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紅樓夢/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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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紅樓夢
第一回 賈雨村醒悟覺迷渡 甄士隱詳說芙蓉城
嫏嬛山樵
1813年
第二回 林黛玉夜照風月鏡 金鴛鴦魂歸離恨天

  話說那空空道人,自從在悼紅軒中將抄錄的《石頭記》付與曹雪芹刪改傳世之後,就風聞得果然是擲地金聲,洛陽紙貴。

  空空道人心下甚喜,以為不負我抄錄了這段奇文,有功於世,誠非淺鮮。那裡知道過了幾時,忽然聽見又有《後紅樓夢》及《綺樓重夢》、《續紅樓夢》、《紅樓復夢》四種新書出來。空空道人不覺大驚,便急急索觀了一遍。那裡還是《石頭記》口脗,其間紕繆百出,怪誕不經。惟有秦雪塢《續紅樓夢》稍可入目,然又人鬼淆混,情理不合,終非《石頭記》的原本。而且四種所說不同,各執一見。難道是我當日所抄的尚有遺漏之處麼?因復又走到青埂峰前將那塊補天未用之石重新細細的再看了一遍,見上面字跡依然如舊,與兩番抄錄的全然一字不訛。

  空空道人道:「我抄錄的奇文,不過如此而已,怎麼又添出這些混話來,是什麼道理呢?」因將那塊石頭再三撫摩著,心內思索沉吟之間,不覺將那塊石頭翻轉了過來,忽然看見那石頭底下尚有一段字跡,卻是當日未曾抄錄過的。空空道人喜得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原來這底下還有這些奇文呢麼!」

  因低頭拭目,細細的看去,據那石頭底下歷歷的書云:

  當日賈雨村在急流津覺迷渡口草庵中一覺睡醒,睜眼看時,只見甄士隱尚在那邊蒲團上面打坐,便連忙站起身來,向前倒身下拜道:「弟子自蒙老仙長恩贈以來,嘗遍了紅塵甘苦,歷盡了宦海風波。如今就像那盧生夢醒,只求老仙長收錄門牆,弟子就始終感德不朽了。」甄士隱便笑著拉他起來,說道:「老先生,你我故交何必如此。我方才不說一念之間塵凡頓易麼!」賈雨村道:「弟子自那日火焚草亭之時,不能醒悟,所謂下愚不移,以致才有今日,此刻想起當初真是不堪回首。多蒙老仙長不棄庸愚,兩番指教,弟子敢不從今斬斷塵緣,一心無罣礙乎!」甄士隱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記得我從前說過:『要知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你我至交,不必拘於形跡,以後萬萬不可如此稱呼。」賈雨村道:「從前之富貴利達,皆賴恩師之扶助;此日之勘破浮生,又荷恩師之指教。是恩師之於弟子,所謂起死人而骨肉之者也。刻骨銘心方且不朽,若再稱謂不分,則尊卑莫辨,弟子於心何安呢?」甄士隱道:

  「世人之拘執者即不能神化,然則賈兄仍是富貴利達中人,不能作方外之游者也。小弟就請從此辭矣。」說著,便站起身來要走。賈雨村便忙道:「甄兄何出此言,小弟一概遵命。何當小弟現視富貴已如浮雲,回想草亭之會,真正所謂:『一誤豈容再誤』的了,如今情願跟隨甄兄,海角天涯雲遊方外,早早跳出塵寰,不作那門外漢就萬幸矣。」甄士隱點頭道:「如此方是道理。然而此處不便久留,我今兒且與賈兄先到大荒山一遊,還要與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去說話呢。我們就早些趁此同行罷。」於是,各帶了些包裹,撇下草庵,離了急流津覺迷渡口,望大荒山無稽崖而來。

  二人信步而行,一路上賈雨村問道:「甄兄前云接引令愛,未知可曾見否?其中原委請道其詳。」甄士隱道:「小女英蓮五歲丟失。賈兄初任之時,曾經判斷令歸薛姓,改名香菱,適當產難完結,所以接引他去的。如今已送入太虛幻境之內矣。」

  賈雨村道:「前聞太虛幻境之名,又有仙草通靈之說,竟使人茫然不解,要請教到底是何處何物呢?」甄士隱道「太虛幻境即是真如福地,又名離恨天,又名芙蓉城。」賈雨村道:

  「此地現在何所呢?」甄士隱道:「此境上不在天,下不在地。當日白樂天《長恨歌》云:『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就是這個地方,又名為芙蓉城。那東坡有詩云:『芙蓉城中花冥冥,誰其主者石與丁』,也就是這個地方。此處有一絳珠仙草,原生於靈河岸三生石畔,因雨露愆期,漸就蔫萎。曾有個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燒灌他,他受了日月的精華,秉了山川的靈氣,故能脫化為人,就感激神瑛侍者澆灌之恩,願以他一生的眼淚酬德。此時亦已緣盡歸入太虛。此人即林黛玉,還是賈兄當日的女學生呢!」

