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190下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文苑中 舊唐書
卷一百九十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下 文苑下
方伎 
李華 蕭穎士附:李翰 陸據 崔顥 王昌齡 孟浩然 元徳秀 王維 李白 杜甫 吳通玄兄通微 王仲舒 崔咸唐次 子:扶持 持子:彦謙 劉蕡 李商隱 温庭筠 薛逢子:廷珪 李拯 李巨川 司空圖

李華[编辑]

李華字遐叔,趙郡人。開元二十三年進士擢第。天寶中,登朝為監察御史。累轉侍御史,禮部、吏部二員外郎。華善屬文,與蘭陵蕭穎士友善。華進士時,著含元殿賦萬餘言,穎士見而賞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文體溫麗,少宏傑之氣,穎士詞鋒俊發,華自以所業過之,疑其誣詞。乃為祭古戰場文,熏汙之如故物,置於佛書之閣。華與穎士因閱佛書得之,華謂之曰:「此文何如?」穎士曰:「可矣。」華曰:「當代秉筆者,誰及於此?」穎士曰:「君稍精思,便可及此。」華愕然。華著論言龜卜可廢,通人當其言。

祿山陷京師,玄宗出幸,華扈從不及,陷賊,偽署為鳳閣舍人。收城後,三司類例減等,從輕貶官,遂廢於家,卒。華嘗為魯山令元德秀墓碑,顏真卿書,李陽冰篆額,後人爭模寫之,號為「四絕碑」。有文集十卷,行於時。

蕭穎士[编辑]

蕭穎士者,字茂挺,與華同年登進士第。當開元中,天下承平,人物駢集如賈。曽席豫、張垍、韋述軰皆有盛名,而穎士皆與之遊。由是縉紳多譽之。李林甫採其名,欲拔用之,乃召見。時穎士寓居廣陵,毋䘮,即縗麻而詣京師,徑謁林甫於政事省。林甫素不識,遽見縗麻大惡之,即令斥去。穎士大忿,乃為伐《櫻桃賦》以刺林甫云:「擢無用之剿質,蒙本枝而自庇;汨群林而非據,專廟庭之右地。雖先寢而式薦,豈和羹之正味?」其狂率不遜,皆此類也,然而聰警絶倫。甞與李華、陸據同遊洛南龍門,三人共讀路側古碑,穎士一閲即能誦之,華再閲,據三閲方能記之。議者以三人才格髙下亦如此。是時,外夷亦知穎士之名,新羅使入朝,言國人願得蕭夫子為師,其名動華夷,若此終以誕傲褊忿困躓而卒。

附 李翰[编辑]

華宗人翰,亦以進士知名。天寳中,寓居陽翟。為文精密,用思苦澁。常從陽翟令皇甫曽求音樂,每思涸則奏樂,神逸則著文。禄山之亂,從友人張巡客宋州,巡率州人守城,賊攻圍經年,食盡矢窮方䧟。當時薄巡者,言其降賊,翰乃序巡守城事迹,撰張巡、姚誾等傳兩卷,上之肅宗。方明巡之忠義士,友稱之。上元中,為衛縣尉,入朝為侍御史。

陸據[编辑]

陸據者,周上庸公騰六代孫。少孤,文章俊逸,言論縱横。年三十餘,始遊京師,舉進士。公卿覽其文,稱重之。辟為從事,累官至司勲員外郎。天寳十三載,卒。開元、天寳間,文士知名者,汴州崔顥,京兆王昌齡、高適,㐮陽孟浩然,皆名位不振,唯高適官逹,自有傳。

崔顥[编辑]

崔顥者,登進士第。有俊才無士行,好蒱博飲酒。及遊京師,娶妻擇有貎者,稍不惬意即去之,前後數四。累官司勲員外郎。天寳十三年,卒。

王昌齡[编辑]

王昌齡者,進士登第,補秘書省,校書郎。又以博學宏詞登科,再遷汜水縣尉,不護細行,屢見貶斥,卒。昌齡為文緒微而思清,有集五卷。

孟浩然[编辑]

孟浩然,隠鹿門山,以詩自適。年四十來遊京師,應進士不第,還。襄陽張九齡鎮荆州,署為從事,與之唱和,不逹而卒。

元徳秀[编辑]

元徳秀者。河南人。字紫芝、開元二十一年。登進士第、性純朴無緣餙動師古道父為延州刺史徳秀少孤貧事母以孝聞開元中從鄉賦歳遊京師不忍離親毎行則自負板輿與母詣長安登第後母亡廬於墓所食無鹽酪藉無茵席刺血畫像寫佛經乆之以孤㓜牽於禄仕調授邢州南和尉佐治有惠政黜陟使上聞召補龍武録事參軍徳秀早失恃怙縗麻相繼不及親在而娶既孤之後遂不娶婚族人以絶嗣規之徳秀曰吾兄有子繼先人之祀以兄子婚娶家貧無以為禮求為魯山令先是墮車傷足不任趨拜汝郡守以客禮待之部人為盗吏捕之繋獄㑹縣界有猛獸為暴盗自陳曰願格殺猛獸以自贖徳秀許之胥吏曰盗詭計茍免擅放官囚無乃累乎徳秀曰吾不欲負約累則吾坐必請不及諸君即破械出之翌日格猛獸而還誠信化人大率此類秩滿南遊陸渾見佳山水杳然有長往之志乃結廬山阿歳屬饑歉庖厨不㸑而彈琴讀書怡然自得好事者載酒餚過之不擇賢不肖與之對酌陶陶然遺身物外琴觴之餘間以文詠率情而書語無雕刻所著季子聽樂論蹇士賦為高人所稱天寳十三年卒時年五十九門人相諡為文行先生士大夫高其行不名謂之元魯山

王維[编辑]

