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 (四庫全書本)/卷006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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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六上      元 陶宗儀 撰聖門事業圗序李元綱
  欲窺聖人之門墻所造之道有四焉曰明曰習曰存曰覺是也明則知之必當習則行之必熟若夫存覺則仁矣知而能行是猶適燕而北轅其所趨雖有遲速之不同終亦必至而後已茍終日談燕而駐足則亦安能至哉此版築之學所以有行之惟艱之說也雖然始條理者知之事也有知之士則必知之明擇之精茍未知而力行是猶適燕而南轅縱復疾馳心幽并而足吳越未見其能至也此大學之道必以致知為先焉予留心道學幾三十載食息研究不忘麤亦知所趨向矣於是列為十圗共成一編以示同志葢欲咸知聖門事業之所在而不失其所趨向也因目曰聖門事業儻知之有所未盡幸無惜告敎之乾道庚寅百錬眞隱李元綱國紀序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六上>
  聖門事業圗跋
  孟子曰仁人心也則仁之為言得其本心而已心之本體見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寂然不動敬以直内與天地相似與鬼神為一無一息不存無一物不該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鑑之明不蔽以垢初無過與不及所取準則以為中者本心而已由是而出無有不合故謂之和學者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反求吾心則知與天地萬物本同一體何以驗之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乍見之時其心怵惕者由物之體傷於彼而吾之心感痛於此則仁之體顯矣自此而親親自此而仁民自此而愛物皆其本心隨物而見者然也惟其梏於蕞然之形體常有私意小智撓乎其間所發遂至於出入不齊而不中節天之所以降衷民之所以受天地之中者失而不守吁可憐哉此子思所以有謹獨之說也葢謹獨者所以執中也亦聞前修之論謹獨乎獨非交物之時有動於中其違未逺也雖非視聽所及而其幾固已瞭然心目之間矣其為顯見孰甚焉雖欲自蔽吾誰欺欺天乎方其喜怒哀樂發而未逺意必固我微見其端安危存亡之機繫焉要當覺之於始萌復之於未逺措心積慮常務執中戒謹恐懼惟恐失之逮其察乎人倫明乎庶物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自然發而中節也感而遂通也義以方外也莫非順性命之理也自此而不息焉則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可以馴致矣嗚呼此道甚明學者昧焉終日營營而不知有是道窮人欲而滅天理無足怪也殊不知古之君子莫不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以養中於喜怒哀樂始發之際以執中然後發必中節動無不和六經之說語孟之言皆所以明斯道也所學未嘗不在於是所行亦未嘗不在於是亦未有捨是能至聖賢者也雖然其學皆自窮理入窮理者致知格物是也予恐後學未知此道故作圗以示之集說以明之有志之士幸毋怠焉乾道癸巳仲秋旦日錢唐李元綱識
  聖門事業圗後序
