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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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十七 誠齋集 卷第一百十八
宋 楊萬里 撰 景江陰繆氏藝風堂藏景宋鈔本
卷第一百十九

誠齋集卷第一百十八

       廬陵楊 万里  廷秀

 行状

   朝奉劉先生行状

先生諱安世字世臣本貫吉州安福縣叢桂坊曽

祖故不仕祖贄故不仕父思贈右承事郎先生之

先有諱德言者居安福五代乱里中子弟起兵衛

井邑德言毅且賢推為帥其扜及旁郡甚遠也不

立名號亦不屬人 國初乃㱕宋

藝祖嘉之授水部員外郎為江南發運使語在國

史為先生八世祖自德言以前系世莫考相傳宋

彭城王義康徙安成郡子孫家焉今安福也先生

之族自從祖溥以文章魁恩科羣兄弟䇿進士者

六人薦名者三十三人先生之兄曰安鎮字鎮臣

有文名以貢士客死京師先生時尚少盡得兄之

學諸老先生見者曰是不可量足為劉鎮臣之弟

紹興初盗起先生奉其承事公避地適與二

盗遇先生白承事公前行先生横一杖以逆之盗

有牽小留而承事公已遠矣先生亦免焉古書

孝足以感盗心者世未必盡信也觀先生之事未

知古人何如耳紹興十四年十七年先生連薦名

皆首送十七年再舉先生對䇿極言守令不才致


民流殍其語痛刺骨考官不樂降在第四明年登

進士第授左廸功郎岳州司戸参軍兼攝録事参


軍有野人為傳保於大姓者父病謁主㱕省主人


不可野夫徑去主人以盗告官獄具如章先生争

之曰野夫以孝而刑謂此邦之人何岳民呌郡稱


賀郡丞以文吏薄武人議月奪諸將俸十年先生

争之不得頃之諸將⿲氵身攵其徒譁且變居民惶擾空


城避之先生曰出納非守丞事也庸不在我亟發

帑取給當是時㣲先生㡬無岳州辞滿陞秩左從

政郎永州州學教授先生嘗獨騎一馬詣學館墜

而傷既受代先生未瘳州家憫其客間貧病以攝

他職廪先生先生受之將行先生持所受㱕之宫

為錢六十萬太守左史王公宣子驚異曰使士大

夫皆如劉世臣三尺不有焉可也以薦者改秩左

宣教郎知贑州雩都縣贑俗剽且相訐先生至曰

民無窳良也淑慝者政耳邑之大駔有孫氏鍾氏

根結盤互異時守令瞪視莫敢其角牙一日從

𢙣少椎小民於市先生曰是敢爾命擒之吏素畏

二氏疑莫先徃先生罷一吏乃能寘之嶽抵罪僚

吏人士為之逰說先生卒不奪田吾非無教之誅

也郡丞行部至縣諷先生以献羡餘錢五百萬先

生曰縣之士田瘠而賦歛重耳將焉取餘令可逐

一錢不可得郡丞怒䜛之守不聼䜛之使者又不

聴郡丞窮且媿乃作詩以遺先生先生謝郡丞亦

謝先生之以不猛継之以不懈徃徃日昳而進晨

飱得疾以㱕太守有憐先生者為之匄祠禄邑之

民曰劉公非吾縣尹也吾父母也皆走送先生遣

之不肯去以朝奉郎致仕享年六十有八終于家

先生平昔排佛老不遺餘力嘗曰士大夫而談此

乃吾夫子之叛卒也至是遺命子弟曰喪奈不得

以佛老為禮太夫人李氏贈太孺人配彭氏封孺

人皆以先生貴男四人格非去非勝非知非女三

人嫁李大年羅昌辰䕫州録事参軍竇依格非奏

補將仕郎先生自太夫人即世每饋祀必慟哭奉

承事公無不盡退謂妻子曰事親謂之色飬不得

其恱不謂之子先生之諸兄皆早世先生聚諸孤

而衣食之每白承事公曰安世任此責𩓑大人無

所為憂承事公既𣳚先生嘆曰吾嘗許吾先君今

日之事先諸孤後吾子田宅貲財秋毫無所分教

諸猶子待其成畢其婚嫁先生之未仕也士之來

學者百千人有富貧慧蚩不同先生木溉江導人

人自以為得先生學先生有文集三十巻論語尚

書觧二十卷先生之學不為空言其源委自賈誼

陸贄蘓明允父子之外不論也故其文與其人皆

肖焉然䇿第之日先生年四十九矣蓋其族夥應

書之歳率以㫷功之喪而不得試藝者凡二十四

年使其逢之不遲用之不狹其功用豈少哉先生

