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白皮書之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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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白皮書之觀感
作者:閻錫山
1949年10月10日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十日,在反侵略大同盟常委會之講詞

美國對華政策白皮書,是美國自與中國有邦交已迄現在,尤其是最近五年來,中美國關係的總敘述。對中國的批評很多,對雅爾達秘密的演變亦委婉說出。我們對白皮書中所表現,對中國人民熱烈的友情,深致感謝!對美國政府已瞭解中共為蘇聯侵略中國的工具,不再受其欺騙,引為欣慰!對批評指摘中國政府的種種錯誤與不夠,願作“他山之石”,以副友邦之殷望!

白皮書中,美國一再提及對援華工作無效,表示惋惜。按援助本為道義,故我不願在援助是否有效上加以辯駁,只願誠墾承認已過的錯誤。惟致錯誤的原因,我們與友邦的看法不同:友邦看我們錯誤的原因,不外說是貪污、腐化、低能,我們自應謙虛的、坦白的,接受這個人善意的批評。惟我們應說明一點,辛亥革命和北伐是國民黨所領導,抗戰也是國民黨所領導。前者我們推翻了數千年的專制政體及封建軍閥;後者我們單獨的支持對日抗戰六年之久,消耗了日本大部分的力量,給同盟國以蓄勢準備的時間;幷且尚能守住西南、西北廣大的土地。論中共軍隊,抗戰開始不過三萬人,抗戰完了不過三十萬人,數目不過攻中國的日軍十分之一強,武器皆係土槍土炮,亦不及日軍遠甚。何以我們能抗日而不能抗共?我願對此作以下之說明:

第一、中美各有一部分人認錯了中共是一個‘政黨’,沒有認清中共是一個‘亂黨’。按政黨是拿投票取得政權,是以民意為依歸;亂黨是拿暴力奪取政權,是以戰勝為憑恃。因為共產黨表面上拿上政黨的形態與世界接觸,骨子裏在中國實行亂黨的政策,以暴力奪取政權。加之以共產黨為世界革命的黨,在宣傳上具有絕對的優勢。幾乎世界各國皆有共產黨的組織,鄉村皆有共產黨的黨員,國會皆有共產黨的議員,各大城市皆有共產黨的宣傳據點與報紙、雜誌。共產黨的宣傳,不是消息性的、批評性的,是陰謀性的,煽動性的。且其宣傳的效果,並不完全寄託在報紙、雜誌上,而是重在信件和口頭的傳播、及議塲上的發言;更厲害的是官員的報告書。一封報告書,能直打入一國政府的心臟,甚過幾千個報紙雜誌的宣傳。可以說共產黨的宣傳,不只對中國是優勢,就是對世界其他各國亦是優勢。因各國其他的黨均是國內的黨,各國的利害不同,一國的宣傳,他國未必響應;共產黨是國際性的黨,各國的共產黨主張一致,利害共同,一國共產黨的宣傳,全世界共產黨均要多方面的響應。且是用陰謀、煽動、革命性的宣傳辦法,只求欺騙世人,不擇明暗手段。又加之以世界上普遍的思想左傾,工潮擴大,學校、工廠對中共的宣傳推波助瀾,所以他能把假的完全瀰漫成真的。尤其中國在世界上宣傳效能薄弱,中共對中國的宣傳更為優勢,更易欺騙世人。所以中共欺騙宣傳:第一階段、使世界一部分人認中共為土地改良主義者,因而認識模糊,鬆懈了對中共在中國發展之注意。第二階段,又使世界人士多認為中共與蘇聯不發生關係,而是努力於中國內部的改良者,因而使世界上對中共再度的認識模糊,鬆懈了對中共之防範,同時更減低了對中國政府反共之關切。第三階段、世界部分人士認毛澤東可能成為中國狄托,卻不曉得是中共暗中蠱惑,故意使人誤解,還是世界癡望和平者的一種希望,因此卻又模糊了世人一度的認識,鬆懈了世界對中共又一個時期之防範。以上這三個時期的推演,可以說不只是懈怠了中國的反共,而且動搖了中國的軍心,沮喪了中國的民氣,漸漸由厭戰而變為反戰,由反戰而變為主和。——此為中國政府致敗之第一原因。

