後哉楚大勝齊其良士選卒必殪其餘兵足以待天下齊為勝其良士選卒亦殪而君以魯衆合戰勝後此其為徳也亦大矣其見恩徳也亦甚大矣魯君以為然乃退師
  孟嘗君在薛荆人攻之淳于髠為齊使於荆還反過薛孟嘗君令人體貌而郊迎之謂淳于髠曰荆人攻薛夫子弗憂文無以復侍矣淳于髠曰敬聞命至於齊畢報王曰何見於荆對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謂也對曰薛不量其力而為先王立清廟荆固而攻之清廟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齊王和其顔色曰嘻先君之廟在焉疾興兵救之顛蹶之請望拜之謁雖得則薄矣善說者陳其勢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豈用强力哉
  甘羅者甘茂孫也茂既死後甘羅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呂不韋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秦使張唐往相燕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間之地張唐謂文信侯曰臣嘗為秦昭王伐趙趙怨臣曰得唐者與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經趙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羅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質矣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請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請之而不肯汝焉能行之甘羅曰夫項橐生七嵗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嵗於兹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於是甘羅見張卿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彊楚北威燕趙戰勝攻取破城墮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也甘羅曰應侯之用於秦也孰與文信侯專張卿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甘羅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攻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處矣張唐曰請因孺子行令装治行行有日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文信侯迺入言之於始皇曰昔甘茂之孫甘羅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孫諸侯皆聞之今者張唐欲稱疾不肯行甘羅説而行之今願先報趙請許遣之始皇召見使甘羅於趙趙襄王郊迎甘羅甘羅說趙王曰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曰聞之曰聞張唐相燕歟曰聞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趙危矣燕秦不相欺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間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間請歸燕太子與彊趙攻弱燕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間秦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甘羅還報秦乃封甘羅以為上卿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太史公曰樗里子以骨肉重固其理而秦人稱其智
  故頗采焉甘茂起下蔡閭閻顯名諸侯重彊齊楚甘羅年少然出一奇計聲稱後世雖非篤行之君子然亦戰國之䇿士也方秦之彊時天下尤趨謀詐哉
  呂覽順說篇 善說者若巧土因人之力以自為力因其來而與來因其往而與往不設形象與生與長而言之與響與盛與衰以之所歸力雖多材雖勁以制其命順風而呼聲不加疾也際髙而望目不加明也所因便也惠盎見宋康成公而謂足聲速疾言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而無為仁義者客將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大王獨無意耶王曰善此寡人所欲聞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大王獨無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知也惠盎曰夫不敢刺不敢擊非無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志也大王獨無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所願也惠盎曰夫無其志也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大王獨無意邪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惠盎對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無地為君無官為長天下丈夫子女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内皆得其和其賢於孔墨也逺矣宋王無以應惠盎趨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辨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宋王俗主也而心猶可服因矣
