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四庫全書本)/卷100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九十九 經濟類編 卷一百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一百
  明 馮琦馮瑗 撰
  雜言類二
  雜言三則
  管仲戒章 管仲復於桓公曰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此謂道之榮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逺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塗至逺期唯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數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對曰滋味動静生之養也好惡喜怒哀樂生之變也聦明當物生之德也是故聖人齊滋味而時動静御正六氣之變禁止聲色之淫邪行亡乎體違言不存口 天不動四時云下而萬物化君不動政令陳下而萬功成心不動使四肢耳目而萬物情寡交多親謂之知人寡事成功謂之知用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
  劉安人閒訓 清淨恬愉人之性也儀表規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養不勃知事之制其舉錯不惑發一端散無竟周八極總一筦謂之心見本而知末觀指而睹歸執一而應萬握要而治詳謂之術居知所為行知所之事知所秉動知所由謂之道道者置之前而不䠟錯之後而不軒内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是故使人髙賢稱譽已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誹謗已者心之罪也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者不可禁於逺事者難成而易敗也名者難立而易廢也千里之隄以螻螘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堯戒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蹪於山而蹪於垤是故人皆輕小害易㣲事以多悔患至而後憂之是猶病者已惓而索良醫也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也夫禍之來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禍與福同門利與害為鄰非神聖人莫之能分凡人之舉事莫不先以其知規慮揣度而後敢以定謀其或利或害此愚智之所以異也曉自然以為智知存亡之樞機禍福之門户舉而用之䧟溺於難者不可勝計也使知所為是者事必可行則天下無不達之塗矣是故知慮者禍福之門户也動静者利害之樞機也百事之變化國家之治亂待而後成是故不溺於難者成是故不可不慎也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髙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 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何以知其然也昔者楚莊王既勝晉於河雍之間歸而封孫叔敖辭而不受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讓肥饒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寑丘者其地确石而名醜荆人鬼越人機人莫之利也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饒之地其子辭而不受請有寑之丘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惟孫叔敖獨存此所謂損之而益也何謂益之而損昔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𭧂虐萬民内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𦔳戮殺大臣親近導䛕明年出遊匠麗氏欒書中行偃劫而幽之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夫戰勝攻取地廣而名尊此天下之所願也然而終於身死國亡此謂益之而損者也夫孫叔敖之請有寑之丘沙石之地所以累世不奪也晉厲公之合諸侯於嘉陵所以身死於匠麗氏也衆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聖人知病之為利知利之為病也夫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藏之家必有殃以言大利而反為害也張武教智伯奪韓魏之地而擒於晉陽申叔時教莊王封陳氏之後而霸天下孔子讀易至損益未嘗不憤然而歎曰益損者其王者之事歟 事或欲以利之適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反以利之利害之反禍福之門户不可不察也陽虎為亂於魯魯君令人閉城門而捕之得者有重賞失者有重罪圍三匝而陽虎將舉劍而伯頥門者止之曰天下探之不窮我將出子陽虎因赴圍而逐揚劍提戈而走門者出之顧反取其出之者以戈推之攘袪薄腋出之者怨之曰我非故與子友也為之蒙死被罪而乃反傷我宜矣其有此難也魯君聞陽虎失大怒問所出之門使有司拘之以為傷者受大賞而不傷者被重罪此所謂害之而反利者也何謂欲利之而反害之楚恭王與晉人戰於鄢陵戰酣恭王傷而休司馬子反渴而求飲竪陽榖奉酒而進之子反之為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絶於口遂醉而卧恭王欲復戰使人召司馬子反辭以心痛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而聞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戰不榖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又若此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率吾衆也不榖無與復戰矣於是罷師而去之斬司馬子反為僇故竪陽榖之進酒也非欲禍子反也誠愛而欲快之也而適足以殺之此所謂欲利之而反害之者也夫病温而強之食病暍而飲之寒此衆人之所以為養也而良醫之所以為病也恱於目恱於心愚者之所利也然而有道者之所辟也故聖人先忤而後合衆人先合而後忤 有功者人臣之所務也有罪者人臣之所辟也或有功而見疑或有罪而益信何也則有功者離恩義有罪者不敢失仁心也魏將樂羊攻中山其子執在城中城中縣其子以示樂羊樂羊曰君臣之義不得以子為私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而遺之鼎羮與其首樂羊循而泣之曰是吾子已為使者跪而啜三杯使者歸報中山曰是伏約死節者也不可忍也遂降之為魏文侯大開地有功自此之後日以不信此所謂有功而見疑者也何謂有罪而益信孟孫獵而得麑使秦西巴持歸烹之麑母隨之而嗁秦西巴弗忍縦而予之孟孫歸求麑安在秦西巴對曰其母隨而嗁臣誠弗忍竊縦而予之孟孫怒逐秦西巴居一年取以為子傅左右曰秦西巴有罪於君今以為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一麑而不忍又何况於人乎此謂有罪而益信者也故趍舍不可不審也此公孫鞅之所以抵罪於秦而不得入魏也功非不大也然而累足無所踐者不義之故也 