第二、我們是工業落後、受經濟侵略的國家,世人有“次殖民地”之稱,工業發達的國家把他的工人失業社會恐慌的病,移至我們次殖民地的國家來,因勞動者被經濟侵略,勞動者的勞動報酬不及侵略國勞動報酬十分之一。因之就種下兩個惡因而無法遏止:一個是人心之不平,思想之苦悶,因而思想日益左傾;一個是工人生活困難,促使工潮日益擴大。因此兩者均係以破壞現實為目的,所以我們政府為遏制以上兩個惡因,不得不採取以水撲火的辦法,冀圖消殺其勢,以維持社會秩序,就形成逆勢;而共產黨卻採取火上加油的辦法,助長其焰,挑動思想鬥爭,擴大罷工風潮,達成其推翻現實的目的,遂造成共產黨順勢。一順一逆,其難易不言而喻。——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二原因。

第三、中國是一個農業國家,兩千多年前,曾實行過井田之制,土地均歸國有,耕種權屬於人民,每人可養八口之家。自土地私有以來,佃僱農遇豐年亦只能養四口之家,而地主則不勞而獲,坐享其成。此點人心上之不平,在專制時代人民有口難言,在民主時代需要人民參與政事,投票表決,人民即要提出此項不平。我們政府解決土地問題,是按地價收買,與二五減租。按地價收買,一時尚難做到,二五減租,不過減輕剝削,不能盡去剝削;而共產黨號召“跟我上來,佃僱農所種土地盡歸佃僱農所有”,二千年來佃僱農的痛苦,共產黨可以沒收與分配兩個橫暴方法,一舉而解決。但此種沒收的做法,造亂者易為,政府則難行,所以政府安慰佃僱農守法,如逆水逆風;共產黨號召佃僱農造亂,如順風順水。何難何易?不待明辨。——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三原因。

第四、我們是國家,是盡上全力的保護人民;中共是亂黨,是千方百計的清算人民。中共不需要人民安居,需要人民和他共同造亂。他認成需要即是真理,他需要什麼,當然他就做什麼。他需要的是以富人之錢、地主之地、做他造亂的經費;他更需要的是以窮人的命做他人海戰法之工具。所以他對富人之錢、地主之地、有多少沒收多少。沒收之後,分給窮人,使之感激;更以頂慘酷的極刑,殺害富人、地主,籍以恐怖窮人,使之害怕。富人、地主雖恨共產黨百倍;窮人感激共產黨害怕共產黨也是百倍。自來中國歷史上造亂的人沒有不是殺富濟貧;共產黨這殺富濟貧的辦法,把恨共產黨的人全殺了,感激共產黨的害怕共產黨的人留下替他賣命。我們是國家,不能用共產黨這種做法,使富人恨百倍;當然也就不能使窮人感激百倍,害怕百倍。所以窮人們感激共產黨分給他的土地、房屋,勝於感激國家保護他、替他找工作、使他安居樂業;怕共產黨的慘殺,也勝於怕國家法律的制裁。固然不是大多數窮人皆感激共產黨,但是替共產黨領導控制人的窮人,卻都須是這樣感激共產黨的人,共產黨才肯用。這些人有多少?按共產黨佔領區之人口約有兩萬萬,在共產黨佔領區,有的省份平均四人一戶,有的省份平均五人一戶;即以平均五人一戶,兩萬萬人也應平均四千萬戶;按共產黨規定的第一期先清算百分之卅,四千萬戶中,即要清算一千二百萬戶,以此被清算的一千二百萬戶的財產,收買一千二百萬窮人,且這些窮人都是選的有控制能力的豪霸;按華北華中十八歲至四十七歲之兵役年齡壯丁,佔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強,兩萬萬人中兵役年齡壯丁即應有五千萬人;共產黨以收買了一千二百萬人,一人控制三人,即可把五千萬壯丁全控制了;控制了五千萬壯丁之後,其餘都是老弱婦孺,也等於把兩萬萬人全控制了。故雖感激共產黨的人是少數,控制住了之後,其作用即等於多數。這是中國超歷史、超世界之造亂做法。——亦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四原因。

第五、我們政府須遵守國家的法律,如征糧、征兵、征稅必須經立法院通過;處理民、刑各事,必須根據制定的法律;共產黨則是一意推翻現政權,摧毀現社會,無所謂法律。故共產黨對人民的財產是沒收,生產物是奪取,糧食是征收三分之二,人民還不敢遲滯;我們征收二十分之一,尚不能痛快征齊。以致我們防亂的財政是個一,共產黨造亂的財政是十與百。就令人民當兵言、我們必須本兵役法及征兵令實行;而共產黨則拿上赤化恐怖的做法,初則勸導,繼則強迫,終則不當兵即對其全家處死,結果是父勸其子,妻勸其夫,兄勸其弟,趕緊當兵。並且對當兵的人說:“去了以後,無論如何,寧死在戰場上,也不要回來”。死在戰場上是一個人死,回來則全家不得了。可以說共產黨是以人民的財產為財政,以人民的生命為兵源,故不慮無錢,亦不慮無兵;並實行所謂人海戰法,以人肉換槍彈。故在作戰上,共產黨比如下坡行車,我則如上坡行車,同樣的載重,其難易有天淵之別。——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五原因。