仕二十年而貧如初然先生之四子以文相髙先

生曰吾為不貧矣先生之在永州請于郡立故權

通判濓溪先生祠堂謂永之士曰周濓溪之不師

桞子厚之師可不可也是時丞相魏國張公謫居

於永每稱重先生曰實學之士張公再相万里見

公公問劉世臣今安在好一講筵官也公未及薦

以䜛去先生尋亦病矣如先生者不得用得用者

不必如先生天下以是惜先生先生不自惜也万

里也先生門弟子之下者然從先生最舊及某丞

零陵縣時先生更未盡一歲万里復得就先生而

卒業先生之喪也万里嘗見張魏公為張子韶侍

郎 友之服又見澹菴先生胡公及羅長卿為清

節先生服師之服万里敬為先生制服焉因與先

生之子去非謀請銘於名天下之能文辞者去非

曰先生行状子當作万里謝曰非其人也三辞不

獲命乃叙次于篇謹状

  宋故資政殿學士朝議大夫致仕廬陵郡開

  國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實封一百戸賜紫

  金魚袋贈通議大夫胡公行状

   曽祖璉不仕

   曽祖母夫人康氏劉氏

   祖愷贈承務郎

   祖母張氏封孺人

   父載累贈太中大夫

   母陳氏張氏所生母曽氏俱贈淑人

公胡氏諱銓字邦衡其先金陵人五季避地廬陵

祖愷未壯而没贈承務郎父載累贈太中太夫母

陳張所生母曽俱贈淑人皆以公惟祖母張以百

歳封孺人云太中氣慷慨一試有司無遇即棄去

公自幼起詣絶世强於記覧有質以古書者必曰

是出某書某卷験之而信年二十入太學試文浄

不加㸃博士驚異建炎二年

上皇䇿士於維楊初擢公第一有媢其直者竟第

五授文林郎撫州軍事判官未上昭慈聖献皇太

后避狄於䖍州狄踵至公裒甿為兵與皇叔士豢

撫州太守張循軍合遏其衝虜退論功轉承直郎

權吉州軍事判官時羣盗四起守臣張中彦檄公

督别將趙之儀捕之覘者請夜襲之公不可曰賊

掠民自從將母俱焚遲朋賊遁掠者得釋未㡬居

太中憂除䘮與兄蓬山居士鑄築精舍於里之洞

巖從名儒蕭楚講畫古學冥搜治乱安危根株或

勉之仕不荅紹興五年忠献魏國張公浚都督諸

路兵辟公提舉荆湖北路常平茶塩司幹辨公事

改荆湖南路提㸃刑獄司幹辨公事召赴都堂審

察兵部尚書吕祉以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薦賜

對便殿公論持勝及納諫及䖍㓂及營田事

上曰營田孰初對曰田制邈矣三代曰井春秋之

晉曰爰秦之商君曰轅漢之晁錯曰屯趙過曰代

充國曰營 真宗用耿望之之計於是乎治屯田

仁宗用歐陽修之議於是乎建營田無𡚁法有𡚁

吏今募民營田官給之牛且貸之種美矣然湖之

南士牛之所生市之以出鄉則無全牛降之嘉種

官有其費漁之於吏手則無實恵

上曰善當改之改通直郎樞宻院修官七年十一

月宰相秦檜决䇿暨金人平生倫誘致虜使以偽

詔來責禮異甚中外洶洶公獨奏封事其略曰臣

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頼宰相無識舉

以使虜誘致虜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

也是欲劉豫我也豫臣醜虜南面稱王自以為子

孫帝王萬世之業一旦豺狼改慮捽而縛之父子

為虜商鍳不遠倫又欲 陛下効之夫天下者

祖宗之天下也 陛下所居之位者

祖宗之位也柰何以 祖宗之天下為犬戎之天

下 祖宗之位為犬戎藩臣之位 陛下一屈膝

則廟社盡汙夷狄赤子盡為左衽宰執盡為陪臣

異時豺狼無厭安知不劉豫我乎夫三尺童子至

無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則怫然怒今堂堂天朝

相率而拜犬豕曽童孺之所羞而 陛下忍為之

邪倫之議乃曰我一屈膝梓宫可還 太后可復

