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苑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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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 劉向 撰 景平湖葛氏傳樸堂藏明鈔本
卷第十九

説苑卷第十八

  辨物

顔淵問於仲尼曰成人之行何若子曰

成人之行逹乎情性之理通乎物類之

變知幽明之故睹逰氣之源若此而可

謂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義飭身以

禮樂夫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窮神知

化徳之盛也

易曰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

故知幽明之故夫天文地理人情之效

存於心則聖智之府是故古者聖王既

臨天下必變四時定律厯考天文揆時

變登靈臺以望氣氛故堯曰咨爾舜天

之厯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書

曰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璿璣謂北辰

勾陳樞星也以其魁杓之所指二十八

宿爲吉凶禍福天文列舍盈縮之占各

以類爲驗夫占變之道二而已矣二者

隂陽之數也故易曰一隂一陽之謂道

道也者物之動莫不由道也是故發於

一成於二備於三周於四行於五是故

玄象著明莫大於日月察變之動莫著

於五星天之五星運氣於五行其初猶

發於隂陽而化極萬一千五百二十所

謂二十八星者東方曰角亢氐房心尾

箕北方曰斗牛須女虚危營室東壁西

方曰奎婁冐昴畢觜參南方曰東井輿

鬼栁七星張翼軫所謂宿者日月五星

之所宿也其在宿運外内者以官名别

其根荄皆發於地而華形於天所謂五

星者一曰歳星二曰熒惑三曰鎮星四

曰太白五曰辰星SKchar搶彗孛旬始枉矢

蚩尤之旗皆五星盈縮之所生也五星

之所犯各以金木水火土為占春秋冬

夏伏見有時失其常離其時則為變異

得其時居其常是謂吉祥古者有主四

時者主春者張昏而中可以種穀上告

于天子下布之民主夏者大火昏而中

可以種黍菽上告于天子下布之民主

秋者虚昏而中可以種麥上告于天子

下布之民主冬者昴昏而中可以斬伐

田獵盖蔵上告之天子下布之民故天

子南面視四星之中知民之緩急急則

不賦藉不舉力役書曰敬授民時詩曰

物其有矣維其時矣物之所以有而不

絶者以其動之時也

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昔者高

宗成王感於雊雉暴風之變脩身自改

而享豐昌之福也逮秦皇帝即位彗星

四見蝗䖝蔽天冬雷夏凍石隕東郡大

人出臨洮妖孽並見熒惑守心星茀太

角太角以亡終不能改二世立又重其

惡及即位日月薄蝕山林淪亡辰星出

於四孟太白經天而行無雲而雷枉矢

夜光熒惑襲月孽火燒宫野禽戲庭都

門内崩天變動於上群臣昏於朝百姓

亂於下遂不察是以亡也

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天

子䖏中州而制八方耳兩河間曰冀州

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漢南曰荆州

江南曰揚州濟南間曰兖州濟東曰徐

州燕曰幽州齊曰青州山川汙澤陵陸

丘阜五土之宜聖王就其勢因其便不

失其性高者黍中者稷下者秔蒲葦菅

蒯之用不乏麻麥黍粱亦不盡山林禽

獸川澤魚鼈滋殖王者京師四通而致

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曰

周將亡矣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過

其序民亂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

不能烝於是有地震今三川震是陽失

其所而填隂也陽溢而壯隂源必塞國

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足也土無所演

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昔伊雒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今周徳如二代之季矣其