事或奪之而反與之或與之而反取之智伯求地於魏宣子宣子弗欲與之任登曰智伯之強威行於天下求地而弗與是為諸侯先受禍也不若與之宣子曰求地不已為之奈何任登曰與之使喜必將復求地於諸侯諸侯必植耳與天下同心而圗之一心所得者非直吾所亡也魏宣子裂地而授之又求地於韓康子韓康子不敢不予諸侯皆恐又求地於趙襄子襄子弗與於是智伯乃従韓魏圍襄子於晉陽三國通謀擒智伯而三分其國此所謂奪人而反為人所奪也何謂與之而反取之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虢遺虞垂棘之璧與屈産之乗虞公惑於璧與馬而欲與之道宮之竒諫曰不可夫虞之與虢若車之有輪輪依於車車亦依輪虞之與虢相恃而勢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従之矣虞公弗聽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還反伐虞又拔之此所謂與之而反取者也 聖王布德施惠非求其報於百姓也郊望禘嘗非求福於鬼神也山致其髙而雲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禄歸焉夫有隂德者必有陽報有隂行者必有昭明古者溝防不修水為民害禹鑿龍門辟伊闕平治水土使民得陸處百姓不親五品不慎契教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辨長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后稷乃教之辟地墾草糞土種榖令百姓家給人足故三后之後無不王者有隂德也周室衰禮義廢孔子以三代之道敎導於世其後繼嗣至今不絶者有隠行也秦王趙政兼吞天下而已智伯侵地而滅商鞅支解李斯車裂三代種德而王齊桓繼絶而覇故樹黍者不獲稷樹怨者無報德昔者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無故而黒牛生白犢以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以饗鬼神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使其子以問先生其子曰前聽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復問之奈何其父曰聖人之言先忤而後合其事未究固試往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也復以饗鬼神歸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當此之時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壯者死老病童兒皆上城牢守而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諸城守者皆屠之此獨以父子盲之故得無乗城軍罷圍解則父子俱視夫禍福之轉而相生其變難見也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弔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弔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或直於辭而不害於事者或虧於耳以忤其心而合於實者髙陽魋將為室問匠人匠人對曰未可也木尚生加塗其上必將撓以生材任重塗今雖成後必敗髙陽魋曰不然夫木枯則益勁塗乾則益輕以勁材任輕塗今雖惡後必善匠人窮於辭無以對受令而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後果敗此所謂直於辭而不可用者也何謂虧於耳忤於心而合於實靖郭君將城薛賓客多止之弗聽靖郭君謂謁者曰無為賓通言齊人有請見者曰臣請道三言而已過三言請烹靖郭君聞而見之賓趍而進再拜而興因稱曰海大魚則反走靖郭君止之曰願聞其說賓曰臣不敢以死為戲靖郭君曰先生不逺道而至此為寡人稱之賓曰海大魚網弗能止也釣弗能牽也蕩而失水則螻螘皆得志焉今夫齊君之淵也君失齊則薛能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謂虧於耳忤於心而得事實者也夫以無城薛止城薛其於以行說乃不若海大魚故物或逺之而近或近之而逺 或說聽計當而身䟽或言不用計不行而益親何以明之三國伐齊圍平陸括子以報於牛子曰三國之地不接於我踰隣國而圍平陸利不足貪也然則求名於我也請以齊侯往牛子以為善括子出無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無害子無害子曰異乎臣之所聞牛子曰國危而不安患結而不觧何謂貴智無害子曰臣聞之有裂壌土以安社稷者聞殺身破家以存其國者不聞出其君以為封疆者牛子不聽無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計三國之兵罷而平陸之地存自此之後括子日以䟽無害子日以進故謀患而患解圗國而國存括子之智得矣無害子之慮無中於䇿謀無益於國然而心調於君有義行也今人待冠而飾首待履而行地冠履之於人也寒不能煖風不能障暴不能蔽也然而冠冠履履者其所自託者然也夫咎犯戰勝城濮而雍季無尺寸之功然而雍季先賞而咎犯後存者其言有貴者也故義者天下之所賞也百言百當不如擇趍而審行也 或無功而先舉或有功而後賞何以明之昔晉文公將與楚戰城濮問於咎犯曰為奈何咎犯曰仁義之事君子不厭忠信戰陳之事不厭詐偽君其詐之而已矣辭咎犯問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獵愈多得獸後必無獸以詐偽遇人雖愈利後亦無復君其正之而已矣於是不聽雍季之計而用咎犯之謀與楚人戰大破之還歸賞有功者先雍季而後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行賞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時之權也雍季之言萬世之利也吾豈可以先一時之權而後萬世之利也哉智伯率韓魏二國伐趙圍晉陽决晉水而灌之城下縁木而處縣釜而炊襄子謂張孟談曰城中力已盡糧食匱乏大夫病為之奈何張孟談曰亡不能存危弗能安無為貴智士臣請試潜行見韓魏之君而約之乃見韓之君說之曰臣聞之唇亡而齒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趙趙將亡矣趙亡則君為之次矣不及今而圗之禍將及二君二君曰智伯之為人也粗中而少親我謀而泄事必敗為之奈何張孟談曰言出君之口入臣之耳人孰知之者乎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圗之二君乃與張孟談隂謀與之期張孟談乃報襄子至其日之夜趙氏殺其守隄之吏决水灌智伯智伯軍救水而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智伯軍殺其身而三分其國襄子乃賞有功者而髙赫為賞首羣臣請曰晉陽之存張孟談之功也而赫為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圍也寡人國家危社稷殆羣臣無不有驕侮之心者唯赫不失君臣之禮吾是以先之由此觀之義者人之大本也雖有戰勝存亡之功不如行義之隆故君子曰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