  韓非說難篇 凡說之難非吾知之有以說之難也又非吾辯之難能明吾意之難也又非吾敢横佚能盡之難也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所說出於為名髙者也而說之以厚利則見下節而遇卑賤必棄逺矣所說出於厚利者也而說之以名髙則見無心而逺事情必不収矣所說實為厚利而顯為名髙者也而說之以名髙則陽収其身而實疏之若說之以厚利則隂用其言而顯棄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宻成語以泄敗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語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貴人有過端而說者明言善議以推其惡者則身危周澤未渥也而語極知說行而有功則徳亡說不行而有敗則見疑如是者身危夫貴人得計而欲自以為功說者與知焉則身危彼顯有所出事迺自以為也故說者與知焉則身危强之以其所必不為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故曰與之論大人則以為間已與之論細人則以為鬻權論其所愛則以為借資論其所憎則以為嘗已徑省其辭則不知而屈之汎濫博文則多而乆之順事陳意則曰怯懦而不盡慮事廣肆則曰草野而倨侮此說之難不可不知也凡說之務在知飾所說之所矜而滅其所醜彼自知其計則無以其失窮之自勇其斷則無以其敵怒之自多其力則無以其難槩之規異事與同計譽異人與同行者則以飾之無傷也有與同失者則明飾其無失也大忠無所拂辭悟言無所擊排迺後申其辯知焉此所以親近不疑知盡之難也得曠日彌乆而周澤既渥深計而不疑交爭而不罪迺明計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飾其身以此相待此說之成也伊尹為庖百里奚為虜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聖人也猶不能無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汚也則非能仕之所設也宋有富人天雨墻壊其子曰不築且有盗其鄰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財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鄰人之父昔者鄭武公欲伐胡迺以其子妻之因問羣臣曰吾欲用兵誰可伐者闗其思曰胡可伐迺戮闗其思曰胡兄弟之國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聞之以鄭為親已而不備鄭鄭人襲胡取之此二說者其智皆當矣然而甚者為戮薄者見疑非知之難也處知則難矣昔者彌子瑕見愛於衛君衛君之法竊駕君車者罪至刖既而彌子之母病人聞往夜告之彌子矯駕君車而出君聞之而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而犯刖罪與君游果園彌子食桃而甘不盡而奉君君曰愛我哉㤀其口而㗖我及彌子色衰而愛弛得罪於君君曰是嘗矯駕吾車又嘗㗖我以其餘桃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前見賢而後獲罪者愛憎之至變也故有愛於主則知當而加親見憎於主則罪當而加疏故諫說之士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之矣夫龍之為蟲也可擾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人主亦有逆鱗說之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
  難言篇 臣非非難言也所以難言者因順比滑瀉洋洋纚纚然則見以為華而不實敦祗恭厚鯁固慎完則見以為拙而不倫多言繁稱連類比物則見以為虛而無用總微說約徑省而不飾則見以為劌而不辯激急親近深知人情則見以為僣而不讓閎大廣博妙逺不測則見以為夸而無用纎計小談以具數言則見以為陋言而近世辭不悖逆則見以為貪生而䛕上言而逺俗詭躁人間則見以為誕捷敏辯給繁於文采則見以為史殊釋文學以質性言則見以為鄙時稱詩書道法往古則見以為誦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故度量雖正未必聽也義理雖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則小者以為毁訾誹謗大者患禍災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謀而呉戮之仲尼善說而匡圍之管夷吾實賢而魯囚之故此三大夫豈不賢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湯至聖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說至聖然且七十說而不受身執鼎爼為庖宰眤近言親而湯乃僅知其賢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說至聖未必至而見受伊尹說湯是也以智說愚必不受文王說紂是也故文王說紂而紂囚之翼侯灸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縛而曹羈奔陳伯里子道乞傅說轉鬻孫子臏脚於魏呉起収泣於岸門痛西河之為秦卒枝解於楚公叔座言國器反為悖公孫鞅奔秦闗龍逢斬萇𢎞分胣尹子穽於棘司馬子期死而浮於江田明辜射宓子賤西門豹不鬬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陳於市宰予不免於田常范雎折脅於魏此十數人者皆世之人賢忠良有道術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亂闇惑之主而死然則雖賢聖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則愚者難說也故君子難言也且至言忤於耳而倒于心非賢聖莫能聽願大王熟察之也孤憤篇 智術之士必逺見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燭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勁直不勁直不能矯姦人臣循令而從事按法而治官非謂重人也重人也者無令而擅為虧法以利私耗國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謂重人也智術之士明察聽用且燭重人之隂情能法之士勁直聽用且矯重人之姦行故智術能法之士用則貴重之臣必在繩之外矣是智法之士與當塗之人不可兩存之𬽦也當塗之人擅事要則外内為之用矣是以諸侯不因則事不應故敵國為之訟百官不因則業不進故羣臣為之用郎中不因則不得近主故左右為之匿學士不因則養祿薄禮卑故學士為之談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飾也重人不能忠主而進其𬽦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燭察其臣故人主愈𡚁而大臣愈重凡當塗者之於人主也希不信愛也又且習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惡固其所自進也官爵貴重朋黨又衆而一國為之訟則法術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愛之親習故之澤也又將以法術之言矯人主阿辟之心是與人主相反也處勢卑賤無黨孤特夫以疎逺與近愛信爭其數不勝也以新旅與習故爭其數不勝也以反主意與同好爭其數不勝也以輕賤與貴重爭其數不勝也以一口與一國爭其數不勝也法術之士操五不勝之勢以嵗數而又不得見當塗之人乗五勝之資而旦暮獨說於前故法術之士奚道得進而人主