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卷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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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紀一百十四】起閼逢攝提格七月,盡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编辑]

秋,七月,戊申朔,吏部尚書兼侍講胡松年充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梁汝嘉試尚書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

己酉,龍圖閣學士、知鎮江府沈與求復為吏部尚書。

建昌軍亂,殺知軍事、左朝請郎劉滂。

建昌兵素驕,邀取無藝,滂以法裁之。及是市肆聚博,群卒掠取不從,遂毀撤其肆,毆傷其人,滂杖而責償之,眾憤。兵馬監押沈敦智以俸緡代償,且以言激眾,軍士修達、饒青等相與作亂,殺滂及其家,通判軍事張棫、判官趙不停皆死。賊遂脅寓居左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張羲叔權軍事,盡刺強壯為兵,欲縱掠傍郡,羲叔諭止之,乃嬰城自守。

滂,東陽人,嘗為太常博士,用近臣詹義、汪藻、李公彥薦,守建昌軍,及是遇害。

癸丑,水賊楊欽攻鼎州杜木寨,破之。

時折彥質自湖南報制置使王燮,以為賊三不可招。燮乃遣兵踐其禾稼,賊乘大水攻寨,破之。中訓郎、鼎州游奕將許簽為所殺,官軍死者不可勝數,賊愈增氣。

乙卯,祠部員外郎范同言:「師克在和。大抵剛果豪健之士,以氣相高,始由小嫌,浸成大釁。然古之賢將,急公家,棄私仇,舍怨忘憤,終成令名者,蓋不乏人。陛下拔用才傑,禮遇勳賢,備極榮寵,固將憑藉忠力,掃除腥穢,一清寰宇,恢復祖宗之業。而道途竊議,以為將帥忘輯睦之義,記纖介之怨,或亭高位而忌嫉軋己,或恃勳勞而排抑新進。審如是,它日必有重貽聖慮者。欲望明示至意,及其細微,易於改圖,使之視春秋諸卿以為戒,追漢、唐名將而踵其跡,豈惟社稷是賴,而勳名寵位,尤亭始終,亦陛下保全之德也。」詔劄與諸將帥。先是劉光世、韓世忠久不葉,而岳飛自列校拔起,頗為世忠與張俊所忌,故同及之。

甲子,江西、安、復等州制置使岳飛復鄧州。

時李成既遁去,與金、齊合兵,屯鄧州之西北。飛遣統制官王貴出光化,張憲出橫林,前二日至城下。成兵來戰,統制官董先出奇要擊,大敗之。成党高仲入城據守,將士蟻附而上,遂克之。飛移屯德安府。

丙寅,神武右軍統領官趙詳等引兵入建昌軍,執叛兵,誅之。

先是朝廷命詳自虔州進兵,而江西制置使胡世將亦遣左朝請大夫、本司參議官侯愨、中軍統領官邱贇與之會。前一日,愨等至城下,權軍事、左中大夫張羲叔遣叛兵劉淨等就招。翼日,軍中脅從者六百餘人解甲出城,其首謀猶不出。愨等縱兵入城,賊敗走,追殺五百餘人。時降者尚懷反側,愨盡誅之。既而羲叔待罪于朝,士民言其有撫定之勞,乃詔放罪。於是叛兵所掠金帛子女,多為愨所取而去。

辛未,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給事中孫近使金國還,入見。

初,誼等至雲中,與都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論事,不少屈。金人諭令亟還,誼等曰:「萬里銜命,兼迎兩宮,必須得請。」乃令金吾衛上將軍蕭慶受書。

初,誼等之行,論李永壽所需三事,金人互有可否,獨畫疆一事未定。而宗翰答書,又約以淮南毋得屯駐軍馬,蓋欲畫疆以益劉豫也。

誼等還,至睢陽,為豫所留,以計得免。帝嘉勞久之。

乙亥,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試刑部尚書,給事中孫近試尚書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

執政進呈趙詳已平建昌叛兵,帝曰:「官兵既入城,寧免玉石俱焚?」趙鼎進曰:「未必敢肆殺戮,恐須劫掠耳。」帝愀然不悅曰:「斯民無辜,遽遭此禍,其令有司優恤之。」

丁丑,劉豫聞岳飛復襄陽,遣使乞師于金主以求入寇,金主以方遣韓肖胄、章誼來聘,未可起兵。齊奉儀郎羅誘上南征議於豫,豫大悅,以誘為行軍謀主。

是月,豫調登、萊、沂、密、海五郡軍民之兵二萬人,屯密之膠西縣,集民間之舟大小五百,裝為戰艦,以其閤門宣贊舍人、知密州劉某充都統領,叛將徐文為前軍,聲言欲襲定海縣。

八月,戊寅朔,宗正少卿兼直史館范仲入見。帝云:「以史事召卿。兩朝大典,皆為奸臣所壞,若此時更不修定,異時何以得本末!」沖因論熙寧創制,元祐復古,紹聖以降,弛張不一,本末先後,各有所因,不可不深究而詳論。帝云:「如何?」對曰:「臣聞萬世無弊者道也,隨時損益者事也。祖宗之法,誠有弊處,但當補緝,不可變更。仁宗時,大臣如呂夷簡之徒,持之甚堅;范仲淹等初不然之,議論不合,遂攻夷簡,仲淹坐此遷謫。及仲淹執政,猶欲伸前志,久而自知其不可行,遂已。王安石自任己見,盡變祖宗法度,上誤祖宗,天下之亂,實兆於此。」帝曰:「極是。朕最愛元祐。」帝又論史事,沖對:「先臣修《神宗實錄》,大意止是盡書王安石過失,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後蔡卞怨書其妻父事,遂言哲宗紹述神宗,其實乃蔡卞紹述王安石也。至《哲宗實錄》,亦聞盡出奸臣私意。 」帝曰:「皆是私意。」沖對:「未論其它,當先明宣仁聖烈誣謗。」帝曰:「正當辨此事。本朝母后皆賢,前世莫及。道君皇帝聖性高明,乃為蔡京等所誤。當時蔡京外引小人,內結閹官,作奇伎淫巧以惑上心,所謂逢君之惡。」沖對:「道君皇帝止緣京等以紹述二字劫持,不得已而從之。」帝曰:「人君之孝,不在如此,當以安社稷為孝之大。」帝又論王安石之奸曰:「至今猶有說安石是者。近日有人要行安石法度,不知人情何故直至如此!」沖對曰:「昔程頤嘗問臣,『安石為害于天下者何事?』臣對以新法。熙曰:『不然。新法之為害未為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術不正為最大。蓋已壞天下人心術,將不可變。』臣初未以為然。其後乃知安石順其利欲之心,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知自此,所謂壞天下人心術。」帝曰:「安石至今豈可尚存王爵!」