王維字摩詰太原祁人父處㢘終汾州司馬徙家于蒲遂為河東人維開元九年進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聞與弟縉俱有俊才博學多藝亦齊名閨門友悌多士推之歴右拾遺監察御史左補闕庫部郎中居母䘮柴毁骨立殆不勝䘮服闋拜吏部郎中天寳末為給事中禄山䧟兩都𤣥宗出幸維扈從不及為賊所得維服藥取痢偽稱瘖病禄山素憐之遣人迎置洛陽拘於普施寺迫以偽署禄山宴其徒於凝碧宫其工皆棃園弟子教坊工人維聞之悲惻潛為詩曰萬户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裏凝碧池頭奏筦絃賊平䧟賊官三等定罪維以凝碧詩聞于行在肅宗嘉之㑹縉請削已刑部侍郎以贖兄罪特宥之責授太子中允乾元中遷太子中庻子中書舍人復拜給事中轉尚書右丞維以詩名盛於開元天寳間昆仲宦遊兩都凡諸王駙馬豪右貴勢之門無不拂席迎之寧王薛王待之如師友維尤長五言詩書畫特臻其妙筆蹤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峯石色絕迹天機非繪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樂圖不知其名維視之曰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好事者集樂工按之一無差咸服其精思維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葷血晚年長齋不衣文綵得宗之問藍田别墅在輞口輞水周於舍下别漲竹洲花塢與道友裴廸浮舟往來彈琴賦詩嘯詠終日甞聚其田園所為詩號輞川集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以𤣥譚為樂齋中無所有唯茶鐺藥臼經案繩床而已退朝之後焚香獨坐以禪誦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絶塵累乾元二年七月卒臨終之際以縉在鳳翔忽索筆作别縉書又與平生親故作别書數幅多敦厲朋友奉佛脩心之㫖捨筆而絶代宗時縉為宰相代宗好文常謂縉曰卿之伯氏天寳中詩名冠代朕嘗於諸王座聞其樂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進來縉曰臣兄開元中詩百千餘篇天寳事後十不存一比於中外親故間相與編綴都得四百餘篇翌日上之帝優詔襃賞縉自有傳

李白[编辑]

李白,字太白,山東人。少有逸才,志氣宏放,飄然有超世之心,父為任城尉,因家焉。少與魯中諸生孔巢父、韓凖、裴政、張叔明、陶沔等隠於徂徠山,酣歌縱酒,時號「竹溪六逸」。天寳初,客遊㑹稽,與道士吴筠隠於剡中。既嗜酒,日與飲徒醉於酒肆。𤣥宗度曲,欲造樂府新詞,亟召白,白已臥於酒肆矣。召入,以水灑面,即令秉筆,頃之成十餘章,帝頗嘉之。甞沉醉殿上,引足令髙力士脱靴,由是斥去。乃浪迹江湖,終日沉飲。時侍御史崔宗之謫官金陵,與白詩酒唱和,甞月夜乘舟,自采石逹金陵,白衣宫錦袍,於舟中顧瞻笑傲,傍若無人。初,賀知章見白,賞之曰:「此天上謫仙人也。」禄山之亂,𤣥宗幸蜀,在途以永王璘為江淮兵馬都督、揚州節度大使。白在宣州謁見,遂辟從事。永王謀亂,兵敗,白坐長流夜郎。後遇赦得還,竟以飲酒過度,醉死於宣城。有文集二十卷,行於時。

杜甫[编辑]

杜甫,字子美,本襄陽人,後徙河南鞏縣。曽祖依藝,位終鞏令。祖審言,位終膳部員外郎,自有𫝊。父閑,終奉天令。甫天寳初應進士不第。天寳末,獻《三大禮賦》,𤣥宗奇之,召試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叅軍。十五載,禄山䧟京師,肅宗徴兵靈武,甫自京師宵遁赴河西謁肅宗,於彭原郡拜右拾遺。房琯布衣時與甫善,時琯為宰相,請自帥師討賊,帝許之。其年十月,琯兵敗於陳濤斜。明年春,琯罷相,甫上疏言琯有才,不宜罷免。肅宗怒,貶琯為刺史,出甫為華州司功叅軍。時關畿亂離,糓食踊貴,甫寓居成州同谷縣,自負薪採稆,兒女餓殍者數人。乆之,召補京兆府功曹,上元二年冬,黄門侍郎、鄭國公嚴武鎮成都,奏為節度叅謀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賜緋魚袋。武與甫世舊,待遇甚隆,甫性褊躁無器度,恃恩放恣,甞慿醉登武之牀瞪視武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雖急暴,不以為忤。甫於成都浣花里種竹植樹,結廬枕江,縱酒嘯詠,與田夫野老相狎,蕩無拘檢,嚴武過之,有時不冠,其傲誕如此。永泰元年夏武卒甫無所依及郭英乂代武鎮成都英乂武人粗暴無能刺謁乃遊東蜀依髙適既至而適卒是嵗崔寧殺英乂楊子琳攻西川蜀中大亂甫以其家避亂荆楚扁舟下峽未維舟而江陵亂乃沂㳂湘流遊衡山寓居耒陽甫甞遊嶽廟為暴水所阻旬日不得食耒陽聶令知之自棹舟迎甫而還永泰二年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於耒陽時年五十九子宗武流落湖湘而卒元和中宗武子嗣業自耒陽遷甫之柩歸葬於偃師縣西北首陽山之前天寳末詩人甫與李白齊名而白自負文格放逹譏甫齷齪而有飯顆山之嘲誚元和中詞人元稹論李杜之優劣曰予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總萃焉始堯舜之時君臣以賡歌相和是後詩人繼作歴夏殷周千餘年仲尼緝拾選揀取其干預敎化之尤者三百餘無所聞騷人作而怨憤之態繁然猶去風雅日近尚相比擬秦漢已還採詩之官既廢天下妖滛民謳歌頌諷賦曲度嬉戲之辭亦隨時間作至漢武賦栢梁而七言之體興蘓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為五言雖句讀文律各異雅鄭之音亦雜而辭意簡逺指事言情自非有為而為則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之士遭罹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往往横槊賦詩故其遒壮抑揚寃哀悲離之作尤極於古晉世風槩稍存宋齊之間教失根本士以簡謾翕習舒徐相尚文章以風容色澤放曠精清為高蓋吟寫性靈留連光景之文也意義格力無取焉陵遲至於梁陳滛艶刻飾佻巧小碎之詞劇又宋齊之所不取也唐興學官大振歴世能者之文互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穩順聲勢謂之為律詩由是之後文體之變極焉然而莫不好古者遺近務華者去實効齊梁則不迨於魏晉工樂府則力屈於五言律切則骨格不存閑暇則纎穠莫備至於子美蓋所謂上薄風騷下該沈宋言奪蘓李氣吞曹劉掩顔謝之孤髙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今之體勢而兼人人之所獨專矣使仲尼考鍜其㫖要尚不知貴其多乎哉茍以為能所不能無可無不可則詩人已來未有如子美者是時山東人李白亦以文奇取稱時人謂之李杜予觀其壮浪縱恣擺去拘束模寫物象及樂府歌詩誠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鋪陳終始排比聲韻大或千言次猶數百詞氣豪邁而風調清深屬對律切而脱棄凡近則李尚不能歴其藩翰況堂奥乎予甞欲條析其文體别相附與來者為之準特病懶未就爾自後屬文者以稹論為是甫有文集六十卷