或有罪而可賞也或有功而可罪也何以明之西門豹治鄴廩無積粟府無儲錢庫無甲兵官無計㑹人數言其過於文侯文侯身行其縣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鄴而大亂子能道則可不能將加誅於子西門豹曰臣聞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國富庫今王欲為覇王者也臣故稸積於民君以為不然臣請升城鼓之一鼓甲兵粟米可立具也於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負輦粟而至文侯曰罷之西門豹曰與民約信非一日之積也一舉而欺之後不可復用也燕常侵我入城臣請北擊之以復侵地遂舉兵擊燕復地而後反此有罪而可賞者也解扁為東封上計而入三倍有司請賞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廣也人民非益衆也入何以三倍對曰以冬伐木而積之於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強耘秋以收歛冬閒無事以伐林而積之負軛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民以敝矣雖有三倍之入將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也 賢主不茍得忠臣不茍利何以明之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餽聞倫曰鼓之嗇夫聞倫知之請無罷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應左右曰不折一㦸不傷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為弗使穆伯曰聞倫為人佞而不仁若使聞倫下之吾可以勿賞乎若賞之是賞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晉國之武舎仁而為佞雖得鼓將何所用之攻城者欲以廣地也得地不取者見其本而知其末也秦穆公使孟明舉兵襲鄭過周以東鄭之賈人弦髙蹇他相與謀曰師行數千里數絶諸侯之地其勢必襲鄭凡襲國者以為無備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進乃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勞之三率相與謀曰凡襲人者以為弗知今已知之矣守備必固進必無功乃還師而反晉先軫舉兵擊之大破之殽鄭伯乃以存國之功賞弦弦髙辭之曰誕而得賞則鄭國之信廢矣為國而無信是俗敗也賞一人而敗國俗仁者弗為也以不信得厚賞義者弗為也遂以其屬徙東夷終身不反故仁者不以欲傷生知者不以利害義聖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 忠臣者務崇君之德謟臣者務廣君之地何以明之陳夏徵舒弑其君楚莊王伐之陳人聽令莊王以討有罪遣卒戍陳大夫畢賀申叔時使於齊反還而不賀莊王曰陳為無道寡人起九軍以討之征𭧂亂誅罪人羣臣皆賀而子獨不賀何也申叔時曰牽牛蹊人之田田主殺其人而奪之牛罪則有之罸亦重矣今君王以陳為無道興兵而攻因以誅罪人遣人戍陳諸侯聞之以王為非誅罪人也貪陳國也葢聞君子不棄義以取利王曰善乃罷陳之戍立陳之後諸侯聞之皆朝於楚此務崇君之德者也張武為智伯謀曰晉六將軍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離心可伐以廣地於是伐范中行㓕之矣又教智伯求地於韓魏趙韓魏裂地而授之趙氏不與乃率韓魏而伐趙圍之晉陽三年三國隂謀同計以擊智氏遂滅之此務為君廣地者也夫為君崇德者霸為君廣地者滅故千乗之國行文德者王湯武是也萬乗之國好廣地者亡智伯是也故非其事者勿仞也非其名者勿就也無故有顯名者勿處也無功而富貴者勿居也夫就人之名者廢仞人之事者敗無功而大利者後將為害譬猶縁髙木而望四方也雖愉樂哉然而疾風至未嘗不恐也患及身然後憂之六驥追之弗能及也是故忠臣事君也計功而受賞不為茍得積力而受官不貪爵禄其所能者受之勿辭也其所不能者與之勿喜也辭所能則匿欲所不能則惑辭所不能而受所能則得無損墮之勢而無不勝之任矣昔者智伯驕伐范中行而克之又刼韓魏之君而割其地尚以為未足遂興兵伐趙韓魏反之軍敗晉陽之下身死髙梁之東頭為飲器國分為三為天下笑此不知足之禍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修久此之謂也 或譽人而適足以敗之或毁人而乃反以成之何以知其然也費無忌復於荆平王曰晉之所以霸者近諸夏也而荆之所以不能與之争者以其僻逺也楚王若欲従諸侯不若大城城父而令太子建守焉以來北方王自收其南是得天下也楚王恱之因命太子建守城父命伍子奢傅之居一年伍子奢遊人於王側言太子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王以告費無忌無忌曰臣固聞之太子内撫百姓外約諸侯齊晉又輔之將以害楚其事已構矣王曰為我太子又尚何求曰以秦女之事怨王王因殺太子建而誅伍子奢此所謂見譽而為禍者也何謂毁人而反利之唐子短陳駢子於齊威王威王欲殺之陳駢子與其屬出亡奔薛孟嘗君聞之使人以車迎之至而養以芻豢黍粱五味之膳日三至冬日被裘罽夏日服絺紵出則乗牢車駕良馬孟嘗君問之曰夫子生於齊長於齊夫子亦何思於齊對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嘗君曰唐子者非短子者耶曰是也孟嘗君曰子何為思之對曰臣之處於齊也糲粢之飯藜藿之羮冬日則寒凍夏日則暑傷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歸君食芻豢飯黍粢服輕煖乗牢良臣故思之此謂毁人而反利之者也是故毁譽之言不可不審也 或貪生而反死或輕死而得生或徐行而反疾何以知其然也魯人有為父報讐於齊者刳其腹而見其心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門上車而歩馬顔色不變其御欲驅撫而止之曰今日為父報讐以出死非為生也今事已成矣又何去之追者曰此有節行之人不可殺也觧圍而去之使被衣不暇帯冠不及正蒲伏而走上車而馳必不能自免於千歩之中矣今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門上車而歩馬顔色不變此衆人所以為死也而乃反以得治此所謂徐而馳遲於歩也夫走者人之所以為疾也歩者人之所以為遲也今反乃以人之所為遲者反為疾明於分也有知徐之為疾遲之為速者則幾於道矣故黄帝亡其𤣥珠使離朱㨗剟索之而弗能得之也於是使忽怳而後能得之聖人敬小慎㣲動不失時百射重戒禍乃不滋計福勿及慮禍過之同日被霜蔽者不傷愚者有備與知者同功夫爝火在縹煙之中也一指之所能息也塘漏在鼷穴一撲之所能塞也及至火之燔孟諸而炎雲臺水决九江而漸荆州雖起三軍之衆弗能救也夫積愛成福積怨成禍若癰疽之必潰也所浼者多矣諸御鞅復於簡公曰陳成常宰予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構難而危國也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幾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弑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魯季氏與郈氏鬬雞郈氏介其雞而季氏為之金距季氏之雞不勝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宮而築之郈昭伯怒譖之魯昭公曰禱於襄公之廟舞者二人而已其餘盡舞於季氏季氏之無道無上久矣弗誅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駒子家駒曰季氏之得衆三家為一其德厚其威強君胡得之昭公弗聽使郈昭伯將卒以攻之仲孫氏季孫氏相與謀曰無季氏死亡無日矣遂興兵以救之郈昭伯不勝而死魯昭公出奔齊故禍之所従生者始於雞足及其大也至於亡社稷故蔡女蕩舟齊師大侵楚兩人搆怨廷殺宰子簡公遇殺身死無後陳氏伐之齊乃無呂兩家鬬雞季氏金距郈公作難魯昭公出走故師之所處生以棘楚禍生而不蚤滅若火之得燥水之得濕浸而益大癰疽發於指其痛遍於體故蠧啄剖梁柱蟁蝱走牛羊此之謂也 