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 (四庫全書本)/卷044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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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四十四下    元 陶宗儀 撰燕翼貽謀錄卷五
  禁服黑紫
  仁宗時有染工自南方來以山礬葉燒灰染紫以為黝獻之宦者洎諸王無不愛之乃用為朝袍乍見者皆駭觀士大夫雖慕之不敢為也而婦女有以為衫褑者言者亟論之以為竒衺之服寖不可長至和七年十月己丑詔嚴為之禁犯者罪之中興以後駐蹕南方貴賤皆衣黝紫反以赤紫為御愛紫亦無敢以為衫袍者獨婦人以為衫褑爾服紫始末已見前卷
  初立别頭試
  真宗時試進士初用糊名法以革容私之弊張士遜以監察御史為巡捕官因白主司有親戚在進士明日當引試願出以避嫌主司不聽士遜乃自言引去真宗是之遂詔自今舉人與試官有親嫌者移試别頭别試所自此始且以御史為巡捕决無容私矣易以宦官不知始於何年也
  武舉更革
  唐設武舉以選將帥五代以來皆以軍卒為將此制久廢天聖七年以西邊用兵將帥乏人復置武舉至皇祐元年邊事寖息遂廢此科治平元年九月丁卯復置迄于今不廢淳熈甲辰距治平百二十載矣仲父軒山公知貢舉武舉林㟽陶天麟等來拜謝仲父問之曰朝廷設此科以擇將帥而公等不從軍何也荅以不堪笞箠之辱仲父因奏孝宗皇帝乞更舊制申飭三衙沿江軍帥待以士禮至淳熈十四年事始施行進士皆願從軍至紹熈庚戌仲父以知樞密院兼參知政事唱進士第復奏光宗皇帝命武舉進士從軍不許軍帥笞辱大罪按奏小罪罰俸此令一出皆願從軍而軍中無所容之乃自三衙立同正員之額以至江上諸軍每舉以二十四員為額七年為任第一名同正將第二名第三名同副將第四名以下同凖備將而第二十五名以下只注巡尉自後軍帥亦仰承朝廷優䘏之意待遇之禮與綂領官等或令其兼同統領職事遇出戰多令守寨必自願親行陣者始聽之並軍中自綂制以下多是假攝或以凖備將而權綂制者每於文移公牘書劄榜子削其本職為寫權職而正遇東班便自居通判之上唯知凶暴陵駕士大夫一聞鉦鼓之聲則惴惴戰栗士大夫信其偽銜不復與較故以守闕進勇副尉為綂制者徃徃而是若於武舉中選願親行陣者使久於其任而序進之必趨事赴功矣
  吏部闕牓
  部吏賣闕之弊自昔有之皇祐中趙及判流内銓始置闕亭凡有州郡申到闕即時榜出以防賣闕立法非不善也然部吏每遇申到匿而不吿今州郡寄居有丁憂事故數年不申到者亦有申部數年而部中不曾改正榜示者吏人公然評價長貳郎官為小官時皆嘗由之亦不暇問太宗皇帝曰倖門如鼠穴不可塞也豈不信哉
  定宦官員額
  國初宦者不過數十人真宗時漸衆葢以遇郊恩任子皆十數歲小兒積累至多故也皇祐五年閏七月戊戌言者以為久弊當革乃詔自供奉官至行門以百八十員為額遇闕額方許奏補至元祐二年二月又詔自供奉官至黄門以百人為額然流𡚁之久終不能革至宣政間動以千數矣
  中外官二年為任
  仁宗朝言者以士大夫不安職守惟務奔競乞申嚴戒勵慶厯八年五月丁卯詔中外官滿二年方許差替其三年三十月為任者仍舊此誠良法也中興以來職事官猶計資考故有湏次一兩政者至於三丞以上至郎官卿監有三四年不遷者故人無茍且之心近年滿年不遷則為人指目居其位亦恐懼求去是不諳祖宗典故爾
  廷試不許上請
  舊制御試詩賦論士人未免上請於殿陛之下出題官臨軒荅之徃復紛紜殊失尊嚴之體景祐元年三月丙子詔進士題具書史所出御藥院印給之士人不許上請自後進士各伏其位不敢復至殿庭
  臣僚賜謚
  國朝待遇士大夫甚厚皆前代所無天聖五年詔臣僚薨卒當賜諡而本家不陳乞者令有司舉行又兄弟同在朝者今連狀封贈此推恩泉壤澤及幽𡨋也
  優恤士大夫
  九年十二月癸丑詔流内銓選人父母年八十以上權聽注近官此教人以孝且厚風俗也康定元年六月壬子詔臣僚之官罷任所過山險去處差軍士防送無過送迎人之半此閔其道路覊旅恐不得其所也仁宗施恩於臣下者如此可謂仁矣先是咸平六年真宗詔命官遷謫嶺南亡殁者並許歸葬官給緡錢如親屬年㓜差牙校部送至其家葢其人雖犯罪而其死則可閔威以懲其罪恩以恤其死施於死者猶爾况生者乎施於有罪者猶爾况無罪者乎仁宗可謂能𢎞家法矣
  宗室廪給
  宗室年五歲則官為廩給此祖宗舊法也皇祐二年判太宗正事允讓請自三嵗廩給仁宗以太過三月甲辰詔宗室三歲以上官為給食今又復以五歲為限矣
  西京國子監
  西京學校舊為河南府學景祐元年詔改為西京國子監以為優賢之所
  親民官監商税
  商税之任今付之初官小使臣或流外校尉副尉州郡縣令亦鄙賤之曽不思客旅徃來鄉民入市動遭竭澤又復營私掩為巳有害民有甚焉者真宗景德二年三月癸未詔商税三萬貫以上選親民官監給通判添支所以重譏征之寄近時理親民資序為監當者未之聞也徃徃以為浼巳不肯褻就矣然朝廷以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務之寄責之長貳縣令知監當之難於其人也故康定元年六月壬子詔天下州縣課利場務十分虧五釐以下知通縣令罰俸一月一分以下兩月二分降差遣増二分陞陟差遣賞罰不及於監當有深㫖矣
  越州裘氏義門旌表