淵聖可㱕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

誰不以此說㗖  陛下然而卒無一驗則虜之

情偽已可知矣而 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

不恤忘國大讎而不報含垢忍耻舉天下而臣之

甘心焉就令虜决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

陛下何如主况醜虜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

之 梓宫决不可還 太后决不可復

淵聖决不可㱕中原决不可得此膝一屈不可復

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

矣向者 陛下間関海道危如累夘當時尚不忍

臣虜况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鋭士卒思奮只如頃

者醜虜陸梁偽豫入冦固嘗敗之淮上敗之渦口

敗之淮陽校之蹈海之危固已萬萬儻不得已而

用兵我豈遽出虜人下哉今無故而臣之欲屈萬

乗之尊下穹廬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氣已索此

魯連所以義不帝𥘿非惜夫帝秦之虗名惜天下

大勢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

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洶

陛下不聞正恐一且變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

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𥘿檜以

腹心大臣而亦為之孔子曰㣲管仲吾其被髪左

祍矣夫管仲覇者之佐爾尚能變左祍之區為衣

裳之㑹檜大國之相也反驅衣冠之俗為左祍之

鄉則檜也不惟 陛下之罪人實管仲之罪人矣

孫近傳㑹檜議遂得参知政事檜曰虜可和近亦

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嗚呼参賛大

政充位如此有如虜騎長驅能折衝耶臣謂檜近

亦可斬也願竿三人之頭於槀街然後覊留虜使

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

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爾寧能處小朝廷求

活耶書奏除名編管昭州時侍御史鄭剛中諫議

大夫李誼吏部尚書晏敦復給事中勾龍如淵户

部侍郎李彌遜向子諲禮部侍郎張九成俱入對

引救檜廹公議亦偽為救公者謫監廣州都塩倉

改簽書威武軍判官事於是寺丞陳剛中以牋賀

公曰屈膝請和知廟堂禦侮之無䇿張膽論事喜

樞庭經逺之有人又曰知無不言願請上方之劍

不遇故去聊乗下澤之車陳坐是謫知䖍州安逺

縣死焉十三年御史羅汝楫彈公以奉議郎除

名謫新州同郡王庭珪以詩贈行有癡兒不了公

家事男子要為天下竒之句為歐陽識所告王坐

貶辰州新州太守張棣告公訕上再謫吉陽軍時

有觀察使某上書乞代公行不報張棣擇一牙校

游崇者送公至半塗臨大江崇㧞劍而前公色不

動徐曰逮書謂送某至吉陽者賞爾不愛賞乎崇

笑而止至朱崖或諗公以有後命家人為慟公方

著書怡然也吉陽士多執經受業者凡經坏冶皆

為良士初吉陽貢士未嘗試禮部公勉之行及位

于朝乃請廣西五至禮部者乞不限年與推恩自

是仕者相踵聞母曽之喪一慟㡬絶句飲溢米三

日不歠鬚髪盡白見者出涕先是檜大書丞相趙

