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卷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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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四 經濟類編 卷八十五 卷八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八十五
  明 馮琦馮瑗 撰
  人品類二
  忠節七十四則
  吕覽至忠篇 至忠逆於耳倒於心非賢主其孰能聽之故賢主之所説不肖主之所誅也人主無不惡暴刼者而日致之惡之何益今有樹於此而欲其美也人時灌之則惡之而日伐其根則必無活樹矣夫惡聞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荆莊哀王獵於雲夢射隨兕中之申公子培刼王而奪之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誅之左右大夫皆進諫曰子培賢者也又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願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荆興師戰於兩棠大勝晉歸而賞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進請賞於軍旅曰臣兄之有功也於車下王曰何謂也對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觸死亡之罪於王之側其愚心將以忠於君王之身而持千歳之壽也臣之兄嘗讀故記曰殺隨兕者不出三月是以臣之兄驚懼而爭之故伏其罪而死王令人發平府而視之於故記果有乃厚賞之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謂穆行矣穆行之意人知之不為勸人不知不為沮行無高乎此矣齊王疾痏使人之宋迎文摯文摯至視王之疾謂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雖然王之疾已則必殺摯也太子曰何故文摯對曰非怒王則疾不可治怒王則摯必死太子頓首彊請曰茍已王之疾臣與臣之母以死爭之於王王必幸臣與臣之母願先生之勿患也文摯曰諾請以死為王與太子期而將徃不當者三齊王固已怒矣文摯至不解屨登牀履王衣問王之疾王怒而不與言文摯因出辭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說將生烹文摯太子與王后急爭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摯㸑之三日三夜顔色不變文摯曰誠欲殺我則胡不覆之以絶隂陽之氣王使覆之文摯乃死夫忠於治世易忠於濁世難文摯非不知活王之疾而身獲死也為太子行難以成其義也
  劉向立節篇 士君子之有勇而果於行者不以立節行義而以妄死非名豈不痛哉士有殺身以成仁觸害以立義倚於節理而不議死地故能身死名流於來世非有勇斷孰能行之子路曰不能勤苦不能恬貧窮不能輕死亡而曰我能行義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于秦庭七日七夜哭不絶聲遂以存楚不能勤苦安能行此曾子布衣緼袍未得完糟糠之食藜藿之羮未得飽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恬貧窮安能行此比干將死而諫逾忠伯夷叔齊餓死于首陽而志逾彰不輕死亡安能行此故夫士欲立義行道毋論難易而後能行之立身著名無顧利害而後能成之詩曰彼其之子碩大且篤非良篤修激之君子其誰能行之哉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忠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㢘此三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豈不愛其身哉以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著是士之恥也故殺身以遂其行因此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夫士之所恥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㢘而士不與焉三者在乎身名傳于後世與日月並而不息雖無道之世不能汚焉然則非好死而惡生也非惡冨貴而樂貧賤也由其道遵其理尊貴及已士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富而不可求從吾所好大聖之操也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言不失已也能不失已然後可以濟難矣此士君子之所以越衆也
  晉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無猜貞也及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怨將作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里克曰無益也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能欲復言而愛身乎雖無益也將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里克殺奚齊于次書曰殺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里克殺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
  惠公卒懐公命無從亡人期期而不至無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䇿名委質貳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刑之不濫君之明也臣之願也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書有之乃大明服已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其何後之有
  文公誅觀伏以伐鄭及其埤鄭人以名寳行成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詹請徃鄭伯弗許詹固請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於臣也鄭人以詹予晉人晉人將亨之詹曰臣願獲盡辭而死固所願也公聽其辭詹曰天降鄭禍使淫觀伏棄禮違親臣曰不可夫晉公子賢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復其國而得志於諸侯禍無赦矣今禍及矣尊明勝患知也殺身贖國忠也乃就亨據鼎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徃知忠以事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為之禮而歸之鄭人以詹伯為將軍武公伐翼殺哀侯止欒共子曰茍無死吾以子見天子令子為上卿制晉國之政辭曰成聞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長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也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廢人之道君何以訓矣且君知成之從也未知其待於曲沃也從君而貳君焉用之遂鬬而死
  魯叔孫成子逆昭公之䘮于乾侯季孫曰子家子亟言於我未嘗不中吾志也吾欲與之從政子必止之且聽命焉子家子不見叔孫易幾而哭叔孫請見子家子子家子辭曰羈未得見而從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羈不敢見叔孫使告之曰公衍公為實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則羣臣之願也凡從君出而可以入者將唯子是聽子家氏未有後季孫願與子從政此皆季孫之願也使不敢以告對曰若立君則有卿士大夫與守龜在羈弗敢知若從君者則貌而出者入可也宼而出者行可也若羈也則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羈將逃也䘮及壞隤公子宋先入從公者皆自壞隤反宋閔公臣長萬以勇力聞萬與魯戰師敗為魯所獲囚之宫中數月歸之宋宋閔公愽婦人在側公謂萬曰魯君孰與寡人美萬曰魯君美天下諸侯唯魯君耳宜其為君也閔公矜婦人妬因言曰爾魯之囚虜爾何知萬怒遂搏閔公頰齒落於口絶吭而死仇牧聞君死趨而至遇萬于門攜劍而叱之萬臂撃仇牧而殺之齒著於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彊禦矣趨君之難顧不旋踵衛懿公有臣曰𢎞演逺使未還狄人攻衛其民曰君之所與祿位者鶴也所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與鶴戰余焉能戰遂潰而去狄人追及懿公於滎澤殺之盡食其肉獨舍其肝𢎞演至報使於肝畢呼天而號盡哀而止曰臣請為表因自刺其腹内懿公之肝而死齊桓公聞之曰衛之亡也以無道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於是救衛楚丘
  齊莊公且伐莒為車五乗之賔而𣏌梁華周獨不與焉故歸而不食其母曰汝生而無義死而無名則雖非五乗孰不汝笑也汝生而有義死而有名則五乗之賔盡汝下也趣食乃行𣏌梁華周同車侍于莊公而行至莒莒人逆之𣏌梁華周下鬬獲甲首三百莊公止之曰子止與子同齊國𣏌梁華周曰君為五乗之賔而周梁不與焉是少吾勇也臨敵涉難止我以利是汚吾行也深入多殺者臣之事也齊國之利非吾所知也遂進鬬壞軍陷陣三軍弗敢當至莒城下莒人以炭置地二人立有間不能入隰侯重為右曰吾聞古之士犯患涉難者其去遂于物也來吾踰子隰侯重仗楯伏炭二子乗而入顧而哭之華周後息杞梁曰汝無勇乎何哭之久也華周曰吾豈無勇哉是其勇與我同也而先吾死是以哀之莒人曰子毋死與子同莒國𣏌梁華周曰去國歸敵非忠臣也去長受賜非正行也且雞鳴而期日中而忘之非信也深入多殺者臣之事也莒國之利非吾所知也遂進鬬殺二十七人而死其妻聞之而哭城為之阤而隅為之崩此非所以起也