川源塞塞必竭夫國必依山川山崩川

竭亡之徴也川竭山必崩若國亡不過

十年數之紀也天之所棄不過紀是歳

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滅周

乃東遷

五嶽者何謂也泰山東嶽也霍山南嶽

也華山西嶽也常山北嶽也嵩高山中

嶽也五嶽何以視三公能大布雲雨焉

能大斂雲雨焉雲觸石而出膚寸而合

不崇朝而雨天下施徳博大故視三公

四瀆者何謂也江河淮濟也四瀆何以

視諸侯能蕩滌垢濁焉能通百川於海

能出雲雨千里焉為施甚大故視諸

侯也

山川何以視子男也能出物焉能潤澤

物焉能生雲雨為恩多然品類以百數

故視子男也書曰禋于六宗望秩于山

川徧于群神矣

齊景公為露寢之臺成而不通焉栢常

騫曰為臺甚急臺成君何為不通焉公

曰然梟昔者鳴其聲無不為也吾惡之

甚是以不通焉栢常騫曰臣請禳而去

之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為置白茅焉

公使為室成置白茅焉栢常騫夜用事

明日問公曰今昔聞梟聲乎公曰一鳴

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梟當陛布翼伏

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

益寡人夀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

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亦有徴

兆之見乎對曰得夀地且動公喜令百

官趣具騫之所求栢常騫出遭晏子於

塗拜馬前辭曰騫為君禱梟而殺之君

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

人夀乎騫曰能今且大祭為君請夀故

將往以聞晏子曰嘻亦善矣能為君請

夀也雖然吾聞之惟以政與徳順乎神

為可以益夀今徒祭可以益夀乎然則

福名有見乎對曰得夀地將動晏子曰

騫昔吾見維星絶樞星散地其動汝以

是乎栢常騫俯有間仰而對曰然晏子

曰為之無益不為無損也薄賦斂無費

民且令君知之

夫水旱俱天下隂陽所為也大旱則雩

祭而請雨大水則鳴鼓而劫社何也曰

陽者隂之長也其在鳥則雄為陽雌為

隂其在獸則牡為陽而牝為隂其在民

則夫為陽而婦為隂其在家則父為陽

而子為隂其在國則君為陽而臣為隂

故陽貴而隂賤陽尊而隂卑天之道也

今大旱者陽氣太盛以厭於隂隂厭陽

固陽其填也惟填厭之太甚使隂不能

起也亦雩祭拜請而已無敢加也至於

大水及日蝕者皆隂氣太盛而上减陽

精以賤乗貴以卑陵尊大逆不義故鳴

鼓而懾之朱絲縈而劫之由此觀之春

秋乃正天下之位徴隂陽之失直責逆

者不避其難是亦春秋之不畏强禦也

故刼嚴社而不為驚靈出天王而不為

不尊上辭蒯聵之命不為不聴其父絶

文姜之屬而不為不愛其母其義之盡

耶其義之盡耶

齊大旱之時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

乆矣民且有饑色吾使人卜之祟在高

山廣水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

群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

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髪天久

不雨髪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

之無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

晏子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河伯以水

為國以魚鼈為民天久不雨水泉將下

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用雨

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奈何晏子

曰君誠避宫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

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

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景公曰善哉晏

子之言可無用乎其惟有徳也

夫天地有徳合則生氣有精矣隂陽消

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而治矣時得而

化矣時失而亂矣是故人生而不具者

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

施化故三月逹眼而後能見七月生齒

而後能食期年生臏而後能行三年𩕄

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而後能施化隂

窮反陽陽窮反隂故隂以陽變陽以隂

變故男八月而生齒八歳而毁齒二八

十六而精小通女七月而生齒七歳而

毁齒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不肖者精