公鼎参政李公光及公姓名於格天閣孟晋者争

以公為梯監察御史田如鼇献書乞斬公檜抵之

地光坐移書於公再貶儋耳武岡軍通判方疇以

致書議姻遂下若盧二十六年檜卒公量移衡州

三十一年正月公與忠献公偕命自便時忠献讁

零陵公自衡造焉館於讀易堂忠献從容謂公曰

秦太師顓柄二十年成就邦衡一人耳

今上即位首復公官除知饒州召至 行在所即

日賜對 上溫顔曰久聞卿直諒公首論為國以

禮又論今日之事在修徳以結民心固吾圉練兵

選將以觀其釁待其衰 上嘉納除吏部郎遷秘

書少監又遷起居郎論史官失職有四謂記注不

必進呈使史官無諱史官當立於御坐之前庶㡬

言動皆得以書今之史官後殿立而前殿不立請

前後殿皆立左右奏事請令直前不必預白閤門

及以有無班次為拘許之自是史職盡復唐制反

祖宗之舊公請遷都建康謂漢髙入關中光武守

信都大抵與人闘不搤其元拊其背未能全勝今

日大勢自淮以北則天下之亢與背也建康則搤

之拊之之地也進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髙光興王

之計也况今西北欲㱕之人如漢民之思漢苟不

移蹕何以繫其心詔議行幸言者請紓其期遂止

隆興元年六月忠献張公自建康入奏圖恢復計

侍御史王十朋力賛之於是忠献公督師進討金

人既克宿州以大將李顯忠欲私其金帛且與邵

宏淵私憤復敗於虜 上憂甚十朋亦自劾

上愈怒公言近者淮上之衂蓋天以是厲

陛下之志使動心忍性増所不能願益强其志母

以小衂自沮蒐乗補卒期於濟大業時宿州之師

賞罰衡决公言宿州之敗誤國之將厚敗權貴㳺

説自觧安處善地誅戮不加禍乱之漸間不容髮

願毋忽兼侍講及國史院編修官因講禮記進序

篇其略曰君以禮為重禮以分為重分以名為重

名以器為重願 陛下辨其分謹其名守其器勿

輕假人七月 上以旱蝗星變詔問闕政公請勿

徼福于佛老之教而躬行周宣憂旱之誠戒監司

守令有貪殘者必罰是應天以實公因論納諫曰

今在廷之士以箝黙為賢容悦為忠道路相傳近

日臺諫論事朝廷謂為賣直臣未知信不夫賣直

之言唐徳宗之言也徳宗猜忌謂姜公輔為賣直

此言一岀忠臣結舌馴致興元之變所謂一言䘮

邦者願 陛下以徳宗為戒以 太祖皇帝欲拜

昌言為法 上曰非卿不聞此九月金人求更成

大臣欲從之公奏曰虜知 陛下鋭意興復移書

請和非甘言誘我即詭計緩我爾願鍳前車之覆

益修守備益張吾軍 上曰朕有二説㫁然不移

一則中原㱕附之人决不可遣二則夷夏名分决

不可乱又曰邉事倚張魏公對曰 陛下至誠如

此何憂醜虜願持之以不懈絶口不言和字

上曰卿忠直如此朕甚喜兼權中書舍人公遜于

右史馬騏 上曰無以易卿又曰恐駁事不勝任

上曰貴當理遂就職進兼同修國史有 㫖以中

人李綽等嘗典發軍書無誤各進官一列公不奉

詔綽等泣訴 上曰胡銓不肯經筵講禮記至爱

而知其𢙣憎而知其善公曰愛而知其𢙣必去之

勿疑憎而知其善必任之勿貳 上稱善

夀聖明慈皇后改稱教㫖為聖㫖公言易曰大哉

乾元至哉坤元蓋天地之位所不可並故以大哉

至哉為别 陛下雖奉親盡孝而 光堯與

夀聖難於並稱聖㫖 上嘉納謂樞宻洪遵曰奉

親之過朕當自受張栻召對賜三品服公言君子

愛人以徳今賜栻服章非愛之以徳也其父浚决

不肯使之輕受栻亦有守决不肯妄受恐或議浚

非全浚也十一月 上以和戎之利病遣使之可

否禮文之後先土疆之取子下廷臣雜議公議曰

國家與金人講觧覆轍亦可睹矣京都失守自耿

南仲主和 二聖播遷自何梁主和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失守自

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元顔亮之變自𥘿檜主和國

家罹戎狄之禍何嘗不以和哉議者乃曰姑與之

和而隂為之備外雖和而内不忘戰此又向來權

臣誤國之言也一溺於和則上下偷生將士觧体