  崔杼弑莊公邢蒯瞶使晉而反其僕曰崔杼弑莊公子將奚如邢蒯瞶曰驅之將入死而報君其僕曰君之無道也四鄰諸侯莫不聞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難乎邢蒯聵曰善能言也然亦晩矣子早言我我能諫之諫不聽我能去今旣不諫又不去吾聞食其祿者死其事吾旣食亂君之祿矣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驅車入死其僕曰人有亂君人猶死之我有治長可無死乎乃結轡自刎于車上君子聞之曰邢蒯瞶可謂守節死義矣死者人之所難也僕夫之死也雖未能合義然亦有志士之意矣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邢生之謂也孟子曰勇士不忘䘮其元僕夫之謂也
  崔杼弑其君光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已死而為已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啓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舎之得民
  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自以為猶宋鄭也齊晉又交輔之將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問伍奢伍奢對曰君一過多矣何信於讒王執伍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大子未至而使遣之大子建奔宋王召奮揚奮揚使城父人執已以至王曰言出於余口入於爾耳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茍貳奉初以還不忍後命故遣之旣而悔之亦無及已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而失命召而不來是再奸也逃無所入王曰歸從政如他日伍子胥將亡吳辭其友申包胥曰後三年楚不亡吾不見子矣申包胥曰子其勉之吾未可以助子助子是伐宗廟也止子是無以為友雖然子亡之我存之於是乎觀楚一存一亡也後三年吳師伐楚昭王出走申包胥不受命西見秦伯曰吳無道兵强人衆將征天下始于楚寡君出走居雲夢使下臣告急哀公曰諾固將圖之申包胥不罷朝立于秦庭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絶聲哀公曰有臣如此可不救乎興師救楚吳人聞之引兵而還昭王反復欲封申包胥申包胥辭曰救亡非為名也功成受賜是賣勇也辭不受遂退隱終身不見詩云凡民有䘮匍匐救之
  吳人之入楚楚昭王奔鄖鄖公之弟懐將殺王鄖公辛止之懐曰平王殺吾父在國則君在外則讐也見讐弗殺非人也鄖公曰夫事君者不為外内行不為豐約舉茍君之尊卑一也且夫自敵以下則有讐非是不讐下虐上為殺上虐下為討而況君乎君而討臣何讐之為若皆讐君則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於諸侯自鬬伯比以來未之失也今爾以是殃之不可懐弗聽曰吾思吾父不能顧矣鄖公以王奔隨王歸而賞及鄖懐子西諫曰君有二臣或可賞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羣臣懼矣王曰夫子期之二子邪吾知之矣或禮於君或禮於父均之不亦可乎
  楚有士申鳴者在家而養其父孝聞于楚國王欲授之相申鳴辭不受其父曰王欲相汝汝何不受乎申鳴對曰舎父之孝子而為王之忠臣何也其父曰使有祿于國立義于庭汝樂吾無憂矣吾欲汝之相也申鳴曰諾遂入朝楚王因授之相居三年白公為亂殺司馬子期申鳴將徃死之父止之曰棄父而死其可乎申鳴曰聞夫仕者身歸于君而祿歸于親今旣去子事君得無死其難乎遂辭而徃因以兵圍之白公謂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勇士也今以兵圍我吾為之奈何石乞曰申鳴者天下之孝子也徃刼其父以兵申鳴聞之必來因與之語白公曰善則徃取其父持之以兵告申鳴曰子與吾吾與子分楚國子不與吾子父則死矣申鳴流涕而應之曰始吾父之孝子也今吾君之忠臣也吾聞之也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祿者畢其能今吾已不得為父之孝子矣乃君之忠臣也吾何得以全身援桴鼓之遂殺白公其父亦死王賞之金百斤申鳴曰食君之食避君之難非忠臣也定君之國殺臣之父非孝子也名不可兩立行不可兩全也如是而生何面目立於天下遂自殺也
  白公勝將弑楚惠王王出亡令尹司馬皆死㧞劍而屬之於屈廬曰子與我將舎子子不與我必殺子廬曰子殺叔父而求福於廬也可乎吾聞知命之士見利不動臨死不恐為人臣者時生則生時死則死是謂人臣之禮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有可刼乎子胡不推之白公勝乃内其劍 白公勝旣殺令尹司馬欲立王子閭以為王王子閭不肯刼之以刄王子閭曰王孫輔相楚國匡正王室而後自庇焉閭之願也今子假威以暴王室殺伐以亂國家吾雖死不子從也白公勝曰楚國之重天下無有天以與子子何不受也王子閭曰吾聞辭天下者非輕其利也以明其德也不為諸侯者非惡其位也以潔其行也今吾見國而忘主不仁也刼白刄而失義不勇也子雖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為也白公强之不可遂殺之葉公高率衆誅白公而反惠王於國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為楚懐王左徒愽聞彊志明於治亂𡢃於辭令入則與王圗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賔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懐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盖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逺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㢘故死而不容自疎濯淖汙泥之中蟬蛻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屈平旣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患之乃令張儀佯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絶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懐王貪而信張儀遂絶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楚使怒去歸告懐王懐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於丹浙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遂取楚之漢中地懐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徃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辯於懐王之寵姬鄭袖懐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懐王曰何不殺張儀懐王悔追張儀不及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昧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懐王會懐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無行懐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絶秦歡懐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絶其後因留懐王以求割地懐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内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旣嫉之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懐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懐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井泄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濵被髮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乃作懐沙之賦於是懐石遂自投汨羅以死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其後楚日以削數十年竟為秦所滅自屈原沈汨羅後百有餘年漢有賈生為長沙王太傅過湘水投書以弔屈原太史公曰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悲其志適長沙觀屈原所自沈淵未嘗不垂涕想見其為人及見賈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諸侯何國不容而自令若是讀鵩鳥賦同死生輕去就又爽然自失矣