庚辰,御劄:「參知政事趙鼎知樞密院事,充川陝宣撫處置使。」

戊子,趙鼎改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先是鼎因奏事言:「臣今於所行,與吳玠為同事,或當節制之邪?」帝悟,故有是命。

己丑,趙鼎開都督府治事。鼎奏以秘書省正字楊晨、樞密院編修霍蠡、太府寺丞王良存並充幹辦公事,從之。

辛卯,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廣東循、惠、韶、連數州,與郴、虔接壤,自鄰國深入,殘破無餘。今則郴寇未殘,韶、連疲於守禦,而廣州之觀音,惠州之河源,循州之興寧,千百為群,緋綠異服,橫行肆掠,以眾為強。吳錫既還,湖南韓京素稱怯弱,海荒迥遠,奏報稽時。臣聞朝廷遣趙詳一軍招捕虔寇,因降德音,開其自新之路。廣東與虔,犬牙錯境,今號魁首,多是虔人。願推廣於天恩,以撫綏於遐域,令詳與京相為聲援,諭虔守與廣東帥審處事宜,得強梗而必誅,貸脅從而罔治,乘此軍力,悉務討平。仍嚴養寇之刑,雖去官不宥;大革相聚之弊,每先事而圖。非惟良民不陷於非辜,庶幾陛下得行于仁政。」從之。

乙未,左宣教郎、守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為左朝散郎、充大金國軍前奉表通問使,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王繪為武顯大夫副之;仍命良臣假工部侍郎,繪假右武大夫、果州團練使。

詔以余杭縣南上下湖地置孳生牧馬監,命臨安府守臣兼提舉。每馬五百匹為一監,牡一而牝四之,歲產駒三分斃二上下,皆有賞罰。

丙申,詔追王安石舒王告。

己亥,虔州興國縣南木寨周十隆等千六百人奉德音出降,江西制置司統領官毛佐、王贇、趙恕往受之。未成,官軍掠其婦女;十隆懼,復與其徒奔突水南而去,遂掠汀、循諸州。

辛丑,給事中唐煇試尚書禮部侍郎,仍兼侍講。

壬寅,神武后軍統制、充江南西路荊南制置使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

先是神武前軍統制王侄,在湖北連年,不能討賊。會岳飛復襄陽賞功,樞密院因言:「楊太等作過日久,先因張浚奏乞招安,特與放罪,許令出首,而遷延累月,終無悛心,理難容貸。燮出師逾歲,不能成功,與潭、鼎帥守每事忿爭,不務協心,致一方受弊。」乃詔專委飛措畫討捕,仍令知鼎州程昌自上流進兵,湖南制置大使司遣馬准、步諒兩軍聽昌節制,荊南鎮撫使解潛亦遣兵船約期進討;命燮將所部還江州。飛時年三十二,自渡江後,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戶部侍郎兼權臨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禮殿成,乞提領官以次推賞。」帝曰:「朕愛惜名器以待戰士,士木之功,豈當轉官!但可等第支賞耳。」

九月,丁未朔,直徽猷閣、主管臨安府洞霄宮富謨為江南西路轉運副使,應副岳飛大軍錢糧。

己酉,左中奉大夫、知開州耿自求為川、陝、荊、襄都督府隨軍轉運副使,趙鼎所辟也。

荊南制置司統制官王概,以所部叛於鼎州之城外,西奔桃源縣。庚戌,縣寨統制官李皋遣小將龔亨率多兵擊敗之。制置使王燮遣兵追至桃源,而概已死,乃責皋取敗兵器甲,皋復責亨,亨亦隨叛。會燮聞罷命,而知鼎州程昌念亨屢充選鋒,勇而敢戰,作手書招之,亨即復歸。於是知鄂州程千秋遣準備使喚李寶入周倫寨,招安以歸,詔以寶為進義副尉。昌又乞選辰、沅、靖州峒丁牌弩手三百人相兼使喚,從之。

庚申,命象州防禦使士街朝享太廟神主於溫州。

辛酉,合祀天地於明堂。起復尚書右僕射朱勝非為大禮使,惟不入殿門,它職如故。

初,紹興宗祀止設天地祖宗四位,至是始設從祀神位四百四十三,用祭器七千五百七十一,登歌樂四十,祭服六十三,玉十,犢四,羊、豕各二十有二,分獻官五十八,奉禮郎四,樂舞工共二百八十七,而五帝、神州地祗,帝不親獻,用崇寧禮也。始議設從祀諸神七百十一位,會議者請裁省,而禮官言:「十二階三百六十位無神名,請每階各設三十五位,每羊豕各二,正備一副,登歌之樂通作宮架之曲。」皆許之。又以祭玉不備,請除蒼璧、黃琮外,依天聖故事用瑉。既而得玉甚美,然尺寸不及禮經,乃命隨宜製造。言者請如祖宗故事,權御台門肆赦。議裁省者,以為宮門地隘,儀衛不能容,乃止。宣赦于常御殿前,三衛班直、宿衛忠佐忠銳將兵、神武右軍、中軍七萬二千八百餘人,共支錢二百三十一萬餘緡。劉光世、韓世忠、岳飛、王侄四軍,十二萬一千六百餘人,共支錢二十八萬餘緡。合內外諸軍,二百五十九萬餘緡,視元年明堂增支九十四萬餘緡。而宰執、百官諸司給賜,以軍興權住。禮畢,大赦天下。

