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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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夷論
作者:蘇轍 北宋
本作品收錄於《潁濱文鈔/12

古者九夷八蠻,無大君長,紛紛籍籍,不相統制。惟匈奴之種,常為大國,以抗中夏。然蠻夷之俗,種姓分別,千人為部,百家為黨,見利則聚,輕合易散,族類不一,其心終莫相愛,故其兵利於疾戰,而不利於持久。北狄之人,綿地千里,控弦百萬,侯王君長通為一家,人畜富盛,蔓延山谷之間,其心常有所愛重而不忍去,故其兵利於持久,而不利於疾戰。此二者其大小之勢,各有所便,宜乎中國之所以待之者,各有道也。

今夫北狄之人,伏於陰山之下,養兵休士,久居而不戰,此其志豈嘗須臾忘中國也?然其心以為,戰而勝人,猶不若不戰而屈人之兵。戰而不勝,民之死者未可知也。故常大言虛喝而不進,以謀弊中國。蓋其所愛者愈大,故其謀之愈深,而發之愈緩,以求其不失也。若夫西戎、南蠻、西南夷之民,悉其眾庶,尚不能當狄人之半,而其酋長,每每為亂不能自禁,此誠無愛於其心,而僥幸於一戰,以用其烏合之眾而已。故夫蠻夷之人,擾邊求利,其中非有大志者,其類皆可以謀來也。

愚嘗觀於西南徼外,以臨蠻夷之眾,求其所以為變之始,而遂至於攻城郭,殺人民,縱橫放肆而不可救者,其積之莫不有漸也。夫蠻夷之民,寧絕而不通。今邊鄙之士,利其貨財而納之於市,使邊民淩侮欺謾而奪其利,長吏又以為擾民而不之禁。窮恚無聊,莫可告訴,故其勢必至於解仇結盟,攻剽蹂踐,殘之於鋒鏑之間,而後其志得伸也。嗟夫!為吏如此,亦見其不知本矣。通關市,戢吏民待之如中國之民,彼尚誰所激怒而為此哉?然事不患乎不知,而患乎人之不能用。昔班超處西域數十年,西破龜茲,北伏匈奴。及將東歸,或以為必有奇謀,乃就問其計。然其言止曰:「察見淵中魚不祥,屯戍之士皆非忠臣孝子,不可盡繩以法。」當是時,莫不皆笑,以為不足用。然及西域之亂,終亦以此故。夫謀非必奇而後可用,而在乎當否而已。古者四夷皆置校尉,而益州有蠻夷騎都尉以治其事。使其強者不能內侵,而弱者不為中國之所侮,蓋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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