  大中祥符四年十二月己未越州言㑹稽縣民裘承詢同居十九世家無異㸑詔旌表其門閭屈指今二百三十六年矣其號義門如故也余嘗至其村故聽事猶在族人雖異居同在一村中世推一人為長有事取决則坐於聽事有竹箄亦世相授矣族長欲撻有罪者則用之歲時㑹拜同飲咸在至今免役不知十九世而下今又幾世也余嘗思之裘氏力農無為士大夫者所以能久聚而不散茍有驟貴超顯之人則有非族長所能令者况貴賤殊塗炎凉異趣父兄雖守之子孫亦將變之義者將為不義矣裘氏雖無顯者子孫世守其業猶為大族勝於乍盛乍衰者多矣天之祐裘氏者豈不厚乎
  詞賦依平側用韻
  國初進士詞賦押韻不拘平仄次序太平興國三年九月始詔進士律賦平仄次第用韻而考官所出官韻必用四平四仄詞賦自此整齊讀之鏗鏘可聽矣
  司天監轉官
  司天監官自挈壺正轉保章正靈臺郎直長局丞至冬官正僅五遷爾舊制五年一轉或謂較之武臣洎醫官則太優欲增其等級慶厯五年六月乙卯朔詔自保章正至五官正十年一遷官雖循轉甚遲然比承信郎轉至武翼郎猶為優矣
  禁以柑遺朝貴
  承平時溫州鼎州廣州皆貢柑子尚方多不過千少或百數其後州郡苞苴權要負擔者絡繹又以易腐多其數以備揀擇重為人害天聖六年四月庚戌詔三州不得以貢餘為名餉遺近臣犯者有罰然終不能禁也今惟溫有歲貢歲饋鼎廣不復有之矣
  改伴飯指揮使名
  五季日尋干戈其於軍卒尤先激勵凡軍頭非有戰功皆號伴飯指揮使皇朝一統邊境無虞伴飯者衆乃詔以處有罪者凡為此職人皆望而知其犯罪也大中祥符二年二月詔改軍頭伴飯指揮使為散指揮使然自此人不復以為耻而激勵之權微矣
  并水路發運使
  皇朝初下江南置水路陸路發運二使運江南之粟以贍京師其後以陸路不便悉從水路雍熈四年四月己亥詔合水路陸路發運為一路以王繼昇掌之董儼為同掌自此迄于宣和不改
  進士期集所
  國初進士期集以名次高下率錢刋小錄事遊燕或富而名次卑所出無幾或貧而名次髙至於假丐熈寧六年三月庚申詔賜進士及第錢三千緡諸科七百緡為期集費一時歆豔以為盛事次舉熈寧九年三月戊寅練亨甫奏罷期集錢止賜錢造小錄及第五百千諸科二百千而遊燕之費復率錢為之至元祐三年三月甲戌詔復増進士錢百萬酒五百壺為期集費相仍至今定為千七百緡而局中凡所率錢皆以小錄為名而同年得與燕集者無幾又為職事者日叨飲食所得小錄題名紙札裝潢皆精緻不費一金其不與職事者出錢而所得絶不佳不沾盃勺無乃太不均乎
  東南駐劄十三將
  元豐四年二月乙卯詔東南團練諸軍為十三將葢太祖皇帝初下江南慮人心未一分禁旅以戍之歲月寖久與州郡之兵無别故也淮東第一淮西第二浙西第三浙東第四江東第五江西第六湖北第七湖南第八全邵永第九凖備廣州應援福建第十廣東第十一桂州今靜江府第十二邕州第十三廪給特厚與禁衛比若江上諸軍乃諸郡兵額因勤王入援失其土地故以駐劄名之其廪給與將兵不同况州郡之兵乎
  出賣僧道度牒
  僧道度牒每歲試補刋印板用紙摹印新法既行獻議者立價出賣每牒一紙為價百三十千然猶歲立為定額不得過數熈寧元年七月始出賣於民間初歲不過三四千人至元豐六年限以萬數而䕫州轉運司増價至三百千以次减為百九十千建中靖國元年増至二百二十千大觀四年歲賣三萬餘紙新舊積壓民間折價至九十千朝廷病其濫住賣三年仍追在京民間者毁抹諸路民間聞之一時爭折價急售至二十千一紙而富家停榻漸増至百餘貫有司以聞遂詔已降度牒量増價直别給公據以俟書填六年又詔改用綾紙依將仕郎校尉例宣和七年以天下僧道踰百萬數遂詔住給五年繼更兵火廢格不行南渡以後再立新法度牒自六十千増至百千淳熈初増至三百千又増為五百千又増為七百千然朝廷謹重愛惜不輕出賣徃徃持錢入行都多方經營而後得之後又著為停榻之令許容人増百千興販又増作八百千近歲給降轉多州郡至减價以求售矣
  放官司房錢
  至和元年二月乙未因大雨雪詔天下長吏詳酌公私房錢與放三日非遇大雨雪不許蠲放仍每歲不得過三次是時天下承平百餘年矣仁宗皇帝凝神穆淸而念慮及於細微真聖主也
  太學辟廱
  國初凡事草創學校教養未甚加意皇祐三年七月壬子詔太學生舊制二百人如不足止百人為限其簡如此元豐二年十二月乙巳神宗始命畢仲衍蔡京范鏜張璪詳定於太學剏八十齋三十人為額通計二千四百人内上舍生百人内舍生三百人外舍生二千人崇寧元年徽宗剏立辟廱増生徒共三千八百人内上舍生二百人内舍生六百人教養於太學外舍生三千人教養于辟廱廢太學自訟齋太學之不率教者移之辟廱以祭酒總治兩學辟廱别置司業丞各一人博士十人正錄各五人分為百齋講堂凡四所其後王黼反蔡京之政奏廢之而辟廱之士太學無所容矣
  諸路帥臣
  自江南既平兩浙福建納土之後諸州直𨽻京師無復藩府惟河北河東陜西以捍禦西北二敵帥臣之權特重其他諸路責任監司按察而已嘉祐四年五月丁巳始詔楊廬江寧洪潭越福七路兼本路軍馬鈐轄各置禁軍駐泊三指揮越福二指揮以威果為額每指揮四百人各路兵馬都監二員越福一員其後二廣經略京東西路安撫江東西路安撫皆因事令守臣兼領而加以鈐轄之名以至兩浙四川皆以調發之故後又改鈐轄為總管而四川至今仍舊名開端於嘉祐之時而定制於中興之後然帥臣大抵權輕當緩急之時罕能成功承平無事惟事教閲而已矧自勤王諸將分為駐劄州郡之額闕不復補名存實亡然人存政舉茍擇人而用之仍委以久任庶幾緩急有所恃也
  殿試士人不黜落