乙丑,詔:「三省,樞密院錄黃、畫黃,並依祖宗條例施行。」

先是侍御史魏矼言:「國家法度森嚴,講若畫一。凡成命之出,必先錄黃;其過兩省,則給、捨得以封駁;其下所屬,則台諫得以論列;已而傳之邸報,雖遐方僻邑,莫不如家至戶曉;此萬世良法也。臣竊聞近世三省、樞密院,間有不用錄黃而直降指揮者,亦有雖畫黃而不下部者;紀綱弛廢,莫此為甚。欲望特詔三省、樞密院,常切遵守舊典,以示至公。遇兩院御史詣省院檢察日,除實系機密邊事外,悉令取索點檢,如有違戾,即具彈奏。自古人臣弄權罔上,固自有術,防微杜漸,得不慎哉!惟陛下留神省察。」故有是旨。

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辭往金國軍前通問。帝曰:「卿等此行,不須與人計較言語,卑詞厚禮,歲幣、歲貢之類不須較。見尼瑪哈,可為言宇文虛中久在金國,其父母老,日望其歸,令早放還。又言襄陽諸郡皆故地,因李成侵犯不已,遂命岳飛收復。」良臣等出,遇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來白事,俊為二人言:「有探報,金人大舉,今過南京。」良臣等乞再對,不報。

初,劉豫既納其臣羅誘南征議,乃遣知樞密院事盧偉卿見金主,具言:「宋人自大梁五遷,皆失其土。若假兵五萬下兩淮,南逐五百里,則吳、越又將棄而失之,貨財子女,不求自得。然後擇金國賢王或有德者立為淮王,王盱眙,使山東脣齒之勢成,晏然無南顧之患,則兩河自定矣。青、冀之地,古稱上土,耕桑以時,富庶可待,則宋之微賂,又何足較其得失!」金主命諸將議之。旋以宗輔權左副元帥,右監軍昌權右副元帥,調兵五萬人以應豫。又以右都監宗弼嘗過江,知地險易,使將前軍。宗輔下令:「燕、雲諸路漢軍,並令親行,毋得募人充役。」

豫遂命其子偽諸路大總管、尚書左丞相梁國公麟領東西道行台尚書令,合兵南侵。始議自順昌趨合淝,攻曆陽,由採石以濟。鑒軍都制置使李成謂:「 鑒民兵盡,除山東餉道遼遠,又慮岳飛之軍自襄陽出攻其背,不如沿汴直犯泗州,渡淮,以大軍扼盱眙,據其津要,分兵下滁、和、揚州,大治舟楫,西自採石以攻金陵,南自瓜洲以攻京口,仍分兵東下,掠海、楚之糧,庶為大利。」於是騎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

諜報至,舉朝震恐。或勸帝它幸,議散百司,趙鼎獨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帝用鼎計。

侍御史魏矼嘗言:「陛下宵衣旰食,將大有為,而所任一相,未聞有所施設,惟知今日勘當,明日看詳,今日進呈一二細事,明日啟擬一二故人,政務山積于上,賢能陸沈于下,方且月一求去,徒為紛擾,宜亟從所請以慰公議。」先是右僕射朱勝非,因久雨乞行策免故事以消天變,又以餘服為請;章十二上,帝許以俟總章禮畢如所請,且有保全舊臣之諭。至是祀明堂已畢,勝非復求去,且論當罷者十一事,矼亦疏勝非五罪,由是得請。

鼎之為參預也,嘗與諸將論防秋大計,獨張俊曰:「避將何之?惟向前一步庶可脫。當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賊退徐為之計。」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之兵守一州之地,非也。公但堅向前之議足矣。」鼎蓋陰有所處,故每日留身陳用兵大計,帝意悟,又密使俊為之助。至是決意親征,留鼎不遣入蜀,鼎奏用十月七日西行,許之。然帝方向鼎,已有命相之意矣。

戊辰,龍圖閣學士、知靜江府折彥質充川、陝、荊、襄都督府參謀官,不許辭避,用趙鼎奏也。

庚午,起復左宣奉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朱勝非,解官持餘服,從所請也。

左宣教郎、主管江州太平觀朱震守尚書祠部員外郎兼川、陝、荊、襄都督府詳議官。

辛未,金人及劉豫之兵分道渡淮。壬申,知楚州、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樊序棄城去,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府。

癸酉,左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趙鼎為左通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初,鼎奏稟朝辭,帝曰:「卿豈可遠去!當相卿,付以今日大計。」制下,朝士動色相慶。

甲戌,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沈與求為參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金及劉豫之兵攻承州、楚州。帝謂輔臣曰:「朕為二聖在遠,生靈久罹塗炭,屈己請和,而金復用兵,朕當親總六軍,臨江決戰。」趙鼎曰:「累年退避,敵情益驕。今親征出於聖斷,武將奮勇,決可成功。臣等願效區區,亦以圖報。」遂詔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以所部往授世忠,又令淮西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車駕定日起發。

丁丑,參知政事孟庾為行宮留守,從權措置百司事務,仍鑄印以賜。庾請即尚書省置司,行移如本省體式,合行事從權便宜施行,置降賜激賞公使庫如都督府例。又請秘書省、史館書籍,三省、樞密院諸部案牘,各差本司官一員,於深僻處收寄;大理寺、官告、審院、左藏、東西交引、度牒庫、南北庫、都茶、草料場官吏並留;太常、司農、太府寺、將作、軍器監、進奏、文思院、雜買務並量行存留;宗正寺、國子監、敕令所、大宗正司、雜賣場、並令從便。庾又請留台官一員以警違慢,皆許之。庾乞輟留精兵三千人,分擘使喚,乃命留神武中軍五百人及統制官王進一軍,又令殿前馬步軍司及忠銳第五將、臨安府將兵皆聽庾節制。