第六、中國為五千年的專制國家,近始學習民主,當然不易上路;又加之以友邦人士熱烈的鼓勵,加緊的督促,因之我們實行民主,不免有點躐等而進,出乎民主軌道之外,人民的利益與國家的利益每致紛歧,減少了政治的統率功能。遂至一面要求剿共,一面要求停止征糧、征兵、征稅。我們中國古來有兩句話:“民生有欲,無主乃亂”。有主是共是其是,共非其非;無主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君主時代,君主不能作主即亂;民主時代,民不能作主亦亂。亂的開端,是是非混淆。是非混淆了,政治的效能就減少了。共產黨是集權獨裁,對人民造的惡因固然不少,而政治上的統治力強,造亂上收的效亦不少。所以中共曾以七十萬人的區域,解決十萬兵的衣、食、餉項;我們則以偌大的土地、眾多的人民,解決我們部隊的衣、食、餉項,尚時感不夠。這並不是說共產黨有能,我們無能,是彼此的政治目標不同:我們是民主幸福;中共是集權造亂。中共無法律、輿論、民意的拘束,如同一個野馬,任憑他跑,那裏有水那裏飲,那裏有草那裏吃。我們有國家的國格,且須守法律、遵輿論、重民意,不合乎現時的法律、我們也得守,不適於剿匪的輿論、我們也得遵從,不適於剿匪的民意、我們也得遵重,等於一個帶上籠頭、腳絆、圈在藩蘺中的馬,甚至跟前有水不能飲,跟前有草不能吃。中共何以七十萬人能解決十萬兵的衣食餉項?因為他能使人民將收入三分之二全送給他,假定不送,他有他拿上富人的錢收買住的窮人,一面說服,一面恐怖的辦法,使人民感到:拿出三分之二是家裏受點飢寒,不拿出三分之二是全家被慘殺;當然寧願拿出來,以飢寒換生命。我們為什麼以偌大土地、眾多人民,解決不了我們部隊的衣、食、餉項?病在我們過度的民主中,基礎未臻鞏固,而友邦對我們以援助民主、自由者為鼓勵、為督促,我們因想趕快上民主之路,不免行之太快,使一般人誤解了民主和自由。因之民主不免偏於感情的民主,自由不免偏於自便的自由。感情的民主,是負擔愈輕愈好,賑濟愈多愈好,鄉不願對縣負擔,縣不願對省負擔,省不願對國負擔。自便的自由,守秩序與自己不便,即曲解自由而不守秩序;守時間與自己不便,即曲解自由而不守時間;言論自由,恰好給共產黨污辱、毀滅、瓦解我們政府威信的一個好機會,模糊了我們內外上下一致的認識,減低了我們的政治威信與政治效能。但我這並不是說民主不好,自由不好。是說躐等的民主,民主上易表現感情的作用,能減低政治效能;歪曲的自由,易作為自便的藉口,能破壞社會秩序。且民主、自由,利於和平、幸福;集權、獨裁,利於侵略、戰爭。今日中共是集權、獨裁,我們攻擊他不適於和平、幸福,他卻認為正適宜於侵略、戰爭。和平、幸福固為人類基本之希望,但侵略者則不顧及。抵抗侵略與要求和平、幸福,是我們之所需要,但中共則不需要。我們欲以和平、幸福要求於中共,反懈怠了我們備戰之心理,給了中共進攻我們的良好機會。——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六原因。

第七、共產黨以世界革命作號召,乘民主國家工人失業、社會恐慌之病象普遍蔓延,逼迫的爭奪殖民地、實行經濟侵略、無止境的大戰下,重新出世界革命、無產階級專政的口號。又兼在資本剝削勞動者的高度發展下,予共產黨以鼓舞勞動者靠攏共產黨的良好機會。故他以世界革命成功之企圖,鼓舞幹部;以去剝削之口號,號召無產階級及準無產階級之勞動者。此種鼓舞與號召,是動的、進攻的,能用上人的最高精神力量。我們則是站在政府的立場上,以生活安慰幹部,以安居樂業號召人民。此種安慰與號召,是靜的、防禦性的,用不上人的最高精神力量。是故共產黨的幹部能以企圖克服飢餓;我們幹部因生活困難,即影響工作。——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七原因。