  雨村道:「林黛玉自他父親林如海亡後,他便在外祖母家賈府居住未回,如今也不過十六七歲罷了。那賈寶玉不是他表兄麼?」士隱道:「賈寶玉就是神瑛侍者,侍者的前身乃是女媧氏補天所剩下來未用的一塊頑石,在青埂峰下多年。他因為是女媧氏煉過的,故能通靈,化為神瑛侍者,因與絳珠草有一段情緣,故投胎銜玉而生,名為寶玉。那寶玉的前身,神瑛侍者的後身,又為石曼卿,乃是芙蓉城主,所謂『石與丁者』,此也。那『丁』乃是丁度,丁度的後身乃是柳湘蓮。所以現今賈寶玉與柳湘蓮俱在大荒山中。故此我今日還要到彼處去會會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好指引他們歸還芙蓉城去,以稍結太虛幻境之緣。況且太虛幻境中已經有十二釵之數了。」

  賈雨村道:「何為十二釵?」甄士隱道:「幻境中『金陵十二釵』有正冊,有副冊,有又副冊。那正冊中十二釵乃是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邢岫煙、李紈、李紋、李綺、王熙鳳、薛寶琴也。如今幻境中正副冊錯雜其人,亦已有了十二釵之數,乃是秦可卿、林黛玉、賈迎春、王熙鳳、甄香菱、妙玉、尤二姐、尤三姐、鴛鴦、晴雯、金釧、瑞珠也。」

  賈雨村道:「如此說來,那寶玉與黛玉已成了姻緣了麼?

  甄士隱搖頭道:「彼此俱有此心而不能成就,所謂以眼淚償還者,此也。一則飲恨而亡,一則悔悟為僧。當其兩相愛慕,又為中表至戚,髫年常共起居,此天生之姻緣,不問而可知矣。

  誰知竟不能如意,正所謂混沌留餘,人生缺陷。豈不聞『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寶玉、黛玉只有情緣而無姻緣者,皆因造化弄人,故爾分定如此。」賈雨村道:「既然兩相愛慕,常共起居,則兒女私情在所不免的了。」甄士隱道:

  「不然,賈寶玉雖名為淫人,乃意淫也。若果有傷風化,又安得復入太虛幻境為芙蓉城主呢?且其平日最所親狎者莫若其婢晴雯,亦只徒有虛名,全無私情之實事,則又何況於林黛玉乎?」

  賈雨村道:「我少時讀書,見有諸女御迎芙蓉城主之事,又有王迥子高與仙女周瑤英游芙蓉城之事,只道是文人寓意之說,原來竟真有此境。將來仰仗甄兄挈弟到彼一遊,庶不枉人生一世。」甄士隱笑道:「那幻境中尚有一位警幻仙姑總理其事,其妹名喚兼美的,就是芙蓉城女子所謂名為芳卿者是也。

  賈寶玉既是貴族,林黛玉又是貴門生,賈兄到彼非他人可比。

  他們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勢必留連作十日之飲。但須要等待寶玉歸還之後,我們再去不遲。此時先要到大荒山去要緊。」賈雨村連連點頭稱是。於是,二人望著大荒山無稽崖而去,暫且按下不題。

  卻說林黛玉自那日死後,一點靈魂離了大觀園瀟湘館,悠悠蕩蕩,忽然聽見迎面似有鼓樂之聲。睜眼看時,只見繡幢翠蓋飄揚而來,又有女童數輩上前口稱:「迎接瀟湘妃子。」黛玉忽覺身坐轎中,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華冠繡服並非家常打扮,心下正在驚疑不定。少頃,忽進一垂花門,只見兩旁游廊、層欄、曲榭。下了轎時,又有許多仙女攙入正房中坐下,兩旁十數個仙女上來參見磕頭。黛玉立起身來看時,內中卻有兩個人甚是面熟,只是一時又想不起他是誰來,因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那二人回道:「我是晴雯,我是金釧,怎麼姑娘倒忘記了我們,都認不得了麼?」因一齊說道:「請姑娘安。