戊寅,洪州觀察使、權知濮安懿王國令士從乞徙神主、神貌往穩便州軍安奉,從之。於是親賢宅宗子,紹興府大宗正司,皆從便避兵矣。

己卯,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為浙西、江東宣撫使。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所部至自鎮江,復如揚州。初,帝聞金兵渡淮,再以劄賜世忠,略曰:「今敵氣正銳,又皆小舟輕捷,可以橫江徑渡浙西,趨行朝無數舍之遠,朕甚憂之。建康諸渡,舊為敵沖,萬一透漏,存亡所系。朕雖不德,無以君國之子;而祖宗德澤猶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養之恩,永垂千載忠誼之烈。」世忠讀詔感泣,遂進屯揚州。

初,金兵渡淮,探者未得其實,以為來兵甚少。趙鼎曰:「金人前入我境,乃以我為敵國也,故縱兵四掠,其鋒可畏。今行劉豫之境,猶即其國中也,故按隊徐行,不作虛聲,然亦不足深畏。」

庚辰,左朝請郎、主管江州太平觀范振添差江南東路轉運判官,右朝散大夫逄汝霖添差江南西路轉運判官,應辦移屯大軍事務。

癸未,左通奉大夫、福州居住張浚為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不許辭免,日下起發。趙鼎言:「浚可當大事,顧今執政無如浚者,陛下若不終棄,必於此時用之。」故有是命。

詔沿海制置使郭仲荀兼總領海船。

丙戌,詔遣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先往鎮江、建康府,與諸將會議進兵,因以覘敵情。帝曰:「先遣大臣,諭以朕意,庶幾諸將賈勇爭先。」沈與求曰:「真宗澶淵之役,先遣陳堯叟,此故事也。」

詔:「常程事並權住,俟過防秋取旨。」

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車駕總師臨江,乞速降黃榜,預行約束,每事務在簡省,稍有配率,許人陳告;仍委侍從、台諫官覺察彈劾。」從之。

詔刑部尚書章誼、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孫近、戶部侍郎劉岑、中書舍人王居正、右司諫趙霈、殿中侍御史張致遠、右司員外郎王綰、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陳昂、吏部郎官汪思溫、度支郎官李元瀹及諸司局官,並令扈從。吏部侍郎鄭滋、禮部侍郎唐煇、刑部侍郎胡交修、起居舍人劉大中,監察御史張絢並留臨安府。於是台臣檢正、都司郎官,或往軍前,或押案牘往傍郡收寄,在臨安府才十餘人而已。

丁亥,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復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充樞密院都承旨。擴入對,遂有是命。翊日,趙鼎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帝曰:「擴知兵法,有謀略,不止於鬥將而已。」孟庾因奏以擴兼留守司參議官。

戊子,胡松年辭行。

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密遣屬宮告趙鼎曰:「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與它人負許大事?」鼎恐帝意移,復乘間言:「今日之勢,若敵兵渡江,恐其別有措置,不如向時尚有復振之理。戰固危道,有敗亦有成,不猶愈於退而必亡者乎?且金、齊俱來,以吾事力對之,誠為不侔,然漢敗王尋,晉破苻堅,特在人心而已。自詔親征,士皆賈勇,陛下養兵十年,正在一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

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太常寺請車駕所過十里內神祠及名山大川,並遣官致祭,從之。

嚴州桐廬縣進士方行之獻家財七千緡助軍,戶部乞許行獻納,依例補官,從之。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邀擊金人於大儀鎮,敗之。

初,奉使魏良臣、王繪在鎮江,被旨趨行,乃以是月丙戌渡江,丁亥,至揚子橋,遇世忠,遣使臣督令出界。時朝廷已知承、楚路絕,乃連偽界引伴官牒付良臣等,令於阻截處照驗,又令淮東帥司召募使臣,說諭承、楚州令放過奉使。良臣等至楊州東門外,遇先鋒軍自城中還,問之,雲相公令往江頭把隘。入城,見世忠坐譙門上,頃之,流星庚牌遝至,世忠出示良臣等,乃得旨令移屯守江。世忠留食,良臣等辭以欲見參議官陳桷、提舉官董日攵,遂過桷等共飯。世忠遣人傳刺謝良臣、繪,且速桷等還。桷、日攵送二人出北門,繪與桷有舊,駐馬久之,以老幼為托。晚,宿大儀鎮。

翼日,行數里,遇金騎百十控弦而來,良臣命其徒下馬,大呼曰:「勿射,此來講和。」敵乃引騎還天長,問:「皇帝何在?」良臣對曰:「在杭州。 」又問:「韓家何在?士馬幾何?」繪曰:「在揚州,來時已還鎮江矣。」又曰:「得無用計,復還掩我否?」繪曰:「此兵家事,使人安得知!」去城六七里,遇金將聶寽貝勒,同入城,同講和事。且言:「自泗水來,所在州縣,多見恤刑手詔及戒石銘,皇帝恤民如此。」又問:「秦中丞何在?」繪答以「今帶職奉祠,居溫州。」又言:「嘗作相,今罷去,得非恐為軍前所取故耶?」繪曰:「頃實居相位逾年,堅欲求去,無它也。」又問:「韓家何在?」良臣曰:「來時親見人馬出東門,望瓜洲去矣。」繪曰:「侍郎未可為此言。用兵,講和,自是二事。雖得旨抽回,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還與不還,使人不可得而知也。」

初,世忠度良臣已遠,乃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于時引軍次大儀鎮,勒兵為五陳,設伏二十餘處,戒之曰:「聞鼓聲,則起而擊敵。」聶 寽貝勒聞世忠退軍,喜甚,引騎數百趨江口,距大儀鎮五里,其將托卜嘉擁鐵騎過五陳之東,世忠與戰,不利,統制呼延通救之,得免。世忠傳小麾鳴鼓,伏者四起,五軍旗與金旗雜出,金軍亂,弓刀無所施,是南師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捎馬足,敵全裝陷泥淖中,人馬俱斃,遂擒托卜嘉。世忠又遣董日攵兵往天長縣,遇金人於鴉口橋,擒四十餘人。