化始至矣而生氣感動觸情縦欲故反

施亂化故詩云乃如之人懐婚姻也大

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化填盈

後傷時之不可遇也不見道端乃陳情

欲以歌詩曰静女其姝俟我乎城隅愛

而不見搔首踟𨆼瞻彼日月遥遥我思

道之云逺SKchar能来急時之辭也甚焉

故稱日月也

度量權衡以黍生之為一分十分為一

寸十寸為一尺十尺為一丈十六黍為

一豆六豆為一銖二十四銖重一兩十

六兩為一斤三十斤為一鈞四鈞重一

石千二百黍為一龠十龠為一合十合

為一升十升為一斗十斗為一石

凡六經帝王之所著莫不致四靈焉徳

盛則以為畜治平則時氣至矣故麒麟

麕身牛尾圎頂一角含仁懐義音中律

吕行步中規折旋中矩擇土而踐位平

然後䖏不羣居不旅行紛兮其有質文

也幽閒則循循如也動則有容儀黄帝

即位惟聖恩承天明道一脩惟仁是行

宇内和平未見鳯凰維思影像夙夜晨

興於是乃問天老曰鳯儀何如天老曰

夫鳳鴻前麟後虵頸魚尾鶴植鴛鴦思

麗化枯折所志龍文龜身燕喙雞噣駢

翼而中注首戴徳頂掲義背負仁心信

智食則有質飲則有儀往則有文來則

有嘉晨鳴曰發明晝鳴曰保長飛鳴曰

上翔集鳴曰歸昌翼挾義衷抱忠足履

正尾繋武小聲合金大音合鼓延頸奮

翼五光備舉光興八風氣降時雨此謂

鳳像夫惟鳳為能究萬物隨天祉象百

狀逹于道去則有災見則有福覽九州

觀八極備文武正王國嚴照四方仁聖

皆伏故得鳳之像一者鳳過之得二者

鳳下之得三者則春秋下之得四者則

四時下之得五者則終身居之黄帝曰

於戲盛哉於是乃備黄冕帶黄紳齋于

中宫鳳乃蔽日而降黄帝降自東階西

面啓首曰皇天降兹敢不承命於是鳳

乃遂集東囿食帝竹實棲帝梧樹終身

不去詩云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

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此之

謂也靈龜文五色似玉似金背隂向陽

上隆象天下平法地槃衍象山四趾轉

運應四時文著象二十八宿虵頭龍翅

左精象日右精象月千歳之化下氣上

通能知存亡吉凶之變寧則信信如也

動則著矣神龍能為高能為下能為大

能為小能為幽能為明能為短能為長

昭乎其高也淵乎其下也薄乎天光高

乎其著也一有一亡忽微哉斐然成章

虚無則精以和動作則靈以化於戲允

哉君子辟神也觀彼威儀逰燕幽間有

似鳳也書曰鳥獸鶬鶬鳳凰來儀此之

謂也

成王時有三苖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

幾盈車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問周公

此何也周公曰三苖同秀為一意天下

其和而為一乎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

而朝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恐一使之

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也周公曰徳澤

不加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則君

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於吾國之黄

髪乆矣天之無烈風淫雨意中國有聖

人耶有則盍朝之然後周公敬受其所

以来矣

周恵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問於内

史過曰是何故有之乎對曰有之國将

興其君齋明中正精㓗恵和其徳𠯁以

昭其馨香其恵𠯁以同其民人神饗而

民聴民神無怨故明神降焉觀其政徳

而均布福焉國將亡其君貪冒淫僻邪

佚荒怠蕪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

其刑矯誣百姓擕貳明神不蠲而民有

逺意民神痛怨無所依懐故神亦往焉

觀其苛慝而降之禍是以或見神而興

亦有以亡昔夏之興也祝融降于崇山

其亡也回禄信於亭隧商之興也檮杌

次於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

鸑鷟鳴於岐山其衰也杜伯射宣王於

鎬是皆明神之紀者也王曰今是何神

也對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是有爽

徳協于丹朱丹朱馮身以儀之生穆王

焉是監燭周之子孫而福禍之夫一神

不逺徙遷若由是觀之其丹朱耶王曰

其誰受之對曰在虢王曰然則何為對

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豐福淫而得

神是謂貪禍今虢少荒其亡也王曰吾

其奈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率狸姓奉

犠牲粢盛玉帛往獻焉無有祈也王曰

虢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今其胄

鬼神之見也不失其物若由是觀之

不過五年王使太宰已父率傅氏及祝

奉犠牲玉觴往獻焉内史過從至虢虢

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内史過歸告王曰

虢必亡矣不禋於神而求福焉神必禍