吳通玄[编辑]

吳通玄,海州人。父道瓘為道士,善教誘童孺,大曆中,召入宮,為太子諸王授經。德宗在東宮,師道瓘,而通玄兄弟,出入宮掖,恆侍太子遊,故遇之厚。通玄與兄通微,俱博學善屬文,文彩綺麗。通玄幼應神童舉,釋褐祕書正字、左驍衞兵曹、大理評事。建中初,策賢良方正等科,通玄應文詞清麗,登乙第,授同州司戶、京兆戶曹。

貞元初,召充翰林學士。遷起居舍人、知制誥,與陸贄、吉中孚、韋執誼等同視草。陸贄富詞藻,特承德宗重顧,經歷艱難,通玄弟兄又以東宮侍上,由是爭寵,頗相嫌恨。贄性褊急,屢於上前短通玄,又言:「承平時工藝書畫之徒,待詔翰林,比無學士,只自至德後,天子召集賢學士于禁中草書詔,因在翰林院待進止,遂以為名。奔播之時,道途或豫除改,權令草制。今四方無事,百揆時序,制書職分,宜歸中書舍人。學士之名,理須停寢。」贄以通玄援引朋黨,於禁中叶力排己,故欲廢之,德宗不許。會贄權知兵部侍郎,知貢舉,乃正拜之,罷內職,皆通玄譖之也。

七年,自起居郎拜諫議大夫、知制誥。通玄自以久次當拜中書舍人,而反除諫議,殊失望。陸贄與宰相竇參相惡。參從子給事中申,參尤寵之,每預中書擬議,所至人呼申為「喜鵲」。申,嗣虢王則之從父甥也。申與則之親善。則之為金吾將軍,好學有文,申與則之潛結吳通玄兄弟,為參共傾陸贄。則之令人造謗書,言贄考試舉人不實,招納賄賂。時通玄取宗 室女為外婦,德宗知之。既聞申、則之譖陸贄,綱紀伺之,果與通玄結構其謀,帝大怒,罷竇參知政事,尋貶郴州司馬,竇申錦州司戶,李則之昭州司馬,通玄泉州司馬。帝召見之,親自臨 問,責以污辱近屬。行至華州長城驛,賜死。尋以陸贄為中書侍郎、平章事,代竇參。

兄 通微[编辑]

通微,建中四年自壽安縣令入為金部員外,召充翰林學士。尋改職方郎中,知制誥。與弟通玄同職禁署,人士榮之。七年,改禮部郎中,尋轉中書舍人。通玄死,素服待罪於國門,帝特宥之,通微竟不敢為喪服。

通玄詞藻婉麗,帝尤憐之。貞元初,昭德王皇后崩,詔李紓為諡冊文,宰相張延賞、柳渾為廟樂章。及進,皆不稱旨,並召通玄重撰。凡中旨撰述,非通玄之筆,無不慊然,重之如此。

王仲舒[编辑]

王仲舒字弘中,太原人。少孤貧,事母以孝聞。嗜學工文,不就鄉舉。凡與結交,必知名之士,與楊頊、梁肅、裴樞為忘形之契。

貞元十年,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等科,仲舒登乙第,超拜右拾遺。裴延齡領度支,矯誕大言,中傷良善,仲舒上疏極論之。累轉尚書郎。元和五年,自職方郎中知制誥。仲舒文思溫雅,制誥所出,人皆傳寫。京兆尹楊憑為中丞李夷簡所劾,貶臨賀尉。仲舒與憑善,宣言於朝,言夷簡掎摭憑罪,仲舒坐貶硤州刺史。遷蘇州。

穆宗即位,復召為中書舍人。其年出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江南西道觀察使。江西前例榷酒私釀法深,仲舒至鎮,奏罷之。又出官錢二萬貫,代貧戶輸稅。長慶三年冬,卒于鎮。

崔咸[编辑]

崔咸。字重易。博陵人、祖安石。父鋭,位終給事中。咸元和二年進士擢第又登博學宏詞科鄭餘慶李夷簡辟為賔佐待如師友及登朝歴踐臺閣獨行守正時望甚重敬宗欲幸東都人心不安裴度以勲舊自興元隨表入覲既至李逢吉不欲度復入中書京兆尹劉栖楚逢吉黨也栖楚等十餘人駕肩排度而朝士持兩端者日擁度門一日度留客命酒栖楚矯求度之歡曲躬附裴耳而語咸嫉其矯舉爵罰度曰丞相不當許所由官呫囁耳語度笑而飲之栖楚不自安趨出坐客皆壮之累遷陜州大都督府長史陜虢觀察等使自旦至暮與賔僚痛飲恒醉不醒簿領堆積夜分省覽剖判決斷無毫釐之差胥吏以為神人入為右散騎常侍秘書監太和八年十月卒初鋭佐李抱真為澤潞從事有道人自稱盧老曽事隋朝雲際寺李先生預知過往未來之事屬河朔禁遊客鋭館之於家一旦辭去且曰我死當與君為子因指口下黒子願以為志咸之生也果有黒子其形神即盧老也父即以盧老字之既冠棲心髙尚志於林壑往往獨遊南山經時方還尤長於歌詩或風景晴明花朝月夕朗吟意愜必悽愴霑襟㫖趣高奇名流嗟挹有文集二十卷

唐次[编辑]