  屈原旣放三年不得復見竭智盡忠蔽鄣於讒心煩意亂不知所從乃徃見太卜鄭詹尹曰余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詹尹乃端策拂龜曰君將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寧悃悃欵欵朴以忠乎將送徃勞來斯無窮乎寜誅鉏草茅以力耕乎將遊大人以成名乎寜正言不諱以危身乎將從俗富貴以媮生乎寜超然高舉以保真乎將哫訾粟斯喔咿嚅唲以事婦人乎寜廉潔正直以自清乎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以絜楹乎寜昻昻若千里之駒乎將泛泛若水中之鳬乎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寧與騏驥亢軛乎將隨駑馬之迹乎寜與黄鵠比翼乎將與雞鶩爭食乎此孰吉孰㓙何去何從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黄鐘毁棄瓦釡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吁嗟嘿嘿兮誰知吾之㢘真詹尹乃釋策而謝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龜策誠不能知此事
  中行伯既克鼓以鼓子宛支來令鼓人各復其所非寮勿從鼔子之臣曰夙沙釐以其孥行軍吏執之辭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豈曰土臣今君實遷臣何賴於鼓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爾止事君吾定而祿爵對曰臣委質於翟之鼓未委質於晉之鼓也臣聞之委質為臣無有二心委質而策死古之法也君有烈名臣無畔質敢即私利以煩司㓂而亂舊法其若不虞何穆子歎而謂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務而有是臣也乃使行旣獻言於頃公與鼓子田於河隂使夙沙釐相之知伯囂之時有士曰長兒子魚絶知伯而去之三年將東之越而道聞伯囂之見殺也謂御曰還車反吾將死之御曰夫子絶知伯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屬無别也長兒子魚曰不然吾聞仁者無餘愛忠臣無餘祿吾聞知伯之死而動吾心餘祿之加于我者至今尚存吾將徃依之反而死
  智伯與趙襄子戰于晉陽下而死智伯之臣豫讓者恐以其精氣能使襄主動心乃漆身變形吞炭更聲襄主將出豫讓偽為死人處于梁下駟馬驚不進襄主動心使使視梁下得豫讓襄主重其義不殺也又盗為抵罪被刑人赭衣入繕宫襄主動心則曰必豫讓也襄主執而問之曰子始事中行君智伯殺中行君子不能死還反事之今吾殺智伯乃漆身為厲吞炭為啞欲殺寡人何與先行異也豫讓曰中行君衆人畜臣臣亦衆人事之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為之用襄子曰非義也子壯士也乃自置車庫中水漿毋入口者三日以禮豫讓讓自知遂自殺也
  燕昭王使樂毅伐齊閔王亡燕之初入齊也聞盖邑人王歜賢令於軍曰環蓋三十里毋入以歜之故已而使人謂歜曰齊人多高子之義吾以子為將封子萬家歜固謝燕人燕人曰子不聽吾引三軍而屠盖邑王歜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齊王不聽吾諫故退而耕于野國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刼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與其生而無義固不如烹遂懸其軀於樹枝自奮絶脰而死齊亡大夫聞之曰王歜布衣義猶不背齊向燕況在位食祿者乎乃相聚如莒求諸公子立為襄王
  魏攻管而不下安陵人縮高其子為管守信陵君使人謂安陵君曰君其遣縮高吾將仕之以五大夫使為持節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國也不能必使其民從者自徃請使道使者至縮高之所復信陵君之命縮髙曰君之幸高也將使高攻管也夫以父攻子守人大笑也見臣而下是背王也父教子背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辭使者以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猶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則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願君之生束縮髙而致之若君弗致無忌將發十萬之帥以告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髙謹雖辭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我負襄王之詔而廢大府之憲也雖死終不敢行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為人悍而自用也此辭反必為國禍吾巳全巳無為人臣之義也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舎刎頸而死信陵君聞縮高死服縞素避舎使使謝安陵君曰無忌小人也困於思慮失言於君再拜釋罪
  漢蘇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並為郎稍遷至栘中廐監時漢連伐胡數通使相窺觀匈奴留漢使郭吉路充國前後十餘軰匈奴使來漢亦留之以相當天漢元年且鞮矦單于初立恐漢襲之乃曰漢天子我丈人行也盡歸漢使路充國等武帝嘉其義乃遣武以中郎將使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因厚賂单于荅其善意武與副中郎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堠百餘人俱旣至匈奴置幣遺单于单于益驕非漢所望也方欲發使送武等㑹緱王與長水虞常等謀反匈奴中緱王者昆邪王姊子也與昆邪王俱降漢後隨浞野矦没胡中及衛律所將降者隂相與謀刼单于母閼氏歸漢㑹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漢時素與副張勝相知私𠉀勝曰聞漢天子甚怨衛律常能為漢伏弩射殺之吾母與弟在漢幸𮐃其賞賜張勝許之以貨物與常後月餘单于出獵獨閼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餘人欲發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發兵與戰緱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单于使衛律治其罪張勝聞之恐前語發以狀語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見犯乃死重負國欲自殺勝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張勝单于怒召諸貴人議欲殺漢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謀单于何以復加宜皆降之单于使衛律召武受辭武謂惠等屈節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引佩刀自刺衛律驚自抱持武馳召毉鑿地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絶半日復息惠等哭輿歸營单于壯其節朝夕遣人𠉀問武而收繫張勝武益愈单于使使曉武㑹論虞常欲因此時降武劍斬虞常已律曰漢使張勝謀殺单于近臣當死单于募降者赦罪舉劍欲撃之勝請降律謂武曰副有罪當相坐武曰本無謀又非親屬何謂相坐復舉劍擬之武不動律曰蘇君律前負漢歸匈奴幸蒙大恩賜號稱王擁衆數萬馬畜彌山富貴如此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武不應律曰君因我降與君為兄弟今不聽吾計後雖欲復見我尚可得乎武罵律曰女為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為降虜于蠻夷何以女為見且单于信女使決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鬬兩主觀禍敗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懸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獨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絶不飲食天雨雪武卧齧雪與旃毛并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别其官屬常惠等各置他所武至海上廩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實食之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積五六年单于弟於靬王弋射海上武能網紡繳檠弓弩於靬王愛之給其衣食三歳餘王病賜武馬畜服匿穹廬王死後人衆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武復窮厄初武與李陵俱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為武置酒設樂因謂武曰单于聞陵與子卿素厚故使陵來說足下虚心欲相待終不得歸漢空自苦亡人之地信義安所見乎前長君為奉車從至雍棫陽宫扶輦下除觸柱折轅劾大不敬伏劍自刎賜錢二百萬以葬孺卿從祀河東后土宦騎與黄門駙馬爭舩推墮駙馬河中溺死宦騎亡詔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飲藥而死來時太夫人不幸陵送葬至陽陵子卿婦年少聞已更嫁矣獨有女弟二人兩女一男今復十餘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時忽忽如狂自痛負漢加以老母係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過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滅者數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復誰為乎願聽陵計勿復有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為陛下所成就位列將爵通侯兄弟親近常願肝腦塗地今得殺身自效雖蒙斧鉞湯鑊誠甘樂之臣事君猶子事父也子為父死無所恨願勿復再言陵與武飲數日復曰子卿一聽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請畢今日之驩效死于