己丑,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金人圍濠州。

淮東宣撫使前軍統制解元與金人戰於承州,敗之。

初,金人至近郊,元知之,逆料金人翊日食時必至城下,乃伏百人于路要之,又伏百人於城之東北嶽廟下,自引四百人伏于要路之一隅。令曰:「金人以高郵無兵,不知我在高郵,必輕易而進。俟金人過,我當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見我麾旗,則立幟以待。金人進退無路,必取嶽廟走矣,果然,則伏者出。」又密使人伏樊良,俟金人過,則決河岸以隔其歸路。時金人果徑趨城下,元密數之,有一百五十騎,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幟以待。金人大驚,遂向嶽廟走,元率兵追之,擒一百四十八人,戰馬器械皆為元所得。

初,聶寽貝勒既敗歸,召奉使魏良臣等至天長南門外。良臣等下馬,金騎擁之而前。聶寽憤甚,脫所服貂帽,按劍瞋目謂曰:「汝等來講和,且謂韓家人馬已還,乃陰來害我!」諸將舉刃示之,良臣等曰:「使人講和,止為國家。韓世忠既以兩使人為餌,安得知其計?」往返良久,乃曰:「汝往見元帥。」遂由寶應縣用黃河渡船以濟。

右副元帥昌遣接伴官團練使蕭揭祿、少監李聿興來迓。聿興見良臣,問:「所議何事?」良臣曰:「此來為江南欲守見存之地,每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匹兩。」繪云:「見存之地,謂章誼回日所存之地。」聿興又云:「兵事先論曲直,師直為壯。淮南州縣,已是大國曾經略交定與大齊,後來江南擅自佔據;及大兵到來,又令韓世忠掩其不備。」良臣等云:「經略州縣事,前此書中初未嘗言及,止言淮南不得屯兵,本朝一如大國所教。」聿興云:「襄陽州縣,皆大齊已有之地,何為乃令岳飛侵奪?」良臣云:「襄陽之地,王倫回日系屬江南,後李成為劉齊所用,遂來侵擾。又結楊麼,欲裂地而王之。江南恐其包藏禍心,難以立國,遂遣岳飛收復,即非生事。」聿興云:「元帥欲見國書。」遂以議事、迎請二聖二書授之。揭祿又問:「秦中丞安否?此人原在此軍中,煞是好人。」良臣等對如初。聿興再云:「奈何更求復故地?」繪云:「以中間丞相惠書有云:『既欲不絕祭祀,豈肯過為吝愛,使不成國。』是以江南敢再三懇告。若或不從,卻是使不成國。」聿興云:「大齊雖號皇帝,然只是本朝一附庸,指揮使令,無不如意。」又云:「此去杭州,幾日可以往回?」繪云:「星夜兼程,往回不過半月。」聿興曰:「昨日書,元帥已令譯字,一二日可得見矣。」

庚寅,詔信安郡王孟忠厚迎奉泰寧寺昭慈聖獻皇后御容往穩便州軍安奉。

壬辰,定國軍承宣使、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知秦州兼節制階、文州統制軍馬吳璘為熙河蘭廓路經略安撫使、知熙州、統制關外軍馬,明州觀察使、環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兼知慶陽府楊政為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陽府、同統制官關外軍馬兼節制成、鳳、興州,用宣撫使奏也。關師古之叛也,其所部階、成二州猶在,故命璘分領之。自富平敗後,五路之地悉屬偽齊,經略使虛名而已。

癸巳,江東、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引軍屯建康府。

甲午,尚書戶部侍郎劉岑兼工部侍郎,中書舍人王居正兼禮部、兵部侍郎。

初令江、浙民悉納折帛錢,用戶部侍郎梁汝嘉請也。

是時行都月費錢百餘萬緡,且撥發軍馬,財無所出,故令民輸全折,輸帛者半折見錢,每匹五千二百省,折帛錢自此益重。汝嘉等又請江、浙絲並折見錢,綿半折錢,諸路各委漕臣一員,計綱起發赴行在。

遣侍御史魏矼往劉光世、監察御史田如鰲往張俊軍前計事。

是時光世軍馬家渡,俊軍採石磯,帝命趨二人往援韓世忠,而光世等軍權相敵,且持私隙,莫肯協心。矼至光世軍中,諭之曰:「彼眾我寡,合力猶懼不支,況軍自為心,將何以戰!為諸公計,當減怨隙,不獨可以報國,身亦有利。」光世意許,矼因勸之移書二帥以示無它,使為掎角。已而二帥皆復書交致其情,光世遂以書奏於帝。於是光世移軍太平州。

丙申,金人破濠州,守臣閤門宣贊舍人寇宏棄城走,右宣教郎、通判州事國奉卿為所殺。

先是宏率軍民城守,城中兵少,大率以三人當一女頭,軍民與僧道相參,每十人為一甲,不得內顧。每一慢道,以二長刀監守,無故上下者殺之。宏晝夜巡行城上,北軍以沖車、雲梯攻城,作鐵錘,上施狼牙釘,有沿雲梯而上者,槌擊之,頭鍪與腦俱碎,屍積於城下,而北軍來者不止,凡八晝夜不休。宏知不可為,乃開北門,棄妻子,攜老母與寡嫂棄城而去,士卒從之者七十餘人。宏之出也,聲言發舟,欲以計破敵。奉卿信之,既而乃知欲為遁計,已登舟,不可入城矣。奉卿尤宏曰:「何不明言於我,攜一妾兩子,而棄之死地耶?」宏以奉卿為怨己,遂殺之。後以死事聞,贈官與廕。宏既去,權兵馬鈐轄丁成自南門投拜,兵馬都監魏進自東門投拜。金人問:「宏家屬何在?」成曰:「偕去矣。」已而聞為成所匿,遂斬成於市,取宏、奉卿家屬置於軍中,以其將趙榮知州事。

初,敵圍城急,將官楊照躍上角樓,以槍刺敵人執黑旗者,洞腹抽腸而死,照俄中流矢死。統領官丁元與金人遇於十八里洲,金人圍之,元大呼,告其徒以毋得負國,於是一舟二百人皆被害,無得免者。事聞,並贈承信郎,錄其子雲。