唐次,并州晉陽人也。國初功臣禮部尚書儉之後建中初進士擢第累辟使府貞元初歴侍御史竇叅深重之轉禮部員外郎八年叅貶官次坐出為開州刺史在巴峽間十餘年不獲進用西川節度使韋臯抗表請為副使徳宗密諭臯令罷之次久滯蠻荒孤心抑鬱怨謗所積孰與申明乃採自古忠臣賢士遭罹讒謗放逐遂至殺身而君猶不悟其書三篇謂之辯謗畧上之徳宗省之猶怒謂左右曰唐次乃方吾為古之昏主何自諭如此改夔州刺史憲宗即位與李吉甫同自峽内召還授次禮部郎中尋以本官知制誥正拜中書舍人卒章武皇帝明哲嫉惡尤惡人朋比傾䧟甞閲書禁中得次所上書三篇覽而善之謂學士沈傳師曰唐次所集辯謗之書實君人者時宜觀覽朕思古書中多有此事次編録未盡卿家傳史學可與學士類例廣之傳師奉詔與令狐楚杜元穎等分功脩續廣為十卷號元和辯謗畧其序曰臣聞乾坤定而上下分矣至於播四時之候遂萬物之宜在驗乎妖祥之二氣祥氣降則為豐為茂妖氣降則為沴為災君臣立而卑高隔矣至於處神明之奥詢獻納之辭在審乎邪正之二説正言勝則為忠為讜邪言勝則為讒為諛故詩云萋兮斐兮成是貝錦刺其組織之甚巧也語曰邪徑敗良田讒口亂善人惡其莠言之蠧政也蓋謂似信而詐似忠而非便便可以動心㨗㨗可以亂徳豈止鶗鴂彫卉薏苡惑珠者哉況立國家自中徂外道偏則刑罰不中讒勝則忠孝靡彰逖覽前聞緬想近古招賢容鯁遠佞嫉邪慮之則深防之未至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垂衣御㝢化洽文明謨猷博訪於縉紳旌賁屢臻於巖穴尚復廣四目周四聰制理皆在於未萌作範将垂於不朽乃詔掌文之臣令狐楚等上自周漢下洎隋朝求史籍之忠賢罹讒謗之事迹叙瑕釁之本末紀謡詠之淺深編次指明勒成十卷昔虞舜有堲讒之命我皇脩辯謗之書千古一心同垂至理将俟法宫退日昃之政别殿備乙夜之觀則聖慮先辯謗何由興上天不言而民自信矣憲宗優詔荅之次子扶持

子 扶[编辑]

扶,字雲翔。元和五年進士登第累佐使府入朝為監察御史出為刺史太和初入朝為屯田郎中十五年充山南道宣撫使至鄧州奏内鄉縣行市黄澗兩塲倉督鄧琬等先主掌河南江西運到糙米至浙川縣於荒野中囤貯除支用外六千九百四十五碩裛爛成灰塵度支牒徴元掌所由自貞元二十年鄧琬父子兄弟至𤣥孫相承禁繋二十八年前後禁死九人今琬孫及𤣥孫見在枷禁者勅曰如聞鹽鐵度支兩使此類極多其鄧琬等四人資産全已賣納禁繋三代瘦死獄中實傷和氣鄧琬等並疏放天下州府監院如有此類不得禁經三年已上速便疏理以聞物議嘉扶有宣撫之才俄轉司勲郎中八年充𢎞文館學士判院事九年轉職方郎中權知中書舍人事開成初正拜舍人踰月授福州刺史御史中丞福建團練觀察使四年十一月卒于鎮扶佐幕立事登朝有名及廉問甌閩政事不治身殁之後僕妾爭財詣闕論訴法司按劾其家財十萬貫歸於二妾又甞枉殺部人為其家所訴行己前後不類時論非之

子 持[编辑]

持,字徳守。元和十五年擢進士第累辟諸侯府入朝為侍御史尚書郎大中末自工部郎中出為容州刺史御史中丞容管經畧招討使入為給事中大中末檢校左散騎常侍靈州大都督府長史朔方節度靈武六城轉運等使進位檢校戸部尚書潞州大都督府長史昭義節度澤潞邢洺磁觀察處置等使卒

持子 彦謙[编辑]

子彦謙,字茂業。咸通末應進士才高負氣無所屈降十餘年不第乾符末河南盗起兩都覆沒以其家避地漢南中和中王重榮鎮河中辟為從事累奏至河中節度副使歴晉絳二州刺史彦謙博學多藝文詞壮麗至於書畫音樂博飲之技無不出於軰流尤能七言詩少時師温廷筠故文格類之光啓末王重榮為部下所害朝議責叅佐彦謙與書記李巨川俱貶漢中掾曹時楊守亮鎮興元素聞其名彦謙以本府㕘承守亮見之喜握手曰聞尚書名久矣邂逅於兹翌日署為判官累官至副使閬壁二郡刺史卒於漢中有詩數百篇禮部侍郎薛廷珪為之序號鹿門先生集行於時子渙位亦至郡守次弟欵欣欵貞元六年登進士第累辟使府登朝為御史出為郡守卒子技字已有㑹昌末累遷刑部員外轉郎中累歴刺史卒

劉蕡[编辑]