人皆務於救患之備而莫能知使患無生夫使患無生易於救患而莫能加務焉則未可與言術也晉公子重耳過曹曹君欲見其骿脇使之袒而捕魚釐負羈止之曰公子非常也従者三人皆覇王之佐也遇之無禮必為國憂君弗聽重耳反國起師而伐曺遂滅之身死人手社稷為墟禍生於袒而捕魚齊楚欲救曹不能存也聽釐負覊之言則無亡患矣今不務使患無生患生而救之雖有聖知弗能為謀且患禍之所由來者萬端無方是故聖人深居以避辱静安以待時小人不知禍福之門户妄動而絓羅網雖曲為之備何足以全其身譬猶失火而鑿池披裘而用箑也且塘有萬穴塞其一魚遽無由出室有百戸閉其一盗遽無従入夫墻之壞也於隟劍之折必有齧聖人見之蚤故萬物莫能傷也太宰子朱侍飯於令尹子國令尹子國啜𡙡而熱投巵漿而沃之明日太宰子朱辭官而歸其僕曰楚太宰未易得也辭官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輕行而簡禮其辱人不難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夫仕者先避之見終始㣲矣夫鴻鵠之未孚於卵也一指篾之則靡而無形矣及至其筋骨之已就而羽翮之所成也則奮翼揮䎚淩乎浮雲背負青天膺摩赤霄翺翔乎忽荒之上徜徉乎虹蜺之間雖有勁弩利矰㣲繳蒲且子之巧亦弗能加也江水之始出於岷山也可攓裳而越也及至乎下洞庭騖石城經丹徒起波濤舟杭一日不能濟也是故聖人者常従事於無形之外而不留思盡慮於成事之内是故患禍弗能傷也人或問孔子曰顔回何如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也子貢何如人也曰辯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如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賓曰三人皆賢夫子而為夫子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辯且訥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一道丘弗為也孔子知所施之也秦牛缺經於山中遇盗奪之車馬解其槖笥拖其衣被盗還反顧之無懼色憂志驩然有以自得也盗遂問之曰吾奪子財貨刼子以刀而志不動何也秦牛缺曰車馬所以載身也衣被所以揜形也聖人不以所養害其養盗相視而笑曰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聖人也以此而見王者必且以我為事也還反殺之此能以知知矣而未能以知不知也能勇於敢而未能勇於不敢也凡有道者應卒而不乏遭難而能免故天下貴之今知所以自行也而未知所以為人行也其所論未之究者也人能由昭昭於㝠㝠則幾於道矣詩曰人亦有言無哲不愚此之謂也事或為之適足以敗之或備之適足以致之何以知其然也秦王挾録圗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子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内郡輓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睢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嶷之塞一軍處畨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禄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吁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尸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嬴弱服格於道大夫箕㑹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戱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也欲知築修城以備亡不知築修城之所以亡也發適戍以備越而不知難之從中發也夫鵲先識歲之多風也去高木而巢扶枝大人過之則探鷇嬰兒過之則挑其卵知備逺難而忘近患故秦之設備也鳥鵲之智也 或争利而反強之或聽従而反止之何以知其然也魯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之以為西益宅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數諫不聽乃以問其傅宰折睢曰吾欲益宅而史以為不祥子以為何如宰折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與焉哀公大恱而而喜頃復問曰何謂三不祥對曰不行禮義一不祥也嗜欲無止二不祥也不聽強諫三不祥也哀公黙然深念憤然自反遂不西益宅夫史以争為可以止之而不知不争而反取之也智者離路而得道愚者守道而失路夫兒說之巧於閉結無不解非能閉結而盡觧之也不解不可觧也至乎以弗觧觧之者可與及言論矣或明禮義推道體而不行或解搆妄言而反當何以明之孔子行遊馬失食農夫之稼野人怒取馬而繫之子貢往說之卑辭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聽說人譬以太牢享野獸以九韶樂飛鳥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過也乃使馬圉往說之至見野人曰子耕於東海至於西海吾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苖野人大喜解馬而與之說若此其無方也而反行事有所至而巧不若拙故聖人量鑿而正枘夫歌采菱發陽阿鄙人聽之不若此延路陽局非歌者拙也聽者異也故交畫不暢連環不解物之不通者聖人不争也 仁者百姓之所慕也義者衆庶之所髙也為人之所慕行人之所髙此嚴父之所以敎子而忠臣之所以事君也然世或用之而身死國亡者不同於時也昔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曰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也猶石之投卵虎之㗖豚又何疑焉且夫為文而不能達其德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曰善乃舉兵而伐徐遂㓕之此仁義而不知世變者也申椒杜𮎼美人之所懷服也及漸之於滫則不能保其芳矣古者五帝貴德三王用義五覇任力今取帝王之道而施之五覇之世是猶乗驥逐人於榛薄而蓑笠盤旋也今霜降而樹榖氷泮而求穫欲其食則難矣故易曰潜龍勿用者言時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厲以隂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夫徐偃王為義而滅燕子噲行仁而亡哀公好儒而削代君為墨而殘㓕亡削殘暴亂之所致也而四君獨以仁義儒墨而亡者遭時之務異也非仁義儒墨不行非其世而用之則為之擒矣夫㦸者所以攻城也鏡者所以照形也宮人得㦸則以刈葵盲者得鏡則以葢巵不知所施之也故善鄙不同誹譽在俗趍舍不同逆順在君狂譎不受禄而誅段干木辭相而顯所行同也而利害異者時使然也故聖人雖有其志不遇其世僅足以容身何功名之可致也 