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註疏/卷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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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第八 論語註疏
子罕第九
作者:何晏 邢昺 三國 北宋
鄉黨第十

卷九·子罕第九[编辑]

疏正義曰:此篇皆論孔子之德行也,故以次泰伯、堯、禹之至德。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罕者,希也。利者,義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寡能及之,故希言也。)

疏“子罕言利與命與仁”。○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希言難及之事也。罕,希也。與,及也。利者,義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孔子以其利、命、仁三者常人寡能及之,故希言也。○注“ 罕者”至“言也”。○正義曰:《釋詁》云:“希,罕也。”轉互相訓,故罕得為希也。云“利者,義之和也”者,《乾卦·文言》文也。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此云利者,謂君子利益萬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於義,法天之利也。云“命者,天之命也”者,謂天所命生人者也。天本無體,亦無言語之命,但人感自然而生,有賢愚、吉凶、窮通、夭壽,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故云天之命也。云“仁者,行之盛也”者,仁者愛人以及物,是善行之中最盛者也。以此三者,中知以下寡能及知,故孔子希言也。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鄭曰:“達巷者,黨名也。五百家為黨,此黨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不成一名而已。”)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禦乎?執射乎?吾執禦矣。”(鄭曰:“聞人美之,承之以謙。吾執禦,欲名六藝之卑也。”)

疏“達巷”至“禦矣”。○正義曰:此章論孔子道藝該博也。“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者,達巷者,黨名也。五百家為黨。此黨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不成一名而已。“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禦乎?執射乎?吾執禦矣”者,孔子聞人美之,承之以謙,故告謂門弟子曰:“我於六藝之中,何所執守乎?但能執禦乎?執射乎?”乎者,疑而未定之辭。又複謙指云:“吾執禦矣。”以為人仆禦,是六藝之卑者,孔子欲名六藝之卑,故云“吾執禦矣。”謙之甚矣。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孔曰:“冕,緇布冠也,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純,絲也。絲易成,故從儉。”)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王曰:“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禮。時臣驕泰,故於上拜。今從下,禮之恭也。”)

疏“ 子曰”至“從下”。○正義曰:此章作孔子從恭儉。“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者,冕,緇布冠也。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故云“麻冕,禮也。”今也,謂當孔子時。純,絲也。絲易成,故云純,儉。用絲雖不合禮,以其儉易,故孔子從之也。“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者,禮,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拜,是禮也。今時之臣,皆拜於上長驕泰也。孔子以其驕泰則不孫,故違眾而從下拜之禮也。下拜,禮之恭故也。○注“ 孔曰”至“從儉”。○正義曰:云“冕,緇布冠也”者,冠者,首服之大名;冕者,冠中之別號,故冕得為緇布冠也。《士冠禮》曰:“陳服,緇布冠頍項青組,纓屬於頍。”記曰:“始冠緇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齊則緇之,其緌也,孔子曰:‘吾未之聞也。冠而敝之,可也。’”云“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之”者,鄭注《喪服》云:“布八十縷為升。”○注“ 王曰”至“恭也”。○正義曰:云“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禮”者,案《燕禮》,君燕卿大夫之禮也。其禮云:“公坐取大夫所媵觶興,以酬賓。賓降西階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辭,賓升成拜。”鄭注:“ 升成拜,複再拜稽首也。先時君辭之,於禮若未成然。”又《覲禮》:“天子賜侯氏以車服。諸公奉篋服,如命書於其上。升自西階東面,大史氏右。侯氏升西面立,大史述命。侯氏降兩階之間,北面再拜稽首,升成拜。”皆是臣之與君行禮,下拜然後升成禮也。

子絕四:毋意,(以道為度,故不任意。)毋必,(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故無專必。)毋固,(無可無不可,故無固行。)毋我。(述古而不自作處,群萃而不自異,唯道是從,故不有其身。)

疏“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正義曰:此章論孔子絕去四事,與常人異也。毋,不也。我,身也。常人師心徇惑,自任已意。孔子以道為度,故不任意。常人行藏不能隨時用舍,好自專必。惟孔子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不專必也。常人之情,可者與之,不可者拒之,好堅固其所行也。孔子則無可無不可,不固行也。人多製作自異,以擅其身。孔子則述古而不自作處,群眾萃聚,和光同塵,而不自異,故不有其身也。