前陵見其至誠喟然嘆曰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霑襟與武決去陵惡自賜武使其妻賜武牛羊數十頭後陵復至北海上語武區脱捕得雲中生口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聞之南鄉號哭歐血旦夕臨數月昭帝即位數年匈奴與漢和親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後漢使復至匈奴常惠請其守者與俱得夜見漢使具自陳道教使者謂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繋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使者大喜如惠語以讓单于单于視左右而驚謝漢使曰武等實在于是李陵置酒賀武曰今足下還歸揚名于匈奴功顯于漢室雖古竹帛所載丹青所畫何以過子卿陵雖駑怯令漢且貰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奮大辱之積志庶幾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為世大戮陵尚復何顧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異域之人一别長絶陵起舞歌曰徑萬里兮度沙漠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絶兮矢刄摧士衆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陵泣下數行因與武決单于召㑹武官屬前以降及物故凡隨武還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師詔武奉一太牢謁武帝園廟拜為典屬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宅一區常惠徐聖趙終根皆拜為中郎賜帛各二百疋其餘六人老歸家賜錢八十萬復終身常惠後至右將軍封列矦武留匈奴凢十九歳始以强壯出及還鬚髪盡白
  任延拜武威太守光武親見戒之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節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帝嘆息曰卿言是也
  温序字次房太原祁人也仕州從事光武時騎都尉弓里戍將兵平定北州到太原歴訪英俊大人問以策謀戍見序竒之上疏薦焉于是徵為侍御史遷武陵都尉病免官六年拜謁者遷護羌校尉序行部至襄武為隗囂别將茍宇所拘刼宇謂序曰子若與我并威同力天下可圖也序曰受國重任分當效死義不貪生茍背恩德宇等復曉譬之序素有氣力大怒叱宇等曰虜何敢迫脇漢將因以節撾殺數人宇止之曰此義士死節可賜以劍序受劍銜鬚于口顧左右曰旣為賊所迫殺無令鬚汙血遂伏劍而死
  范𣋌李固傳論 夫稱仁者其道𢎞矣立言踐行豈徒徇名安已而已哉將以定去就之槩正天下之風使生與理全死與義合也夫專為義則傷生專為生則蹇義專為物則害智專為已則損仁若義重于生舎生可也生重于義全生可也上以殘闇失君道下以篤固盡臣節臣節盡而死之則為殺身以成仁去之不為求生以害仁也順桓之間國統三絶太后稱制賊臣虎視李固據位持重以爭大義確乎而不可奪豈不知守節之觸禍恥夫覆折之傷任也觀其發正辭及所遺梁冀書雖機失謀乖猶戀戀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顧視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獻帝遷許徴徐璆為廷尉徴當詣京師道為袁術所刼授璆以上公之位璆乃嘆曰龔勝鮑宣獨何人哉守之必死術不敢逼術死軍破璆得其盗國璽及還許上之并送前所假汝南東海二郡印綬司徒趙温謂璆曰君遭大難猶存此邪璆曰昔蘇武困于匈奴不墜七尺之節況此方寸印乎
  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為通奸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討金城賊王國韓遂等傅燮知鄙失衆必敗諫曰使君統政日淺人未知教孔子曰不教人戰是謂棄之今率不習之人越大隴之阻將十舉十危而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合之衆上下未和萬一内變雖悔無及不若息軍養德明賞必罸賊得寛挺必謂我怯羣惡爭執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人討成擒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今不為萬全之福而就必危之勢竊為使君不取鄙不從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殺程球次害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猶固守時北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燮恩共于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子幹年十三從在官舎知燮性剛有高義恐不能屈志以免進諫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棄郡而歸願必許之徐至鄉里率厲義徒見有道而輔之以濟天下言未終燮慨然而嘆呼幹小字曰别成汝知吾必死耶盖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稱其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絶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㑹吾之程嬰也幹哽咽不能復言左右皆泣下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説燮曰成敗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伯王之業下成伊吕之勲天下非復漢有府君寜有意為吾屬師乎燮案劍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為賊説耶遂麾左右進兵臨陣戰殁謚曰壯節侯幹知名位至扶風大守
  范𣋌孔融傳論 昔諌大夫鄭昌有言山有猛獸者藜藿為之不採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謀平仲立朝有紓盜齊之望若夫文舉之高志直情真足以動義槩而忤雄心故使移鼎之迹事隔于人存代終之規啓機于身後也夫嚴氣正性覆折而已豈有貟园委屈可以每其生哉懔懔焉皜皜焉其與琨玉秋霜比質可也晉書忠義傳論 古人有言君子殺身以成仁不求生以害仁又云非死之難處死之難信哉斯言也是知殞節茍合其宜義夫豈吝其没捐軀若得其所烈士不愛其存故能守鐡石之深衷厲松筠之雅操見貞心于歳暮標勁節于嚴風赴鼎鑊其如歸履危亡而不顧書名竹帛畫象丹青前史以為美談後來仰其徽烈者也晉自元康之後政亂朝昬禍難洊興艱虞孔熾遂使奸凶放命戎狄交侵函夏沸騰蒼生塗炭干戈日用戰爭方興雖背恩忘義之徒不可勝載而蹈節輕生之士無乏于時至若嵇紹之衛難乗輿卞壼之亡軀鋒鏑桓雄之義高田叔周﨑之節邁解揚羅丁致命于舊君辛吉恥臣于戎虜張禕引鴆以全節王諒㫁臂以厲忠莫不志烈秋霜精貫白日足以激清風于萬古厲薄俗于當年者歟所謂亂世識忠臣斯之謂也卞壼劉超鍾雅周虓等已入列傳其餘即叙其行事以為忠義傳用旌晉氏之有人焉
  周處遷御史中丞凢所紏劾不避寵戚梁王肜違法處深文按之及氐人齊萬年反朝臣惡處彊直皆曰處吳之名將子也忠烈果毅乃使𨽻夏侯駿西征伏波將軍孫秀知其將死謂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辭也處曰忠孝之道安得兩全既辭親事君父母復安得而子乎今日是我死所也萬年聞之曰周府君昔臨新平我知其為人才兼文武若專㫁而來不可當也如受制于人此成擒耳旣而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闗中諸軍事處知肜不平必當陷已自以人臣盡節不宜辭惮乃悲慨即路志不生還中書令陳凖知肜將逞宿憾乃言于朝曰駿及梁王皆是貴戚非將帥之才進不求名退不畏咎周處吳人忠勇果勁有怨無援將必䘮身宜詔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㓂不然肜當使處前驅其敗必也朝廷不從時賊屯梁山有衆七萬而駿逼處以五千兵擊之處曰軍無後繼必至覆敗雖在亡身為國取恥肜復命處進討乃與振威將軍盧播雍州刺史解系攻萬年于六陌將戰處軍人未食肜促令速進而絶其後繼處知必敗賦詩曰去去世事已策馬觀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終言畢而戰自旦及暮斬首萬計弦絶矢盡播系不救左右勸退處按劍曰此是吾效節受命之日何退之為且古者良將受命㓙門以出盖有進無退也今諸軍負信勢必不振我為大臣以身殉國不亦可乎遂力戰而没
  河間王顒成都王頴舉兵向京都以討長沙王乂大駕次于城東乂宣言于衆曰今日西討欲誰為都督乎六軍之士皆曰願嵇侍中戮力前驅死猶生也遂拜嵇紹使執節平西將軍屬乂被執紹復為侍中公王以下皆詣鄴謝罪于潁紹等咸見廢黜免為庶人尋而朝廷復有北征之役徴紹復其爵位紹以天子蒙塵承詔馳詣行在所值王師敗績于蕩陰百官及侍衛莫不散潰唯紹儼然端冕以身捍衛兵交御輦飛箭雨集紹遂被害于惠帝側血濺御服天子深哀嘆之及事定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初紹之行也侍中秦凖謂曰今日向難卿有佳馬否紹正色曰大駕親征以正伐逆理必有征無戰若使皇輿失守臣節有在駿馬何為聞者莫不嘆息