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行則有以任於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則無以與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則無以與道遊單豹倍世離俗巖居谷飲不衣絲麻不食五榖行年七十猶有童子之顔色卒而遇饑虎殺而食之張毅好恭過宮室廊廟必趍見門閭聚衆必下厮従馬圉皆與伉禮然不終其夀内熱而死豹養其内而虎食其外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内故直意適情則堅強賊之以身役物則隂陽食之此皆載務而戱乎其調者也得道之士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詘伸贏縮卷舒與物推移故萬舉而不䧟所以貴聖人者以其能龍變也今捲捲然守一節推一行雖以毁碎㓕沉猶且弗易者此察於小好而塞於大道也趙宣孟活饑人於委桑之下而天下稱仁焉荆佽非犯河中之難不失其守而天下稱勇焉是故見小行則可以論大體矣田子方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其御曰此何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罷而不為用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貪其力老而棄其身仁者弗為也束帛以贖之衛國聞之知所歸心矣齊莊公出獵有一蟲舉足將摶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也對曰此所謂螳螂者也其為蟲也知進而不知却不量力而輕敵莊公曰此為人而必為天下勇武矣廻車而避之勇武聞之知所盡死矣故田子方隠一老馬而魏國載之齊莊公避一螳螂而勇武歸之湯教祝網者而四十國朝文王𦵏死人之骸而九夷歸之武王䕃暍人於樾下左擁而右扇之而天下懷其德越王句踐一决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罰也而戰武士必其死故聖人行之於小則可以覆大矣審之於近則可以懷逺矣孫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婁之野莊王知其可以為令尹也子發辯擊劇而勞佚齊楚國知其可以為兵主也此皆形於小㣲而通於大理者也形聖人之舉事不加憂焉察其所以而已矣今萬人調鍾不能比之律誠得知者一人而足矣說者之論亦猶此也誠得其數則無所用多矣夫車之所以能轉千里者以其要在三寸之轄夫勸人而弗能使也禁人而弗能止也其所由者非理也昔者衛君朝於吴吴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說者冠葢相望而弗能止魯君聞之撤鐘鼓之縣縞素而朝仲尼入見曰君胡為有憂色魯君曰諸侯無親以諸侯為親大夫無黨以大夫為黨今衛君朝於吴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孰衛君之仁義而遭此難也吾欲免之而不能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則請子貢行魯君召子貢授之將軍之印子貢辭曰貴無益於觧患在所由之道歛躬而行至於吴見太宰嚭太宰嚭甚恱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說於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貢曰衛君之來也衛君之半曰不若朝於晉其半曰不若朝於吴然衛君以為吴可以歸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衛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朝於晉者而罰言朝於吴也且衛君之來也諸侯皆以為蓍龜兆今朝於吴而不利則皆移心於晉矣子之欲成霸王之業不亦難乎太宰嚭入復之於王王報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衛君之禮不具者死子貢可謂知所以說矣魯哀公為室而大公宣子諫曰室大衆與人處則譁少與人處則悲願公之適公曰寡人聞命矣築室不輟公宣子復見曰國小而室大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魯君曰聞命矣築室不輟公宣子復見曰左昭而右穆為大室以臨二先君之廟得無害於子乎公乃令罷役除版而去之魯君之欲為室誠矣公宣子止之必矣然三說而一聽者其二者非其道也夫臨河而釣日入而不能得一鯈魚者非江河魚不食也所以餌之者非其欲也及至良工執竿投而擐脣吻者能以其所欲而釣者也夫物無不可奈何有人無奈何鉛之與丹異類殊色而可以為丹者得其數也故繁稱文辭無益於說審其所由而已矣 物類之相摩近而異門户者衆而難識也故或類之而非或不類之而是或若然而不然者或不若然而然者諺曰鳶墮腐䑕而虞氏以亡何謂也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錢無量財貨無貲升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積愽其上游俠相隨而行樓下愽上者射朋張中反兩而笑飛鳶適墮其腐䑕而中游俠游俠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䑕如此不報無以立慬於天下請與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屬而必以㓕其家此所謂類之而非者也何謂非類而是屈建告石乞曰白公勝將為亂石乞曰不然白公勝卑身下士不敢驕賢其家無筦籥之信闗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内而乃論之以不宜也屈建曰此乃所以反也居三年白公勝果為亂殺令尹子椒司馬子期此所謂弗類而是者也何謂若然而不然子發為上蔡令民有罪當刑獄斷論定决於令尹前子發喟然有悽愴之心罪人已刑而不忘其恩此其後子發盤罪威王而出奔刑者遂襲恩者恩者逃之於城下之廬追者至踹足而怒曰子發視決吾罪而被吾刑怨之𢡚於骨髓使我得其肉而食之其知厭乎追者以為然而不索其内果活子發此所謂若然而不若然者何謂不然而若然者昔越王句踐卑下吴王夫差請身為臣妻為妾奉四時之祭祀而入春秋之貢職委社稷效民力隠居為蔽而戰為鋒行禮甚卑辭甚服其離叛之心逺矣然而甲卒三千人以擒夫差於姑胥此四䇿者不可不審也 夫事之所以難知者以其竄端匿跡立私於公倚邪於正而以勝惑人之心者也若使人之所懷於内者與所見於外者若合符節則天下無亡國破家矣夫狐之捕雉也必先卑體弭耳以待其來也雉見而信之故可得而擒也使狐瞋目植睹見必殺之勢雉亦知驚憚逺飛以避其怒矣夫人偽之相欺也非直擒獸之詐計也物類相似若然而不可從外論者衆而難識矣是故不可不察也