子畏於匡,(包曰:“匡人誤圍夫子,以為陽虎。陽虎曾暴於匡,夫子弟子顏克時又與虎俱行。後克為夫子禦,至於匡。匡人相與共識克,又夫子容貌與虎相似,故匡人以兵圍之。”)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孔曰:“茲,此也。言文王雖已死,其文見在此。此,自謂其身。”)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孔曰:“文王既沒,故孔子自謂後死。言天將喪此文者,本不當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喪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馬曰:“其如予何者,猶言奈我何也。天之未喪此文,則我當傳之。匡人欲奈我何,言其不能違天以害已也。”)

疏“ 子畏”至“予何”。○正義曰:此章記孔子知天命也。“子畏於匡”者,謂匡人以兵圍孔子,記者以眾情言之,故云“子畏於匡”。其實孔子無所畏也。“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者,孔子以弟子等畏懼,故以此言諭之。茲,此也。言文王雖已死,其文豈不見在我此身乎?言其文見在我此身也。“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者,後死者,孔子自謂也。以文王既沒,故孔子自謂已為後死者。言天將喪此文者,本不當使我與知之。今既使我知之,是天未欲喪此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者,如予何,猶言奈我何也。天之未喪此文,則我當傳之。匡人其欲奈我何,言匡人不能違天以害已也。○注“包曰”至“圍之”。○正義曰:此注皆約《世家》,述其畏匡之由也。案《世家》云:“孔子去衛。將適陳,過匡。顏克為仆,以策指之曰:‘昔日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貌類陽虎,拘焉五日。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已下文與此正同,是其事也。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孔曰:“大宰,大夫官名,或吳或宋,未可分也。疑孔子多能於小藝。”)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孔曰:“言天固縱大聖之德,又使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包曰:“我少小貧賤,常自執事,故多能為鄙人之事。君子固不當多能。”)

疏“大宰”至“多也”。○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多小藝也。“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者,大宰,大夫官名。大宰之意,以為聖人當務大忽小,今夫子既曰聖者與,又何其多能小藝乎?以為疑,故問於子貢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者,將,大也。言天固縱大聖之德,又使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者,孔子聞大宰疑已多能非聖,故云:知我乎。謙謙之意也。“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者,又說以多能之由也。言我自小貧賤,常自執事,故多能為鄙人之事也。“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者,又言聖人君子當多能乎哉?言君子固不當多能也。今已多能,則為非聖,所以為謙謙也。○注“ 孔曰”至“小藝”。○正義曰:云“大宰,大夫官名”者,案《周禮》,大宰六卿之長,卿即上大夫也,故云大夫官名也。云“或吳或宋,未可分也”者,以當時惟吳、宋二國上大夫稱大宰,諸國雖有大宰,非上大夫,故云“或吳或宋,未可分也”。鄭云“是吳大宰嚭也”。以《左傳》哀十二年,“公會吳於橐皋,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又子貢嘗適吳,故鄭以為是吳大宰嚭也。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鄭曰:“牢,弟子子牢也。試,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見用,故多技藝。”)

疏“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正義曰:此章論孔子多技藝之由,但與前章異時而語,故分之。牢,弟子琴牢也。試,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見用於時,故多能技藝。”○注“牢,弟子子牢也”。○正義曰:《家語·弟子篇》云:“琴牢,衛人也,字子開,一字張。”此云弟子子牢,當是耳。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知者,知意之知也。知者言未必盡,今我誠盡。)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孔曰:“有鄙夫來問於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

疏“ 子曰”至“竭焉”。○正義曰:此章言孔子教人必盡其誠也。“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者,知者,意之所知也。孔子言,我有意之所知,不盡以教人乎哉?無之也。常人知者言未必盡,今我誠盡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者,此舉無知而誠盡之事也。空空,虛心也。叩,發動也。兩端,終始也。言設有鄙賤之夫來問於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告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言我教鄙夫尚竭盡所知,況知禮義之弟子乎。明無愛惜乎其意之所知也。○注“ 知者”至“誠盡”。○正義曰:云“知者,知意之知也”者,知意之知,猶言意之所知也。云“知者言未必盡”者,言他人之短者,言之以教人,未必竭盡所知,謂多所愛惜也。云“今我誠盡”者,謂孔子言今我教人實盡其意之所知,無愛惜也,故云無知也。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孔曰:“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天無此瑞。‘吾已矣夫’者,傷不得見也。河圖,八卦是也。”)