  舊制殿試皆有黜落臨時取㫖或三人取一或二人取一或三人取二故有累經省試取中屢擯棄於殿試者故張元以積忿降元昊大為中國之患朝廷始囚其家屬未幾復縱之於是羣臣建議歸咎於殿試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辛巳詔進士與殿試者皆不黜落迄今不改是一叛逆之賊子為天下後世士子無窮之利也
  選人改官
  通判舉人改官與太守同自提舉常平使者列于監司諸路頓増員數熈寧元年十二月始詔通判不得舉人改京官元豐初詔改官人五日引一甲一甲三人歲以百四十人為額至元祐元年四月罷諸路提舉常平再命通判歲終舉改官一人或縣令一人間舉十二月以改官員多吏部侍郎孫覺請嵗以百人為額從之紹聖三年吏部乞以每甲五人引見不拘數則是歲有三百餘員也中興以來改官人數絶少歲不過數十人雖令選人舉官逐員放散數亦不増至紹熈初號為頓増亦僅三十餘員慶元以後歲有溢額葢孤寒路絶得舉官五員俱足而不得者多不破白勢使然也
  進納人改官
  納粟補官始以拯饑後以募民實粟于邊自王安石開邊國用不足而致粟于邊頗艱應募者寡元祐二年八月詔進納人許其改官歴四任十考増舉主二員職司二常員五自此人樂於應募此法雖明未聞有改秩者或謂中興以後有一人官至太守忘其姓名
  舉縣令
  舊制監司太守舉京官有定數縣令初不限員數皇祐二年五月庚午京西提㸃刑獄張易舉十六人縣令乃詔河北陜西漕舉十二員憲六員河東京東西淮南漕十員憲五員兩浙江東西福建湖南北廣東西益利梓路漕憲各四員夔路漕四員憲二員六路制置發運使副六員開封府諸州軍各一員然立法之初舉縣令有出身三考無出身四考有舉主二人移注近縣令任滿無贓私升幕職再任知縣再任滿引對改京官則是受舉之後歴知縣兩任六考改官此天聖七年閏二月甲辰詔書也至熈寧四年詔再任知縣縣令人須有安撫轉運提刑知州通判奏舉五員方許再任内有職司二人者亦聽此乃就任改官也政和間又以州縣増官員復増舉員中興以來一循前例然亦時有増損
  特恩轉官不隔磨勘
  舊制特遷官者其理磨勘並自受吿日為始故有垂當磨勘忽拜特恩前功俱廢熈寧六年八月丙申詔文武臣僚特遷官者不隔磨勘施恩甚均人𫎇實惠至今仍之
  入逓發書
  景祐三年五月詔中外臣僚許以家書附逓明吿中外下進奏院依應施行葢臣子遠宦孰無墳墓宗族親戚之念其能專人馳書必達官貴人而後可此制一頒則小官下位受賜者多今所在士大夫私書多入遞者循舊制也
  經義詞賦兩科
  國朝因唐制取士只用詞賦其解釋諸經者名曰明經不得與進士齒王安石罷去詞賦惟以經義取士元祐元年十一月立經義詞賦兩科用侍御史劉摰之言也
  致仕推恩
  國初致仕以旌表士大夫之恬退者非如後世已死偽為之也真宗時主客郎中謝泌言致仕官如清名為衆所推粗有勞効方可聽其納祿咸平五年五月丙戌詔年七十退者許致仕如因疾或歴任有贓犯者不在此限大中祥符九年正月詔乞致仕者審官院具歴任有無贓犯檢勘吏部申上取㫖仁宗天聖四年始詔郎中以上致仕與一子官明道元年二月甲子又詔員外郎以上致仕者錄其子為袐書省校書郎三丞以上為太廟齋郎二年正月庚寅又詔三丞以上致仕無子聽官嫡孫若弟姪一人降一等凡此者皆以利誘之也景祐三年六月甲戌侍御史司馬池上言文武官年七十令自陳致仕依舊勑與一子官如分司給全俸違者御史臺糾察特令致仕更不與子官及全俸詔榜朝堂皇祐三年二月戊子又詔文武官年老無子孫奏朞親一人至和元年十二月庚子又詔文武官年七十以上未致仕更不考課遷官有功於國有惠於民勿拘嘉祐三年十二月辛未又詔年七十居官犯事未致仕更不推恩子孫凡此者皆以法繩之也慶厯二年六月壬申朔御史中丞賈昌朝上言臣僚年七十筋力衰者優與改官致仕詔従之此以賞勸之也况法初行須受命之後陳乞恩澤病者尚不許豈容已死偽為其後又限以受命後身故者方許陳乞恩澤後又但以陳乞後身故者放行而詐偽者公行不忌矣今士大夫解官持服批書丁憂月日或與其父致仕月日自相牴牾有司未嘗詰也至徽宗朝始放行員外致仕恩澤政和二年張克公乞依武官副使非降黜中身亡者聽䕃補從之詳考前後詔令肇端於真宗之朝而詳密於仁宗之朝待之甚厚防之甚嚴責之甚備然上勞聖訓丁寧至於六七而不已亦可見風俗之日趨於薄而士大夫能守知足之戒者鮮矣
  置朝集院
  真宗以朝官注擬于堂貧者留滯逆旅無以為資乃置朝集院于朱雀門外此咸平四年四月癸丑詔也院既成詔陞朝官以上到闕並館于院中官給公劵出入則乗馬開封府差兵士隨直惟可至廟堂省部銓曹官㕔而已雖欲出入市廛不可得也故陞朝官以上造朝則先匿於親戚故舊之家俟所幹置悉備方敢報閤門放見葢閤門即日關報朝集院開封府人馬即至迎入院中雖不可出入而同院中士大夫日夕遊從情如兄弟或商𣙜文字或彼此詢問風土或因而結交互相推薦其况味與栖栖逆旅者大不侔矣景祐二年十月辛亥詔復増置以士大夫之來者日多故也
  京官不得擬知州通判
  國初擢用人才不問資序有初補京官便除知州或差通判既不知仕塗之艱苦小官徃徃遭其慢視又且未歴民事不諳民間疾苦淳化四年十月庚午蘇易簡上言初任京官未歴州縣不得擬知州通判詔從之然惟施之常調爾若人主特除則又不在此例吕公弼年十九以水部員外郎即知廬州正如易簡所論不以改制而止也




  玉堂逢辰錄錢惟演
  營王宫火