劉蕡,字去華,昌平人。父勉蕡寳歴二年進士擢第博學善屬文尤精左氏春秋與朋友交好談王霸大畧耿介嫉惡言及世務慨然有澄清之志自元和末閽寺權盛握兵宫闈横制天下天子廢立由其可否干撓庶政當時目為南北司愛惡相攻有同水火蕡草澤中居常憤惋文宗即位恭儉求理太和二年策試賢良曰朕聞古先哲王之理也𤣥黙無為端拱思道陶民心以居簡凝日用而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誠而建中繇是天人通隂陽和俗躋仁壽物無疵癘噫盛徳之所臻夐乎莫可及也三代令王質文迭䆒百偽滋熾風流寖微自漢而降定徴蓋寡朕顧惟昧道祗荷丕構奉若謨訓不敢怠荒任賢惕厲宵衣旰食詎追三五之遐軌庻紹祖宗之鴻緒而心有所未逹行有所未孚由中及外闕政斯廣是以人不率化氣或堙厄災旱竟歲播植愆時國廪罕蓄乏九年之儲吏道多端微三載之績京師諸夏之本也将以觀理而豪猾時踰檢太學明教之源也期於變風而生徒多惰業列郡在乎頒條而干禁或未絕百工在乎按度而滛巧或未衰俗墮風靡積訛成蠧其擇官濟理也聽人以言則枝葉難辨御下以法則耻格不形其阜財發號也生之寡而食之衆煩於令而鮮於理思所以䆒此繆盭致之治平兹心浩然若渉泉水故前詔有司博延群彦佇啓宿懵冀臻時雍子大夫識逹古今明於康濟造廷待問副朕虛懐必當箴主之闕辯政之疵明綱條之致紊稽富庻之所急何施斯革於前弊何澤斯惠乎下土何脩而理古可近何道而和氣克充推之本源著於條對至於夷吾輕重之權孰輔於理嚴尤底定之䇿孰叶於時元凱之考課何先叔子之克平何務推此龜鏡擇乎中庸期在洽聞朕将親覽時對策者百餘人所對止循常務唯蕡切論黄門太横将危宗社對曰臣誠不佞有匡國致君之術無位而不得行有犯顔敢諌之心無路而不得進但懐憤鬰抑思有時而一發耳常欲與庶人議於道商旅謗於市得通上聽一悟主心雖被妖言之罪無所悔焉況逢陛下以至徳嗣興以大明垂照詢求過闕咨訪謨猷制詔中外舉直言極諌者臣既辱斯舉專承大問敢不悉意以言至於上之所忌時之所禁權倖之所諱惡有司之所與奪臣愚不識伏惟陛下少加優容不使聖朝有讜直而受戮者乃天下之幸也謹昧死以對伏惟聖策有思先古之理念𤣥黙之化将欲通天人以齊俗和隂陽以照物見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為哲王之理其則不逺惟陛下致之之道何如爾伏惟聖策有祗荷丕構而不敢荒寧奉若謨訓而罔有怠忽見陛下憂勞之志也若夫任賢惕厲宵衣旰食宜黜左右之纎佞進股肱之大臣若夫追蹤三五紹復祖宗宜鑒前古之興亡明當時之成敗心有所未逹以下情塞而不得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澤壅而不得下浹欲人之化也在修己以先之欲氣之和也在遂性以導之救災患在致乎精誠廣播植在視乎食力國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本乎選用失當豪猾踰制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業由學校之官廢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伏以聖䇿有擇官濟理之心阜財發號之歎見陛下敎化之本也且進人以行則枝葉安有難别乎防下以禮則恥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衆可罷斥惰游念令煩而理鮮要察其行否博延羣彦願陛下必納其言造廷待問則小臣安敢愛死伏以聖策有求賢箴闕之言審政辯疵之念見陛下咨訪之勤也遂小臣屏姦豪之志則弊革於前守陛下念康濟之心則惠敷於下邪正之道分則理古可近禮樂之方著而和氣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權嚴尤所陳無最上之策元凱之所先不若唐虞之考績叔子之所務不若重華之舞干且俱非大徳之中庸未為上聖之龜鑑何足以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繋安危之機兆存亡之變者臣請披瀝肝膽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前所謂哲王之理其則不逺者在陛下愼思之力行之終始不懈而已臣謹按春秋元者氣之始也春者嵗之始也春秋以元加於歲以春加於王明王者當奉若天道以謹其始也又舉時以終歲舉月以終時春秋雖無事必書首月以存時明王者當奉若天道以謹其終也王者動作終始必法於天者以其運行不息也陛下既能謹其始又能謹其終懋而脩之勤而行之則可以執契而居簡無為而不宰廣立本之大業崇建中之盛徳矣又安有三代循環之弊而為百偽滋熾之漸乎臣故曰惟陛下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謂若夫任賢惕厲宵衣旰食宜罷黜左右之纎佞進股肱之大臣者實以陛下憂勞之至也臣聞不宜憂而憂者國必衰宜憂而不憂者國必危今陛下不以國家存亡之事社稷安危之策而降於清問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以定大計耶或萬機之勤而聖慮有所未至耶不然何宜憂而不憂者乎臣以為陛下宜先憂者宫闈将變社稷将危天下将傾海内将亂此四者國家已然之兆故臣謂聖憲宜先及之夫帝業既艱難而成之故不可容易而守之昔太祖肇其基高祖勤其績太宗定其業𤣥宗繼其明至于陛下二百有餘載矣其間明聖相因憂亂繼作未有不委用賢士親近正人而能紹興其徽烈者也或一日不念則顛覆大器宗廟之恥萬古為恨臣謹按春秋人君之道在體元以居正昔董仲舒為漢武帝言之畧矣其所未盡者臣得為陛下備而論之夫繼故必書即位所以正其始也終必書所終之地所以正其終也故為君者所發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臣又按春秋閽弑吳子餘祭不書其君春秋譏其疎逺賢士昵近刑人有不君之道矣伏惟陛下思祖宗開國之勤念春秋繼故之誡将明法度之端則發正言而履正道将杜簒弑之漸則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鋸之賤親骨鯁之直輔相得以專其任庶職得以守其官奈何以褻近五六人總天下大政外專陛下之命内竊陛下之權威攝朝廷勢傾海内羣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禍稔蕭牆姦生帷幄臣恐曹節侯覽復生於今日此宫闈之所以将變也臣謹按春秋魯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其先君不得正其終則後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無正也今忠賢無腹心之寄閽寺持廢立之權䧟先君不得正其終致陛下不得正其始況皇儲未建郊祀未脩将相之職不歸名分之宜不定此社稷之所以将危也臣謹按春秋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春秋之義兩下相殺不書而此書者重其專王命也且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授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專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傾也臣謹按春秋晉趙鞅以晉陽之兵叛入于晉書其歸者以其能逐君側惡人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柄凌夷藩臣䟦扈或有不逹人臣之節首亂者以安君為名不䆒春秋之微稱兵者以逐惡為義則政刑不由乎天子攻伐必自於諸侯此海内之所以将亂也又樊噲排闥而雪涕爰盎當車以抗詞京房發憤以殞身竇武不顧而畢命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謹按春秋晉狐射姑殺陽處父書襄公殺之者以其上漏言也襄公不能固隂重之機處父所以及戕賊之禍故春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則下不敢盡意上泄其事則下不敢盡言傳有造膝詭辭之文易有殺身害成之戒今公卿大臣非不能為陛下言之憲陛下必不能用之陛下既忽之而不用必洩其言臣下既言之而不行必嬰其禍適足以鉗直臣之口重奸臣之威是以欲盡其言則起失身之懼欲盡其意則有害成之憂故徘徊鬱塞以俟陛下感悟然後盡其啓沃耳陛下何不以聽朝之餘時御便殿召當時賢相與舊徳老臣訪持變扶危之謀求定傾救亂之術塞隂邪之路屏褻狎之臣制侵凌迫脇之心復門戸掃除之役戒其所宜戒憂其所宜憂既不能治於前當治於後既不能正其始當正其終則可以虔奉典謨克承丕構終任賢之效無旰食之憂矣臣前所謂若夫追蹤三五紹復祖宗宜鑒前古之興亡明當時之成敗者臣聞堯舜之為君而天下之人理者以其能任九官四嶽十二牧不失其舉不貳其業不侵其職居官惟其能左右惟其賢元凱在下雖微必舉四凶在朝雖强必誅考其安危明其取捨至秦之二代漢之元成咸欲措國如唐虞致身如堯舜而終敗亡者以其不見安危之機不知取捨之道不任大臣不辯姦人不親忠良不遠讒佞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以興而景行於前鑒秦漢之所以亡而戒懼於後陛下無謂廟堂無賢相庻官無賢士今紀綱未絕典刑猶在人誰不欲致身為王臣致時為太平陛下何忽而不用之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賢其惡如四凶其詐如趙高其姦如恭顯陛下又何憚而不去之耶神器固有歸天命固有分祖廟固有靈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於强暴漢之亡也失於微弱强暴則賊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則姦臣竊權而震主伏見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禍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軫亡漢之憂以杜其漸則祖宗之鴻業可紹三五之遐軌可追矣臣前所謂陛下心有所未逹以下情塞而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澤壅而不得下浹者且百姓塗炭之苦陛下無由而知則陛下有子育之心百姓無由而信臣謹按春秋書梁亡不書取者梁自亡也以其思慮昏而耳目塞上出惡政人為冦盜皆不知其所以然以自取其滅亡也臣聞國君之所以尊者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