奚時得悟乎故資必不勝而勢不兩存法術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過誣者公法而誅之其不可被以罪過者以私劒而窮之是明法術而逆主上者不憀於吏誅必死於利劒矣朋黨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便私者必信於重人也故其可以功伐借者以官爵貴之其不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權重之是以蔽主上而趨於私門者不顯於官爵必重於外權矣今人主不合參驗而行誅不待見功而爵祿故法術之士安能䝉死亡而進其說姦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門益尊夫越雖國富兵强中國之主皆知無益於已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國者雖地廣人衆然而人主壅蔽大臣專權是國為越也知不類越而不知不類其國不察其類者也人主所以謂齊亡者非地與城亡也呂氏弗制而田氏用之也所以謂晉亡者亦非地與城亡也姬氏弗制而六卿專之也今大臣執柄獨斷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與亡國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襲跡於齊晉欲國安存不可得也凡法術之難行也不獨萬乗千乗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於人有所智而聽之因與左右論其言是與愚人論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賢也人主於人有所賢而禮之因與左右論其行是與不肖論賢也智者決策於愚人賢士程行於不肖則賢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論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潔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辯進業其修士不能以貨賂事人恃其精潔而更不能以枉法為治則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聽請謁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貨賂不至則精辯之功息而毁誣之言起矣治亂之功制於近習精潔之行決於毁譽則修智之吏廢而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決智行不以參伍審罪過而聽左右近習之言則無能之士在廷而愚汙之吏處官矣萬乗之患大臣太重千乗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與相異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者任官臣利在無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勞而爵祿臣利在無功而富貴主利在豪傑使能臣利在朋黨用私是以國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勢而臣得國主更稱藩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譎主便私也故當世之重臣主變勢而得固寵者十無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當死亡也智士者逺見而畏於死亡必不從重人矣賢士者修廉而羞與姦臣欺其主必不從重人矣是當塗者之徒屬非而不知患者必汙而不避姦者也大臣挾愚汙之人上與之欺主下與之收利侵漁朋黨一口惑主敗法以亂士民使國家危削主上勞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於上臣有大罪於下索國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存韓篇 韓事秦三十餘年出則為扞蔽入則為蓆薦秦特出銳師取韓地而隨之怨懸於天下功歸於强秦且夫韓入貢職與郡縣無異也今臣竊聞貴臣之計舉兵將伐韓夫趙氏聚士卒養從徒欲贅天下之兵明秦不弱則諸侯必滅宗廟欲西面行其意非一日之計也今釋趙之患而攘内臣之韓則天下明趙氏之計矣夫韓小國也而以應天下四擊主辱臣苦上下相與同憂乆矣修守備戒强敵存蓄積築城池以固守今伐韓未可一年而滅拔一城而退則權輕於天下天下摧我兵矣韓叛則魏應之趙據齊以為原如此則以韓魏資趙假齊以固其從而以與爭强趙之福而秦之禍也夫進而擊趙不能取退而攻韓弗能拔則䧟銳之卒勤於野戰負任之旅罷於内攻則合羣苦弱以敵而共二萬乗非所以亡趙之心也均如貴臣之計則秦必為天下兵質矣陛下雖以金石相𡚁則兼天下之日未也今賤臣之愚計使人使荆重幣用事之臣明趙之所以欺秦者與魏質以安其心從韓而伐趙趙雖與齊為一不足為也二國事畢則韓可以移書定也是我一舉二國有亡形則荆魏又必自服矣故曰兵者凶器也不可不審用也以秦與趙敵衡加以齊今又背韓而未有以堅荆魏之心夫一戰而不勝則禍搆矣計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韓秦强弱在今年耳且趙與諸侯隂謀乆矣夫一動而弱於諸侯危事也為計而使諸侯有意我之心至殆也見二疏非所以强於諸侯也臣竊願陛下之幸熟圗之夫攻伐而使從者間焉不可悔也詔以韓客之所上書言韓之未可舉下臣李斯臣斯甚以為不然秦之有韓若人之有腹心之病也虚處則㤥然若居濕地著而不去以極走則發矣夫韓雖臣於秦未嘗不為秦病今若有卒報之事韓不可信也秦與趙為難荆蘇使齊未知何如以臣觀之則齊趙之交未必以荆蘇絶也若不絶是悉趙而應二萬乗也夫韓不服秦之義而服於强也今專於齊趙則韓必為腹心之病而發矣韓與荆有謀諸侯應之則秦必復見崤塞之患非之來也未必以其能存韓也為重於韓也辯說屬辭飾非詐謀以鉤利於秦而以韓利闚陛下夫秦韓之交親則非重矣此自便之計也臣視非之言文其淫說靡辯才甚臣恐陛下淫非之辯而聽其盜心因不詳察事情今以臣愚議秦發兵而未名所伐則韓之用事者以事秦為計矣臣斯請往見韓王使來入見大王見因内其身而勿遣稍召其社稷之臣以與韓人為市則韓可深割也因令象武發東郡之卒闚兵於境上而未名所之則齊人懼而從蘇之計是我兵未出而勁韓以威擒强齊以義從矣聞於諸侯也趙氏破膽荆人狐疑必有忠計荆人不動魏不足患也則諸侯可蠶食而盡趙氏可得與敵也願陛下幸審愚臣之計無忽秦遂遣斯使韓也