終身不能自振尚安能戰乎大臣見之相顧失色

於是益忌公且欲奪魏公兵柄公復沮其議除宗

正少卿公請補外不允嘗遞宿玊堂 上召問曰

虜人汲汲欲和聞其勢窘甚對曰近有自淮甸來

者云虜人聞 陛下力任張浚所以汲汲欲和臣

願 陛下委任勿疑則恢復可必 上曰善公又

申前請 上曰卿久在瘴鄉而略無瘴色天祐直

諒卿未宜去兼國子祭酒因見公言徃年

睿㫖欲移蹕建康不可但已 上曰澶淵之役當

時有勸幸蜀及江南者惟㓂萊公决䇿公曰今張

魏公 陛下之萊公也願早定計 上曰善卿直

諒四海莫不聞不可言去且留經筵事無大小皆

以吿朕公言晉開運之末有陳友者殺李璘之父

國初璘遇友於途手殺之而自言鞫之得實

太祖壯而釋之臣願 陛下堅復讎之志以不忘

太祖之訓 上在講筵謂公曰卿之學術士所甚

服因及比目文士如蘓軾黄庭堅者誰歟對曰未

見其人詩人如張耒陳師道者誰歟對曰

太上時如陳與義吕本中皆宗師道者 上曰如

韓駒徐俯皆有詩名卿可廣訪其人退而薦王庭

珪朱熹楊萬里周必正弟鎬猶子昌齡籍云除兵

部侍郎公言受降古所難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

旋踵而皆失在梁武時侯景以河南來奔未㡬而

䧟臺城在宣政間郭藥師自燕雲來降未㡬而為

中國患今虜中三大將内附髙其爵禄優其部曲

以繫中原之心善矣然處之近地萬一包藏禍心

或為内應後將噬臍願勿任以兵柄遷其衆於湖

廣勸之耕種以絶後患時有國學生献書

闕下乞用福國陳公康伯及公為腹心者七十有

七人二年八月 上以災異數見避殿减膳詔廷

臣各陳闕政及急務公言禹有九年之水而國無

捐瘠備先具也今數路水潦曽不踰時而民已流

殍無備甚矣願詔遭水之處博施振䘏使民被實

恵無至流徙此先務也 陛下又令條陳闕失臣

謂今之闕失孰有大於和議者因極陳和議可痛

哭者十 上太息公言自靖康至今凡四十年虜

未嘗不由詭道而我終不悟也竊聞道路之言虜

緩我以和而實潛師以伺我或言多作戈舩由海

道以進或言實粟塞下由間道以來願

陛下堅守和不可成之詔力修政事十年生聚十

年教訓如越之圖吳則社稷幸甚進兼侍讀因進

讀寳訓至食訖習射奏曰四夷易以兵制難以信

結願 陛下謹守此言 上曰文武豈可偏廢又

讀 真宗顧李宗諤曰聞卿至孝能保宗族朕守

二聖基業亦猶卿之守門户公奏曰唐栁玭云積

累如登天覆墜如燎毛祖宗基業誠不易守

上稱善公言側聞虜人慢書欲議書禮有所增損

議者謂末節不必較臣竊以為議者可斬也夫四

郊多壘卿大夫辱之楚子問鼎義士耻之献納二

字富弼以死争之今醜虜横行與多壘孰辱國號

大小與鼎輕重孰多献納二字與再拜孰重臣子

争欲君父屈已從之是多壘不足辱問鼎不足耻

献納不必争也臣願絶和議以鼓戰士左氏謂無

勇婦人臣謂 今日舉朝之士皆婦人也十一月

以邉鄙有興詔改卜郊用來年正陽之月大雩之

辰公稽参禮經及 國朝故事陳不可者十宰相

湯思退参政王之望等堅主和議遂罷張魏公兵

柄公又力争之於是大臣皆不悦遂除措置浙西

淮東海道使 詔趣行以二日為期公即舜行曰

臣願 陛下先絶和議 上曰要盡其在我者時

金冦及境號八十萬聲動輦轂下自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海陵連

数郡望風棄城髙郵太守陳敏與虜相距於謝陽

湖水軍帥李寳屯江陰詔寳條陳舟師及扼守要

害白海道使公檄寳發兵兵援敏寳不行公奏曰

臣受 詔令范榮備淮李寳備江緩急則更相援

今寳逗留違 詔坐視敏之孤臣恐謝陽失守則

大勢去矣 上以命寳公又移書切責之寳乃發

兵渡淮與敏相椅角虜一夕退時天大雪河氷皆

合舟車不能進公先持鉄槌槌水士皆奮尋

詔罷兵而時相亦斥死除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