茍百姓之不存則社稷不得固其重茍社稷之不重則國君不得保其尊故治天下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也陛下宜令仁慈者親育之如保傅焉如乳哺焉如師之敎導焉故人信於上也敬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親近貴倖分曹補署建除卒吏召致賔客因其貨賄假其氣勢大者統藩方小者為牧守居上無清惠之致而有饕餮之害居下無忠誠之節而有姦欺之罪故人之於上也畏之如豺狼惡之如讐敵今海内困窮處處流散饑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鰥寡孤獨者不得存老幼疾病者不得養加以國之權柄專在左右貪臣聚歛以固寵姦吏因縁而弄法寃痛之聲上逹于九天下流於九泉鬼神怨怒隂陽為之愆錯君門萬里而不得告訴士人無所歸化百姓無所歸命官亂人貧盜賊並起上崩之勢憂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疾厲繼之以凶荒臣恐陳勝吳廣不獨起於秦赤眉黄巾不獨起於漢故臣所以為陛下發憤扼腕痛心泣血爾如此則百姓有塗炭之苦陛下何由而知之陛下有子育之心百姓安得而信之乎致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逹者固其然也臣聞昔漢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餘事其心甚誠其稱甚美然而紀綱日紊國祚日衰姦宄日强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擇賢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御宇憂勤兆庶屢降徳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長息自喜復生於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終如始以塞萬方之望誠能揭國權以歸其相持兵柄以歸其将去貪臣聚歛之政除姦吏因縁之害惟忠賢是近惟正直是用内寵便僻無所聽焉選清慎之官擇仁惠之長敏之以利煦之以仁敎之以孝慈導之以徳義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萬國歡康兆民蘇息則心無不逹行無不孚矣臣前所謂欲兆人之化也在脩己以先之者臣聞徳以脩己敎以導人脩之也則人不勸而自至導之也則人敦行而率從是以君子欲政之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從化也故以道御之今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從化豈不以立敎之㫖未盡其方也夫立敎之方在乎君以明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為明臣以匡時為忠知人則任賢而去邪匡時則固本而守法賢不任則重賞不足以勸善邪不去則嚴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則民流法不守則政散而欲敎之使必至化之使必行不可得也陛下能斥姦邪不私其左右舉賢正不遺其疎遠則化浹於朝廷矣愛人以敦本分職而奉法脩其身以及其人始於中而成於外則化行於天下矣臣前所謂欲氣之和也在於遂性以導之者當納人於仁壽也夫欲人之仁壽也在乎立制度脩敎化夫制度立則財用省財用省則賦歛輕賦歛輕則人富矣敎化脩則爭競息爭競息則刑罰清刑罰清則人安矣既富矣則仁義興焉既安矣則壽考至焉仁壽之心感於下和平之氣應於上故災害不作休祥荐臻四方底寧萬物咸遂矣臣前所謂救災旱在致乎精誠者臣謹按春秋魯僖公七月之中三書不雨者以其君有恤人之志也魯文公三年之中一書不雨者以其君無憫人之心也故僖公致精誠而旱不害物文公無卹憫而旱則成災陛下誠能有卹人之心則無成災之變矣臣前所謂唐播植在視乎食力者臣謹按春秋君人者必時視人之所勤人勤於力則功築罕人勤於財則貢賦少人勤於食則百事廢今食與財力皆勤矣願陛下廢百事之勞廣三時之務則播植不愆矣臣前所謂國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謹按春秋臧孫辰告糴于齊春秋譏其國無九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饑臣願斥游惰之人以篤其耕植省不急之費以贍其黎元則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謂吏道多端本乎選用失當者由國家取人不盡其才任人不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聲而不得其實故人之趨進也務其末而不務其本臣願覈考課之實定遷序之制則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謂豪猾踰檢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謹按春秋齊桓公盟諸侯不以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備而書之夫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畫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員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於南則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則破律於中法出多門人無所措實由兵農勢異而中外法殊也臣聞古者因井田而制軍賦間農事以脩武備提封約卒乘之數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農一致而文武同方可以保乂邦家式遏禍亂暨太宗皇帝肇建邦典亦置府兵臺省軍衞文武叅掌居閑歲則櫜弓力穡将有事則釋耒荷戈所以脩復古制不廢舊物今則不然夏官不知兵籍止於奉朝請六軍不主兵事止於養勲階軍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職首一戴武弁嫉文吏如仇讐足一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謀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衞社稷而暴足以侵軼里閭覊絏藩臣干凌宰輔隳裂王度汨亂朝經張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姦觀釁之心無伏節死難之義豈先王經文緯武之㫖耶臣願陛下貫文武之道均兵農之功正貴賤之名一中外之法選軍衞之職脩省署之官近崇貞觀之規遠復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于下國始天子以逹于諸侯則可以制豪猾之强無踰檢之患矣臣前所謂生徒墮業由學校之官廢者蓋以國家貴其禄而賤其能先其事而後其行故庶官乏通經之學諸生無脩業之心矣臣前所謂列郡干禁由授任非其人者臣以為刺史之任理亂之根本繫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權可以抑豪猾恩可以惠孤寡强可以禦姦寇政可以移風俗其将校有曽經戰陣及功臣子弟各請隨宜酬賞如無治人之術者不當授任此官則絶干禁之患矣臣前所謂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請以官位禄秩制其器用車服禁人金銀珠玉錦繡雕鏤不蓄於私室則無蕩心之巧矣臣前所謂辯枝葉者考其言以詢行也臣前所謂形恥格者道徳而齊禮也臣前所謂念生寡而食衆可罷斥惰遊者已備之於前矣臣前所謂令煩而理鮮要察其行否者臣聞號令者乃理國之具也君審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虧上㫖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煩而理鮮得非持之者有所蔽欺乎臣前所謂博延羣彦願陛下必納其言造廷待問則小臣不敢愛死者臣聞晁錯為漢畫削諸侯之策非不知禍之将至也忠臣之心壮夫之節茍利社稷死無悔焉今臣非不知言發而禍應計行而身戮蓋所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豈忍姑息時忌竊陛下一命之寵哉昔龍逢死而啓殷比干死而啓周韓非死而啓漢陳蕃死而啓魏今臣之來也有司或不敢薦臣之言陛下又無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於權臣之手臣幸得從四子於地下固臣之願也所不知殺臣者臣死之後将孰為啓之哉至於人主之闕政敎之疵前日之弊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條近古之理而致其和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陳者實以臣親奉聖問敢不條對雖臣之愚以為未極敎化之大端皇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敎人敬奉宗廟以敎人孝養高年以敎人悌長字百姓以敎人慈㓜調元氣以煦育扇大和於仁壽可以逍遥無為垂拱成化至若念陶鈞之道在擇宰相而任之使權造物之柄念保定之功在擇将帥而任之使脩分閫之寄念百度之未貞在擇庻官而任之使專職業之守念百姓之愁痛在擇長吏而任之使明惠育之術自然言足以為天下敎行足以為天下法仁足以勸善義足以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勞神惕慮然後以致其理哉是歲左散騎常侍馮宿太常少卿賈餗庫部郎中龎嚴為考策官三人者時之文士也覩蕡條對歎服嗟悒以為漢之晁董無以過之言論激切士林感動時登科者二十二人而中官當途考官不敢留蕡在籍中物論喧然不平之守道正人傳讀其文至有相對埀泣者諌官御史扼腕憤發而執政之臣從而弭之以避黄門之怨唯登科人李邰謂人曰劉蕡不第我軰登科實厚顔矣請以所授官讓蕡事雖不行人士多之令狐楚在興元牛僧孺鎮襄陽辟為從事待如師友位終使府御史