  詮言訓 洞同天地渾沌為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同出於一所為各異有鳥有魚有獸謂之分物方以類别物以羣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為萬物莫能及宗故動而謂之生死而謂之窮皆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稽古太初人生於無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謂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聖人不以名尸不為謀府不為事任不為智主藏無形行無跡遊無朕不為福先不為禍始保於虚無動於不得已欲福者或為禍欲利者或離害故無為而寧者失其所以寧則危無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則亂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義列於德而見故人視之人之所指動則有章人之所視行則有迹動有章則詞行有迹則議故聖人揜明於不形藏迹於無為王子慶忌死於劔羿死於桃棓子路葅於衛蘓秦死於口人莫不貴其所有而賤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貴而極其所賤所貴者有形所賤者無朕也故虎豹之彊來射蝯貁之㨗來措人能貴其所賤賤其所貴可與言至論矣自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詹何曰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貟身者事之規矩也未聞有枉已而能以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憎適情性則治道通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治心術則不妄喜怒理好憎則不貪無用適情性則欲不過節不惑禍福則動静循理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不貪無用則不以欲用害性欲不過節則飬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已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為也不可以慧識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強勝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則五無殆五見則德無位矣故得道則愚者有餘失道則智者不足渡水而無游數雖強必沉有游數雖羸必遂又况託於舟航之上乎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去載則虚虚則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舎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廣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閉而外多知為敗毋視毋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不得之已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能成覇王者必得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強勝不若已者至於與同則格柔勝出於已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衆不勝成大勝者唯聖人能之善游者不學刺舟而便用之勁䈥者不學騎馬而便居之輕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處之太王亶父處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珠玉而不聽乃謝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携㓜扶老而從之遂成國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無以天下為者必能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殺萬物天無為焉猶之貴天也厭文搔法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無事焉猶尊君也辟地墾草者后稷也決河濬江者禹也聽獄制中者臯陶也有聖名者堯也故得道以御者身雖無能必使能者為已用不得其道伎藝雖多未有益也方船濟乎江有虚舟従一方來觸而覆之雖有忮心必無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謂張之一謂歙之再三呼而不應必以醜聲隨其後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實也人能虚已以游於世孰能訾之釋道而任智者必危棄數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無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寧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無取出者有授而無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者弗德所殺者非怨則幾於道也聖人不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已也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已也不能使禍不至信已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來信已之不攘也禍之至也非其求所至故窮而不憂福之至也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已也故閒居而樂無為而治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無則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則所欲者至矣故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修之歴山而海内従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風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修已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之有故治未固於不亂而事為治者必危行未固於無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福莫大無禍利莫美不䘮動之為物不損則益不成則毁不利則病皆險也道之者危故秦勝乎戎而敗乎殽楚勝乎諸夏而敗乎栢莒故道不可以勸而就利者而可以寧避害者故常無禍不常有福常無罪不常有功聖人無思慮無設儲來者弗迎去者弗將人雖東西南北獨立中央故處衆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獨不離其壇域故不為善不避醜遵天之道不為始不專已循天之理不豫謀不棄時與天為期不求得不辭福従天之則不求所無不失所得内無旁禍外無旁福禍福不生安有人賊為善則觀為不善則議觀則生貴議則生患故道術不可以進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