第八、造亂與防亂,其難易有天淵之別。況中共造亂有主義、有組織、有背景,又乘資本剝削勞動者的不平,與工人失業、社會恐慌之空隙,殖民地、次殖民地與被經濟侵略之國家人民生活之艱苦、與心理之憤慨。其造亂,猶如順風順水之勢;防亂者、則等於逆水逆風之難。因此難易懸殊,則一切一切在中共持有,則成造亂之資產;在政府持有,則成防亂之負債。政府保護鄉村有義務,並有必要。政府應保護鄉村是義務;鄉村即是土地、人民,若不保護鄉村,則無土地、人民,這是必要。因政府保護鄉村是普遍的事,中共破壞鄉村是集中兵力各個進行的。所以政府保護鄉村的軍隊,便成了為中共運送槍械、補充兵源的運輸隊;但不保護鄉村,就無土地、人民。在義務及必要當做的事,反成了極大的損失,極大的負債;而中共佔管鄉村,佔一村是一村的收穫,佔一天有一天的收穫。再說城市:我們佔上是不生產,且供給上需要的優越。因現在大城市居民,大多數是各地逃難的人員,在政府佔管城市,是極大的負債;在中共佔管城市,把避難的富豪全驅回本鄉,所有財產、不動產,全數留下交給中共。逃難的富人,每人至少平均一千元,可能至一萬元。即以一千元計,他遣回十萬人,即可有一億元的收穫;若以一萬元計,遣回十萬人,則有十億元的收穫。現在中共已佔的大城市,可遣回的不下五百萬人,他即可得到五十億至五百億元之資產,可能抵數十個援助國民政府國家,所援助的數額。這是他造亂上的大資財,十年軍費也用不清。

此外、城市貧苦勞動者,他拿上救濟失業的口號,驅之當兵,至少亦可得二三百萬戰鬥員,這也是他造亂的大資產。

這可以說鄉村、城市,政府拿上是極大的負債,是個失敗的致使傷;中共佔了是極大的收穫,是個成功的大憑籍。這都是政府的地位所帶來的敗著,中共造亂所取得的順利,這不是有能無能的問題。這種難易不只佔管鄉村、城市為然,一切軍事、政治、經濟、宣傳、保密,無不如此。——此為我們中國政府致敗之第八原因。

以上八個致敗原因,或是環境之支配,或是歷史之影響,或是經濟制度之空隙。我們固然不迴護我們人謀之不臧,但亦不應抹煞了環境、歷史及經濟給我們的困難,使我們失敗的事實。我們本身今日之認識、覺悟、固要緊;友邦對中共以武力侵略世界之野心,造亂之各種因素,與中共超歷史超世界的造亂辦法之認識,成為緊要。若再不認識此,中國之錯,可能變成世界上集權國家以外之國家共同之錯。

中共瞅準了我們這八個致敗的原因,本後來居上之原則,把中國歷史上的造亂方法全採取了,蘇聯的方法也採取了,總給起來,針對現在的政略、戰略、戰術,產生出一套可以制服現在的超歷史、超世界的政略、戰略、戰術。可以說是拿上他的人的條件、組織的條件、經濟的條件、收買和恐怖的條件,配合而成廣大的土地、眾多的人民,且是拿生產、生活條件控制住的人民,造成他普遍性的民眾武裝戰略。由此政略產出他“以水覆舟”的戰略。更以他控制住的人民,掩住了他的敵人的眼與耳,健全了他的眼與耳,實行其“以明擊暗”、“以大吃小”的戰術。以他的戰術,完成他的戰略;以他的戰略,完成他的政略;再以他的政略,完成他的時地配合專業化擴展的政策。不但成為共產黨戰勝我們的方策,同時亦成為共產黨反原子彈的對策。