  古之所謂士君子者為己而學為人而仕所謂為己而學者盡其心知其性存其心養其性是也所謂為人而仕者思天下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内之溝中是也有為己之學則必有為人之仕矣方其務學也學以至聖人之道而後已非為利禄計也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從之者任之也是以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後之士君子則不然為人而學為己而仕所謂為人而學者摛章繪句以祈人之知博物洽聞以求世之用是也所謂為己而仕者富貴利達以為榮膏粱文繡以為樂是也有為人之學則必有為己之仕矣先達之士唱於上後進之士應於下父以是敎其子兄以是詔其弟師以是傳其徒少習之長成之靡然成風蕩不知返本末失序故其措心積慮不出於道其處已應物之際顚倒錯亂雖欲强於為善則亦紛然莫知所適從也吁可憐哉友人李國紀上庠賢士也世為錢唐人父祖登科飽聞詩禮寓居吳興之新市力學不倦操履益堅雖處困窮怡然自得不為外物之所奪不為異端之所誘其學以存心養性為本所造必欲至於通晝夜之道明屈伸之理而後已日就月將撰成十圗俾後學知所趨向其志亦大矣仍集内聖外王之道三先生西銘解厚德録言行編數書版行於世亦可謂知所用心也予與之交游非一日矣因道其詳庶知吾儒自有玅道精義不假外求又知為學不專在於科舉他日因時行道溥博淵泉而時出之葢有所自也乾道壬辰端午三山王介識






  兼明書卷一丘光庭
  諸書
  三皇
  鄭康成以伏羲女媧神農為三皇宋均以燧人伏羲神農為三皇白虎通以伏羲神農祝融為三皇孔安國以伏羲神農黄帝為三皇明曰女媧燧人祝融事經典未嘗以帝皇言之又不承五行之運葢覇而不王者也且祝融乃顓頊之代火官之長可列於三皇哉則知諸家之論唯安國為長
  五帝
  鄭康成以黄帝少昊顓頊帝嚳唐堯虞舜為五帝六人而云五帝者以其俱合五帝座星也司馬遷以黄帝顓頊帝嚳唐堯虞舜為五帝孔安國以少昊顓頊髙辛唐虞為五帝明曰康成以女媧為皇軒轅為帝按軒轅之德不劣女媧何故不為稱皇而淪之入帝仍為六人哉考其名迹未為允當者也司馬遷近遺少昊而逺收黄帝其為疎略一至於斯安國精詳可為定論
  皇帝名義
  鄭康成云北斗天皇大帝其精生人凡稱皇者皆得天皇之氣又云五帝者仰合五帝座星也明曰康成舉其邉未為通論也今按尚書說皇者皆天德也皇王大也帝諦也公平通逹舉事審諦也人主德同天覆故德優者謂之皇其次謂之帝然則皇者帝者皆法天為名非取星為號也或曰子以軒轅為皇何故謂之黄帝答曰凡言有通析析而言之則皇尊於帝通而言之則帝皇一也月令云其帝太昊則伏羲亦謂之帝也呂刑云皇帝清問下民則堯亦謂之皇也
  放勲重華文命非名
  司馬遷史記以放勲為堯名重華為舜名文命為禹名明曰皆非也按堯典云若稽古帝堯曰放勲欽明文思安安孔安國曰勲功也欽敬也言堯放上世之功化而欽明文思之四德安天下之當安也舜典云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孔安國曰華謂文德言其文德光華重合於堯俱聖明也大禹謨云若稽古大禹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孔安國曰言其外布文德敎命内則敬承堯舜也據安國所言當以放勲重華文命皆謂功業德化不言是其名也或問曰子何知安國之是而司馬之非乎答曰以尚書經文知之也經文上曰是帝堯之位號下曰是帝堯之功德若放勲是堯之名則經當云若稽古帝堯放勲則放勲當其名處今放勲乃在曰之下連於欽明文思豈名不屬於位號而乃冠於功業乎又舜典云重華協于帝若重華為名將何以協于帝又大禹謨云文命敷于四海若以文命為名將何以敷于四海又臯陶謨曰允廸厥德豈允廸為臯陶之名乎且子生三月而父為之名今放勲重華文命之義皆謂聖明功業豈此三帝即位之後始為名乎且舜之父母頑嚚豈知舜之德可繼於堯而名之重華乎若是舜自作於理固不當如此驗斯枝節即放勲重華文命非堯舜夏禹之名也故知馬遷之非安國之是也
  五行神