李商隱[编辑]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曾祖叔恒,年十九登进士第,位终安阳令。祖俌,位终邢州录事参军。父嗣。

商隐幼能为文。令狐楚镇河阳,以所业文干之,年才及弱冠。楚以其少俊,深礼之,令与诸子游。楚镇天平、汴州,从为巡官,岁给资装,令随计上都。开成二年,方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会昌二年,又以书判拔萃。

王茂元镇河阳,辟为掌书记,得待御史。茂元爱其才,以子妻之。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德裕与李宗闵、杨嗣复、令狐楚大相仇怨。商隐既为茂元从事,宗闵党大薄之。时令狐楚已卒,子绹为员外郎,以商隐背恩,尤恶其无行。俄而茂元卒,来游京师,久之不调。会给事中郑亚廉察桂州,请为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大中初,白敏中执政,令狐绹在内署,共排李德裕逐之。亚坐德裕党,亦贬循州刺史。商隐随亚在岭表累载。

三年入朝,京兆尹卢弘正奏署掾曹,令典笺奏。明年,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不之省。弘正镇徐州,又从为掌书记。府罢入朝,复以文章干襜,乃补太学博士。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辟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大中末,仲郢坐专杀左迁,商隐废罢,还郑州,未几病卒。

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事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博学强记,下笔不能自休,尤善为诔奠之辞。与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时号“三十六”。文思清丽,庭筠过之。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

弟 羲叟[编辑]

弟羲叟,亦以进士擢第,累为宾佐。商隐有表状集四十卷。

温庭筠[编辑]

温庭筠者,太原人,本名岐,字飛卿。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硯席,尤長於詩賦。初至京師,人士翕然推重,然士行塵雜,不脩邉幅,能逐絃吹之音為側艶之詞。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滈之徒,相與蒱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徐商鎮襄陽,往依之,署為巡官。咸通中,失意歸江東,路由廣陵,心怨令狐綯在位時不為成名。既至,與新進少年狂遊狹邪,乆不刺謁,又乞索於楊子院,醉而犯夜,為虞候所撃,敗面折齒方還。揚州訴之,令狐綯捕虞候治之,極言庭筠狹邪醜迹,乃兩釋之。自是汙行聞于京師。庭筠自至長安,致書公卿間雪寃,屬徐商知政事,頗為言之。無何,商罷相,出鎮楊,收怒之,貶為方城尉,再遷隋縣尉,卒。

庭筠子 憲[编辑]

子憲,以進士擢第。

庭筠弟 庭皓[编辑]

弟庭皓,咸通中為徐州從事。節度使崔彦魯為龎勛所殺,庭皓亦被害。

庭筠著述頗多,而詩賦韻格清㧞,文士稱之。

薛逢[编辑]

薛逢,字陶臣,河東人。父倚。逢㑹昌初進士,擢第釋褐,祕書省校書郎崔鉉罷相鎮河中,辟為從事。鉉復輔政,奏授萬年尉,直𢎞文舘,累遷侍御史尚書郎。逢文詞俊㧞,論議激切,自負經畫之畧,乆之不逹。應進士時,與彭城劉瑑尤相善,而瑑詞藝不迨逢,逢每侮之。至大中末,瑑揚,歴禁署,逢愈不得意,自是相怨。俄而瑑知政事,或薦逢知制誥,瑑奏曰:「先朝立制兩省,官給事中舍人,除拜湏先歴州縣,逢未甞治郡,宜先試之。」乃出為巴州刺史。既而沈詢、楊收、王鐸由學士相繼為将相,皆同年進士,而逢文藝最優。楊収作相,後逢有詩云:「湏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隄避路人。威鳯偶時皆瑞聖,濳龍無水謾通神。」收聞,大衘之。又出為蓬州刺史。收罷相,入為太常少卿給事中。王鐸作相,逢又有詩云:「昨日鴻毛萬鈞重,今朝山嶽一塵輕鐸。」又怨之,以恃才褊忿,人士鄙之。遷祕書監,卒。

子 廷珪[编辑]

子廷珪,中和中,登進士第。大順初,累遷司勲員外郎,知制誥正,拜中書舍人。乾寧三年,奉使太原,復命昭宗幸華州,改左散騎常侍。移疾,免客遊成都。光化中,復為中書舍人,遷刑部吏部二侍郎,權知禮部貢舉,拜尚書左丞。入梁,至禮部尚書。

李拯[编辑]