加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入見言郡邑害民

之大者三 上曰毎思卿直諒朕恢復之志已决

今虜中土木不息旱乾相仍機不可失對曰

陛下嘗許臣以誓不與虜和何為中變又謂臣决

移蹕建康何為中輟 上曰以民之不易少須又

曰在廷太半腐儒卿不可去一日秘書𭅺張淵對

選德 上因数不詭随者云猶有胡銓一人在除

在京宫觀兼侍講公論前古未有不由講學而興

㓕學而亡精兵百萬不如道德之威被練三千不

敵忠信之胄 陛下之意端在於是 上稱善除

權工部侍郎以修史書成轉承議郎因見

上曰屬已得契丹要領觀朕施設公言少康以一

旅復禹績今 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

九年復禹之効尚夫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迺者

乙酉之歲修門之外斗米易一婦女小児半之左

右不以告此謀國者之過也宜令有司速為先備

尋工部為真公辞焉 詔曰汲黯在漢謀寢淮南

随㑹仕晉盗奔秦境卿其奚辞賜對衣金帯封廬

陵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今参政周公必大視草

以 御札㱕公今度于家公嘗燕見言初元經筵

之臣七人惟臣獨在臣老矣願乞身㱕田里

上曰卿忠孝有物護持且留觀朕恢復立

皇太子公請飭太子賔僚朝夕勸講 上曰三代

長且乆者由輔導太子得人所致末世國祚不永

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皆由輔導不得其

人所致對曰誠如 聖訓公力乞致仕除寳文閣

待 制與外祠既出都門有 㫖復留改佑神觀

兼侍讀公辞不得請於經筵講罷復申前請

上曰卿大節可嘉朕不忍令卿去因論納諌公曰

從諌人主之髙致 陛下自登大位虗懐受言中

外翕然咸謂恢復之期指日可冀然靡不有初鮮

克有終光武之殺韓歆文皇之殺劉洎終之實難

詔舉堪刑獄錢榖及有智略吏能各二人公以張

敦實昌永周必逹李發劉之柄應書言者謂舉李

發劉之柄非是公坐貶秩二等三求去

上不得已從之除敷文閣直學士與外祠辞行言

於上曰願 陛下規恢逺圖任賢黜邪理財訓兵

逮鰥恤孤然後布告中外必報國讎必㱕 陵寢

必復故疆以副 太上付託 上曰朕志也又問

卿今何㱕對曰廬陵人賜通天犀帶又曰臣在嶺

海無所用心妄意經學三十年粗能訓傳

上曰卿可進來既㱕 詔趣之遂表進易春秋周

禮禮記觧 命藏之秘書省復奉議𭅺以郊恩進

封開國子食益三百户又復承議𭅺除龍圖閣學

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制有身蹈東海獨仲連

不欲帝秦名重泰山微相如何以强趙之語

光堯天壽七十慶夀湛恩轉朝奉郎進封開國伯

益邑三百户公自收科至是未嘗以伐閱自言增

秩也 詔吏部舉行所宜得之官特𢌿四秩轉朝

散大夫除提舉隆興府玉隆萬壽宫復以加恩進

兩風不為囬車居新興時嘗名其室曰澹蓋取賈

生澹若深淵之意晚自號澹菴老人云公居無事

時下心拱手言恐傷人獨論國事勁氣正色貫日

襲月奮以直前不怵不惻不疾不式大節掲掲細

行斬斬動容出辞見者起敬長身玉立望之山如

即之春如其為文章駿奔軋忽幽紛膠轕隠帙竒

字旁揠逺擷初佔之者口呿語難徐綜其緯理順

脉屬似肆實莊若險實夷韓碑栁騷嫓髙儷沈中

興以來作者寡二筆畫真𨽻上規顔蔡鉄屈石出

肖其作人飯不重肉一製十稔而豆區饑民棺歛

道殣退省其橐屢空不贏惟太中公不貨於嗇繄

徳之植公實儀之蓬山既逝公字其子嵗在癸巳

潚以公任孝友惟抵忠義惟幹葰茂碩大豈一朝

夕公有澹菴文集一百巻周易拾遺十巻書解四

巻春秋集善三十巻周官解十二巻禮記解三十

巻經筵二禮講義一巻奏議三巻學編禮三巻詩