  明曰木神曰勾芒火神曰祝融土神曰后土金神曰蓐收水神曰𤣥㝠土神獨稱后者后君也位居中統領四行故稱君也或問曰據此后土是五行之神矣漢代立后土祠於汾隂祀何神也答曰三代已前無此禮葢出一時之制耳其祀當廣祀地神即如月令所祀皇地祗者也
  五行配
  春秋昭二十九年左傳曰少昊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熈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勾芒該為蓐收修及熈為𤣥㝠顓頊氏有子曰犂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勾龍為后土此五子生為五行之官死後以之配祭五行之神也或問曰鄭康成于月令其神后土注云顓頊之子犂兼后土官孔頴逹曰勾龍初為后土後轉為社神后土有闕犂則兼之者何也答曰康成失之于前頴逹狥之于後皆非也按左傳曰勾龍為后土后土為社則是勾龍一人而配兩祭非謂轉為社神也月令土既是五行之神以勾龍配之正與左傳文合而康成以犂兼之亦何乖謬又問曰楚語曰顓頊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黎既曾司地何故不可配土乎答曰黎之司地兼其職爾非有功於土也若謂黎可配土則重亦可配天乎且黎為火正而康成猶用兼之配土豈勾龍土官乃不可以配土乎今依左氏勾龍配于兩祭不亦宜乎又問曰勾芒祝融之類皆是五行之名號重黎之名皆是人鬼何故與之同稱乎答曰此五子能著其功施于人與鬼神相似故得與之同稱也亦猶皇帝天神王者德同于天故亦得稱皇帝此其義也
  社神
  先儒以社祭五土之神五土者一曰山林二曰川澤三曰丘陵四曰墳衍五曰原隰明曰社者所在土地之名也凡土之所在人皆頼之故祭之也若唯祭斯五者則都邑之土人不頼之乎且邑外之土分為五事之外無餘地也何必厯舉其名乎以此推之知社神所在土地之名也或問曰五土之名出自周禮非乎答曰按周禮地官唯云辨五土之名物不云五土為社也又問曰社既土神而夏至祭皇地祇於方丘又何神也答曰方丘之祭祭大地之神社之所祭祭邦國鄉原之土神也
  社位
  周禮春官小宗伯之職掌建國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廟注云庫門内雉門外之左右也明曰按曲禮云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門向堂為正即左在西而右在東也凡堂及門外皆人臣之位故以向堂為正也此言右社稷而左宗廟者則社稷在門東宗廟在門西也所以然者社稷所主之祀東方陽之發生宗廟主死人之祭西方為陰陰主死云者各從類也閔二年左傳言季友之生卜之曰間于兩社者周社與亳社也亳社殷社也殷都亳故謂之亳社即禮記所謂䘮國之社屋之不受天陽者也立之於廟門外以為後王戒亦從隂類也然則雉門之外東有周社西有殷社二社之間朝廷執政之所故曰間于兩社為公室輔也
  社名
  或問曰社既土神不言祗而云社者何也答曰社以神地之道也葢以土地人所踐履而無崇敬之心故合其字從示其音為社皆所以神明之也
  社配
  春秋昭二十九年左傳曰共工氏之子勾龍為后土為社是勾龍生為后土之官死後以之配祭於社今之祭社以后土配坐即勾龍也
  社日
  或問曰月令云擇元日命民社注云元日近春分前後戊日郊特牲云日用甲日之始也與今注月令不同何也答曰觀召誥云越翌日戊午乃社于新邑則是今注月令取召誥為義也不取郊特牲為義者以社祭土土畏木甲屬木故不用甲也用戊者戊屬土也召誥周書則周人不用甲也郊特牲云甲者當是異代之禮也
  社始
  或問社之始答曰始於上古穴居之時也故禮記云家主中霤而國主社者古人掘地而居開中取明雨水霤入謂之中霤言土神所在皆得祭之在家為中霤在國為社也由此而論社之所始其來尚矣
  社樹