之不親於民而求用焉民必違之精意

以享禋也慈保庶民親也今虢公動匱

百姓以盈其違離民怒神怨而求利焉

不亦難乎十九年晉取虢也

齊桓公北征孤竹未至卑耳谿中十里

闟然而止瞠然而視有頃奉矢未敢發

也喟然嘆曰事其不濟乎有人長尺冠

冕大人物具焉左祛衣走馬前者管仲

曰事必濟此人知道之神也走馬前者

導也左祛衣者前有水也從左方渡行

十里果有水曰遼水表之從左方渡

踝從右方渡至膝已渡事果濟桓公再

拜管仲馬前曰仲父之聖至如是寡人

得罪久矣管仲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

無形今已有形乃知之是夷吾善承教

非聖也

吳伐越隳㑹稽得骨専車使使問孔子

曰骨何者㝡大孔子曰禹SKchar羣臣㑹稽

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専

車此為大矣使者曰誰為神孔子曰山

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社

稷為公侯山川之祀為諸侯皆屬於王

者曰防風氏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

守封嵎之山者也其神為釐姓在虞夏

為防風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狄氏

今謂之大人使者曰人長幾何孔子曰

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

之極也使者曰善哉聖人也

仲尼在陳有隼集于陳侯之廷而死楛

矢貫之石砮矢長尺而咫陳侯使問孔

子孔子曰隼之來也逺矣此肅慎氏之

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蠻使各

以其方賄來貢思無忘職業於是肅慎

氏貢楛矢石砮長尺而咫先王欲昭其

令徳之SKchar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

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分同姓

以珎玉展親也分别姓以逺方職貢使

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之矢試求之

故府果得焉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有羊以問孔子

言得狗孔子曰以吾所聞非狗乃羊也

木之怪夔罔兩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

羵羊也非狗也桓子曰善㢤

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觸王舟止

於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問孔子孔子

曰此名萍實令剖而食之惟覇者能𫉬

之此吉祥也其後齊有飛鳥一足來下

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又使

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

治溝渠天將大雨於是如之天果大雨

諸國皆水齊獨以安孔子歸弟子請問

孔子曰異時小兒謡曰楚王渡江得萍

實大如拳赤如日剖而食之美如蜜此

楚之應也兒又有兩兩相牽屈一足而

跳曰天將大雨商羊起舞今齊獲之亦

其應也夫謡之後未嘗不有應隨者也

故聖人非獨守道而已也賭物記也即

得其應矣

鄭簡公使公孫成子來聘於晉平公有

疾韓宣子賛授館客客問君疾對曰君

之疾久矣上下神祇無不遍諭也而無

除今夢黄熊入於寢門不知人鬼耶意

鬼也子産曰君之明子為政其何厲

之有僑聞之昔鮌違帝命殛之于羽山

化為黄熊以入于羽淵是為夏郊三代

舉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類則紹其

同位是故天子祠上帝公侯祠百神自

卿已下不過其族今周室少卑晉實繼

之其或者未舉夏郊也宣子以告祀夏

郊董伯為尸五日瘳公見子産賜之莒

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鉞

立在西阿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今日

使晉襲于爾門公拜頓首覺召史嚚占

之嚚曰如君之言則蓐收也天之罰神

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國人賀夢

舟之僑告其諸侯曰虢不久矣吾乃今

知之君不度而嘉大國之襲於已也何

瘳吾聞之曰大國無道小國襲焉曰服

小國傲大國襲焉曰誅民疾君之侈也

是以由於逆命今嘉其夢侈必展是天

奪之鑑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態天又誑

之大國來誅出令而逆宗國既卑諸侯

逺已外内無親其誰云救之吾不忍俟

將行以其族適晉三年虢乃亡

晉平公築虒祁之室石有言者平公問

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有

神馮焉不然民聴之濫也臣聞之作事

不時怨讟動于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