  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營王宫火時大風東北來五更後火益盛予起登樓觀之知是禁中通夕不寐東宫六位一時蕩盡宫人多走上東華門樓有出不及者死百餘人東宫六位東行第一雍王第二相王第三南陽郡王西行第一兖王第二曹王第三榮王西即連御厨宻近上臺二十四日左掖門東華門並不開朝者皆趨右掖門天明宰臣等並立於内東門廊廡之下既而火至承天門西燒儀鸞司復燒朝元殿後閣門長春殿南廊拆西北主廊以絶火勢火遂南燒内藏庫香藥庫又東迴燒左藏庫又西燒閟閣史舘午時燒乾元門東角樓西至朝堂救之而止未時火出宫連燒中書省門下省鼓司審官院是夕燒屋舍計二千餘間救焚而死者千五百人火至夜不絶宰臣樞宻兩制是夕並宿禁中是時救左藏庫人尤衆輦出金銀帛疋莫知其數積於城墻之上及燒角樓風忽迴東北又燒之烟焰燭天救者不能措手初燒長春殿南廊火自屋内西行忽隔十餘間而發人皆奔走避之所存惟大内及中書樞宻院以西而已二王時無居處寓于東華門樓夕上召入禁中明日出居於上源驛時焚諸庫香聞十餘里袐閣三舘圖籍一時俱盡又火風中有飄書籍至汴水南者中夕風定火亦止二十五日詔知各王與中使閻文慶岑守素勘遺火之蹤中人説二十四日欲明火勢漸東來遂拆御厨主廊數百人登屋運水時望見宫人相壓死於煨燼中甚衆猶有手足能動者曹王夫人將投火中救之獲免宫人入火者不知其數禁中大樹焚之逮盡所餘者亦燋枯焉惟相王宫在東火自西北起相王更破東墻自率宿衛者運府庫等物出之十得七八矣五月三日榮王落遂州節度使降封端王先領梓遂二州也其日勘得掌茶酒宫人韓小姐稱與親事官孟貴私通多竊寳器以遺之後事泄王乳母决責之小姐乃謀放火因而奔出有琵琶伎人王木賽者知之受小姐金而不言二十三夜於佛堂前簾上乗炬𤍽之遂大作上當九年正月二十八日先於閣門賜食久之召宰臣親王承郎給諫入玉宸殿賜宴其日初入苑東門至西南行至一門百餘步有小亭上坐亭中見訖穿假山中南行至大荼䕷架下賜坐皆石床上面南侍臣西分列架下有水分流渡於坐石之側賜酒三行又南登小山又有小亭前上山直至一閣其上藏太宗御書及史籍并製御文字命侍臣更讀之乃南通小樓東有閣道上設繒細書五臣論等皆列於壁自閣道下瞰皆是梨花來路如小標枝排于闌檻間又北行皆在山上山徑中設茶具御坐北即有御製自誡箴紫牡丹歌風琴詩千葉牡丹詩等繪甚細却南行至翔鸞閣小宴賦詩畢便至流杯亭下藉以方褥流水周繞御杯載之以龍首小舟泛泛而至其次每一杯皆舟中一仙人執之而來又有水嬉千百其狀龍魚皆相隨流泛其饌亦用小舟一一人捧盤來來問徧乃止酒數行乃登象瀛山峯巒峻拔其上珍木異花聚萃相映山北坵有響石上製響銘在烏山下亭中有石水臺水中朱書誡酒銘又諸石筍石壁之上皆朱書御詩至此徧觀賜茶而出憇于屋次少頃又召入復穿一石橋跨小池之上覆以荼䕷架此處又有大橋交䕃花卉十品遂上玉宸殿遍觀東一室中有碑文又東有石紀未暇讀乃宣侍坐命酒於殿内七杯而罷其日惟黄門小樂二十餘人行酒者皆中使也閣門使教坊並不預焉葢深嚴之地非人間矣乃出侍臣皆醉焉






  宜春傳信錄羅誘
  彭伉唐徵士構雲之孫也伉妻即湛賫之姨伉舉進士及第湛猶為縣吏妻旋為置賀宴皆官人名流伉居客右一坐盡傾湛至命飯于後閣湛無難色其妻忿然責之曰男子不能自勵窘辱如此復何為哉湛感其言孜孜學業未數歲一舉登第伉常侮之伉方跨長耳縱遊郊郭忽有僮馳報湛郎及第伉失聲而墜故友人謔曰湛郎登第彭伉落驢今落驢橋即其地也
  盧肇字子發唐人也開成中就江西解為試官末錄肇有啟事謝曰巨鼇贔屭首冠蓬山試官謂之曰昨限以人數擠排雖獲伸展深慚名第奉啟焉得首冠蓬山之謂肇曰必知明公垂問大凡頑石在上巨鼇戴之豈非首冠邪一坐聞之大笑至京師先達或問所來啟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將出舉人邪肇曰袁州出舉人亦由沅江出鼈九肋者稀矣㑹昌三年肇為狀頭及第
  何朝宗萍鄉人年十八到殿前太祖曰此人未有髭鬚恐未老成不宜與第且令讀書至太祖末年朝宗始登第
  屯田郎中李公衢明道中通判筠州為性寛慈不擾民有婦人輸官絹以兩段縫合為一疋吏執詣公公詢其故婦人曰官中催科限逼而夫逃竄貧無所出是以至此公惻然良久遣其婦人去紿主吏曰封絹於庫内俟支春衣下官自要他前官受秋租而吏恣取無藝公知之逐日入倉監視吏無所措其手筠人為之語曰輸租不使錢賴有李屯田每出則人呼曰李佛子來矣朝議大夫李觀字夢符史傳諸書一過目即成誦文章如唐元次山登第歴官知虔州不就請監衡州南嶽廟以歸建玉溪洞洞中有抱一堂水仙亭有梅所曰香雪塢有衆花處曰繡錦谷貯書史處曰文藪終日醉吟於溪上於世味淡如也公排斥佛老釋教至老不衰鄉人常請公作崇勝院佛殿記中間曰天子愛民澤至渥也使供租税若有難色至奉異方之教則倒廩竭囊忻然無辭施者頗多其後多寳佛塔成有欲求記於公者公於是又曰今之人父母甘㫖之養往往未能銖錙惟惑報應捨萬金唾如也衆益慚故二文至今不果刻石彭則為巨賈置産甚厚喜儒學為其子延接師友不問其費常以羡餘買國子監書兩本一本藏于家一本納于州學郡従事楊辨為之記中間目則為販夫子孫恥之太常少卿徐師閔知州見其人其文歎曰此善事也尚不能掩販夫之目它日人其誰肻為善乎於是畧竄易首尾而去販夫字命其從事余衷名其記則之子孫始以為榮焉






  洛陽搢紳舊聞記張齊賢
  余未應舉前數十年中多與洛城搢紳舊老善為余説及唐梁已還五代間事使人終日聽之忘倦無暇著述邇來營丘事有條貫終朝宴坐無所用心追思所見聞得二十餘事因編次之分為五卷命之曰洛陽搢紳舊聞記宋朝乙巳歲夏六月營丘自序