共產黨利用前述我們中國政府失敗的八個原因中之第一原因,可以轉移了世人對他的目標,鬆懈了對他的防範。利用第六原因,可以使我們的剿匪政治推行薄弱,他的造亂政策推行有力。利用第七個原因,可以號召了企圖管理世界之野心家,益加強了他的團力。利用第八個原因,他在鄉村及城市中,獲得無限的人力、物力,擴大了他造亂的資產。利用第二、第三、經濟侵略與地主剝削之兩原因,就能給農工以利益,替農工解除困難,組織人民,如和泥有了水,可把窮人利誘的團結住。利用第四、每五、兩個原因,他可以不受法律的限制,無情的殺人,如煤磚有了火,可恐怖的把團結起來的窮人凝固住。如此把人民組織起來,再張起鐵幕。世界上都知道共產黨有鐵幕,但究竟他鐵幕中做些什麼,也許有人知道,有人卻還不大瞭解。因為他張起鐵幕,就是為使人不瞭解。他張起鐵幕之後,是先清算反對者;再清算中立者;然後拉上中農,清算富農;拉上小農,清算中農;拉小貧農,清算不農;最後再清算貧農,使個個勞動者離了共產黨的生產工具不能工作,即不能生活。和共產黨的利害一致之後,共產黨的訓練教說什麼、說什麼,不讓說什麼即不敢說什麼。所以他的敵人至他的區域,如聾子瞎子,甚至於進入他的村裏,也得不到他的真情;他對他三五百里以外的敵人,有一畫夜即可知道他的敵人的詳細情形。於是形成他軍事上的一個最大有利條件,他因此有兩句話:“不明瞭的仗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不打”;既要打,即是明瞭而且有把握的。若我們主動,他很明瞭我們優勢,他劣勢,他避而不決戰。我們這三年來,前後給共軍打了小幾千個仗,除徐蚌會戰外,共軍沒有和我們打一次決戰;很明顯的,如張家口與延安,共軍若與我決戰,我必能將其全部消滅。但共軍主動,幾乎我們無一次不吃虧。——這就是他明我暗所致。

所以我們說共產黨張起鐵幕,完成他的戰略、戰術、戰鬥條件之後,等於造成一個爛泥灘,再好的汽車開進去,也是馬力愈大,陷的愈深,損失愈大。共產黨此種戰略之下,我們的軍隊愈堅強、愈深入、愈吃虧。

我們守面不成而守綫,守綫不成而守點,不能說不努力;結果大小幾百個點全歸失敗,這就是因為我們對付共產黨的政略、戰略、戰術不夠,等於拿上汽車渡海,入海百輛沉百輛,入海千輛沉千輛。若不在渡海工具上求改造,仍繼以汽車渡海,入海萬輛,仍將沉沒萬輛,終難圖濟。有的人責我們不早撤守據點,以致被共軍各個擊破;殊不知一撤守據點,即無政權。在政府的立場上,無政權即無土地、無人民、無食糧、無兵源,最後亦必失敗而遭人責罵。

此外,我們更有一個不能避免吃虧的事,就是我們是國家,我們的立場,是要保護人民。尤其敵我交錯區人民,因受共軍滋擾而請求保護,情至墾摯,不能不派兵前往。但我們派的兵多,共軍調更多的兵解決我們;我們派的兵少,共軍調少數兵解決我們。他經常是調上數縣的兵,解決我們保護一縣人民之部隊;調上數十縣的兵,解決我們保護數縣人民之部隊。我們以保護地方、保護人民為目的,當然不能敵來我去,輕於棄民而走。這保護人民就成了我們失敗的一個大原因;這保護人民的部隊,就替共產黨補充了槍彈、補充了服裝、補充了壯丁!最後我們就成了守面而不能守綫,守綫而不能守點,守點亦因其困而損失。這不是我們兵力不強,是前述八個失敗原因造成政略失敗所致。可以說,這是我們致敗的一個總原因,也是我們的環境、歷史、經濟制度,造成共產黨制勝的一個總結晶。

我們中國對中國共產黨的困難,同各國對蘇聯的困難是一樣;雖輕重的程度不同,但困難的比重是一樣。如各國所有的秘密,全能被本國服務的的共產黨竊報了蘇聯,甚至原子彈的秘密,關係本國存亡,而本國的共產黨亦能竊告了蘇聯。反過來看,蘇聯政府的秘密,各國很難得知,即蘇聯民間的秘密,在鐵幕之下的行動,外國亦少知者。這兩個秘密程度的對比,我們不敢說一比十抑一比百,這一個對比擴大到軍事時候,其比重亦是一樣。不過我們中國俗語說:“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到那個困境,不會預想這個困境,更不會防範這個困境。

我並不是為中國辯護,我是說明真象,以免世界上一誤再誤,以致不可挽救。至於對艾奇遜國務卿所說已過對華援助無效,我前已言之,對其所指我們種種人事上之錯誤不予置辯;但我認為即使無效,根本上亦應歸咎於我們中美雙方對中共的認識不清,以致援助無效。如果改變了認識,援助一定有效。——此我所謂我們已過失敗的原因與友邦認識不同也。