  論語曰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明曰社所以依神表域也各隨其地所宜而樹之宰我謂欲使人畏敬戰慄失其義也
  稷神
  先儒皆以稷祭百榖之神鄭康成以稷祭原隰之神明曰鄭義非也且原隰亦土也社既祭土何故更分原隰而别祭之乎又稷之名義不與原隰相侔縱令鄭義有徵亦是不分眞偽諸儒所識可謂不一
  稷名
  或問曰稷既百榖之神不言榖而云稷者何也答曰稷屬土而為諸榖之長故月令謂之首種首種者種最在前也諸糓不可徧舉故舉其長而為言之以等之也若直以糓言之則為人所䙝慢也
  稷配
  明曰有能播百糓者謂之曰正正長也謂為農之長死後以配祭于稷謂之后稷后君也謂為糓之君也左傳曰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已來祀之祭稷配以后稷者周棄也
  稷日
  或問曰祭稷不别日與社同日者何也答曰以百糓生于土戊屬土故可與社同日而祭也
  稷始
  或問稷之始答曰始有粒食之時也故祭法曰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糓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厲山神農之號則神農之時有稷矣
  文字元起
  代人多以文字始于黄帝蒼頡者明曰非也自生人以來便有文字何以知之按山海經云鳳凰首文曰德背文曰義翼文曰順膺文曰仁腹文曰信豈鳳凰乃生于蒼頡之後乎韓詩外傳云自古封太山禪梁父者百餘人仲尼觀焉不能盡識又管仲對齊威公云古人封太山者七十二家刻石記號所識十二而已其首有無懐氏則夷吾不識者六十家又在無懐氏前由此而論則文字之興其來逺矣假令蒼頡在黄帝之前亦不始于蒼頡矣葢廣而論之故尋得其名也
  𨽻書所始
  代人多以𨽻書始于秦時程邈者明曰非也𨽻書之興興于周代何以知之按左傳史趙筭絳縣人年曰亥有二首六身是其物也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葢以亥字之形似布筭之狀按古文亥作不全無其狀雖春秋之時文字體别而言亥字有二首六身則是今之亥字下其首之二畫竪置身傍亥作□此則二萬六千六百之數也據此亥文則春秋之時有𨽻書矣又酈善長水經注云臨淄人有發古冢者得銅棺棺外隱起為文言齊太公六代孫胡公之棺也唯三字古文餘同今書此胡公又在春秋之前即𨽻書興于周代明矣當時未全行猶與古文相叅自秦程邈已來乃廢古文全行𨽻體故程邈等擅其名非創造也
  土牛義
  禮記月令注曰出土牛以示農耕之早晩不云其牛别加彩色今州縣所造春牛或赤或青或黄或黑又以杖扣之而便棄者明曰古人尚質任土所宜後代重文更加彩色而州縣不知本意率意而為今按開元禮新制篇云其土牛各隨其方則是王城四門各出土牛悉用五行之色天下州縣即如分土之義分土者天子太社之壇用五色之土封東方諸侯則割壇東之青土以白毛包而賜之令至其國先立社壇全用青土封南方諸侯則割赤土西方則割白土北方則割黑土今土牛之色亦宜效彼社壇或問曰今地主率官吏以杖打之曰打春牛何也答曰按月令注只言示農耕之早晩不言以杖打之此謂人之妄作耳又曰何謂示農耕之早晩答曰以立春為候也立春在十二月望即䇿牛人近前示其農早也立春在十二月晦及正月朔即䇿牛人當中示其農中也立春正月望即䇿牛人近後示其農晩也又問曰按月令出土牛在十二月今立春方出何也答曰季冬之月二陽已動土脉已興故用土作牛以彰農事今立春方出農已自知何用䇿牛之人在前在後也斯自漢朝之失積習為常按漢書立春之日京都百官青衣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門外又按營繕令立春前二日京城及諸州縣門外各立土牛耕人斯皆失其先書示農之義也又問曰幾日而除之答曰七日而除葢欲農人之徧見也今人打後便除又乖其理焉
  鄉飲酒樂