  劉沉軍敗率餘卒屯于故營張方遣其將敦偉夜至沉軍大驚而潰與麾下百餘人南遁為陳倉令所執沉謂河間王顒曰夫知己之顧輕在三之節重不可違君父之詔量强弱以茍全投袂之日期之必死葅醢之戮甘之如薺辭義慷慨見者哀之顒怒鞭之而後腰斬周虓字孟威少有節操州召為祭酒後歴位至西夷校尉領梓潼太守寜康初苻堅將楊安㓂梓潼虓固守涪城遣步騎數千送母妻從漢水將抵江陵為堅將朱彤邀而獲之虓遂降于安堅欲以為尚書郎虓曰蒙國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見獲失節于此母子獲全秦之惠也雖公矦之貴不以為榮況郎任乎堅乃止自是每入見堅輙箕踞而坐呼之為氐賊堅不悦屬元㑹威儀甚整堅因謂虓曰晉家元㑹何如此虓攘袂厲聲曰戎狄集聚辟猶犬羊相羣何敢比天子及吕光征西域堅出饑之戎士二十萬旌旗數百里又問虓曰朕衆力何如虓曰戎夷已來未之有也堅黨以虓不遜屢請除之堅待之彌厚虓乃宻書與桓冲説賊奸計虓潜至漢中堅追得之後又與堅兄子苞謀襲堅事泄堅引虓問其狀虓曰昔漸離豫讓燕智之微臣猶漆身吞炭不忘忠節況虓世荷晉恩豈敢忘也生為晉臣死為晉鬼復何問乎堅曰今殺之適成其名矣遂撻之徙于太原後堅復陷順陽魏興獲二守皆執節不撓堅嘆曰周孟威不屈于前丁彦逺潔已于後吉祖冲不食而死皆忠臣也虓竟以病卒于太原其子興迎致其䘮冠軍將軍謝𤣥親臨哭之因上疏曰臣聞旌善表功崇義明節所以振揚聲教垂美來葉故西夷校尉梓潼太守周虓執心忠烈厲節冦庭遂嬰禍荒裔痛寘泉壤臣每悲其志以為蘇武之賢不復過也前宣告并州訪求虓䘮并索其家負荷數千始得來至即以資送還其舊隴伏願聖朝追其忠心表其殊節使負霜之志不墜于地則榮慰存亡惠被顯幽矣孝武帝詔曰虓厲志貞亮無愧古烈未及㧞身奄隕厥命甄表義節國之典也贈龍驤將軍益州刺史賻錢二十萬布百匹又贍賜其家
  王敦搆逆温嶠謂周顗曰大將軍此舉似有所在當無濫邪顗曰君少年未更事人主自非堯舜何能無失人臣豈可得舉兵以脅主共相推戴未能數年一旦如此豈云非亂乎處仲剛愎彊忍狼抗無上其意寜有限邪旣而王師敗績顗奉詔詣敦敦曰伯仁卿負我顗曰公戎車犯順下官親率六軍不能其事使王旅奔敗以此負公敦惮其辭正不知所荅帝召顗于廣室謂之曰近日大事二宫無恙諸人平安大將軍故副所望耶顗曰二宫自如明詔于臣等故未可知護軍長史郝嘏等勸顗避敦顗曰吾備位大臣朝廷䘮敗寜可復草間求活外投胡越耶俄而與戴若思俱被收路經太廟顗大言曰天地先帝之靈賊臣王敦傾覆社稷殺忠臣陵虐天下神祗有靈當速殺敦無令縱毒以傾王室語未終收人以㦸傷其口血流至踵顔色不變容止自若觀者皆為流涕遂于石頭南門外石上害之時年五十四顗之死也敦坐有一參軍樗蒱馬於愽頭被殺因謂敦曰周家奕世令望而位不至公及伯仁將登而墜有似下官此馬敦曰伯仁總角于東宫相遇一面披襟便許之三事何圖不幸自貽王法敦素惮顗每見顗輙面熱雖復冬月扇面手不得休敦使繆坦籍顗家收得素簏數枚盛故絮而已酒五甕米數石在位者服其清約敦卒後追贈左光禄大夫儀同三司謚康祀以少牢
  辛勉字伯力隴西狄道人也父洪左衛將軍勉愽學有貞固之操懐帝世累遷為侍中及洛陽陷隨帝至平陽劉聰將署為光祿大夫勉固辭不受聰遣其黄門侍郎喬度齎藥酒逼之勉曰大丈夫豈以數年之命而虧高節事二姓下見武皇帝哉引藥將飲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試耳君真高士也嘆息而去聰嘉其貞節深敬異之為築室于平陽西山月致酒米勉亦辭而不受年八十卒勉族弟賔愍帝時為尚書郎及帝蒙塵于平陽劉聰使帝行酒洗爵欲觀晉臣在朝者意賔起而抱帝大哭聰曰前殺庾珉軰故不足為戒邪引出遂加害焉庾亮將徴蘇峻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終必為亂今日徴之縱不順命為禍猶淺若復經年為惡滋蔓不可復制此是晁錯勸漢景帝早削七國事也當時議者無以易之卞壼固爭謂亮曰峻擁彊兵多蔵無賴且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逺慮恐未可倉卒亮不納壼知必敗與平南將軍温嶠書曰元規召峻意定懐此於邑温生足下奈此事何吾今所慮是國之大事且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更速必縱其羣惡以向朝廷朝廷威力誠桓桓交須接鋒履刃尚不知便可即擒不王公亦同此情吾與之爭甚𢢽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為外藩任而今恨出足下在外若卿在内俱諫必當相從今内外戒嚴四方有備峻㓙狂必無所至耳恐不能使無傷如何壼司馬任台勸壼宜畜良馬以備不虞壼笑曰以逆順論之理無不濟若萬一不然豈須馬哉峻果稱兵壼復為尚書令右將軍領右衛將軍餘官如故峻至東陵口詔以壼都督大桁東諸軍事假節復加領軍將軍給事中壼率郭黙趙𦙍等與峻大戰于陵西為峻所破壼與鍾雅皆退還死傷者千數壼雅並還節詣闕謝罪峻進攻青溪壼與諸軍距擊不能禁賊放火燒宫寺六軍敗績壼時發背創猶未合力疾而戰率厲散衆及左右吏數百人攻賊麾下苦戰遂死之時年四十八二子眕盱見父没相隨赴賊同時見害峻平朝議贈壼左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尚書郎𢎞訥議以為死事之臣古今所重卞令忠貞之節當書于竹帛今之追贈實未副衆望謂宜加鼎司之號以旌忠烈之勲司徒王導見議進贈驃騎將軍加侍中訥重議曰夫事親莫大于孝事君莫尚于忠唯孝也故能盡敬竭誠唯忠也故能見危授命此在三之大節臣子之極行也案壼委質三朝盡規翼亮遭世險難存亡以之受顧託之重居端右之任擁衛至尊則有保傅之恩正色在朝則有匪躬之節賊峻造逆戮力致討身當矢旝再對賊鋒父子并命可謂破家為國守死勤事昔許男疾終猶蒙二等之贈況壼伏節國難者乎夫賞疑從重况在不疑可謂上凖許穆下同嵇紹則允合典謨克厭衆望于是改贈壺侍中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貞祠以太牢贈世子眕散騎侍郎眕弟盱奉車都尉眕母裴氏撫二子尸哭曰父為忠臣汝為孝子夫何恨乎徴士翟湯聞之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門蘇峻之難成帝詔鍾雅為前鋒監軍假節領精勇千人以距峻雅以兵少不敢擊退還拜侍中尋王師敗績雅與劉超並侍衛天子或謂雅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古之道也君性亮直必不容于㓂讎何不隨時之宜而坐待其斃雅曰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各遜遁以求免吾懼董狐執簡而至矣庚亮臨去顧謂雅曰後事深以相委雅曰棟折榱崩誰之責也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復言卿當期剋復之效耳雅曰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及蘇峻逼遷車駕幸石頭雅超流涕步從明年為賊所害桓彛為宣城内史在郡有惠政為百姓所懐蘇峻之亂也彛紏合義衆欲赴朝廷其長史禆惠以郡兵寡弱山人易擾可案甲以須後舉彛厲色曰夫見無禮于其君者若鷹鸇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晏安乃遣將軍朱綽討賊别帥于蕪湖破之彛尋出石頭㑹朝廷遣將軍司馬流先據慈湖為賊所破遂長驅逕進彛以郡無堅城遂退據廣德尋王師敗績彛聞而慷慨流涕進屯涇縣時州郡多遣使降峻裨惠又勸彛偽與通和以紓交至之禍彛曰吾受國厚恩義在致死焉能忍垢蒙辱與醜逆通問如其不濟此則命也遣將軍俞縱守蘭若峻遣將韓晃攻之縱將敗左右勸縱退軍縱曰吾受桓矦厚恩本以死報吾之不可負桓矦猶桓矦之不負國也遂力戰而死晃進軍攻彛彛固守經年勢孤力屈賊曰彛若降者當待以優禮將士多勸彛偽降更思後舉彛不從辭氣壯烈志節不撓城陷為晃所害
  易雄為舂陵令刺史譙王承既距王敦將謀起兵以赴朝廷雄承符馳檄逺近列敦罪惡宣募縣境數日之中有衆千人負糧荷戈而從之承既固守而湘中殘荒之後城池不完兵資又闕敦遣魏乂李恒攻之雄勉厲所統扞禦累旬士卒死傷者相枕力屈城陷為乂所虜意氣慷慨神無懼色送到武昌敦遣人以檄示雄而數之雄曰此實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國之難王室如燬雄安用生為今日即戮得作忠鬼乃所願也敦惮其辭正釋之衆人皆賀雄笑曰昨夜夣乗車挂肉其傍夫肉必有筋筋者斤也車傍有斤吾其戮乎尋而敦遣殺之當時見者莫不傷惋
  虞悝長沙人也弟望字子都並有士操孝悌㢘信為鄉黨所稱而俱好臧否以人倫為已任少仕州郡兄弟更為治中别駕元帝為丞相招延四方之士多辟府掾時人謂之百六掾望亦被召恥而不應譙王承臨州知其名檄悝為長史未到遭母䘮㑹王敦作逆承徃弔悝因留與語曰吾前被詔遣鎮此州正以王敦專擅防其為禍今敦果為逆謀吾受任一方欲率所領馳赴朝廷而衆少糧乏且始到貴州恩信未著卿兄弟南夏之翹雋而智勇逺聞古人墨絰即戎況今鯨鯢塞路王室危急安得遂罔極之情忘忠義之節乎如今起事將士器械可以濟不悝望對曰王敦居分陜之任一旦搆逆圖危社稷此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忿疾大王不以猥劣枉駕訪及悝兄弟並受國恩敢不自奮今天朝中興人思晉德大王以宗子之親奉信順而誅有罪孰不荷戈致命但鄙州荒弊糧器空竭舟艦寡少難以進討宜且收衆固守傳檄四方其勢必分然後圖之事可捷也承以為然乃命悝為長史望為司馬督護諸軍湘東太守鄭澹敦之姊夫也不順承㫖遣望討之望率衆一旅直入郡斬澹以徇四境及魏乂來攻望每先登力戰而死城破悝復為乂所執將害之子弟對之號泣悝謂曰人生有死闔門為忠義鬼亦何恨哉及王敦平贈悝襄陽太守望滎陽太守遣謁者至墓祭以少牢
  羅企生字宗伯豫章人也多才藝初拜佐著作郎以家貧親老求補臨汝令刺史王凝之請為别駕殷仲堪之鎮江陵引為功曹累遷武陵太守未之郡而桓𤣥攻仲堪仲堪更以企生為諮議叅軍仲堪多疑少決企生深憂之謂弟遵生曰殷矦仁而無斷事必無成成敗天也吾當死生以之仲堪果走文武無送者唯企生從焉路經家門遵生曰作如此分離何可不執手企生𮞉馬授手遵生有勇力便牽下之謂曰家有老母將欲何之企生揮淚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養不失子道一門之中有忠與孝亦復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企生遥呼曰生死是同願少見待仲堪見企生無脱理策馬而去𤣥至荆州人士無不詣者企生獨不徃而營理仲堪家或謂之曰𤣥猜忍之性未能取卿誠節若遂不詣禍必至矣企生正色曰我是殷矦吏見遇以國士為弟以力見制遂不我從不能共殄醜逆致此奔敗亦何面目復就桓求生乎𤣥聞之大怒然素待企生厚先遣人謂曰若謝我當釋汝企生曰為殷州吏荆州奔亡存亡未判何顔復謝𤣥即收企生遣人問欲何言荅曰文帝殺嵇康嵇紹為晉忠臣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𤣥許之又引企生于前謂曰吾相遇甚厚何以見負今者死矣企生對曰使君旣興晉陽之甲軍次尋陽並奉王命各還所鎮升壇盟誓口血未乾而生奸計自傷力劣不能翦滅凶逆恨死晩也𤣥遂害之時年三十七衆咸悼焉先是𤣥以羔裘遺企生母胡氏及企生遇害即日焚裘