  梁祖之初兼四鎮也英烈剛狠視之若乳虎左右小忤其㫖立殺之梁之軄史每日先與家人辭訣而入歸必相賀賔客對之不寒而慄進士杜荀鶴以所業投之且乞一見掌客以事聞於梁祖黙無所報荀鶴住大梁數月先是凡有求謁梁祖如巳通姓名而不得見者雖踰年困躓於逆旅中寒餓殊甚主者留之不令私去不爾即公人輩及禍矣荀鶴逐日詣客次一日梁祖在便㕔謂左右曰杜荀鶴何在左右以見在客次為對未見間有馳騎者至梁祖見之至巳午間方退梁祖遽起歸宅荀鶴謂掌客曰某飢甚吿欲歸公人輩為設食且曰乞命若大王出要見秀才言已歸舘舍即某等求死不暇至未申間梁祖果出復坐於便㕔令取盆骰子來既至梁祖擲數十擲意似有所卜擲且久終不愜㫖怒甚屢顧左右怖懼縮頸重足若蹈湯火須㬰梁祖取骰子在手大呼曰杜荀鶴遂擲之視之六隻俱赤乃連聲命屈秀才荀鶴為主客者引入令趨驟至階陛下梁祖言曰秀才不合趨階荀鶴聲喏恐懼流汗在背叙謝訖命坐荀鶴慘悴戰慄神不主體梁祖徐曰知秀才久矣荀鶴欲降階拜謝梁祖曰不可於是再拜復坐梁祖顧視階下謂左右曰似有雨㸃下令視之實雨也然仰首視之天無片雲雨㸃甚大霑階簷有聲梁祖自起熟視之復坐謂杜曰秀才曾見無雲而雨否荀鶴荅言未曾見梁祖笑曰昔所謂無雲而雨謂之天泣不知是何祥也又大笑命左右將帋筆來請秀才題一篇無雲雨詩杜始對梁祖坐身如在燃炭之上憂悸殊甚復令賦詩不敢辭立成一絶獻之梁祖覽之大喜立召賔席共飲極歡而散且曰來日特為秀才開一筵復拜謝而退杜絶句云同是乾坤事不同雨絲飛洒日輪中若教隂朗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由是大獲見賞杜既歸驚惶成疾水瀉數十度氣貎羸絶幾不能起客司守之供侍湯藥若事慈父母明晨再有主客者督之且曰大王欲見秀才請速上馬不獲巳巾櫛上馬比至凡促召者五七輩杜困頓無力趨進遲緩梁祖自起大聲曰杜秀才争表梁王造化功杜頓忘其病趨走如飛連拜叙謝數四自是梁祖特設帳賔館賜之衣服錢物待之甚厚福建人徐夤下第獻過梁郊賦梁祖覽而器重之且曰古人酬文士有一字千金之語軍督費用且多今一字奉絹一疋留于賔館厚禮待之梁祖既有移淵之志求賔席直言骨鯁之士一日忽出大梁門外數十里憇于髙柳樹下樹可數圍柯榦甚大可庇五六十人游客亦侍坐梁祖獨語曰好大柳樹徐徧視賔客注目久之坐客各各避席對曰好柳樹梁祖又曰此好柳樹好作車頭末坐五六人起對曰好作車頭梁祖顧恭翔等起對曰雖好柳樹作車頭須是夾榆樹梁祖勃聲言曰這一對措大愛順口弄人柳樹豈可作車頭須是夾榆木便順我也道柳好作車頭我見人説秦時指鹿為馬有甚難事顧左右曰更待甚須臾健兒五七十人悉擒言柳樹好作車頭者數以諛佞之罪當靣撲殺之梁祖雖起於羣盜安忍雄猜甚于古昔至于剛猛英斷以雄數御物遂成興王之業豈偶然哉
  太子少師李公諱肅國史有傳唐末西京留守齊王張全義貴盛兼鎮河陽李公自雍之梁齊王見之愛其俊異以女妻之即賢懿夫人所生王之適女也數歲而亡又以它姬所生之女妻之雖非賢懿所出以其聦敏多伎藝王與賢懿惜憐之過於其姊音樂女工無不臻妙知書容止殆神仙中人也性賢明有禮節自幼至老無惰容夫貴封清河郡夫人治家甚嚴大畜姬僕且衆與夫别院李公院姬妾數十人夫人亦數十人潜令伺夫院中如姬妾稍忤夫指顧則召而撻之擇美少者待之每夫生日必先畜童女曉音律者盛飾珠翠綺綉因捧觴祝壽并服玩物同獻之夫或辭以婢妾衆多即復擇其常者歸已院執事稍久者嫁之夫入朝將歸具裙帔候之於中堂之前側令小蒼頭探之既接見如賔禮夫若困倦一見便退歸如相見稍從容令動樂迎引歸夫入院備酒菓時新物多語及前代事夫愛而憚之未嘗敢失色于前李公嘗將命制置安邑解縣兩池鹽利旣至值戍卒竊發為亂公乗機許以正庫錢十萬貫為賞止罪其元惡者亂兵由是散去戮其同惡者數十人人心頓安當時用事者一人素與公通家求洛中一櫻桃園不與因而有隙常欲中傷之因是宻上言曰李某擅興盜用官庫物以買名欲求不次之賞於是乃命臺官就鞫之獄甚急垂餌虎口爾夫人聞之乗步輦直詣朝門俟執權者出趨并於路側須㬰叩馬聲甚厲且訴且泣援引今古寵辱禍福成敗可驗者數事哀怨悽苦左右聞者感動之時當路者慚悔甚即回馬入朝非時請對曲為諭雪之且言有妻張氏即齊王之女詣臣馬前號訴時王聞之駭愕曰如是賢婦人乎即命馳驛出之李公由是免禍至晉朝契丹降王東丹王非命而死敵巳知之李公受命䕶東丹喪柩歸契丹既歸私第憂沮不知其計止於外㕔獨坐久之夫人訝夫如是命侍人請之旣入夫人謂李公曰有不稱意差使乎夫黙然泣下曰某巳老男女又少又涕泣哽噎未及再言夫人曰得無使絶域乎若然不當效兒女輩啼泣也李公收泣曰今奉命北使䕶東丹喪東丹朝廷宻害之契丹巳知矣某不憚遠役念此去必不還矣夫人曰不然為君計者契丹貪利計房内珠金等可得數十萬盡以送行厚賂其戎王左右及獻敵主萬全必歸非惟速歸兼恐厚得回禮李公如其言到蕃國賂其左右盡其所有為私禮者契丹君臣果大喜命速遣公回賜名馬百餘匹别賜駝馬百餘頭衣服器皿稱是復命不敢留悉進之由是遷官賜賚甚厚夫人之力也先是趙思綰在永興時使王赴欵思綰主藍田副鎮有罪巳發李公時為環衛將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莊宅使節度副使權軍府事䕶而脫之來謝於李公公歸宅夫人詰之曰趙思綰庸賤人公何以免其過既來謝又何必見之乎曰某比不言夫人問須言之思綰者雖賤類審觀其狀貎真亂臣賊子恨位下未有朕跡不然除去之可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無使衘怨自後夫人宻遣人令思綰之妻來叅夫人厚以衣物賜之前後與錢物甚多及漢朝公以上將軍吿老歸雍未久思綰過雍遂閉門據雍城叛衣冠之族遭塗炭者