  今州府貢士陳鄉飲酒堂上堂下樂工皆坐亦皆有人歌又皆絲竹明曰如此則尊卑無别何為分居上下哉按鄉飲酒禮及燕禮事皆云升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笙入立于堂下奏南陔白華華黍即是堂上樂有人歌以琴瑟和之並無竹器樂工皆坐堂下無人歌但吹笙播詩亦無琴瑟吹笙者皆立故郊特牲云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言貴重人之聲故令歌者在上輕賤匏竹之器故令在下今州府所行並無等級有司不辨故也




  兼明書卷二丘光庭
  周易
  雲從龍
  乾文言曰雲從龍風從虎說者以為龍吟雲起虎嘯風生明曰非也夫風雲者天地隂陽之氣交感而生安有蟲獸聲息而能興動之哉葢雲將起而龍吟風欲生而虎嘯故傳曰龍從雲蛇從霧巢居知雨是也或曰文言仲尼所作何故不知答曰但取其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先天不違者也
  莧陸
  夬九五曰莧陸夬夬中行无咎王弼云莧陸草之柔脆者子夏傳云莧陸木根草莖剛下柔上馬鄭王肅皆云莧陸一名商陸明曰如諸儒之意皆以莧陸為一物直為上六之象今以莧陸為二物莧者白莧也陸者商陸也莧象上六陸象九三上六象隂莧亦全柔也九三以陽應隂陸亦剛下柔上也且夬是五陽共决一隂之卦九五以陽處中既剛且尊而為决主親决上六而九三應之亦將被决故曰莧陸夬夬重言夬者决莧决陸也由此而論莧陸為二物亦以明矣按本草商陸一名𦳝根𦳝音勑張反一名呼夜一名章陸一名烏椹一名六甲父母殊無莧之號葢諸儒之誤也或曰九三君子夬夬其義如何答曰九三以陽應隂有違于衆若君子能决斷己意與衆陽共决上六則免悔故亦重言夬夬也
  宻雲不雨
  王弼云凡雲雨者隂氣布于上而陽薄之不得通則蒸而為雨明曰此說未窮其理何者夫隂陽二氣生于黄泉氤氲交結出地為雲二氣力均則能為雨或隂氣少而陽氣多或隂氣多而陽氣少皆不能為雨也小畜不雨者隂氣少也䷈乾下㢲上小畜小過不雨者陽氣少也䷽艮下震上小過小畜上九既雨既處者陽極則隂也故禮記孔子曰天降時雨山川出雲雲也者非一氣能生者也譬之于炊或有水而無火有火而無水皆不能生氣必須水火備而后氣生氣生本于釡中非結成于甑上也由此而論雲必結于地中隂陽相將而出若隂先而陽後尚不能為雲豈能為雨乎
  天地絪緼
  繫辭云天地絪緼萬物化醇論者以為絪緼天中之氣明曰絪緼未散之名也其氣結于黄泉非在天之謂也若已在天安能化生萬物直由氣自黄泉而生萬物資之以化萬物者動植之總名也動植初化未有交接故曰化醇及其交接萬物由此蕃滋故曰男女構精萬物化生男女者雌雄牝牡之稱也夫人之精既皆自下豈氤氲不自下乎按月令建子之月律中黄鍾黄者地中之色也鍾者種也言十一月陽氣種于黄泉也故知渾天之形其半常居地下地之下有水水之下有氣氣之下有天天之元氣自水而昇地自地而昇天自天而廽還水下所謂一隂一陽而無窮也故復彖傳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震下坤上復天地之心陽氣在下即知絪緼之氣所存焉
  樞機
  繫辭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孔頴逹曰樞户樞機弩牙明曰樞是門關非户樞也何以知之機是弩牙牙發則箭去樞是門關關發即屝開則是門之開閉由關不由樞也且樞非能動轉安得謂之發乎道書云流水不腐户樞不蠧葢以門關來去故不蠧敗户樞何謂不蠧乎是知頴逹之說謬也
  尚書
  三江既入
  禹貢揚州云三江既入震澤厎定孔安國曰震澤吳南太湖名言三江既入致定為震澤也鄭𤣥云江自彭蠡分為三既入者入海也明曰厎致也安國之意以為三江之水入于震澤所以致定也按洪水之時包山襄陵震澤不見三江之水既入然後方為震澤康成以既入為入海可謂得之言三江之水已入于海然後平陸出平陸出然後震澤致定也
  包匭菁茅