  周帝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不從既克并州復遣韋孝寛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將軍武鄉公告身賜伏伏不受謂孝寛曰事君有死無二此兒為臣不能竭忠為子不能盡孝人所讎疾願速斬之以號令天下周帝自鄴還至晉州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召伏伏出軍隔水相見問至尊在何處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帥衆入城于㕔事前北面哀號良久然後出降周帝見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對曰臣三世為齊臣食齊祿不能自死羞見天地周帝執其手曰為臣當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賜伏曰骨親肉踈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衛授上儀同大將軍勑之曰若即與公高官恐歸投者心動努力好行不愁不富貴又問前救河陰得何官職伏曰蒙一轉授特進永昌郡開國公周帝謂後主曰朕三年教戰決取河隂正為傅伏善守城不可動遂斂軍而退公當時賞授何其薄也
  王軌聞鄭譯用事自知及禍謂所親曰吾昔在先朝實申社稷至計今日之事㫁可知矣此州控帶淮南鄰接彊冦欲為身計易如反掌但忠義之節不可虧違況荷先帝厚恩豈可以獲罪于嗣主遽忘之耶正可于此待死冀千歲之後知吾心耳周主從容問譯曰我脚上杖痕誰之為也對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軌因言軌捋鬚事周主遣使殺軌内史元巖不肯署詔御正中大夫顔之儀切諌不聽巖從脱巾頓顙三拜三進周主曰汝欲黨軌耶巖曰臣非黨軌正恐濫誅失天下之望周主怒使閹豎摶其面軌遂死巖亦廢于家周主之為太子也尉遲運為宫正數進諌不用至是謂宇文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禍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為臣為子知欲何之且委質事人本徇名義諌而不入死焉可逃足下若為身計宜且逺之于是運求出為秦州總管他日周主託以齊王憲事讓孝伯曰公知齊王謀反何以不言對曰臣知齊王忠于社稷為羣小所譛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輔導陛下今諌而不從寔負顧託以是為罪是所甘心周主大慙命將出賜死運至秦州亦以憂死
  唐天后時裴匪躬坐私謁皇嗣腰斬于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見又有告皇嗣潜有異謀者太后命來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勝楚毒皆欲自誣太常工人安金蔵大呼曰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臟出太后聞之令轝入宫使醫内五臟以桑皮線縫之傅以藥經宿始蘇太后親臨視之嘆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
  顔杲卿起兵纔八日守備未完史思明蔡希德引兵至城下杲卿告急于王承業承業擁兵不救杲卿晝夜拒戰糧盡矢竭城遂陷賊執杲卿及袁履謙等送洛陽承業使者至京師拜承業羽林大將軍麾下受官爵者以百數徴顔杲卿為衛尉朝命未至而常山已陷矣杲卿至洛陽祿山數之曰我奏汝為判官不數年超至太守何負于汝而反杲卿罵曰汝本營州牧羊羯奴天子擢汝為三道節度使恩幸無比何負于汝而反我世為唐臣祿位皆唐有雖為汝所奏豈從汝反耶我為國討賊恨不斬汝何謂反也臊羯狗何不速殺我祿山大怒并履謙縛而咼之二人比死罵不絶口
  令狐潮攻雍丘潮與張巡有舊于城下相勞苦如平生潮因説巡曰天下事去矣足下堅守危城欲誰為乎巡曰足下平生以忠義自許今日之舉忠義何在潮慚而退圍守四十餘日朝廷聲問不通潮聞上皇已幸蜀復以書招巡大將六人白巡以兵勢不敵且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賊巡陽許諾明日堂上設天子畫像帥將士朝之人人皆泣引六將于前責以大義斬之士心益勸城中矢盡巡縛藁為人千餘被以黒衣夜縋城下潮兵爭射之得矢數十萬其後復夜縋人賊笑不設備乃以死士五百斫潮營潮軍大亂焚壘而遁追奔十餘里潮益兵圍之巡使郎將雷萬春于城上與潮相聞語未絶賊弩射之面中六矢而不動潮疑其木人使諜問之乃大驚遥謂巡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謂之曰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未幾出戰擒賊十四人斬首百餘級賊乃夜遁自是數擊破賊軍分别其衆凢胡兵悉斬之恊從者皆令歸業旬日間民去賊來歸者萬餘戸
  盧𣏌惡太子太師顔真卿欲出之真卿謂曰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䑛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而恨之益深至是李希烈陷汝州德宗問計于杞杞對曰誠得儒雅重臣為陳禍福可不勞軍旅而服顔真卿三朝舊臣忠直剛決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德宗以為然遣真卿宣慰希烈詔下舉朝失色真卿乗驛至東郡留守鄭叔則曰徃必不免宜少留須後命真卿曰君命也將焉避之遂行李勉表言失一元老為國家羞又使人邀之于道不及真卿與其子書但敕以奉家廟撫諸孤而已至許欲宣詔㫖希烈使其養子千餘環繞嫚罵㧞刃擬之真卿色不變希烈麾衆令退館而禮之欲遣還㑹李元平在座真卿責之元平慙以宻啟白希烈遂留不遣朱滔等各遣使詣希烈勸進希烈召真卿示之曰四王見推不謀而同豈吾獨為朝廷所忌無所自容耶真卿曰此乃四㓙何謂四王相公不自保功業為唐忠臣乃與亂臣賊子相從求與之同覆滅邪希烈不悦他日又與四使同宴四使曰都統將稱大號而太師適至是天以宰相使都統也真卿叱之曰汝知有罵安祿山而死者顔杲卿乎乃吾兄也吾年八十知守節而死耳豈受汝曹誘脇乎希烈掘坎于庭云欲阬之真卿怡然見希烈曰死生已定何必多端亟以一劍相與豈不快公心事耶希烈乃謝之
  曽鞏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贈司徒魯郡顔公諱真卿事唐為太子太師與其從父兄杲卿皆有大節以死至今雖小夫婦人皆知公之為烈也初公以忤楊國忠斥為平原太守知安禄山必反為之備禄山既舉兵公與常山太守杲卿伐其後賊之不能直窺潼關以公與杲卿撓其勢也在肅宗時數正言宰相不悦斥去之又為御史唐旻所搆連輙斥李輔國遷太上皇居西宫公首率百官請問起居又輙斥代宗時與元載争論是非載欲有所壅蔽公極論之又輙斥楊炎盧𣏌既相德宗益惡公所為連斥之猶不滿意李希烈陷汝州𣏌即以公使希烈希烈初慙其言後卒縊公以死是時公年七十有七矣天寳之際久不見兵祿山既反天下莫不震動公獨以區區平原遂折其鋒四方聞之爭奮而起唐卒以振者公為之倡也當公之開玉門同日歸公者十七郡得兵二十餘萬繇此觀之茍順且誠天下從之矣自此至公没垂三十年小人繼續任政天下日入於敝大盗繼起天子輙出避之唐之在朝臣多畏怯觀望能居其間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盖未之有也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則天下一人而已若公是也公之學問文章徃徃雜於神仙浮屠之説不皆合於理及其奮然自立能至於此者盖天性然也故公之能處其死不足以觀公之大何則及至於勢窮義有不得不死雖中人可勉焉況公之自信也歟惟歴忤大奸顛跌撼頓至於七八而始終不以死生禍福為秋毫顧慮非篤於道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觀公之大也夫世之治亂不同而士之去就亦異若伯夷之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時彼各有義夫既自比於古之任者矣乃欲睠顧回隱以市於世其可乎故孔子惡鄙夫不可以事君而多殺身以成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謂仁者歟今天子至和三年尚書都官郎中知撫州聶君厚載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撫州林君慥相與慕公之烈以公之嘗為此邦也遂為堂而祠之既成二君過予之家而告之曰願有述夫公之赫赫不可盖者固不係於祠之有無盖人之向徃之不足者非祠則無以致其志也聞其烈足以感人況拜其祠而親炙之者歟今州縣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復議二君獨能追公之節尊而事之以風示當世爲法令之所不及是可謂有志者也
  汲郡甄濟有操行隱居青巖山安祿山為採訪使奏掌書記濟察祿山有異志詐得風疾舁歸家祿山反使蔡希德引行刑二人封刀召之濟引首待刃希德以實病白祿山乃免後慶緒亦使彊舁至洛陽㑹官軍平東京濟起詣軍門上謁俶遣詣京師肅宗命館之于三司令受賊官爵者列拜以愧其心
  李懐光潜與朱泚通謀其養子石演芬遣客詣行在告之事覺懐光召演芬責之曰我以爾為子奈何負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為股肱太尉以演芬為心腹太尉既負天子演芬安得不負太尉乎演芬胡人不能異心惟知事一人茍免賊名而死死甘心矣懐光使左右臠食之皆曰義士也以刀斷其喉而去
  朱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段秀實等議稱帝事秀實勃然起奪休笏前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吾恨不斬汝萬段豈從汝反耶以笏擊泚中其額濺血灑地
  後唐李從珂至昭應聞前軍獲王思同曰思同雖失計然盡心所奉亦可嘉也至靈口前軍執思同以至從珂責讓之對曰思同起行間先帝擢之位至節將常愧無功以報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富貴助朝廷自取禍殃但恐死之日無面目見先帝于泉下耳敗而釁鼓固其所也請蚤就死王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欲宥之而楊思權之徒恥見其面尹暉盡取思同家資妓妾屢言于劉延朗曰若留思同慮失士心屬從珂醉不待報擅殺之及其妻子從珂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董璋反兵至閬州晝夜攻之城陷殺李仁矩初璋為梁將指揮使姚洪嘗𨽻麾下至是宻以書誘之洪投諸厠城陷璋讓之曰汝何相負洪曰老賊汝昔為李氏奴掃馬糞得臠炙感恩無窮今天子用汝為節度使何負于汝而反邪汝猶負天子吾受汝何恩而云相負哉汝奴材固無恥吾義士豈忍為汝所為乎吾寧為天子死不願與反奴俱生璋怒然鑊于前令壯士十人刲其肉自㗖之洪至死罵不絶聲唐主置洪二子於近衛厚給其家