  田榮畔楚項王往擊齊徴兵九江九江王黥布稱病不往遣將將數千人行漢之敗楚彭城布又稱疾不佐楚項王由此怨布數使使者誚讓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項王方北憂齊趙西患漢所與者獨九江王又多布材欲親用之以故未擊漢三年漢王擊楚大戰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謂左右曰如彼等者無足與計天下事謁者隨何進曰不審陛下所謂漢王曰孰能為我使淮南令之發兵倍楚留項王於齊數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隨何曰臣請使之迺與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見隨何因說太宰曰王之不見何必以楚為强以漢為弱此臣之所以為使使何得見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聞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質淮南市以明王倍漢而與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見之隨何曰漢王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淮南王曰寡人北向而臣事之隨何曰大王與項王俱列為諸侯北向而臣事之必以楚為强可以託國也項王伐齊身負板築以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衆身自將之為楚軍前鋒今乃發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漢王戰于彭城項王未出齊也大王宜騷淮南之兵渡淮日夜會戰彭城下大王撫萬人之衆無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觀其孰勝夫託國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鄉楚而欲厚自託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漢為弱也夫楚兵雖强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然而楚王恃戰勝自强漢王收諸侯還守成臯滎陽下蜀漢之粟深溝壁壘分卒守徼乗塞楚人還兵間以梁地深入敵國八九百里欲戰則不得攻城則力不能老弱轉糧千里之外楚兵至滎陽成臯漢堅守而不動進則不得攻退則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勝漢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夫楚之强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漢其勢易見也今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臣竊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發兵而倍楚項王必留留數月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臣請與大王提劒而歸漢漢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漢王敬使使臣進愚計願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請奉命隂許畔楚與漢未敢泄也楚使者在方急責英布發兵舍傳舍隨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布愕然楚使者起因說布曰事以搆可遂殺楚使者無使歸而疾走漢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擊之耳於是殺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項王留而攻下邑數月
  酈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則齊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曰歸漢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戮力西面擊秦約先入咸陽者王之漢王先入咸陽項王負約不與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聞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闗而責義帝之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封其將得賂即以分其士與天下同其利豪傑賢才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粟方船而下項王有倍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攻城得賂積而不能賞天下畔之賢才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䇿也故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下井陘誅成安君破北魏舉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大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為然乃聽酈生罷厯下兵守戰備與酈生日縱酒淮隂侯聞酈生伏軾下齊七十餘城迺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漢兵至以為酈生賣已迺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不然我將烹汝酈生曰舉大事不細謹盛徳不辭讓而公不為若更言齊王遂烹酈生
  楚已亡龍且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徃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乆矣相與戮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闗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為厚交為之盡力用兵終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叄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為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㦸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為信謝項王武涉已去齊人蒯通知天下權在韓信欲為竒䇿而感動之以相人說韓信曰僕嘗受相人之術韓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對曰貴賤在於骨法憂喜在於容色成敗在於決斷以此參之萬不失一韓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對曰願少間