話二巻活國本草三巻娶劉氏贈淑人先公卒中

散大夫荆湖南路提㸃刑獄敏才之女子男五人

泳承務郎監江東淮西緫領軍馬錢粮所太平惠

民局兼行宫雜賣場淳熈二年卒于官参政周公

哀而銘之澥承事郎監潭州南岳廟浹瀳皆承務

郎沖未命女五人適西昌嚴萬全福唐葉昌嗣上

饒方自厚承務郎贑州興國縣丞王宗孟將仕郎

王蕆孫男六人摫榘桯杙㭄榗女四人長曰相孫

夭餘皆幼萬里與公同郡且嘗從學公將竁万里

以繫官嶺表不得築室于場澥走書二千里以公

猶子承務郎致仕昌齡所述公之言行詭万里論

次將乞銘於參政周公万里敬慟哭而書之謹狀

  淳熈七年九月日門人朝奉郎提舉廣南東

  路常平茶塩公事楊万里狀

   宋故贈中大夫徽猷閣待制諡忠襄楊公

   行状

    曽祖亨故不仕

    祖中謹故不仕

    父同故潭州司户𠫵軍贈宣義郎

公諱邦乂字希稷冑出漢太尉震五代之乱徙居

廬陵故今為吉州吉水人世以儒學相承宣義府

君登進士第初命長沙民掾未終更而早世後以

公追秩宣義郎公其季子也父歿之五月始生未

冠而妣陳夫人即世兄弟相為命公天性孫悌視

封郡侯加食邑三百户公復乞致仕優詔不許除

端明殿學士明堂合祭禮成復増邑户三百實封

百户淳熈六年十一月召赴 行在所公辞焉復

力乞致仕不許公遂引疾轉朝議大夫提舉江州

太平興國宫遂稱篤且極陳時病五事

上察公志不可奪乃加資政殿學士致仕明年夏

五月疾革庚辰薨不及家事惟命諸子口授遺表

有死為鬼以厲賊之語表聞特贈通議大夫年七

十有九諸孤卜以是嵗冬十月丙午𦵏于廬陵縣

之儒行鄉松山原祖承務府君塋之右公名徳峻

極虜絶敬畏丞相洪公适述其先忠宣公虜中事

云 皇太后以書㱕曰胡銓封事此有之知中國

有人益生懼心公於利不苟取初 欽宗既祥及

冊隆興 皇后公以職將事皆賜金帛再辞必得

請乃已使海道目 賜金十鎰既㱕或惎之以理

生業者悉以賙昏友之貧是於君賜尚爾故没齒

先疇不益一畮𮟏於禮學冠昏喪祭式禮迂叟佛

老梵唄焚紙為錢一切剗磢四仲享先設醴分膰

坐客百人州閭耆老不導賤貧挹𣂏必躬投壺賦

詩雜以琴奕徃徃申旦睦族篤親慶予必詣寒暑

兄猶父嘗掲其所居之堂曰華鄂仲氏沒公時賔

貢入京聞計慟絶太學七年苦心嗜學言行忠敬

必以古人自厲政和乙未以上舍生觧褐賜第還

家拜伯氏感兄之訓更華鄂曰韡韡同郡郭孝友

記之曰予嘉楊氏友其季而不伐恭其兄而不忘

是可振頺俗矣一時名勝賦之者数百人初調歙

州婺源縣尉改蘄州州學教授以育才作人為己

任不顓文辞而已學政最淮西部使者交薦授從

政郎廬州州學教授改南京宗子博士又改建康

府府學教授秩滿改宣教郎辟權知本府溧陽縣

事縣久苦苛政公當官豈弟先教化後刑威均征

繇遠近悦服惟恐其去傾邑請留於部刺史者数

千人尋命為真𠝹光堯踐祚覃慶轉奉議郎時

二聖北狩中原多故冦盗蠭起公訓民為兵五里

一堠號令期㑹朋信而肅枹鼓一鳴遐邇畢集未

㡬府兵叛閉関殺官吏四境狼顧慮變公繕治軍

實大閲民兵申嚴號令刻日趨府討叛者賊畏公

威聲亟白部刺史願從諭招發運方公㑹諸郡之

師討賊公董民兵首集城下士整而奮器甲犀利

旗幟鮮明觀者偉之已而群凶就擒初兵之叛也

溧陽舊縣鎮射士数十百以羽檄徃戍他所乗隙

離次而㱕劫廵檢為魁甲而趨溧陽欲屠之以掠

其金帛公即帥民兵逆之論民出財募士殺敵者

賞一戰賊殱焉邑人徳公肖像祠之部刺史奏功

議賞公悉推遜僚佐云三年盗不入境建炎三年

十月當受代九月除通判建康軍府兼提領㳂江

措置使司公事大将杜充擁兵数萬保建康公以

兵𨽻焉是時賊李成剽江北瀕江守備十一月充

謂成師老遺戰艦進擊之偶金虜大至與成合我

師敗績賊取我舟以濟奪馬家渡充出兵復戰不

利潰兵夜叩南門以入虜進營于南門外鉄作寺

充下令官吏兵民用命城守公信其言明日充悉

師出下水門乗舟以道金陵空無守備知軍府事

陳邦光柔怯不足頼是日父老驚懼擁橋大呼曰

我豈為䧏虜者欲赴水父老救免既至虜營邦光