  禹貢荆州所貢包匭菁茅孔安國曰包橘柚也匭匣也菁以為菹茅以縮酒僖四年左傳稱齊侯責楚云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杜元凱曰包褁束也茅菁茅也明曰孔失而杜得也何以言之按太史公封禪書云江淮之間一茅三SKchar是知菁茅即三SKchar之茅也菁者茅之狀貌菁菁然也三SKchar之茅諸土不生故楚人特貢之也孔云菁可為菹是謂菁為蔓菁也且蔓菁常物所在皆生何必須事楚國匣盛而貢之哉故知孔失之矣
  血流漂杵
  武成云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孔安國曰血流漂杵甚言之也明曰血流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當為杆字之誤也按詩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左傳郤至舉此云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則是古人讀干為汗杆一名楯一名櫓漢書云血流漂櫓櫓即杆俗呼為傍牌此物體輕或可漂也
  周康王名
  周書顧命云用敬保元子釗孔安國曰釗康王名也諸儒皆讀釗為昭明曰讀者非也釗當音梟按字書六體一曰諧聲此釗字諧聲字口邉着丩音古由反是叫字即金邉着丩當音梟明矣今人依䤛從刀者訛也且昭王是康王之子豈有子諡父諱而音同乎是周人本讀為梟今人誤讀昭字矣或曰禮不諱嫌名釗昭音同而字異得非嫌名乎答曰言語之間詩書之内有音同字異者即不為之諱豈父諱子諡可用嫌名乎直今人讀之非也
  毛詩
  序
  先儒言詩序并小序子夏所作或云毛萇所作明曰非毛萇作也何以知之按鄭風出其東門序云民人思保其室家經曰縞衣綦巾聊樂我員毛傳曰願其室家得相樂也據此傳意與序不同自是又一取義也何者以有女如雲者皆男女相棄不能保其室家即縞衣綦巾是作詩者之妻也既不能保其妻乃思念之言願更得聊且與我為樂也如此則與序合今毛以縞衣綦巾為他人之男女願為室家得以相樂此與序意相違故知序非毛作也此類實繁不可具舉或曰既非毛作毛為傳之時何不解其序也答曰以序文明白無煩解也
  沈朗新添
  大中年中毛詩博士沈朗進新添毛詩四篇表云關雎后妃之德不可為三百篇之首葢先儒編次不當耳今别撰二篇為堯舜詩取虞人之箴為禹詩取大雅文王之篇為文王詩請以此四詩置關雎之前所以先帝王而後后妃尊卑之義也朝廷嘉之明曰沈朗論詩一何狂謬雖詩之篇次今古或殊其以關雎居先不可易也古人為文語事莫不從㣲至著自家形國故序曰關雎后妃之徳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俗本云所以風化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經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由此而論則關雎居三百篇之首不亦宜乎語曰師摯之始闗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則孔子以關雎為首訓子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也歟則關雎居周南先矣且詩有四始一曰風二曰小雅三曰大雅四曰頌周南實國風而以帝王之事冠之則失四始之倫也甚矣不知沈朗自謂新添四篇為風乎為雅乎為風也則不宜歌帝王之道為雅也則不可置關雎之前非惟首尾乖張實亦自相矛盾其為妄作無乃甚乎
  雎鳩
  顔氏匡謬云雎鳩白鷢明曰按左傳云雎鳩氏司馬也爾雅云雎鳩王雎郭璞曰今江東呼為鶚毛萇云雎鳩摯而有别然則雎鳩之為鶚不可易也爾雅又云楊鳥白鷢是白鷢一名楊鳥則雎鳩非白鷢明矣
  美目揚兮
