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涵等四位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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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涵、慰慈、孟和、性仁四位同鑒:

  《努力》事承你們努力維持,至於今日,使我得安心在山中養病,我真不知道怎樣感謝你們才好!

  我在煙霞洞住了三個多月,雖然很安逸,很快樂,但我真住的不耐煩了。並不是地方不好,實在是心裡不安。一來因為我在大學的工課無人擔任;二來因為《努力》久累朋友;三來因為離家日久。所以我決計“下山”來了。(“下山”二字是浙江教育廳長張宗祥用的《思凡》典故!)

  4日下山,5夜到上海,一覺醒來曹錕已當選作總統了。上海一班朋友,都不願意我此時回來,大家談論的結果,都勸我暫不回京。醫生也不贊成我此時出來工作。因為我現在肛門還有一處痔溜每月要發二三次,每正坐二時以上,背脊便酸痛。

  因此,我於7日晚上請叔永夫婦,經農,振飛們來商議一次。結果是:(1)《努力》暫時停辦,將來改組為半月刊,或月刊,專從文藝思想方面著力,但亦不放棄政治。俟改組就緒,再行出版。出版當在我恢復健康之時;此時仍繼續《讀書雜誌》。(2)我此時暫不回京授課,俟一年假滿之時再說。以上二事皆以我病體未複元為主要理由。

  停辦之事,原非我的本意。但此時談政治已到“向壁”的地步。若攻擊人,則至多不過於全國惡罵之中,加上一罵,有何趣味?若撇開人而談問題和主張,——如全國會議,息兵,憲法之類,——則勢必引起外人的誤解,而為盜賊上條陳也不是我們愛幹的事!

  輾轉尋思,只有暫時停辦而另謀換一方向戮力的辦法。

  二十五年來,只有三個雜誌可代表三個時代,可以說是創造了三個新時代。一是《時務報》,一是《新民叢報》,一是《新青年》。而《民報》與《甲寅》還算不上。

  《新青年》的使命在於文學革命與思想革命。這個使命不幸中斷了,直到今日。倘使《新青年》繼續至今,六年不斷的作文學思想革命的事業,影響定然不小了。

  我想,我們今後的事業,在於擴充《努力》使他直接《新青年》三年前未竟的使命,再下二十年不絕的努力,在思想文藝上給中國政治建築一個可靠的基礎。

  在這個大事業裡,《努力》的一班老朋友自然都要加入;我們還應當邀請那些年老而精神不老的前輩,如蔡孑民先生,吳稚暉先生,一齊加入。此外,少年的同志,凡願意朝這個方向努力的,我們都應該儘量歡迎他們加入。

  9月23日,自雲樓回到煙霞洞,看見山前的梅樹都憔悴不堪了,曾有一詩如下:

  樹葉都帶著秋容了,

  但大多數都還在秋風裡撐持著。

  只有山前路上的許多梅樹,

  卻早已憔悴的很難看了。

  我們不敢笑他們早凋;

  讓他們早早休息好了,

  明年仍趕在百花之先開放罷!

  讓我這首小詩預祝我們的新《努力》的生命罷!

  謝謝你們維持《努力》的熱誠和辛苦。

  

  適上 十二,十,九

  (原載1923年10月21日《努力週報》第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