以下皆拜願䧏公獨僵卧不起邦光乃啟曰通判

素有瞑眩疾虜酋曰四太子者乃掖出療之遣所

䧏官屬勸䧏公閉口不答明日復遣所親厚者說

之曰公故貧有兄垂老仰分禄寡嫂孤姪遠來就

飬五子尚幼一女未嫁今去郷数千里妻孥無所

於寄寧不念此 國家事勢至此公不䧏將誰爲

公曰兹人之常情吾獨無情乎家國事不兩立吾

計决矣願無辞費明日四太子置酒令偽知軍府

事號張太師者及前知軍府事陳邦光召公議事

公拒不徃衆挽以至庭其二人已就位虚一席以

俟公及階以首觸柱礎疾呼曰我豈苟生與犬豕

均飽者流血被面憒不蘓者乆之左右掖以出虜

酋大怒幽之他室明日邦光復諸出諭使䧏乃釋

出至庭邦光䧏堦語曰事固無可奈何願少回意

毋爲徒死無益也公瞋目曰爾以從臣守藩臨難

不能死甘心屈膝犬豕苟生復幾何時使人人效

爾 朝廷何頼時坐有虜官曰團練劉者取幅紙

書死活二字示之曰汝無多言忠於 趙氏即書

死字下㱕我書活字下公起取筆徑書死字下虜

酋大怒復囚之先是公刺血書襟曰吾寜作

趙氏鬼不為他邦臣虜人初不知也明日復引公

出南門砦問公意如何答曰直不能䧏虜爾四太

子震怒公迺大罵曰我食 趙氏禄終不負

國汝夷狄豈是真天子乃使我從汝 國家何負

汝而敢肆凶殘吾恨未劍汝頸吾豈為死怖耶遂

裂布褫衣以祈速死虜見所書襟知不可屈遂害

之割腹取其心聞者哀壯之實建炎三年十一月

二十七日也享年四十有四先娶傅氏生女一人

後娶曾氏生男五人振文郁文昭文蔚文月卿月

卿蚕夭時振文纔十嵗云女後㱕新淦進士陳敦

書四年五月軍府上其事于 朝 天子愍悼加

贈直秘閣官其子二人 詔廟祀于建康府紹興

元年冬知軍府葉夢得復請于 朝以公大節罕

儷褒表未稱宜加秩賜謚錫廟號𦵏以禮二年三

月 詔復贈公朝奉大夫謚忠㐮廟曰褒忠仍付

其事史官命有司改𦵏三月甲辰夢得奉

天子命率官屬啟公殯具衣衾棺槨𦵏于廟之上

東南隅之山五年十一月 朝廷以公子幼未仕

即其鄉賜田二百畒以廩其家七年四月駕幸建

康大臣復以為請 光堯曰顔真卿異代忠臣朕

昨猶官其裔楊邦又為朕死節可不厚褒加贈徽

猷閣待制再賜田三百畒兩銀疋絹各百復官其

一子昭文昭文孫于孺文以報託孤之恩杜充之

遁也或吿公盍去諸公曰我通守苟去城誰與守

我尚愛生也哉雖然吾仲氏惟一子不可無炊火

乃命其猶子孺文御其母以奔溧陽而屬其子明

日城失守云公神色明秀長身山立見者畏愛居

無事時溫良恵和與物無忤及遇事勇决彊毅萬

夫不能奪也其徳行修於家稱於鄉信於友為郡

學官教孚於弟子員為縣大夫恩治於百姓至於

以身殉國立天下萬世臣節之端凌霜貫日非一

時適然也故天子褒之曰綽有張御史之風無愧

顔常山之節紹興三十一年冬十月逆亮渝盟㓂

邉入淮南至江北建康震擾人皆禱于公廟楚巫

占之曰吉狄主其殖狄旅其逋大邦其寧乎有老

人夢吿之者亦云十二月 光堯視師江左父老

杜彦誠軰數十百人述其事遮 法駕以聞有

㫖下江東帥漕司驗問建康帥臣張公浚上其子

昭文蔚文禄尚不及願官之以勸忠義㑹

今上皇帝即位命官昭文明年又 官蔚文公後

以振文陞朝四贈至中大夫公之被害也有卒子

曰陳大伯者嘗從公為傔至公被囚陳在旁不去

公罵僞四太子陳亦舉甓擊之不中遂同遇害又

有主山砦曰賈三郎者武勇絶人時號為賈山砦

亦同公被執賈命其子結里人為鬻薪者置兵於

薪以入閽人索之事覺虜礎其父子於市

朝廷既褒公之忠烈二人者亦各官其一子以武

階邦人肖其像於公廟立公之前以從公祀云謹

  淳熈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姪孫朝奉郎尚

  書吏部員外郎万里狀


   嘉定元年春三月男   長孺 編定

   端平元年夏五月門人羅 茂良 校正

誠齋集卷第一百十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