  齊風猗嗟篇云美目揚兮毛傳曰好目揚眉也孔頴逹曰眉毛揚起故名眉為揚明曰經無眉文毛何得以為揚眉孔又以為眉毛揚起是其不顧經文妄為臆說葢揚者目之開大之貌禮記云揚其目而視之是也
  美目清兮
  又曰猗嗟名兮美目清兮毛傳曰目上為名目下為清明曰亦非也清者目中黑白分明如水之清也衛風云美目盼兮若以目下為清盼當復在何所
  曷又從止
  齊風南山刺襄公鳥獸之行也經云既曰庸止曷又從止孔頴逹曰以意從送與之淫耳非謂從至魯也明曰按左傳桓三年公子翬如齊逆女齊侯送姜氏于讙讙魯地然則詩言曷又從止是謂從送至讙入于魯地則頴達之言失也
  碩鼠
  魏風碩鼠刺重斂也孔頴逹曰碩大也其鼠頭似兎尾青黄色又引許愼云碩䑕有五技皆不長陸璣蟲魚䟽云今河東有大䑕亦有五技或謂之雀䑕明曰經文坦然義理無隱何為廣引他物自取混淆序云貪而畏人若大鼠也左傳曰鼠晝伏夜動畏人故也但言畏人則此尋常鼠也言其貪食以致肥大取之以比其君故以大言之耳猶如封豕長蛇之類焉亦如碩人閔莊姜也人即尋常人以其指斥莊公故云碩人斯類甚明不煩多說諸儒所見别是一般不可引以解此耳
  生于道左
  唐風有枤之杜生于道左箋云道東也日之熱常在日中之後道東之杜人所宜休息也今人不休息者以其特生隂寡故也明曰日中之後樹隂過東杜生道左隂更過東人不可得休息也詩意言武公既已寡特而惠澤不及人故君子不肯適我也亦如樹既寡特而隂更過東無休息之所故人不來也鄭言人所宜休息于義何安
  其帶伊絲
  曹風鳲鳩云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弁伊騏箋云刺不稱其服也明曰按下文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序云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一即此刺無君子詩人思是君子以其在位故上章言君子之心下章言君子之治此章言君子之服皆謂今在位無此君子也非謂刺不稱其服且經云淑人君子安得不稱其服耶
  鸛鳴于垤
  東山云鸛鳴于垤婦歎于室毛萇云垤螘冢也將隂雨則穴處先知之明曰據詩之文勢此垤不得為蟻冢葢是土之隆聳近水者也按左傳云屨及于垤皇謂寢門闕也又云𦵏于垤皇謂墓門闕也凡闕者聚土為之故知此垤謂土之隆聳近水者若坻沚之類也鸛水鳥也天將隂雨則鳴于隆土之上婦人聞之憂雨思夫故歎于室若以于垤是蟻上于冢則鸛鳴竟于何處豈文章之體當如是耶且經無蟻文何得鑿空生義
  莎雞
  豳風云六月莎雞振羽毛萇云莎雞羽成而振訊之孔頴逹曰莎雞似蝗而色斑翅正赤六月中飛而振羽索索作聲明曰二説皆非也按諸蟲之鳴出于口喙者多矣有脅鳴者有脰鳴者有股鳴者有羽鳴者脅鳴者蜩蟬也脰鳴者螻蟈也股鳴者斯螽也羽鳴者莎雞也若以飛而有聲為羽鳴者則蝇蚊之類皆是何獨莎雞也且豳風所言非偶然也以莎雞斯螽之事皆陽蟲也陽氣出則此蟲鳴陽氣入則此蟲盡著其將寒之有漸勸人早備于寒也今驗莎雞狀如蚱蜢頭小而身大色青而有鬚其羽晝合不鳴夜則氣從背出吹其羽振振然其聲有上有下正似緯車故今人呼為絡緯者是也如或不信可取樹枝之上候其鳴者把火燃看即知斯言之不謬孔云飛而振羽索索作聲是其不識莎雞妄為臆說
  鴟鴞
  豳風鴟鴞序云周公救亂也經曰鴟鴞鴟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毛萇云鴟鴞鸋鴂也孔頴逹曰鴟鴞巧婦似黄雀而小其喙尖如錐明曰頴逹之妄也按郭璞注爾雅云鸋鴂鴟之類也魯頌曰翩彼飛鴞集于泮林毛萇傳曰鴞惡聲鳥也又賈誼鵩鳥賦序云鵩似鴞不祥鳥也又弔屈賦曰鸞鳳伏竄兮鴟鴞翺翔顔師古注曰鴟鵂鶹怪鳥也鴞惡聲鳥也據毛萇郭璞顔師古諸儒之說則鴟鴞土梟之類非巧婦矣無毁我室我巧婦也然則此詩之内有鴟鴞毁室之言葢周公之意以鴟鴞比管蔡巧婦比己言管叔蔡叔流言致成王疑我罪我屬黨不可更奪其土地故云既取我子無毁我室如此則當是鴟鴞欲毁巧婦之室巧婦哀鳴于鴟鴞而康成頴逹直以鴟鴞為巧婦非也