丁酉,執政進呈車駕進發頓宿次序。帝曰:「朕奉己至薄,況此行本以安民,豈可過為煩擾!又恐州縣以調夫修治道路為名,並緣為弊。」趙鼎曰:「 朝廷累行約束,丁寧備至。」沈與求曰:「諸將之兵分屯江岸,而敵騎逡巡淮甸之間,恐久或生變,當遣岳飛自上流取間道乘虛擊之,敵騎必有反顧之患。」帝曰:「當如此措置,兵貴拙速,不宜巧遲,機事一失,恐成後悔,宜速諭之。」

戊戌,帝登舟,發臨安府,奉天章閣祖宗神御以行,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皆以其軍從。帝不以玩好自隨,御舟三十餘艘,所載書籍而已。帝既發,乃命六宮自溫州泛海往泉州。晚,泊臨平鎮。

劉光世乞與韓世忠均支錢糧。帝曰:「諸將之兵,用命則一,其所支錢糧,豈容有異!此皆呂頤浩不公之弊。」趙鼎曰:「朝廷舉措既當,諸將自服。今不公如此,必致紛紛。乞下光世會合得錢米之數然後行。」沈與求曰:「豈唯錢糧,至於賞罰亦然。惟至公可以服天下,故賞則知勸,罰則知畏。」帝曰:「大臣不公,何以服眾!」鼎曰:「苟為不公,則賞雖厚,人不以為恩,罰雖嚴,人不以為威。」帝曰:「朕親總六師,正當公示賞罰。」

己亥,帝次崇德縣。韓世忠遣翊衛大夫、宣州觀察使、本司提舉一行事務董日攵,右朝奉郎、直秘閣、本司參議官陳桷,以所俘金兵一百八人獻行在,因言承州陳歿人,乞厚加贈,帝蹙然曰:「使人死於鋒鏑之下,誠為可憫。可令收拾遺骸,於鎮江府擇地理殯,仍歲度童行一名照管。」乃詔日攵真除宣州觀察使,桷遷右朝奉大夫、充秘閣修撰,中奉大夫、相州觀察使解元落階官為同州觀察使,武功大夫、康州刺史呼延通為吉州刺史。

庚子,帝次秀州北門外。

辛丑,帝次吳江縣。時知縣楊同裒供張以待乘輿之至,民有一家當費三百縑者,其人不伏,械系之。御史張致遠三上策論其擾民,同竟罷去。

壬寅,御舟次姑蘇。帝乘馬入居平江府行宮。守臣孫祐進禦膳,其卓子極弊,且有僧寺題識,帝不以為嫌。它日,謂趙鼎曰:「朕念往日艱難,雖居處隘陋,飲食菲薄,亦所甘心。若邊境已清,郡邑既安,迎還二聖,再安九廟,帝王之尊固在。」趙鼎曰:「陛下規模宏遠如此,則天下幸甚。」

故贈承事郎陳東、歐陽澈,並加贈朝奉郎、秘閣修撰,更與恩澤二資,賜官田十頃。

趙鼎進呈韓世忠奏劄,因論建炎之初,黃潛善、汪伯彥擅權專殺,置二人於極典。上曰:「朕初即位,昧於治體,聽用非人,至今痛恨。贈官推恩,猶未足以稱朕悔過之意,可更贈官賜田。雖然,死者不可復生,追痛無已。」

甲辰,金右副元帥完顏昌召通問使魏良臣、王繪相見,旁有四人,皆衣紗袍、頭巾、球靴,與良臣等同席地而坐。昌問勞久之,諭云:「俟三二日左元帥來,議事畢,畫定事節,遣汝等歸。」良臣退。于時右副元帥昌在泗州,右都監宗弼在天長,左副元帥宗輔尚未至也。

乙巳,淮西安撫使仇悆遣兵擊金人于壽春府,敗之。初,親征詔未至,廬州人嘩言棄淮保江,悆得旨,急錄以示人,人皆思奮;且遣其子津間道告急,帝命為右迪功郎。會敵進據壽春、安豐,悆遣兵出奇直抵城下,與守將孫暉合兵擊之,敵戰敗卻去,渡淮,南軍入城。翼日,遂復安豐縣。

十一月,戊申,胡松年自江上還,入見。帝問控禦之計,松年曰:「臣到鎮江、建康,備見韓世忠、劉光世軍中將士奮勵,爭欲吞噬敵人,必能屏護王室,建立奇勳。」帝曰:「數年以來,廟堂玩習虛文而不明實效,侍從、台諫搜剔細務而不知大體,故未能靖禍患,濟艱難。非朕夙夜留心治軍旅,備器械,今日敵騎侵軼,何以禦之!」趙鼎曰:「臣等躬聞聖訓,敢不自竭駑鈍,少副陛下責實之意!」

庚戌,承、楚、泰州水寨民兵並與放十年租稅,科役久,仍發錢米贍之。

時承州水寨首領徐康、潘通等遣兵邀擊金兵,俘女直數十。既命以官,尋又賜米萬石。

壬子,詔曰:「朕以兩宮萬里,一別九年,凱迎鑾輅之還,期遂庭闈之奉。故暴虎馮河之怒,敵雖逞於凶殘;而投鼠忌器之嫌,朕寧甘於屈辱;是以卑辭遣使,屈己通和。仰懷故國之廟祧,至於霣涕;俯見中原之父老,寧不汗顏!比得強敵之情,稍有休兵之議,而叛臣劉豫,懼禍及身,造為事端,間諜和好,簽我赤子,脅使征行,涉地稱兵,操戈犯順,大逆不道,一至於斯!警奏既聞,神人共憤,皆願挺身而效死,不忍與賊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氣百倍。雖自纂承之後,每乖舉錯之方;尚念祖宗在天之靈,共刷國家累歲之恥,殪彼逆党,成此雋功。念惟夙宵跋履之勤,仍蹈鋒鏑戰爭之苦,興言及此,無所措躬。然而能建非常之功,即有不次之賞,初詔具在,朕不食言。諮爾六師,咸體朕意。」