衆公全家免禍終以計勸思綰納欵遂拔雍城周祖素知公名與之歸叛改官致仕於洛亦夫人之力也且婦人之恡財與妒忌悉常態也以不妒忌疎財者難事况非治世叩馬面數權貴惟陳古昔䧟害良善禍不旋踵而報應之驗雖大丈夫負膽氣輕生者亦憚為之况婦人女子者歟不獨雪夫罪而能免全家之禍則昔之舉案齊眉如賔者何人哉不其賢乎與夫飾粉黛弄眉首蠱惑其夫竊魚軒之貴者豈同日而道哉夫人事跡可為女訓母儀者甚多余聊舉其殊尤者紀之於篇俾其令名千載之後不磨耳衡陽周令失其名蜀川人喪妻再娶亦蜀川人後妻携三女俱長矣周撫之如巳女後妻兇妒周舊畜數婢内二人妊娠後妻加以它事鞭撻之無虛日二婢各為懷妊常以背或臂腿受其梃妻多方用杖觸其腹欲其不全二婢竟以鞭箠墮胎而死時余任衡州通倅間常不平之及余罷歸周氏之家久無所聞後有士人與周舊話及之周之後妻既殺二婢其後三女相次適人因權寓衡陽不四五年其三女俱因産而死每一女死妻必飯僧悔過為先鞭撻墮胎死者二婢看經自禮梁武懴三女俱以産死未死間必句日號呼痛楚宛轉而後終妻涕泣憂惱而得疾女亡後嵗餘亦死吁書所謂天網恢恢疎而不漏佛經報應何昭昭之若是乎俾妒悍不令之婦聞之增懼亦勸誡之道有關於世教云
  張相諱從恩繼室訪其姓氏未獲河東人有容色惠黠多伎藝十四五時失身於軍校為側室洎軍校替歸洛下與之偕來至上黨得病因舁之而進至北小紀地名厥病且甚湯飲不能下自辰至酉痢百餘度形骸骨立臭穢狼藉不可嚮軍校厭之遂棄之道周而去不食者數日行路為之傷嗟道傍有一土龕可容數人葢樵童牧豎避風雨之處也所過客閔之衆為舁至於土窟中又數日痢漸愈衣服悉為暴客所禠但以敗席亂草蔽形而已漸行至店日求丐飲食夜即宿逆旅簷下一旦有老嫗謂曰觀爾非求乞者也今從此地往我住處非遠可三百許步即携之而往姥為洗沐衣以故衣日進粥飲蔬飯而已不數月平復如故顔狀艶麗殆神仙中人也忽有士子過小紀知之求見贈姥綵絹五十疋載之而去偕往襄陽僦居㑹襄帥安大王從進叛左右殺士子納其妻從進敗為亂兵所得送至都監張相寨張即從恩也張相共獲婦女凡十餘人獨寵待士子之妻其恩意深厚數嵗張之正室亡遂以為繼室後封郡夫人及為中饋也善治家尤嚴整動有禮法及張加使相進封大國夫人壽終於洛陽第中吁婦人女子何先困而後遇險阻艱難備嘗之矣前有失身求丐之厄終享富貴大國之封則古之賢人君子當未遇也則風雨塵𫎇菜色有呼天求死而不能一旦建功業㑹雲龍爵位通顯恩寵稠叠功業書之史冊令名播之不朽者何可勝數哉因書之以知婦人微賤者豈可輕易之乎况有文武才幹困布衣及下位者歟
  萬州白太保名廷誨即致政中令諱文珂之長子也任莊宅使時權五司兼水北巡檢五司者莊宅城隍内園洛苑宫苑也平蜀有功就除萬州刺史代歸殁於荆南白性好竒重道士之術從兄廷讓為親事都將不履行檢屢游行於𨞬市中忽有客謂廷讓曰劍客嘗聞之乎曰聞曽見之乎曰未嘗見客曰見在通利坊逆旅中呼為處士即劍客也可同往見之廷讓如其言明日同至逆旅中見五六人席地環坐中有一人深目豐眉紫色黑黄鬚廷讓拜黄鬚倨然受徐曰誰氏子至此客曰白中令姪與某同來專候起居處士黄鬚笑曰公爾同來可坐共飲須㬰將一木盆至取酒數缾滿其盆各置一磁碗在面前舁一桉驢肉置其側中一人鼓刀切肉作為大腐用酌酒於碗中每人前設一器肉廷讓視之有難色黄鬚者一舉而盡數輩亦然俱引手取肉啖之顧廷讓揚眉攝目若怒色廷讓强飲半碗許咀嚼少肉而已酒食罷散去廷讓熟視皆狗屠角觝輩廷讓與同來客獨欵曲客語黄鬚者曰白公志士也處士幸勿形跡黄鬚於牀上席下取一短劍引出匣以手簸弄訖以指彈劍錚然有聲廷讓覩之意謂劍客爾復起再三拜之曰幸睹處士它日終願乞為弟子黄鬚曰此劍凢殺五七十人皆恡財輕侮人者取首級煑食之味美如猪羊頭爾廷讓聞之若芒刺滿身恐悚而退歸以其事咨於弟廷誨貴家子聞異人竒士素所好尚且曰某如何得一見之可謀於客遂吿之客曰但備酒饌俟之明日辰巳間客果與俱來白兄弟迎接之延入白俱設拜黄須據受之飲食訖謂白曰君家有好劍否對曰有因取數十口置於前黄須一一閲之曰皆凢銕也廷讓曰某房中有兩口劍試取觀之黄須置一於地亦曰凢銕爾再取一觀之曰此可令取火筯至引劍斷之兩無傷缺以手揮擲若舞劍狀久之吿去廷誨竒而留之黄須大率少語但應唯而已一日謂廷讓曰於爾弟處借銀十錠皮篋一具好馬一匹捷僕二人暫至華陽回日銀馬却奉還白兄潜思之欲不與聞其多殺恡財者欲與慮其不返黄須果怒吿去不可留白弟遜謝之曰銀馬小事爾却是人力恐不中意處士指顧悉依借與之不辭上馬而去數日一僕至曰處士至土壕怒行遲遣回又旬日一僕至曰到陜州處士怒遣回白之兄弟謂是劍客不敢竊議恐知而及禍踰年不至有賈客乗所借馬過門者白詰之曰於華州買之契券分明賣馬姓名易之矣方知其詐三數年後有入陜者見之葢素善鍛者也大凡平常厚貎深衷未易輕信黄須假劍術以威人宜乎白之可欺也書之者亦鑄鼎備物之象使人入山林逢之不惑爾斯亦自古欺詐之尤者也君子覽之抑鑄劍之類也戒之











  小説舊聞記柳公權