  補新宫并序
  昭二十五年左傳叔孫昭子聘于宋公享之賦新宫又燕禮升歌鹿鳴下管新宫今詩序無此篇葢孔子返魯之後其詩散逸採之不得故也三百之篇孔子既已刪定子夏從而序之其序不冠諸篇别為編簡縱其辭尋逸厥義猶存若南陔白華之類故束晳得以補之惟此新宮則辭義俱失茍非精考難究根源按新者有舊之辭也新作南門新作延廐是也宮者居處燕遊宗廟之總稱也士蒍城絳以深其宮梁伯溝其公宮居處之宮也楚之章華晉之虒祁燕遊之宮也成三年新宮災禰廟之宮也然則正言新宫居處之宮也葢文王作豐之時新建宮室宮室初成而祭之因之以燕賔客謂之為考考成也若宣王斯干考成室之類是也亦謂之落落者以酒澆落之也若楚子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類是也因此之時詩人歌詠其美以成篇章故周公採之為燕享歌焉必知此新宮為文王詩者以燕禮云下管新宮下管者堂下以笙奏詩也鄉飲酒禮云工升而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歌訖笙入立于堂下奏南陔白華華黍笙之所奏例皆小雅皆是文王之詩新宮既為下管所奏正與南陔事同故知為文王詩也知非天子詩者以天子之詩非宋公所賦下管所奏故也知非諸侯詩者以諸侯之詩不得入雅當在國風故也知非襧廟詩者以禰廟之詩不可享賔故也知非燕遊之宮詩者以燕遊之宮多不如禮其詩必當規刺規刺之作是為變雅享賔不用變雅故也由此而論則新宮為文王之詩亦已明矣或問曰文王既非天子又非諸侯為何事也答曰周室本為諸侯文王身有聖德當殷紂之代三分天下之衆二分歸周而文王猶服事紂武王克殷之後諡之曰文追尊為王其詩有風焉周南召南是也有小雅焉鹿鳴南陔之類是也有大雅焉大明棫樸之類是也有頌焉清廟我將之類是也四始之中皆有詩者以其國為諸侯身行王道薨後追尊故也新宮既為小雅今依其體以補之云爾
  小序
  新宮成室也宮室畢乃祭而落之又與朝臣賔客燕飲謂之成也 奐奐新宫禮樂其融爾徳惟賢爾惟忠為忠以公斯筵是同人之醉我與我延賓 奐奐新宫既奐而輪其固如山其儼如雲其寢斯安  分我既考落以燕羣臣 奐奐新宫既祭既延我 鏞于以醉賢有禮無愆我有斯宫斯宫以安康後萬年
  新宮三章章八句
  補茅鴟并序
  襄二十八年左傳齊慶封奔魯叔孫穆子食慶封慶封汜祭穆子不說使工為之諷茅鴟杜元凱曰茅鴟逸詩刺不敬也凡詩先儒所不見者皆謂之逸不分其舊亡與刪去也臣以茅鴟非舊亡葢孔子刪去耳何以明之按襄二十八年孔子時年八歳記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學書計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論語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則慶封奔魯之日與孔子就學之年其間相去不逺其詩未至流㪚况周禮盡在魯國孔子賢于叔孫豈叔孫尚得見之而孔子反不得見也由此而論茅鴟之作不合禮又為依孔子刪去亦已明矣或曰安知新宮不為刪去耶答曰新宮為周公所收燕禮所用不與茅鴟同也曰茅鴟為風乎為雅乎曰非雅也風也何以言之以叔孫大夫所賦多是國風故也今之所補亦體風焉
  小序
  茅鴟刺食禄而無禮也在位之人有重禄而無禮度君子以為茅鴟之不若作詩以刺之 茅鴟茅鴟無集我岡汝食汝飽莫我為祥願彈去汝來彼鳯凰來彼鳯凰其儀有章 茅鴟茅鴟無啄我雀汝食汝飽莫我肯略願彈去汝來彼瑞鵲來彼瑞鵲其音可樂 茅鴟茅鴟無搏鷅鶹汝食汝飽莫我為休願彈去汝來彼鳲鳩來彼鳲鳩食子其周 茅鴟茅鴟毋盡我陵汝食汝飽莫我好聲願彈去汝來彼倉鷹來彼倉鷹祭鳥是徵
  茅鴟四章章八句















  說郛卷六上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