川陝宣撫司統制官楊從儀敗敵於臘家城。

岳飛之取襄陽也,朝廷命宣撫副使吳玠乘機牽制。玠遣從儀以兵入偽地,遇敵,勝之。

丁巳,詔曰:「朕以逆臣劉豫稱兵南向,警奏即聞,神人共憤。朕不敢復蹈前轍,為退避自安之計,而重貽江、浙赤子流離屠戮之禍,乃下罪己之詔,親總六師,臨幸江濱,督勵將士。然而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動眾勞人,俱所不免,每一念此,惻然疚懷!尚凱諸路監司、帥守與夫郡邑大小之臣,夙夜究心,以體朕意,凡借貸、催科有須於眾者,毋得縱吏,並緣為奸;凡盜賊奸宄輒生窺伺者,務絕其萌,毋令竊發。其或乘時擾攘,恣無名之斂,容奸玩寇,失稽察之方,致使吾民橫罹困苦,有一於此,必罰無赦。候軍事稍定,當遣廷臣,循行郡國。」

戊午,簽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兼權參知政事,以沈與求按行江上故也。

時松江既有備,商賈往來自如,通、泰出納鹽貨如故。帝見士氣大振,捷音日聞,欲渡江決戰,趙鼎曰:「退既不可,渡江非策也。金兵遠來,利於速戰,豈可與之爭鋒!兵家以氣為主,三鼓既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觀其勢以決萬全。且豫猶不親臨,止遣其子,豈煩至尊與逆雛決勝負哉!」於是遣與求按行江上,與諸將議可否,始知敵騎大集,其數甚眾。與求回,言沿江居民旋造屋為肆,敵雖對岸,略不畏之。

金人破滁州。於是淮西、江東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府,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移軍鎮江府,浙西、江東宣撫使張俊移軍常州。

己未,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張浚知樞密院事。

浚之未至也,請遣岳飛渡江入淮西,以牽制金兵之在淮東者,帝從之。及入見,帝問鼎:「浚方略何如?」鼎曰:「浚銳於功名而得眾心,可以獨任。」於是帝復用之。

辛酉,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言:「今劉豫悉兵南下,其境內必虛。倘命信臣乘此機會,搗潁昌以臨畿甸,電發霆擊,出其不意,則豫必大震懼,呼還丑類以自營救,王師追躡,必有可勝之理。非惟牽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復中原之兆,此上策也。朝廷或以茲事體大,則鑾輿駐蹕江上,勢須號召上流之兵,順流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聲勢,則敵人雖眾,豈敢南渡!仍召大將率其全師,進屯淮南要害之地,設奇邀擊,絕其糧道,豫必退遁。保全東南,徐議攻討,此中策也。萬一有借親征之名,為順動之計,委一二大將捍敵于後,則臣恐車駕號令不行,敵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其為患有不可勝言者,此最下策也。往歲金人南渡,意在侵掠,既得子女玉帛,時方暑則勢必還師。今劉豫使之渡江而南,必謀割據,將何以為善後之計哉!今日為退避之計則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將士用命,則安知敵非送死於我!顧一時機會,所以應之何如耳。望降出臣章,與二三大臣熟議。」

初,張浚之謫福州也,綱亦寓居焉,浚服其忠義,除前隙,更相親善。及浚召入,綱因以奏疏附進,帝曰:「綱去國數年,無一字到朝廷,今有此奏,豈非以朕總師親臨大江,合綱之意乎!所陳亦今日急務,可降詔獎諭。」

癸亥,龍圖閣直學士、新除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為樞密都承旨,星夜兼程前來供職。降充集英殿修撰、知鼎州程昌復徽猷閣待制,充都督府參議官。

淮西宣撫司統制官、中亮大夫、同州觀察使、知蘭州王德,與敵遇于滁州之桑根坡,敗之,生擒十餘人赴行在。

甲子,詔曰:「張浚愛君愛國,出於誠心。頃屬多艱,首唱大義,固有功於王室,仍雅志于中原,謂關中據天下上游,未有舍此而能興起者,于敵戰勝之後,慨然請行。究所施為,無愧人臣之義;論其成敗,是亦兵家之常。矧權重一方,愛憎易致,遠在千里,疑似難明,則道路怨謗之言,與夫台諫聞風之誤,蓋無足怪。比復召置之宥密,而觀其恐懼怵惕,如不自安,意者尚慮中外或有所未察歟?夫使盡忠竭節之臣,懷明哲保身之戒,朕甚愧焉!可令學士院降詔,出榜朝堂。 」

丙寅,初,河東忠義軍將趙雲嘗出兵與敵戰,至是敵執其父福及母張氏以招之,且許雲平陽府路副總管,雲不顧,遂殺福,囚張氏於絳州。久之,雲間道奔岳飛軍中。既而飛遣雲渡河,雲因擊垣曲縣,復取其母。飛以為小將。

己巳,淮西宣撫司選鋒副統制王師晟、親兵副統制張錡復壽春府,執其知府王靖。

辛未,起復秘閣修撰、知岳州程千秋移知鼎州,左朝奉郎張{角}知岳州。

帝覽除目,問{角}才術如何,趙鼎曰:「聞其能辦事。」帝曰:「不須更問某人薦,惟才是用。」胡松年曰:「朝廷用人,不可不慎,用一君子則君子進,用一小人則小人進。」帝曰:「君子剛正而易疏,小人柔佞而易親。朕於任用聽察之間,不敢少忽也。」

知樞密院事張浚往鎮江視師。

時金人於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趙鼎密為帝言曰:「今日之舉,雖天人咸助,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勝,事至即應之,庶不倉猝。萬一金人渡江,陛下當親總衛士,趨常、潤,督諸將,乘其未集,並力血戰,未必不勝。或遏不住,則由它道復歸臨安,堅守吳江,敵亦安能深入!臣與張浚分糾諸將,或腰截,或尾襲,各自為謀,天下事無不集矣。」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見鼎曰:「探報如此,駕莫須動?」鼎曰:「俟敵已渡江,方遣二君率兵趨常、潤,並力一戰以決存亡,更無它術。」錫等聲言曰:「相公可謂大膽。」鼎曰:「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二君,隨駕之親兵也,緩急正賴為用,豈可先出此言!」錫等乃退。