  後晉指揮使王清言于杜威曰請以步卒二千為前鋒奪橋開道公帥諸軍繼之得入恒州則無憂矣威許諾遣清與宋彦筠俱進清戰甚鋭契丹小却諸將請以大軍繼之威不許彦筠敗走清獨帥麾下力戰屡請救威竟不遣一騎助之清謂其衆曰上將握兵坐觀吾軰困急而不救此必有異志吾軰當以死報國耳衆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戰不息契丹以新兵繼之清及士衆盡死契丹以羸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晉刺史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引契丹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壽語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北庭忍帥讐敵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寜為國家死耳終不效公所為明日城陷斌自殺
  唐使者孫晟鍾謨從至大梁周世宗待之甚厚時召見飲以醇酒問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無二心及得唐蠟書召晟責之晟正色抗辭請死問以唐虛實黙不對命都承㫖曹翰送晟于右軍巡院與之飲酒從容問之晟終不言翰乃謂曰有敕賜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靴袍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謹以死報國乃就刑
  宋欽宗時李綱言近世士大夫寡㢘恥不知君臣之義靖康之禍能仗節死義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國願加贈䘏帝從其請遂贈若水觀文殿學士謚忠愍安國延康殿學士劉韐資政殿學士詔有死節者諸路詢訪以聞
  寜宗時金中都被圍旣久完顔承暉以穆延盡忠久在軍旅悉以兵付之而自總持大綱又遣人以礬冩奏告急金主命左監軍永錫將中山真定軍左都監烏庫哩慶壽將大名軍萬八千西南路步騎萬一千河北軍一萬御史中丞李英運糧大名行省富珠哩調遣繼發以救中都英至大名得兵數萬馭衆素無紀律三月英被酒與蒙古兵遇于霸州北大敗盡失所運糧英死士卒殱焉慶夀永錫軍聞之皆潰歸自是中都援絶内外不通承暉與盡忠㑹議期同死社稷盡忠不從承暉怒即起還第然兵柄既皆屬盡忠承暉無如之何乃辭家廟召左右司郎中趙思文謂之曰事勢至此惟有一死以報國家耳五月一日承暉作遺表付尚書省令史師安石書之皆論國家大計及平章政事高琪姦状且謝不能終保都城之罪從容若平日盡出財物召家人隨年勞多寡分給之舉家號泣承暉神色泰然方與安石舉白引滿謂之曰承暉於五經皆經師授謹守而力行之不為虚文旣被酒取筆與安石訣最後倒寫二字投筆曰遽爾謬誤得非神志亂邪謂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門聞哭聲復還問之則已仰藥死矣家人匆匆瘞庭中是日暮凡在中都妃嬪聞盡忠將南奔皆束装至通𤣥門盡忠紿之曰我當先出與諸妃啟途諸妃信之盡忠乃與愛妾及所親者先出城不復反顧蒙古兵遂入中都吏民死者甚衆宫室為亂兵所焚火月餘不滅時蒙古主在桓州聞燕陷遣使勞明安等而輦其府庫之實北去於是金祖宗神御及諸妃嬪皆淪没焉盡忠行至中山謂所親曰若與諸妃偕來我軰豈得至此安石奉承暉遺表至汴贈尚書令廣平郡王諡忠肅盡忠至汴金王釋不問仍以為平章政事未幾以謀逆伏誅蒙古兵自禹山之戰散漫而北所過州縣無不降破遂自唐州以趨汴京金二行省自鄧州赴援步騎十五萬蒙古以騎三千尾之哈達等謀曰敵兵止三千而我不戰是弱也金軍至鈞州沙河蒙古兵不戰而退金軍方盤營蒙古兵復來襲金軍不得休息食飲且行且戰至黄榆店望鈞州二十五里雨雪不能進忽有㫖云兩省軍悉赴京師哈逹等遂發蒙古兵自北渡者畢集前後以大樹塞道金將楊沃衍奪路得之金軍遂進次于三峰山軍士有不食至三日者蒙古兵與河北兵合四面圍之熾薪燔肉更迭休息乗金困憊乃開鈞州路縱之走而以生兵夾擊之金軍遂潰聲如崩山武仙率三十騎入竹林中遂走宻縣楊沃衍樊澤張惠步持大槍奮戰而死哈逹知大事已去欲下馬戰而豐阿拉已失所在哈逹乃與陳和尚等以數百騎走入鈞州蒙古主在鄭州聞圖類與金相持遣琨布哈齊拉衮等赴之至則金軍已潰於是乃合攻鈞州塹其城外哈逹匿窟室中城破蒙古兵發而殺之因揚言曰汝家所恃惟黄河與哈逹耳今哈逹為我殺黄河為我有不降何待陳和尚趨避隱處殺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國大將欲見白事蒙古兵士以數騎夾之詣圖類問其姓名曰我忠孝軍總領陳和尚也大昌原衛州倒回谷之勝皆我也我死亂軍中人將謂我負國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蒙古兵欲其降不肯乃斫足脛折之劃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屈蒙古將有義之者以馬湩酹而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當令我得之豐阿拉走蒙古兵追躡擒之械至官山圖類欲降之徃復數百言終不從唯曰我金國大臣惟當金國境内死耳遂殺之金之健將鋭卒自是俱盡不復可為矣
  度宗時襄陽被圍五年援兵不至吕文煥竭力拒之幸城中稍有積粟所乏者鹽薪布帛爾張漢英守樊城募善泅者寘蠟書於髻中蔵積草下浮水而出謂鹿門既築勢須自荆郢救援至隘口元守卒見積草多鈎致欲為焚㸑之用泅者遂被獲於是郢鄧之路亦絶至是詔李庭芝移屯郢州將帥悉駐新郢及均州河口以守要津庭芝闖知襄陽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於均房即其地造輕舟百艘以三舟聨為一舫中一舟装載左右舟則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賞募死士得襄郢山西民兵之驍悍善戰者三千人求將得民兵部轄張順張貴俱智勇素為諸將所服俾為都統號貴曰矮張順曰竹園張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軰若非本心宜亟去毋敗吾事人人感奮漢水方生乗順流發舟百艘稍進團山下又進高頭港口結方陣各船置火鎗火炮熾炭巨斧勁弩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紅燈為號貴先登順殿之乗風破浪徑犯重圍至磨洪灘以上元兵布舟蔽江無隙可入順等乗鋭㫁鐵絙攅栰數百轉戰百二十里元兵皆披靡以避其鋒黎明抵襄陽城下城中久絶援聞順等至踊躍過望勇氣百倍及收軍獨失順越數日有浮屍遡流而上被甲胄執弓矢直抵浮梁視之則順也身中四創六箭怒氣勃勃如生諸軍驚以為神結冡斂葬之貴入襄陽文煥固留共守貴恃其驍勇欲還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數日不食持蠟書赴范文虎于郢求援元兵増守益宻水路連鎻數十里列撒星樁雖魚蝦不得度二人遇樁即鋸㫁之竟逹郢還報許發兵五千駐龍尾洲以助夾擊刻日旣定乃别文煥東下㸃視所部軍洎登舟帳前一人亡去乃有過被撻者貴驚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復不能銜枚隠迹乃舉砲鼓譟發舟乗夜順流㫁絙破圍冒進元兵皆辟易既出險地夜半天黒至小新城阿珠劉整分𫇢戰艦邀擊以死拒戰沿岸束荻列炬火光燭天如白晝至勾林灘漸近龍尾洲遥望軍船旗幟紛披貴兵以為郢兵來㑹喜躍而進舉流星火示之軍船見火即前迎及勢近欲合則來舟皆元軍也蓋郢兵前二日以風水驚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兵得逃卒之報先據龍尾洲以逸待勞貴與戰而困且出於不意所部殺傷殆盡貴身被數十創力不能支遂被執見阿珠于櫃門關阿珠欲降之貴誓不屈乃見殺元令降卒四人羿貴屍至襄陽城下曰識矮張都統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䘮氣文煥斬四卒以貴祔葬順塜立雙廟祀之
  元巴延至溧水前部將武顯言水溢未可渡巴延曰此小水不敢渡敢渡大江邪使一騎前導麾諸軍畢濟遂薄郢州軍于城西時張世傑將兵屯郢郢在漢北以石為城新郢在漢南横鐵絙鎻戰艦宻植樁木水中夾以砲弩則要津皆施杙設攻具元軍襲城世傑力戰元軍不能前遣人招世傑不聽阿珠獲俘民言沿江九郡精鋭皆萃于二郢若舟師出其間騎兵不得護岸此危道也不若取黄家灣堡東有河口可由中拖船入藤湖轉而下江僅三里吕文煥亦以為便諸將曰郢城我之喉噤不取恐為歸路患巴延不從遣總管李庭劉國傑攻黄家灣堡㧞之諸軍破竹席地盪舟由藤湖入漢巴延阿珠殿後不滿百騎郢州副都統趙文義帥精騎二千追之至泉子湖力戰而敗巴延手殺之郢卒皆潰元兵進至沙洋遣俘持黄榜檄之入城守將王虎臣王大用斬俘焚榜文煥復至城下招之亦不應日暮風大起巴延命順風掣金汁礟焚其廬舎烟熖漲天城遂破生擒虎臣大用餘悉屠之進薄新城文煥列沙洋所馘于城下復縛大用等至壁使招降都統邉居誼不荅明日又至曰吾欲與吕參政語耳文煥以為降已馳馬至伏弩亂發中文煥右臂并馬馬仆幾鉤得之衆挾文煥以他馬奔走㑹其總制黄順副將任寜俱出降其部曲多欲縋城出者居誼悉驅入當門斬之文煥乃麾兵攻城居誼以火具却之旋蟻附而上居誼度力不支㧞劍自殺不殊赴火死所部三千人猶力戰悉死焉巴延壮其勇購其屍觀之遂進兵攻渠復州
  巴延至常州㑹兵圍城姚訔陳炤劉師勇王安節力戰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終不聽巴延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運土為壘土至併人以築之且殺民煎膏取油以作砲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等守志益堅巴延乃叱帳前諸軍奮勇爭先四面並進城遂破訔死之炤與安節猶巷戰或謂炤曰城東北門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巴延命屠其民執安節至軍前不屈亦死師勇以八騎突圍走平江訔希得之子安節堅之子也
  魏天祐見時方求才欲薦謝枋得為功遣使誘枋得入城與之言坐而不對或嫚言無禮天祐不能堪乃讓曰封疆之臣當死封疆安仁之敗何不死枋得曰程嬰公孫杵臼二人皆忠于趙一存孤一死節王莽簒漢龔勝餓死司馬子長云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參政豈足知此天祐怒逼之北行枋得以死自誓自離嘉興即不食二十餘日不死乃復食既渡采石惟茹少蔬果積數月困殆四月朔至燕問太后攅所及瀛國所在再拜慟哭疾甚留夢炎使醫持藥雜米飲進之枋得怒擲之於地不食五日死子定之䕶骸骨歸塟信州枋得天資嚴厲雅負竒氣風岸孤峭不能與世軒輊而以天時人事推宋必亡於二十年後每論樂毅申包胥張良諸葛亮事常若有千古之憤者而以植世教立民彛為任貴富賤貧一不動其中初枋得之北行也貧苦已甚衣結屨穿人有嘗德之者賙以金帛辭不受又為詩别其門人故友時以為讀其辭見其心慷慨激烈真可以使頑夫㢘懦夫立云