李拯,字昌時,隴西人。咸通十二年登進士第。乾符中,累佐府幕。黄巢之亂,避地平陽。僖宗還京,召拜尚書郎,轉考功郎中、知制誥。僖宗再幸寳鷄,拯扈從不及。在鳯翔,襄王僭號,逼為翰林學士,拯既汚偽署,心不自安。後朱玫秉政,百揆無叙,典章濁亂。拯甞朝退,駐馬國門,望南山而吟曰:「紫宸朝罷綴鴛鸞,丹鳯樓前駐馬看。唯有終南山色在,晴明依舊滿長安。」吟已涕下。及王行瑜殺朱玫,襄王出奔。京城亂,拯為亂兵所殺。妻盧氏知書能文有姿色,拯既死,伏其屍慟哭,賊逼之,堅哭不動。又臨之以兵,至於斷一臂,終不顧,為賊所害,人皆傷之。

李巨川[编辑]

李巨川,字下已,隴右人。國初十八學士道𤣥之後故相逢吉之姪曽孫父循大中八年登進士第巨川乾符中應進士屬天下大亂流離奔播切於禄位乃以刀筆從諸侯府王重榮鎮河中辟為掌書記時車駕在蜀賊據京師重榮匡合諸藩叶力誅冦軍書奏請堆案盈几巨川文思敏速翰動如飛傳之藩隣無不聳動重榮收復功巨川之助也及重榮為部下所害朝議罪叅佐貶為漢中掾時楊守亮帥興元素知之聞巨川至喜謂客曰天以李書記遺我也即命管記室累遷幕職景福中守亮為李茂貞所攻城䧟以部下數百人欲投太原入秦為華軍所擒巨川時從守亮亦被械繫在途巨川題詩於樹葉以遺華帥韓建詞情哀鳴建欣然解縛守亮誅即命為掌書記俄而李茂貞犯京師天子駐蹕於華韓建以一州之力供億萬乘慮其不濟遣巨川傳檄天下請助轉餉同匡王室完葺京城四方書檄酬報輻湊巨川灑翰陳敘文理俱愜昭宗深重之即時巨川之名聞于天下昭宗還京特授諌議大夫仍留佐建光化初朱全忠䧟河中進兵入潼關建懼令巨川見全忠送欵至河中從容言事巨川指陳利害全忠方圖問鼎聞巨川所陳心惡之判官敬翔亦以文筆見知於全忠慮得巨川減落名價謂全忠曰李諌議文章信美但不利主人是日為全忠所害

司空圖[编辑]

司空圖,字表聖,本臨淄人。曽祖遂密令祖彖水部郎中父輿精吏術大中初戸部侍郎盧𢎞正領鹽鐵奏輿為安邑兩池𣙜鹽使檢校司封郎中先是鹽法條例疎闊吏多犯禁輿乃特定新法十條奏之至今以為便入朝為司門員外郎遷戸部郎中卒圖咸通十年登進士第主司王凝於進士中尤奇之凝左授商州刺史圖請從之凝加器重洎廉問宣歙辟為上客召拜殿中侍御史以赴闕遲留責授光禄寺主簿分司東都乾符六年宰相盧携罷免以賔客分司圖與之遊携嘉其高節厚禮之甞過圖舍手題于壁曰姓氏司空貴官班御史卑老夫如且在不用念屯奇明年携復入朝路由陜虢謂陜帥盧渥曰司空御史高士也公其厚之渥即日奏為賔佐其年携復知政事召圖為禮部員外郎賜緋魚袋遷本司郎中其年冬巢賊犯京師天子出幸圖從之不及乃退還河中時故相王徽亦在蒲待圖頗厚數年徽受詔鎮潞乃表圖為副使徽不赴鎮而止僖宗自蜀還次鳯翔召圖知制誥尋正拜中書舍人其年僖宗出幸寳雞復從之不及退還河中龍紀初復召拜舍人未幾又以疾辭河北亂乃寓居華隂景福中又以諌議大夫徴時朝廷微弱紀綱大壊圖自深惟出不如處移疾不起乾寧中又以戸部侍郎徴一至闕廷致謝數日乞還山許之昭宗在華徴拜兵部侍郎稱足疾不任趨拜致章謝之而已昭宗遷洛鼎欲歸梁柳璨希賊㫖䧟害舊族詔圖入朝圖懼見誅力疾至洛陽謁見之日墮笏失儀㫖趣極野璨知不可屈詔曰司空圖俊造登科朱紫升籍既養高以傲代類移山以釣名心惟樂于漱流任非專於禄食匪夷匪惠難居公正之朝載省載思當狥棲衡之志可放還山圖有先人别墅在中條山之王官谷泉石林亭頗稱幽棲之趣自考槃高卧日與名僧高士遊詠其中晚年為文尤事放逹甞擬白居易醉吟傳為休休亭記曰司空氏禎貽溪之休休亭本名濯纓亭為陜軍所焚天復癸亥歲復葺於壊垣之中乃更名曰休休休休也美也既休而具美存焉蓋量其才一宜休揣其分二宜休耄且聵三宜休又少而惰長而率老而迂是三者皆非濟時之用又宜休也尚慮多難不能自信既而晝寝遇二僧謂予曰吾甞為汝師汝昔矯於道鋭而不固為利慾之所拘幸悟而悔将復從我於是溪耳且汝雖退亦甞為匪人之所嫉宜耐辱自警庶保其終始與靖節醉吟第其品級於千載之下復何求哉因為耐辱居士歌題於東北楹曰咄咄休休休莫莫莫伎倆雖多性靈惡頼是長敎閑處着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棊一爐藥天意時情可料度白日偏催快活人黄金難買堪騎鶴若曰爾何能荅云耐辱莫其詭激嘯傲多此類也圖既脱柳璨之禍還山乃預為壽藏終制故人來者引之壙中賦詩對酌人或難色圖規之曰逹人大觀幽顯一致非止暫遊此中公何不廣哉圖布衣鳩杖出則以女家人鸞臺自隨歲時村社雩祭祠禱鼓舞㑹集圖必造之與野老同席曽無傲色王重榮父子兄弟尤重之伏臘饋遺不絶於途唐祚亡之明年聞輝王遇弑于濟隂不懌而疾數日卒時年七十二有文集三十卷圖無子以其甥荷為嗣荷官至永州刺史以甥為嗣甞為御史所彈昭宗不之責

[编辑]

贊曰:國之華彩人文化成間代傑出奮藻摛英騏驥逸步咸韶正聲燦流緗素下視姬嬴

  ↑返回頂部  
PD-icon.svg 本五代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