金左副元帥完顏昌遣通問使魏良臣、王繪歸行在。

昌擁三百餘騎,遇于塗,問難再三,良臣等答昌如初見聿興之語。昌言:「既欲講和,當務至誠,不可奸詐。況小小掩襲,何益於事!如欲戰,先約定一日,兩軍對敵則可。我國中只以仁義行師,若一面講和,又一面使人掩不備,如此,恐江南終為將臣所誤,如向來大軍至汴京,姚平仲劫寨事可見。本朝事體,秦檜皆知,若未信,且當問之。」良臣等以此來有上大金皇帝表、二聖、二後表、丞相、元帥物錄六封,乞留軍前。譯者云:「大金皇帝表可留,它書持去。」

十二月,乙亥朔,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至自金國軍前,對於內殿,帝問勞其渥。

侍御史魏矼言:「朝廷前此三遣和使,而大金繼有報聘,禮意周旋,信言可考。頃復專使尋好,未有釁隙。茲乃劉豫父子造兵端,本謀窺江,初無和意。使人未見國相報書,來自近甸,此而可信,覆轍未遠。今大兵坐扼天險,援師艤舟上流,精銳無慮十萬。彼劉豫挾金為重,簽軍本吾赤子,人心向背,久當自攜;持重以待之,輕兵以擾之,吾計得矣。惟陛下為宗社生靈之重,仰順天意,俯從人欲,飭勵諸將,力圖攻守。」帝甚納其言。

辛巳,命行宮留守司中軍統制王進以所部屯泰州,防通、泰,應援淮東水寨,權聽帥司節制。

偽齊保義郎劉遠特補忠翊郎。遠,同州人,從劉麟入寇,與其徒六人自盱眙脫身來歸,皆錄之。

丙戌夜,月犯昴,太史以為敵滅之象,帝以諭輔臣。胡松年曰:「天象如此,中興可期。」帝曰:「范蠡有言:『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更在朝廷措置何如耳。」

丁亥,知福州張守言:「臣聞韓世忠所獻敵俘,已就戮於嘉禾,遠近欣快,不謀同辭。然臣竊謂凡所獻俘,若使皆是金人或它國借助,則宜盡剿除,俾無遺育。至於兩河、山東諸路之民,則皆陛下赤子也,劉豫驅迫以來,必非得已。若臨陳殺戮,勢固不免,至於俘執而至,容有所矜。請凡所得俘內,有簽軍則宜諭以恩信,以示不忍殺之之意,可特貸而歸之;或願留者,亦聽其便。不惟得先王脅從罔治之義,而劉豫之兵可使自潰,後雖日殺而驅之使前,將不復為用矣。」疏奏,詔獎之。

壬辰,湖北制置司統制官牛皋、徐慶,敗金兵於廬州。

時金增兵復侵淮右,仇悆盡發戍軍千人拒之,既而敗北,無一還者,遂求救於湖北制置使岳飛,飛遣皋、慶率二千人往援。慶,飛愛將也。是日,皋、慶從騎數十先至,坐未定,斥堠報金人五千騎將逼城。時湖北軍未集,悆色動不安,皋曰:「無畏也,當為公退之。」即與慶以從騎出城,謂敵眾曰:「牛皋在此,爾輩何為見侵!」乃展幟示之,金兵失色。皋舞槊徑前,金兵疑有伏,即奔潰,皋率騎追之,金兵自相踐死,餘皆遁去。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亦遣統制官靳賽,至慎縣而還。

丁酉,侍御史魏矼言:「日食正旦,乞下有同講求故事。」帝曰:「日蝕雖是躔度之交,術家能逆知之,《春秋》日食必書,謹天戒也。矼之言良愜朕意,宜下有司,講求故事,凡可以消變者,悉舉行之。」

川陝宣撫副使吳玠奏:「夏國主數通書,有不忘本朝之意。及折可求族屬列銜申上玠,雲見今訓練士馬,俟玠出師渡河,即為內援擊敵,上報國恩。」帝曰:「此皆祖宗在天之靈扶祐所致,亦有以見人心同憤也。」

戊戌,責授單州團練副使劉子羽復右朝散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

時吳玠復辭兩鎮之節,且言:「子羽累年從軍,亦薄有忠勤可錄。念其父韐,靖康間死節京城;今子羽罪雖自取,然炎荒萬里,毒霧薰蒸,老母在家,殆無生理。誠恐子羽斥死嶺海,無復自新,非陛下善及子孫之意。伏望聖慈特許臣納前件官,少贖子羽之罪,量移近地,得以自新。」三省勘會,子羽與吳玠書所論邊事,跡狀可考,乃復元官,與宮觀。翼日,詔玠篤於風義,詔獎諭。士大夫以此多玠之義,而服子羽之知人焉。

庚子,金人退師。

初,右副元帥完顏昌在泗州,而右都監宗弼屯於竹塾鎮,嘗以書幣遺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約戰。世忠方與諸將飲,即席遺伶人張軫、王愈持橘茗為報書,略曰:「元帥軍士良苦,下諭約戰,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揮也!」時金師既為世忠所扼,會天雨雪,糧道不通,野無所掠,至殺馬而食,軍皆怨憤。旋聞金主有疾,將軍韓常謂宗弼曰:「今士無鬥志,況吾君疾篤,內或有變,惟速歸為善。」宗弼然之,夜引還。

金軍已去,乃遣人諭劉麟及其弟猊。於是麟等棄輜重遁去,晝夜兼行二百餘里,至宿州,方少憩。

辛丑,刑部尚書章誼兼權戶部尚書。

癸卯,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金人去滁州。

是役也,金據滁州凡四十有七日,神武右軍將官盧師迪引兵至竹塾鎮,遇敵,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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