  「便重新要跪下去,黛玉忙拉起兩人道:「我說怎麼這麼面熟呢,原來是晴雯姐姐、金釧姐姐喲!你們怎麼得在一塊兒的,都來了好些時了麼?」晴雯道:「金釧兒來的早些。這裡頭一個是東府裡小蓉大奶奶,後來就是瑞珠兒、尤二姑娘、尤三姑娘、元妃娘娘,他們通在這裡。小蓉大奶奶、瑞珠兒在一處住,尤二姑娘、尤三姑娘在一處住,元妃娘娘在一處住。我們兩個是這裡服侍姑娘的,這裡叫絳珠宮,姑娘原是瀟湘妃子,絳珠宮的主人。」黛玉道:「這會子我心裡越發糊塗了,這裡可是陰間不是?」晴雯道:「我初來也不知道什麼,過了些時才明白了。這裡叫做太虛幻境,有個警幻仙姑總理這裡的事,說我們都是這裡冊子上有名的人,故此歸根兒都要到這兒來的。總算是仙境的地方兒就是了。姑娘明兒少不得要到警幻仙姑那裡去的,再細問他一問就知道了。這會子我們講的也不能十分清楚。」黛玉點頭道:「據你們這麼說起來,這裡還有這麼些人,明兒自然要到各處去走走,請安問好也少不了的。但是今兒初到,這會子我實在乏了,天也晚了,早些躺躺兒歇息歇息罷。

  於是晴雯、金釧服侍黛玉睡下,便也各自歸寢。

  到了次日,一早起來。梳洗已畢,黛玉便叫晴雯引他到警幻仙姑處去。晴雯便與金釧同眾仙女圍隨著黛玉,步行前去,向東轉北,不多一時,早到了警幻仙姑門首。進得宮門,早見警幻仙姑帶領著癡夢仙姑、鍾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提一群仙子迎接出來。黛玉連忙上前施禮道:「弟子下界凡愚,深閨弱質,偶因一念癡情,遂爾頓捐身命。仰求仙姑指示迷途,三生有幸。」警幻連忙攜手相攙,笑道:「賢妹不必過謙,你我原係姊妹,因你有一段因緣,故爾謫降塵寰,了此宿債。今日緣滿歸來,且請坐下,等我慢慢兒的告訴你便明白了。」

  於是,步入正房賓東主西一齊坐定,仙女獻上茶來。茶罷,黛玉欠身問道:「適蒙仙姑慨允賜教,請指迷津以開茅塞,不勝欣幸。」警幻笑道:「說來話長,此地名為離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又名為太虛幻境,又名為芙蓉城。這賈寶玉的前身乃是女媧氏補天所剩下的一塊頑石,多年得道成人,曾為赤霞宮神瑛侍者。那時賢妹乃靈河岸三生石畔的一株仙草,名曰絳珠草,因雨露愆期,日漸蔫萎。神瑛侍者日以甘露澆灌,故復潤澤蔥菁。這絳珠仙草後來得受日月精華,秉了山川靈氣,乃能轉化為人。因欲酬甘露之德,竟將一世眼淚償還。故你與寶玉生前繾綣,死後纏綿,也不過是以情補情而已。」黛玉又道:「弟子與寶玉既是以情補情,如何他又有負心之事呢?」

  警幻笑道:「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我且給你瞧一個東西。」因叫女童到「薄命司」櫥內將「金陵十二釵」的正、副冊子,一總拿到這裡來。那女童去不多時,早抱著一摞冊子,笑嘻嘻的走進來,放在中間小炕桌兒上。

  黛玉便將「金陵十二釵」的正冊揭開看時,只見頭一頁上畫著兩株枯木,掛著一條玉帶,下面畫著一堆雪,雪裡一股金簪。後面一首五言絕句道:

  堪歎停機德,誰憐詠絮才。

  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林黛玉念了兩遍,早已明白,笑問警幻道:「細玩此詩,不過是藏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姓而已,還是另有何說呢?」警幻道:

  「你只細玩這個『歎』字『憐』字,就可以明白了。」黛玉道:

  「原來就在這兩個字上頭分別,且如弟子算得薄命,原該可歎可憐。若說寶姐姐,他如今婚姻如意,夫唱婦隨,有何可歎可憐的呢?」警幻道:「人之薄命,遭際各有不同,未可一概而論。」因將冊子又揭了一頁,指與他看道:「這是你元春姐姐,這是你迎春姐姐,他兩個一個是貴妃娘娘,一個是誥命夫人,怎麼算得薄命呢?只因富貴不長,榮華不久,所以也就謂之薄命了。如今你元妃姐姐現在東邊赤霞宮居住著呢。其餘姊妹各人有各人的薄命處,豈能相同。你往後逐頁看去,自然知道了。

  黛玉聞言,便將三本冊子逐一看了一遍,內中也有一看便知道的,也有參詳而解悟的,也有不大明白的。遂將冊子合上,笑道:「一時也難以深究其奧,只是寶姐姐的薄命,弟子到底不能無疑。」警幻笑道:「未來天機不便泄漏,你既然疑惑你寶姐姐,我有寶鏡一面,你可拿去,到三更人靜之時,休看正面,只將鏡子背面一照,便知分曉。」因向女童們道:「把『風月寶鑒』取來。」女童應聲而去,不一時拿了一面鏡子出來,遞與黛玉。黛玉接來掀開套兒,只見這鏡子正面背面皆可照人,便遞與晴雯收好。