數月前上海報載,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博魯門說:“中國和共產黨成立聯合政府,一百個委員中共產黨佔一人,其他黨佔九十九人,也要為共產黨所控制”。此實為最瞭解共產黨之認識。這話假定在三年以前說出,對中國反共上裨益良多。

最近我看見美國紐約日報載,美國必將在不久之將來發表另一白皮書,承認其在西歐、土耳其以及希臘,所作各種努力的失敗。有人說這個報是共產黨的報,我們不瞭解他所所指的失敗是什麼。假定他說中國欲以汽車渡海,美國就援助中國以汽車渡海,最後失敗了,中國責備美國援助的不夠,美國責備中國不配援助,於是發表白皮書。那末美國援助西歐、土耳其以及希臘,仍欲以汽車渡海,則美國對西歐、土耳其以及希臘,最後亦必發表白皮書,承認其援助之失敗。果該報為此種認識,我們尚不能認其為過慮之詞。

總之,被援助者應拋棄了汽車渡海的觀念,變成了輪船渡海的觀念,至低限度亦要變成帆船渡海的觀念;援助人者不應在汽車渡海上論援助有效無效,變成援助輪船渡海,則援助一定有效,即變成援助帆船渡海,也不至於毫無效果。

此外艾奇遜國務卿的報告書結論中,警告中共:如果接受蘇聯帝國野心的指示,企圖侵略中國的鄰邦,美國和其他聯合國會員國將認為已造成一種違背聯合國憲章的原則,與威脅世界和平與安全的局勢。我們認為這種說法仍沒有脫離開過去認“國共戰爭是中國內戰”的看法。因共產黨的無產階級革命是以各國的無產階級顛覆各該國的政府為目的。今日中共的膨脹,艾奇遜國務卿承認是蘇聯的策動,這誠然不錯;但蘇聯並未正式派一師一團兵來。現在東南亞處國共產黨的膨脹,是中共所策動,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中共亦未派一連一團兵去。中共造亂是蘇聯策動,如果不能認成是蘇聯對蘇聯以外國家的侵略,則今日東南亞各國共產黨造亂是中共策動,亦不能認成是中共向中國以外國家的侵略。故艾奇遜國務卿此種警告,對中共繼續策動東南亞各國共產黨赤化東南亞各國,是不會有絲毫影響的。無產階級及準無產階級之勞動功能,不甘心受剝削;與產業革命後的工人,不甘心受失業之恐慌;及殖民地,次殖民地勞動人民不甘心過經濟侵略之壓迫生活,等於成年男女之需要結婚,不可壓制。第三國際鼓動世界工人推翻世界各國之統治權,亦不過等於成年男女結婚之媒介而已!中共策動東南亞的赤化,也等於蘇聯策動中國的赤化,無法制止!“欲制止,須在結婚制度上想辦法;不能在遏止結婚上想出路”。即以越南而論,法軍所佔不過少數之點,與短距離之綫,點、綫以外之土地、人民,大半為越共所有,越南之前途,不久之將來亦可分曉。

最後我們願向美國政府聲明兩點:

第一、如果認共產主義是國際侵略性的,則凡共產黨發動的戰爭,都是國際性的戰爭。且艾奇遜國務卿既認中共造亂是蘇聯策動,我們中國今天進行的戰爭,即不是中國的內戰,而是世界反侵略的前哨戰。凡反侵略的國家,對我們反侵略的前哨戰有利害一致的關係,應當有同情的表示。

第二、反侵略的國家憑工業與飛機為惟一的武器,共產黨是以廣大之土地、與鐵幕內組織之人民為他應付物質的方法。赤化了中國,一定會赤化東南亞及印度;赤化了東南亞及印度,則地球上二分之一以上的土地,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民皆入共產國際之手,彼時欲再反共,實無把握!

我們不是說一定要求美國援助,是說我們的奮鬥是國際反侵略戰爭的前哨。至於反侵略國家對我們的認識如何,同情心有多少,全看對共產黨認識的正確與否而定。

若美國以白皮書為中美友好結局的一個文件,則在我們節節失敗的過程中,予我們精神上以極大的打擊,這白皮書對我們中國,等於落井下石。我認為美國不應該以落井下石的意義,結束中美友好的關係;我們希望白皮書不是已過中美友好之果,而是此後中美共同反共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