離害故聖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見譽法修自然已無所與慮不勝數行不勝德事不勝道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窮而道無不通與道争則凶故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有智而無為與無智者同道有能而無事與無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後覺其動也使之者至然後覺其為也有智若無智有能若無能道理為正也故功葢天下不施其美澤及後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偽滅也名與道不兩明人受名則道不用道勝人則名息矣道與人競長章人者息道者也人章道息則危不逺矣故世有盛名則衰之日至矣欲尸名者必為善欲為善者必生事事生則釋公而就私貨數而任已欲見譽於為善而立名於為質則治不修故而事不須時治不修故則多責事不須時則無功責多功鮮無以塞之則妄發而邀當妄為而要中功之成也不足以更責事之敗也不足以敝身故重為善若重為非而幾於道矣天下非無信士也臨貨分財必探籌而定分以為有心者之於平不若無心者也天下非無亷士也然而守重寳者必闗戸而全封以為有欲者之於亷不若無欲者也人舉其疵則怨人鑑見其醜則善鑑人能接物而不與已焉則免於累矣公孫龍粲於辭而貿名鄧析巧辯而亂法蘓秦善說而亡國由其道則善無章修其理則巧無名故以巧闘力者始於陽常卒於隂以慧治國者始於治常卒於亂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勝則質揜邪巧則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亂雖有聖賢之寳不遇暴亂之世可以全身而未可以霸王也湯武之王也遇桀紂之暴也桀紂非以湯武之賢暴也湯武遭桀紂之暴而王也故雖賢王必待遇遇者能遭於時而得之也非智能所求而成也君子修行而使善無名布施而使仁無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來民贍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無為而自治善有章則士爭名利有本則民爭功二爭者生雖有賢者弗能治故聖人揜迹於為善而息名於為仁也外交而為援事大而為安不若内治而待時凡事人者非以寳幣必以卑辭事以玉帛則貨殫而欲不饜卑體婉辭則諭說而交不結約束誓盟則約定而反無日雖割國之緇錘以事人而無自恃之道不足以為全若誠外釋交之䇿而慎修其境内之事盡其地力以多其積厲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與之守社稷斆死而民弗離則為名者不伐無罪而為利者不攻難勝此必全之道也民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為義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執一則治無常則亂君道者非所以為也所以無為也何謂無為智者不以位為事勇者不以位為暴仁者不以位為患可謂無為矣夫無為則得於一也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凡人之性少則猖狂壯則暴強老則好利一人之身既數變矣又况君數易法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徑衢不可勝理故君失一則亂甚於無君之時故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君好智則倍時而任已棄數而用慮天下之物愽而智淺以淺贍愽未有能者也獨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窮術也好勇則輕敵而簡備自負而辭助一人之力以圍強敵不杖衆多而專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術也好與則無定分上之分不定則下之望無止若多賦歛實府庫則與民為讐少取多與數未之有也故好與求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修明矣聖人勝心衆人勝欲君子行正氣小人行邪氣内便於性外合於義循理而動不繫於物者正氣也重於滋味淫於聲色發於喜怒不顧後患者邪氣也邪與正相傷欲與性相害不可兩立一置一廢故聖人損欲而従事於性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接而說之不知利害嗜欲也食之不寜於體聽之不合於道視之不便於性三官交爭以義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也飲毒藥非不苦也然而為之者便於身也渴而飲水非不快也饑而大飱非不贍也然而弗為者害於性也此四者耳目鼻口不知所取去心為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觀之欲之不可勝明矣凡治身飬性節寢處適飲食和喜怒便動静使在已者得而邪氣因而不生豈若憂瘕疵之與痤疽之發而豫備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蠅蚋弗敢入崑山之玉瑱而塵垢弗能汚也聖人無去之心而心無醜無取之美而美不失故祭祀思親不求福饗賓修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處尊位者以有公道而無私說故稱尊焉不稱賢也有大地者以有常術而無鈐謀故稱平焉不稱智也内無暴事以離怨於百姓外無賢行以見忌於諸侯上下之禮襲而不離而為論者莫然不見所觀焉此所謂藏無形者非藏無形孰能形三代之所道者因也故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榖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争未有使人無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已者也未有使人無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者也此兩者常在久見故君賢不見也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衆同也功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葢謂此也鼓不滅於聲故能有聲鏡不没於形故能有形金石有聲弗叩弗鳴管簫有音弗吹無聲聖人内藏不為物先倡事來而制物至而應飾其外者傷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見其文者蔽其質無須臾忘為質者必困於性百歩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傷骨骸枝葉美者害根莖能兩美者天下無之也天有明不憂民之晦也百姓穿戸鑿牖自取照焉地有財不憂民之貧也百姓伐木芟草自取富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動行者以為期也直已而足物不為人贛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寧而能久天地無予也故無奪也日月無德也故無怨也喜德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善奪唯滅迹於無為而隨天地自然者唯能勝理而為受名名興