今宫室崇侈民力屈盡百姓疾怨莫安

其性石言不亦可乎

晉平公出畋見乳虎伏而不動顧謂師

曠曰吾聞之也覇王之主出則猛獸伏

不敢起今者寡人出見乳虎伏而不動

此其猛獸乎師曠曰鵲食猬猬食鵔鸃

鵔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之狀有

似駮馬今者君之出必驂駮馬而出畋

乎公曰然師曠曰臣聞之一自誣者窮

再自誣者辱三自誣者死今夫虎所以

不動者為駮馬也固非主君之徳義也

君奈何一自誣乎平公異日出朝有鳥

環平公不去平公顧謂師曠曰吾聞之

也覇王之主鳳下之今者出朝有鳥環

寡人終朝不去是其鳳鳥乎師曠曰東

方有鳥名諫珂其為鳥也文身而朱足

憎鳥而愛狐今者吾君必衣狐裘以出

朝乎平公曰然師曠曰臣已嘗言之矣

一自誣者窮再自誣者辱三自誣者死

今鳥為狐裘之故非吾君之徳義也君

奈何而再自誣乎平公不說異日置酒

虒祁之㙜使郎中馬章布蒺䔧於階上

令人召師曠師曠至履而上堂平公曰

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師曠觧

履剌𠯁伏剌膝仰天而歎公起引之曰

今者與叟戯叟⿺辶䖏憂乎對曰憂夫肉自

生䖝而還自食也木自生蠹而還自刻

也人自興妖而還自賊也五鼎之具不

當生藜藿人主堂廟不當生蒺䔧平公

曰今為之奈何師曠曰妖已在前無可

奈何入來月八日脩百官立太子君將

死矣至來月八日平旦謂師曠曰叟以

今日為期寡人如何師曠不樂謁歸歸

未幾而平公死乃知師曠神明矣

趙簡子問於翟封荼曰吾聞翟雨穀三

日信乎曰信又聞雨血三日信乎曰信

又聞馬生牛牛生馬信乎曰信簡子曰

大㦲妖亦足以亡國矣對曰雨榖三日

䖟風之所飄也雨血三日鷙鳥撃於上

也馬生牛牛生馬雜牧也此非翟之妖

也簡子曰然則翟之妖奚也對曰其國

數散其君㓜弱其諸卿貨其大夫比黨

以求禄爵其百官肆㫁而無告其政令

不竟而數化其士巧貪而有怨此其妖

哀公射而中稷其口疾不肉食祠稷而

善卜之巫官巫官變曰稷負五種託株

而從天下未至於地而株絶獵谷之老

人張祍以受之何不告祀之公從之而

疾去

扁鵲過趙王王太子暴疾而死鵲造宫

門曰吾聞國中卒有壤土之事得無有

急乎中庶子之好方者應之曰然王太

子暴疾而死扁鵲曰入言鄭毉秦越人

能活太子中庶子難之曰吾聞上古之

為毉者曰苖父苖父之為毉也以菅為

席以芻為狗北面而祝發十言耳請扶

而來者舉而來者皆平復如故子之方

能如此乎扁鵲曰不能又曰吾聞中古

之為毉者曰俞柎俞柎之為毉也搦腦

髓束肓莫炊灼九竅而定經絡死人復

為生人故曰俞柎子之方能若是乎扁

鵲曰不能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譬若

以管窺天以錐刺地所窺者甚大所見

者甚少鈞若子之方豈足以變駭童子

哉扁鵲曰不然物故有昧揥而中蛟頭

掩目而别白黒者太子之疾所謂尸厥

者也以為不然入診之太子股隂當温

耳中焦焦如有嘯者聲然者皆可治也

中庶子入報趙王趙王跣而趨出門曰

先生逺辱幸臨寡人先生幸而有之則

糞土之息得𫎇天履地而長為人矣先

生不有之則先犬馬填溝壑矣言未已

涕泣沾襟扁鵲遂為診之先造軒光之

竈八成之湯砥針礪石取三陽五輸子

容擣藥子明吹耳陽儀反神子越扶形

子游矯摩太子遂得復生天下聞之皆

曰扁鵲能生死人鵲辭曰予非能生死

人也特使夫當生者活耳夫死者猶不

可藥而生也悲夫亂君之治不可藥而

息也詩曰多將熇熇不可救藥甚之之

辭也

孔子晨立堂上聞哭者聲音甚悲孔子

援琴而鼓之其音同也孔子出而弟子

有吒者問誰也曰回也孔子曰回何為

而吒回曰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非獨

哭死又哭生離者孔子曰何以知之回

曰似完山之鳥孔子曰何如回曰完山

之鳥生四子羽翼已成乃離四海哀鳴

送之為是往而不復返也孔子使人問

哭者哭者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之将

與其别也孔子曰善㢤聖人也

景公畋於梧丘夜猶蚤公姑坐睡而夢

有五丈夫北面倖盧稱無罪焉公覺召

晏子而告其所夢公曰我其嘗殺不辜

而誅無罪耶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

畋五丈夫罟而駭獸故殺之斷其首而

葬之曰五丈夫之丘其此耶公令人掘

而求之則五頭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

吏葬之國人不知其夢也曰君憫白骨

而况於生者乎不遺餘力矣不釋餘智

矣故曰人君之為善易矣

子貢問孔子死人有知無知也孔子曰

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順孫妨生

以送死也欲言無知恐不孝子孫棄不

葬也賜欲知死人有知將無知也死徐

自知之猶未晩也

王子建出守於城父與成公乾遇於疇

中問曰是何也成公乾曰疇也疇也者

何也所以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

為衣也成公乾曰昔者荘王伐陳舎於

有蕭氏謂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

溝之不浚也荘王猶知巷之不善溝之

不浚今吾子不知疇之為麻麻之為衣

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