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過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韓信曰何謂也蒯通曰天下初發難也俊雄豪傑建號壹呼天下之士雲合霧集魚鱗襍遝熛至風起當此之時憂在亡秦而已今楚漢分爭使天下無罪之人肝膽塗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勝數楚人起彭城轉鬬逐北至於滎陽乗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於京索之間迫西山而不能進者三年於此矣漢王將數十萬之衆距鞏雒阻山河之險一日數戰無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敗滎陽傷城臯遂走宛葉之間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夫銳氣挫於險塞而糧食竭於内府百姓罷極怨望容容無所倚以臣料之其埶非天下之賢聖固不能息天下之禍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足下為漢則漢勝為楚則楚勝臣願披腹心輸肝膽效愚計恐足下不能用也誠能聽臣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埶莫敢先動夫以足下之賢聖有甲兵之衆據彊齊從燕趙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後因民之欲西鄉為百姓請命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孰敢不聽割大弱强以立諸侯諸侯已立天下服聽而歸徳於齊案齊之故有膠泗之地懐諸侯之徳深拱揖讓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盖聞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願足下孰慮之韓信曰漢王遇我甚厚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聞之乗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懐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蒯主曰足下自以為善漢王欲建萬世之業臣竊以為誤矣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相與為刎頸交後爭張黶陳澤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項王奉項嬰頭而竄逃歸於漢王漢王借兵而東下殺成安君泜水之南頭足異處卒為天下笑此二人相與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而事多大於張黶陳澤故臣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已亦誤矣大夫種范蠡存亾越霸勾踐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獸已盡而獵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則不過大夫種范蠡之於勾踐也此二人者足以觀矣願足下深慮之且臣聞勇畧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賞臣請言大王功畧足下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引兵下井陘誅成安君徇趙脅燕定齊南摧楚人之兵二十萬東殺龍且西鄉以報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而畧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夫埶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髙天下竊為足下危之韓信謝曰先生且休矣吾將念之後數日蒯通復說曰夫聽者事之𠊱也計者事之機也聽過計失而能乆安者鮮矣聽不失一二者不可亂以言計不失本末者不可紛以辭夫隨厮養之役者失萬乗之權守儋石之祿者𨵗卿相之位故知者決之斷也疑者事之害也審毫釐之小計遺天下之大數智誠知之決弗敢行者百事之禍也故曰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雖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瘖聾之指麾也此言貴能行之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得而易失也時乎時不再來願足下詳察之信猶豫不忍倍漢又自以功多漢終不奪齊遂謝蒯通蒯通說不聽已佯狂為巫
  燕王劉澤者諸劉逺屬也漢髙帝時澤為郎中以將軍擊陳豨得王黄為營陵侯髙后時齊人田生游乏資以畫干營陵侯澤澤大說之用金二百斤為田生夀田生已得金即歸齊二年澤使人謂田生曰弗與矣田生如長安不見澤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呂后所幸大謁者張子卿居數月田生子請張卿臨親脩具張卿許往田生盛帷帳共具譬如列侯張卿驚酒酣乃屏人說張卿曰臣觀諸侯王邸第百餘皆髙祖一切功臣今呂氏雅故本推轂髙帝就天下功至大又親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長諸呂弱太后欲立呂産為呂王王代太后又重發之恐大臣不聽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諸呂已王萬戸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為内臣不急發恐禍及身矣張卿然之乃風大臣語太后太后朝因問大臣大臣請立呂産為呂王太后賜張卿千斤金張卿以其半與田生田生弗受因說之曰呂産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為大將軍獨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餘縣王之彼得王喜去諸呂王益固矣張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琅邪王乃與田生之國田生勸澤急行毋留出闗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還