則道行道行則人無位矣故譽生則毁隨之善見則怨従之利則為害始福則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唯不求福者為無禍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䘮其霸故國以全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為常富貴其寄也能不以天下傷其國而不以國害其身者為可以託天下也不知道者釋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心愁慮以行曲故福至則喜禍至則怖神勞於謀智遽於事禍福萌生終身不悔已之所生乃反愁人不喜則憂中未嘗平持無所監謂之狂生人主好仁則無功者賞有罪者釋好刑則有功者廢無罪者誅及無好者誅而無怨施而不德放凖循繩身無與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載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誅之者法也民已受誅怨無所滅謂之道道勝則人無事矣聖人無屈竒之服無瑰異之行服不視行不觀言不議通而不華窮而不懾榮而不顯隠而不窮異而不見恠容而與衆同無以名之此之謂大通升降揖讓趨翔周遊不得已而為也非性所有於身情無符檢行所不得已之事而不觧構耳豈加故為哉故不得已而歌者不事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為麗歌舞而不事為悲麗者皆無有根心者善博者不欲牟不恐不勝平心定意捉得其齊行由其理雖不必勝得籌必多何則勝在於數不在於欲駎者不貪最先不恐獨後緩急調乎手御心調乎馬雖不能必先載馬力必盡矣何則先在於數而不在於欲也是故滅欲則數勝棄智則道立矣賈多端則貧工多技則窮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條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無術雖鑚之不通有百技而無一道雖得之弗能守故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也其儀一也心如結也君子其結於一乎舜弹五絃之琴而歌南風之詩以治天下周公殽臑不收於前鍾鼓不觧於縣輔成王而海内平匹夫百畮一守不遑啓處無所移之也以一人兼聽天下日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為之也處尊位者如尸守官者如祝宰尸雖能剥狗燒彘弗為也弗能無虧爼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後雖知弗教也弗能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為祝無害於為尸不能御者不可以為僕無害於為佐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張琴小絃雖急大絃必緩無為者道之體也執後者道之容也無為制有為術也執後之制先數也放於術則強審於數則寧今與人卞氏之璧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雖怨不逆者後也三人同舍二人相爭爭者各自以為直不能相聽一人雖愚必従旁而决之非以智不爭也兩人相鬬一羸在側助一人則勝救一人則免鬬者雖強必制一羸非以勇也以不鬬也由此觀之後之制先静之勝躁數也倍道棄數以求茍遇變常易故以知要遮過則自非中則以為𠉀闇行繆改終身不寤此之謂狂有禍則詘有福則嬴有過則悔有功則矜遂不知反此謂狂人貟之中規方之中矩行成獸止成文可以將少而不可以將衆蓼菜成行瓶甌有堤量粟而舂數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國滌杯而食洗爵而飲浣而後饋可以養家老而不可以饗三軍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簡不可以合衆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易故能天簡故能地大樂無怨大禮不責四海之内莫不繫統故能帝也心有憂者筐牀袵席弗能安也菰飯犓牛弗能甘也琴瑟鳴竽弗能樂也患觧憂除然後食甘寢寧居安游樂由是觀之生有以樂也死有以哀也今務益性之所不能樂而以害性之所以樂故雖富有天下貴為天子而不免為哀之人凡人之性樂恬而憎憫樂佚而憎勞心常無欲可謂恬矣形常無事可謂佚矣遊心於恬舎形於佚以侯天命自樂於内無急於外雖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一概日月瘦而無溉於志故雖賤如貴雖貧如富大道無形大仁無親大辯無聲大亷不嗛大勇不矜五者無棄而幾鄉方矣軍多令則亂酒多約則辯亂則降北辯則相賊故始於都者常大於鄙始於樂者常大於悲其作始簡者其終本必調今有羙酒嘉肴以相饗卑體婉辭以接之欲以合歡争盈爵之間反生鬬鬬而相傷三族結怨反其所憎此酒之敗也詩之失僻樂之失刺禮之失責徵音非無羽聲也羽音非無徵聲也五音莫不有聲而以徵羽定名者以勝者也故仁義智勇聖人之所備有也然而皆立一名者言其大者也陽氣起於東北盡於東南隂氣起於西南盡於東北隂陽之始皆調適相似日長其類以侵相逺或熱焦沙或寒凝氷故聖人謹慎其所積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野而藏於廩見所始則知終矣席之先雚蕈樽之上𤣥樽爼之先生魚豆之先泰羮此皆不快於耳目不適於口腹而先王貴之先本而後末聖人之接物千變萬軫必有不化而應化者夫寒之與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為衰其暑大熱鑠石流金火弗為益其烈寒暑之變無損益於已質有之也聖人常後而不先常應而不唱不進而求不退而讓隨時三年時去我先去時三年時在我後無去無就中立其所天道無親唯德是與有道者不失時與人無道者失於時而取人直已而待命時之至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時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無以為而天下逺不曰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已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名利充天下不足以概志故亷而能樂靜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自身以上至於荒芒亦逺矣自死而天地無窮亦㴞矣以數雜之夀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龜三千嵗浮游不過三日以浮游而為龜憂飬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之治者可與言道矣君子為善不能使福必來不為非而不能使禍無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内修極而横禍至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積其德狗吠而不驚自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憂萬乗之主𦵏其骸於曠野之中祀鬼神於明堂之上神貴於形也故神制則形従形勝則神窮聰明雖用必反諸神謂之太沖






  經濟類編卷一百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