  元相國之鎮江夏也嘗秋登黄鶴樓望沅江之湄有光若殘星焉乃令親信往覘之遂棹小舟直至光所乃釣船中也詢彼漁者漁者云適獲一鯉光則無之親信乃携鯉而來既登樓公命庖人剖之腹中得古鏡二如古錢大一面相合背則隠起雙龍雖小而鱗鬛爪角悉具既磨瑩後遂常有光輝公寳之置納巾箱中及相國薨亦亡去光啟丁未歲于鄴下與河南元恕愚恩話焉外王父中書令晉國公宣宗朝再啟黄閣也不協比於權貴惟以公諒宰大政四方凡諸所礙於德刑者必固爭不允由是征鎮忌焉而志尚典籍雖門施行馬庭列鳬鍾而尋繹未嘗倦於永寧里第别搆書齋每退朝獨處其中愉愉如也大中三年因請假將入齋惟所愛卑脚大花鴨從既啓扉而花鴨連銜公衣却行叱去復至既入閣花鴨仰視吠轉急公亦疑之乃於匣中拔千金劍按於膝上向空祝之曰若有異類隂陽物可出相示吾乃大丈夫豈懾於若而相迫耶言訖倐有物梁上墜地乃人也朱髮衣短褐衣色貎黝痩頓首連拜惟曰死罪公止之且詢其來及姓名對曰李龜壽盧龍塞人也或有厚賂龜壽令不利於公龜壽上感鈞化復為花鴨所驚形不能匿今公若貰龜壽萬死罪願以餘生服事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公遂命元從都押衙傅存𨽻之明日詰旦有婦人至第門服裝單急曳履而抱持襁嬰請于閽曰幸為呼李龜壽出乃其妻且曰訝君稍遲昨夜半自前來相見耳遂與龜壽同止及公薨龜壽盡室亡去著作舅氏昔年於語鼎臣兄弟余不敢隆盛列故于一日之三水曰夫積仁可以經邦家厚德可以質幽顯晉國公天縱𢎞度岳生炳靈文則振起國風武則式遏戎醜故得光輔王室至於雍熈實中興賢相也龜壽璅𨽻尚服義風九土蒼生固受恩宥之賜矣
  秘書省内有落星一石薛少保畫鶴賀監草書郎餘慶畵鳳相傳號為四絶元和中韓公武為秘書監挾彈中一鶴之眼時謂之五絶又省之東即義威衛荒穢摧毁其大㕔逼校正院南對御史臺有人嘲之曰門緣御史塞廊被校書侵













  廣陵妖亂志鄭廷誨
  高駢末年惑于神仙之説吕用之張守一諸葛殷等皆言能役使鬼神變化黄白駢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等援引朋黨恣為不法其後亦慮多言者有所漏洩因謂駢曰髙真上聖要降非難所患者學道之人真氣消虧靈貺遂絶駢聞之以為信然乃謝絶人事屏弃妾媵賔客將吏無復見之有不得已之故則遣人洗浴齋戒詣紫極宫道士辟除不祥謂之解穢然後見之拜起纔終已復引出自此内外擁隔紀綱日紊用之等因大行威福旁若無人歲月既深根蔕遂固用之自謂磻溪真君張守一是赤松子諸葛殷稱將軍有一蕭勝者謂之秦穆公駙馬皆云上仙遣來為令公道侣其鄙誕不經率皆如此江陽縣前一地祗小廟用之貧賤時常與妻寓止巫舍凡所動靜禱而後行及得志謂為𡨋助遂修崇之迴廊曲室粧樓寢殿百有餘間土木工飾盡江南之選毎軍旅大事則以少牢祀之用之守一皆云神遇駢凡有宻請即遣二人致意焉中和元年用之以神仙好樓居請於公廨邸北跨河為迎仙樓其斤斧之聲晝夜不絶費數萬緡半歲方就自成至敗竟不一遊扃鐍儼然以至灰燼是冬又起延和閣於大㕔之西凡七間髙八丈皆飾以珠玉綺窓繡户殆非人工每旦焚名香列異寳以祈王母之降及師鐸亂人有登之者於藻井垂蓮之上見二十八字云延和高閣上干雲小語猶疑太乙聞燒盡降真無一事開門迎得畢將軍此近詩妖也用之公然云與上仙來徃每對駢或叱咄風雲顧揖空中謂見羣仙來徃過於外駢隨而拜之用之指畫紛紜畧無媿色左右稍有異論則死不旋踵矣見者莫測其由但搏膺不敢出口用之忽云后土夫人靈仇遣使就某借兵馬并李筌所撰太白陰經駢遽下兩縣率百姓葦蓆數千領畫作甲馬之狀遣用之於廟庭燒之又以五彩牋冩太白陰經十道置於神座之側又於夫人帳中塑一綠衣年少謂之韋郎廟成有人於西廡棟上題一長句詩曰四海干戈尚未寧謾勞淮海冩儀形九天𤣥女猶無信后土夫人豈有靈一帶好雲侵髩綠兩行巍岫拂眉靑韋郎年少躭閑事案上休看太白經好事者競相傳誦是歲詔於廣陵立駢生祠并刻石頌差州人採碑材於宣城及至揚子院用之一夜遣人密以健牯五十牽至州南鑿垣架濠移入城内及明柵緝如故因令揚子縣申府昨夜碑石不知所在遂懸購之至晩云被神人移置街市駢大驚乃於其旁立一大木柱上以金書云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即令兩都出兵仗鼔樂迎入碧筠亭至三橋擁閙之處故埋石以礙之偽云人牛拽不動駢乃朱篆數字帖於碑上須臾去石乃行觀者互相謂曰碑動也識者惡之明日揚子有一村嫗詣知府判官陳牒云夜來里胥借耕牛牽碑悞損其足遠近聞之莫不絶倒比至失守師鐸之衆竟自壞墉而進常與丞相鄭公不叶用之知之忽曰適得上仙書宰執之間有陰圖令公者使一俠士來夜當至駢驚悸不巳問計於用之用之曰張先生少年時嘗學斯術於深井里聶夫人近日不知肯更為之否若有但請此人當之無不虀粉者駢立召守一語之對曰老夫久不為此戲手足生疎然為令公有何不可及期衣婦人衣匿於别室守一寢於駢臥内至夜分擲一銅鐡於階砌之上鏗然有聲遂出皮囊中彘血灑於庭戸簷宇間如格鬭之狀明日駢泣謝守一曰𫎇仙公再生之恩真枯骨重肉矣乃躬輦金玉及通天犀帶以酬其勞又有蕭勝者亦用之黨也納五百金賂於用之用之曰爾何欲曰欲得知鹽城監耳乃見駢為求知鹽城監駢以當任者有績與奪之間頗有難色用之曰用勝為鹽城者不為勝也昨得上仙書云有一寳劍在鹽城井中須一靈官取之以勝上仙左右人欲遣去耳駢俛仰許之勝至監數月遂匣一銅匕首獻於駢用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者也得之則百里之内五兵不敢犯駢甚異之遂飾以寳玉常置坐隅時廣陵久雨用之謂駢曰此地當有火災郭邑之間悉合灰燼近日遣金山下毒龍以少雨濡之自此雖無大段燒爇亦未免小小驚動也於是用之每夜密遣人縱火荒祠壞宇無復存者駢嘗授道家祕法用之守一無増焉因刻一青石如手板狀隠起龍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雲先生髙駢潜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駢見之不勝驚喜用之曰玉皇以令公焚修功著特有是命計其鸞鶴不久當降某等此際謫限已滿便應得陪幢節同歸真境也他日瑤池席上亦是人間一故事言畢歡笑不巳遂相與登延和閣命酒肴極歡而罷後於道院庭中刻木為鶴大如小駟羈轡中設機棙人或逼之奮然飛動駢嘗羽服跨之仰視空濶有飄然之思矣自是嚴齋醮飛煉金丹費耗資財動逾萬計日居月諸竟無其驗