  功曹李熊說公孫述曰方今四海波蕩匹夫横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若奮威徳以投天隙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鎭百姓述曰吾亦慮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為蜀王都成都蜀地肥饒兵力精强逺方士庶多往歸之卬笮君長皆來貢獻李熊復說述曰今山東饑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生無穀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榦器械之饒不可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闗之口地方數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兵出而掠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荆揚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于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逺人有所依歸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熊曰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語之曰八厶子孫十二為期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對曰朝聞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會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孫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為天子號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龍興元年
  馮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元帝時為大鴻臚衍㓜有竒才年九嵗能誦詩至二十而博通羣書王莽時諸公多薦舉之者衍辭不肯仕時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將軍㢘丹討伐山東丹辟衍為掾與俱至定陶莽追詔丹曰倉廪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將軍受國重任不捐身于中野無以報恩塞責丹惶恐夜召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衍聞順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權之所貴也是故期於有成不問所由論於大體不守小節昔逢丑父伏軾而使其君取飲稱於諸侯鄭祭仲立突而出忽終得復位美於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詭於衆意寧國存身賢智之慮也故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乆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軍殘衆無補于主身死之日負義于時智者不為勇者不行且衍聞之得時無怠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賁育名髙乎泰山將軍之先為韓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内潰亂人懐漢徳甚于詩人思召公也愛其甘棠而况子孫乎人所歌舞天必從之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鎭撫吏士砥礪其節百里之内牛酒日賜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要將來之心待縱横之變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祿流于無窮功烈著而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敗名䘮恥及先祖哉聖人轉禍而為福智士因敗而為功願明公深計而無與俗同丹不能從進及睢陽復說丹曰盖聞明者見于無形智者慮于未萌况其昭晢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禍發于細微敗不可悔時不可失公孫鞅曰有髙人之行負非於世有獨見之慮見贅于人故信庸庸之論破金石之䇿襲當世之操失髙明之徳夫決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時不重至公勿再計丹不聽遂進及無鹽與赤眉戰死衍乃亡命河東
  皇甫嵩既破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亂海内虛困故信都令漢陽閻忠干說嵩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時至不旋踵者幾也故聖人順時以動智者因幾以發今將軍遭難得之運蹈易駭之機而踐運不撫臨機不發將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謂也忠曰天道無親百姓與能今將軍受鉞於暮春收功于末冬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摧强易於折枯消堅易于湯雪旬月之間神兵電埽封尸刻石南向以報威徳震本朝風聲馳海内雖湯武之舉未有髙將軍者也今身建不賞之功體兼髙人之徳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不然昔韓信不忍一餐之遇而棄三分之業利劒已揣其喉方發悔毒之嘆者機失而謀乖也今主上勢弱于劉項將軍權重于淮隂指撝足以振風雲叱咤可以興雷電赫然奮發因危抵頽崇恩以綏先附振武以臨後服徵冀方之士動七州之衆羽檄先馳于前大軍響振于後蹈流漳河飲馬孟津誅閹官之罪除羣凶之積雖僮兒可使奮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厲熊羆之卒因迅風之埶哉功業已就天下已順然後請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齊六合南面稱制移寳器于將興推亡漢于已墜實神機之至㑹風發之良時也夫既朽不雕衰世難佐若欲輔難佐之朝雕朽敗之木是猶逆坂走丸迎風縱棹豈云易哉且今豎宦羣居同惡如市上命不行權歸近習昏主之下難以乆居不賞之功讒人側目如不早圖後悔無及嵩懼曰非常之謀不施于有常之勢創圖大功豈庸才所致黄巾細孽敵非秦項新結易散難以濟業且人未忘主天不祐逆若虚造不兾之功以速朝夕之禍孰與委忠本朝守其臣節雖云多讒不過放廢猶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論所不敢聞忠知計不用因亡去










  經濟類編卷六十七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