  警幻道:「寶玉與賢妹未投胎之前,寶玉在人世於宋朝為石曼卿,遊戲人寰,姓不離石,死後仍歸於此為芙蓉城主。後因賢妹降謫人世,故石頭又轉為寶玉,以了情緣。將來芙蓉城主自有歸還之日,而賢妹終有會面之期也。」黛玉立起身來道:

  「弟子還未到赤霞宮謁見元妃,明日再來領教罷。」警幻道:

  「有勞賢妹玉趾先施,恕愚姊今日不能回拜了。」於是,二人攜手相送出門而別。

  黛玉率領眾仙女到赤霞宮來,行不數步,只見迎面一群麗人冉冉而來,忙問道:「這來的是誰啊?」金釧兒仔細一瞧,道:「這就是咱們東府裡的小蓉大奶奶帶著瑞珠兒同尤二姑娘、尤三姑娘來了。」說著,只見秦可卿等已到面前。可卿笑容可掬的道:「我今兒聽見姑娘的駕到了,趕著帶了瑞珠兒,約會了尤二姨兒、尤三姨兒給姑娘請安來了。姑娘這會子要到那裡去呢?」黛玉拉了秦氏的手,笑道:「大奶奶好!」又向尤氏姊妹道:「二姐姐好!三姐姐好!我們可好幾年沒見了,才剛兒謁見過警幻仙姑,這會子去謁見元妃姐姐,回來就到大奶奶同二姐姐、三姐姐家拜望拜望,說說話兒。」秦氏道:「這麼著,咱們就陪姑娘到赤霞宮去,等見過了元妃娘娘,再同到姑娘府上請安去,好不好?」黛玉道:「很好,就是我還沒過來,怎麼倒先勞駕呢?」尤三姐道:「什麼話呢,這有什麼先後了,咱們明兒是天天要見的呢!」黛玉道:「這麼說,我遵命就是了。」因叫晴雯將「風月寶鑒」好生送回去收著,「我同蓉大奶奶們到赤霞宮去,回來在我們那裡吃飯。你先回去,就吩咐他們預備著」。晴雯答應去了。

  這裡黛玉、秦可卿、尤氏姊妹帶領眾仙女,到赤霞宮裡去謁見過了元妃,便一同回到絳珠宮裡來。大家坐下,瑞珠兒過來給黛玉磕頭,黛玉連忙攙起,因其殉主而死,現在秦氏已認為義女,便著實獎慰了一番。秦可卿問道:「老太太如今可還康健,二位老爺、二位太太都好麼?」黛玉答道:「老太太、舅舅、舅母們俱各康健。」可卿又道:「我們東府裡大老爺,不知怎麼服了金丹升仙去了?如今我公公、婆婆可好不好?」

  黛玉道:「大哥哥、大嫂子他們都好。」可卿道:「你蓉大姪兒如今續了弦了,聽見說是胡家的姑娘,可還好麼?」黛玉道:

  「這胡氏新大奶奶的模樣兒、性格兒,雖然不及大奶奶,也還不差大事兒,都很好的。」尤二姐問道:「璉二奶奶可好?」

  黛玉道:「鳳姐姐的為人聰明太過了,二姐姐你的性格也忒和厚了些,故此就吃了他的虧了。」尤二姐道:「我自從到了這裡,曉得自己是『薄命司』的人,命該如此。警幻仙姑又告訴我說,是這裡冊子上的人,總要歸到這裡來的,都是因緣分定,自然而然的道理。故此,我如今倒也不計較他了。」可卿又問道:「姑娘們可都好麼?」黛玉道:「他們也都好。二姐姐是 給了孫家了,聽見說二姐夫為人脾氣乖張,二姐姐如今很不得意。三妹妹許了周統制的公子了,還沒過門。四妹妹是還沒有人家呢。」可卿道:「前兒元妃娘娘到時,我去請安的時候,娘娘向我說迎姑娘不久也要來呢。」黛玉道:「才剛兒元妃姐姐也是這麼說,說現在給他修理住房呢,不過早晚就要來了。可憐二姐姐,一輩子的老實懦弱,也還是這麼薄命。」眾人聽了,皆點頭嗟歎。金釧兒上來回說:「請姑娘示下,擺飯罷。

  黛玉點頭,於是,大家坐下吃飯。飯後,眾人略坐了一會子,也就散了。

  黛玉送出眾人,回到上房問晴雯:「那鏡子代放在那裡了?」晴雯道:「擱在裡邊書架子上呢,姑娘要,我就去拿來。

  黛玉道:「隨他擱在那裡罷,我不過問一聲兒,天也不早了,你們都去睡罷。」晴雯等眾人退出。黛玉一人坐在房內,等人靜時,取出「風月寶鑒」一看,不知這鏡內到底是什麼故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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