  吕用之鄱陽安仁里細民也性桀黠畧知文字父璜以貨茗為業來往於淮浙間時四方無事廣陵為歌鐘之地富商大賈動逾百數璜明敏善酒律多與羣商遊用之年十二三其父挈行既慧悟事諸賈皆得歡心時或整履搖箑匿家與奴婢等居數嵗璜卒於家乾符初羣盜攻剽州里遂他適用之既孤且貧其舅徐魯仁周給之嵗餘通於魯仁室為魯仁所逐因事九華山道士牛𢎞徽𢎞徽自謂得道者也用之降志師之傳其驅役考召之術𢎞徽既死用之復客于廣陵遂縠巾布褐用符藥以易衣食歲餘丞相劉公節制淮左有蠱道寘法者逮捕甚急用之懼遂南渡時高駢鎮京口召致方伎之士求輕舉不死之道用之以其術通于客次逾月不召詣渤海親人俞公楚公楚竒之迺為儒服目之曰江西吕巡官因間薦于渤海及召試公楚與左右附㑹其術得驗尋署觀察推官仍為制其名因字之曰無可言無可無不可也自是出入無禁初專方藥香火之事明年渤海移鎮用之固請戎服遂署右職用之素負販久客廣陵公私利病無不詳熟鼎竈之暇妄陳時政得失渤海益竒之漸加委任先是渤海舊將有梁纉陳拱馮綬董僅公楚歸禮日以疎退渤海至是孤立矣用之乃樹置私黨窺伺動息有不可去者則厚以金寳悦之左右羣小皆市井人見利忘義上下相蒙大逞妖妄仙書神符無日無之更迭唱和罔知愧耻自是賄賂公行條章日紊煩刑重賦率意而為道路怨嗟各懷亂計用之懼其竊發之變因請置巡察使採聴府城密事渤海遂承制授御史大夫充諸軍都巡察使於是召募府縣先負罪停廢胥吏隂狡兇狠者得百許人厚其官傭以備指使各有十餘丁縱横閭巷間謂之察子至于士庶之家呵妻怒子密言隠語莫不知之自是道路以目有異已者縱謹靜端黙亦不免其禍破滅者數百家將校之中累足屏氣焉
  髙駢嬖吏諸葛殷妖人吕用之之黨也初自鄱陽將詣廣陵用之先謂駢曰玉皇以令公久為人臣機務稍曠獲譴於時君輒遣左右一尊神為令公道中羽翼不久當降令公善遇欲其不去亦可以人間優職縻之明日殷果來遂巾褐見駢於碧雲亭妖形鬼態辯詐蜂起謂可以坐召神仙立變寒暑駢莫測也俾神靈遇之謂之諸葛將軍也每從容酒席間聴其鬼怪之説則盡日忘倦自是累遷鹽鐵劇職聚財數十萬緡其兇邪隂狡用之蔑如也有大賈周師儒者其居處花木樓榭之竒為廣陵甲第殷欲之而師儒拒焉一日殷謂駢曰府城之内當有妖起使其得志非水旱兵戈之匹也駢曰為之柰何殷曰當就其下建齋壇請靈官鎮之殷即指師儒之第為處駢命軍候驅出其家是日雨雪驟降泥淖方盛執事者鞭撻迫蹙師儒攜挈老㓜匍匐道路觀者莫不愕然殷遷其族而家焉殷足先患風疽至是而甚每一躁癢命一青衣交手爬搔血流方止駢性嚴潔甥姪輩皆不得侍坐唯與殷欵曲未嘗不廢寢㤀餐或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其風疽忽發即恣意搔捫指爪之間膿血沾染駢與之飲啗曽無難色左右或以為言駢曰神仙多以此試人汝輩莫介意也駢前有一犬子每聞殷腥穢之氣則來近之駢怪其馴狎殷笑曰某常在大羅宫玉皇前見之别來數百年猶復相識其虚誕率多如此高虞常謂人曰爭知不是吾滅族寃家也殷性躁虐知揚州院來兩月官吏數百人鞭背殆半光啟二年偽朝授殷兼御史中丞加金紫及城陷竄至灣頭為邏者所擒腰下獲黄金數斤通天犀帶兩條既縛入城百姓聚觀交唾其面尋撮其髩髮頃刻都盡獄具刑于下馬橋南杖至百餘絞而未絶㑹師鐸母自子城歸家經過法所遂扶起避之復蘇于橋下執朴者㝷以巨木踣之騶殿過決罰如初始殷之遇也驕暴之名尋布於遠近其族人競以謙損戒殷殷曰男子患於不得遂志既得之當須富貴自處人生寧有兩遍死者至是果再行法及弃屍道左為讐人剜其目斷其舌兒童輩以瓦礫投之須臾成峰
  吳堯卿者家于廣陵初傭保于逆旅善書計因出入府庭遂聞于縉紳始為鹽鐵小吏性敏辯事之利病皆心記口調悦人耳目故丞相李蔚以其能首任之髙駢因署堯卿知酒州院兼利國監尋奏為刺史制命未行㑹軍變復歸廣陵頃之知浙西院數月而罷又知揚州院兼𣙜糴使偽朝受堯卿御史大夫堯卿託附權勢不問貴賤茍有岐路縱厮養輩必斂袵以金玉餌之微似失勢雖素約為死交則相對終日不復與言趨利背義如此權貴無不以賄賂交結之故不離淮泗僣竊朱紫塵汙官省三數年間盜用鹽鐵錢六十萬緡時王棨知兩使務局下堯卿獄將窮其事為諸葛殷所保持獲全及城陷軍人識是堯卿者咸請啗之畢師鐸不許夜令堯卿以他服而遁至楚州遇變為讐人所殺弃屍衢中其妻以紙絮葦棺歛之未及就壙好事者題其上云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獄請去斜封送上閻羅王時人以為笑端
  予讀溫公通鑑載髙千里為張吕迷惑事則甚疑之以為千里本才士且有將畧乃受左道愚弄不異兒童豈耄年喪志而然耶及考他書始知是記出于羅隠隠嘗不禮于千里作此快之其間増飾之誣固自不免溫公乃信之不疑如李蘩鄴侯家傳詞多虛美則又盡載無遺其楊右相冰山之說亦開天遺事之偽也人謂史遷好竒多變溫公亦未免耶










  説郛卷四十四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