  池州守王起宗聞元軍渡江棄官去通判趙卯發攝州事卯發繕壁聚糧為固守計元遊騎至李王河都統張林屢諷之降卯發忿氣填膺瞠目視林林不敢復言已而林帥兵巡江陰遣人納欵而陽助卯發為守守兵皆歸于林卯發知事不濟乃置酒㑹親友與訣謂妻雍氏曰城將破吾守臣不當去汝先出走雍曰君為忠臣我獨不能為忠臣婦乎卯發笑曰此豈婦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請先君死卯發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貲與弟姪僕婢悉遣之元兵薄城卯發晨起書几上曰國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婦同死節義成雙遂與雍氏同縊死於從容堂林開門降巴延入城問太守所在左右以死對深歎息之命具棺衾合葬祭其墓而去事聞贈華文閣待制謚文節雍氏贈順義夫人
  元軍略饒州知州唐震發州民城守時元遣使來取降欵通判萬道同隂使所部斂白金牛酒備降禮微諷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負國邪城中少年感震言殺元使者已而元軍登陴衆皆散震入坐府中元軍執牘使署降震擲筆於地不屈遂死之兄椿與家人俱死初江萬里聞襄樊破鑿池芝山後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至是執門人陳偉器手曰大勢不可為余雖不在位當與國為存亡既而元軍執其弟知南劒州萬頃索金銀不得支解之萬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鎬相繼投沼中積屍如疊翌日萬里屍獨浮出水上從者斂葬之事聞贈震華文閣待制謚忠介萬里太傅益國公謚文忠
  宋都䚟與李恒等長驅所至莫當其鋒隆興轉運判官劉槃以城降不數月取江西十一城進逼撫州時黄萬石開閫州治聞兵至奔建昌都統宻佑率衆逆戰進賢坪元兵呼曰降者乎鬭者乎佑曰鬭者麾其兵突進元軍圍之數重佑身被四矢三鎗猶揮刀率死士數十人斫圍南走前渡橋板㫁被執宋都䚟曰壮士也欲降之不屈又命劉槃吕師䕫以金符遺之佑不受復令佑子説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宻都統子誰不憐汝怡然自解其衣請刑遂死元進取建昌萬石走入閩
  米立初從陳奕守黄州奕降立潰圍出黄萬石署之帳前元軍略江西立迎戰于江防兵敗被執不降繫獄至是萬石舉兵降元元行省遣萬石諭立曰吾官銜一牙牌書不盡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國家大臣立一小卒爾但三世食趙氏祿趙亡何以生為立乃陳上生擒合死之人與投拜者不同萬石再三諭之不屈遂遇害阿爾哈雅督戰益急與諸將畫地分圍決湟水以樹梯衝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諸將泣請曰事急矣吾屬為國死可也如民何李芾罵曰國家平時所以厚養汝者為今日也汝苐死守有復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元兵登城蟻附而上知衡州尹榖時寓城中知事不可為乃為二子行冠禮或曰此何時行此迂闊事榖曰正欲令兒曹冠帶見先人于地下爾旣畢禮與其家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賔佐㑹飲夜傳令猶手書盡忠字為號飲逹旦諸賔佐出參議楊震赴園池死芾坐熊湘閣召帳下沈忠遺之金曰吾力竭分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於俘汝盡殺之而後殺我忠伏地叩頭辭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諾取酒飲其家人盡醉乃徧刄之芾亦引頸受刄忠縱火焚其居還家殺其妻子復至火所大慟舉身投地乃自刎幕僚陳億孫顔應焱皆死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虚井縊林木者相望元旦守將吳繼明劉孝忠以城降阿爾哈雅傳檄諸郡由是袁連衡永彬全道桂陽武岡皆降于元寳慶通判曽如驥亦不屈而死事聞贈芾端明殿大學士謚忠節
  臨安既陷阿珠以太皇太后手詔諭李庭芝使降庭芝登城謂使者曰奉詔守城未聞以詔諭降也及帝次SKchar洲太皇太后復賜庭芝詔曰比詔卿納欵日久未報豈未悉吾意尚欲固圉邪今吾與嗣君旣已臣伏卿尚為誰守之庭芝不荅命發弩射之一使斃餘皆奔去阿珠乃遣兵守髙郵寳應以絶其餉道博爾歡又攻㧞泰州之新城驅夏貴淮西降卒至城下以示庭芝庭芝幕客或勸為計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珠復遣使者持元主詔招庭芝庭芝開壁納使者斬之焚其詔于陴上既而淮安旴𣅿泗州以糧盡降元庭芝猶括民間粟以給兵粟盡又令官人出粟粟又盡令將校出粟雜牛皮麴蘖以給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猶力戰不屈姜才聞高郵米運將至出步騎五千戰于丁村自夜逹旦元兵多敗董士元戰死阿珠令巴延察救之所將皆阿珠麾下才軍識其旗幟皆潰才脫身走阿珠請元主降詔赦庭芝焚詔殺使之罪令早歸欵庭芝不納㑹福州使至庭芝命制置副使朱煥守揚而自與姜才將兵七千趨泰州將東入海庭芝既行煥即以城降阿珠分道追及庭芝殺步卒千餘人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圍之且驅其妻子至陴下招降㑹姜才疽發背不能戰泰州禆將孫貴胡惟孝開北門納元軍庭芝赴蓮池中水淺不死遂與姜才俱被執至揚州阿珠責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憤罵不已然猶愛其才勇未忍殺之朱煥請曰楊自用兵以來積骸滿野皆庭芝與才所為不殺之何俟阿珠乃皆殺之揚民聞者莫不泣下
  文天祥屯潮陽鄒鳯劉子俊皆集師㑹之遂討劇盗陳懿劉興于潮興死懿遁以海舟導張𢎞範兵濟潮陽天祥帥麾下走海豐先鋒將張𢎞正追之天祥方飯五坡懿𢎞正兵突至衆不及戰天祥遂被執吞腦子不死鄒鳯自剄劉子俊自詭為天祥冀可免天祥及天祥至各爭真偽元遂烹子俊天祥至潮陽見𢎞範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𢎞範釋其縛以客禮之天祥固請死𢎞範不許處之舟中求族屬被俘者悉還之
  厓山之破張𢎞範等置酒大㑹謂天祥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今將不失為宰相也天祥SKchar然出涕曰國亡不能救為人臣者死有餘罪況敢逃其死而貳其心乎𢎞範義之遣使護送天祥赴燕道經吉州痛恨不食八日猶生乃復食十月至燕館人供張甚盛天祥不寢處坐逹旦遂移兵馬司設卒守之旣而丞相博囉等召見於樞宻院欲使拜天祥長揖不屈博囉曰自古有以宗廟土地與人而復逃者乎天祥曰奉國與人是賣國之臣也賣國者有所利而為之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者也予前代宰相不拜奉使軍前尋被拘執已而有賊臣獻國國亡當死所以不死者以度宗二子在浙東老母在廣故耳博囉曰棄德祐嗣君而立二王忠乎天祥曰當此之時社稷為重君為輕吾别立君為宗廟社稷計也從懐愍而北者非忠從元帝為忠從徽欽而北者非忠從高宗為忠博囉語塞忽曰晉元帝宋高宗皆有所受命二王不以正是簒也天祥曰景炎乃度宗長子德祐親兄尚可謂不正登極於德祐去位之後不可謂SKchar陳丞相以太皇命奉二王出宫不可謂無所受命博囉等皆無辭但以無受命為解天祥曰天與之人歸之雖無傳受之命推戴擁立亦何不可博囉怒曰爾立二王竟成何功天祥曰立君以存宗社存一日則盡臣子一日之責何功之有曰既知其不可何必為天祥曰父母有疾雖不可為無不下藥之理盡吾心焉不可救則天命也今日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博囉欲殺之而元主及大臣不可𢎞範病中亦表奏天祥忠於所事願釋勿殺乃囚之
  忠良五則附
  齊侯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曰列地而與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諌而見從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諌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為也故忠臣也者能盡善與君而不能與陷於難
  魯人攻鄪曽子辭于鄪君曰請出冦罷而後復來請姑毋使狗豕入吾舎鄪君曰寡人之於先生也人無不聞今魯人攻我而先生去我我胡守先生之舎魯人果攻鄪而數之罪十而曽子之所爭者九魯師罷鄪君復修曽子舎而後迎之
  宋司城子罕之貴子韋也入與共食出與同衣司城子罕亡子韋不從子罕來復召子韋而貴之左右曰君之善子韋也君亡不從來又復貴之君獨不愧于君之忠臣乎子罕曰吾惟不能用子韋故至于亡今吾之得復也尚是子韋之遺德餘教也吾故貴之且我之亡也吾臣之削迹㧞樹以從我者奚益于吾亡哉
  魏文侯觴大夫于曲陽飲酣文侯喟然歎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蹇重舉酒進曰臣請浮君文侯曰何以對曰臣聞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讓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飲之釂而不讓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故有豫讓之功也
  趙簡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黶曰安用之簡子曰良臣人所願也又何問焉曰君以為無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諌過而薦可章善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朝夕誦善拜而納之聽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出在於外又不能入亡而棄之何良之為若不棄君安得之夫良將營其君使復其位死而後止何曰以來若未能乃非良也簡子曰善





  經濟類編卷八十五
<子部,類書類,經濟類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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