疏“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正義曰:此章言孔子傷時無明君也。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天無此瑞,則時無聖人也。故歎曰:“吾已矣夫”,傷不得見也。○注“ 孔曰”至“是也”。○正義曰:云“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者,《禮器》云:“升中於天而鳳皇降。”《援神契》云:“德至鳥獸則鳳皇來。”天老曰:“鳳象:麟前鹿後,蛇頸魚尾,龍文龜背,燕含雞喙,五色備舉。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翔四海之外,過昆侖,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丹穴。見則天下大安寧。”鄭玄以為,河圖、洛書,龜龍銜負而出,如《中候》所說“龍馬銜甲,赤文綠色,甲似龜背,袤廣九尺,上有列宿鬥正之度,帝王錄紀興亡之數”是也。孔安國以為河圖即八卦,是也。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包曰:“冕者,冠也,大夫之服。瞽,盲也。)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包曰:“作,起也;趨,疾行也。此夫子哀有喪,尊在位,恤不成人。”)

疏“ 子見”至“必趨”。○正義曰:此章言孔子哀有喪,尊在位,恤不成人也。“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齊衰,周親之喪服也。言齊衰,則斬衰從可知也。冕,冠也,大夫之服也。瞽,盲也。“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者,作,起也;趨,疾行也。言夫子見此三種之人,雖少,坐則必起,行則必趨。

顏淵喟然歎曰:“(喟,歎聲。)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言不可窮盡。)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言恍惚不可為形象。)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循循,次序貌。誘,進也。言夫子正以此道進勸人有所序。)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孔曰:“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使我欲罷而不能。已竭我才矣,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言已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

疏“ 顏淵”至“也已”。○正義曰:此章美夫子之道也。“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者,喟,歎聲也。彌,益也。顏淵喟然發歎,言夫子之道高堅不可窮盡,恍惚不可為形象,故仰而求之則益高,鑽研求之則益堅,瞻之似若在前,忽然又複在後也。“夫子循循然善誘人”者,循循,次序貌;誘,進也。言夫子以此道教人,循循然有次序,可謂善進勸人也。“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者,末,無也。言夫子既開博我以文章,又節約我以禮節,使我欲罷止而不能。已竭盡我才矣,其夫子更有所創立,則又卓然絕異,已雖欲從之,無由得及。言已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也。

子疾病,(包曰:“疾甚曰病。”)子路使門人為臣。(鄭曰:“孔子嘗為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臣之禮。”)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曰:“少差曰間。言子路久有是心,非今日也。”)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馬曰:“無寧,寧也;二三子,門人也。就使我有臣而死其手,我寧死於弟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孔曰:“君臣禮葬。”)予死於道路乎?”(馬曰:“ 就使我不得以君臣禮葬,有二三子在,我寧當憂棄於道路乎?”)

疏“ 子疾”至“路乎”。○正義曰:此章言孔子不欺也。“子疾病”者,疾甚曰病。“ 子路使門人為臣”者,以孔子嘗為魯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家臣之禮,以夫子為大夫君也。“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者,少差曰間。當其疾甚時,子路以門人為臣,夫子不知。及病少差,知之,乃責之,言子路久有是詐欺之心,非今日也,故云“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者,言我既去大夫,是無臣也。女使門人為臣,是無臣而為有臣。如此行詐,人蓋知之,是人不可欺,故云吾誰欺。既人不可欺,乃欲遠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 者,無寧,寧也;二三子,門人也。言就使我有臣,且我等其死於臣之手,寧如死於其弟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者,大葬,謂君臣禮葬。言且就使我縱不得以君臣禮葬,有二三子在,我寧當憂棄於道路乎?言必不至死於道路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馬曰:“韞,藏也。櫝,匱也。謂藏諸匱中沽賣也。得善賈,寧肯賣之邪?”)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包曰:“沽之哉,不衒賣之辭。我居而待賈。”)

疏“ 子貢”至“者也”。○正義曰:此章言孔子藏德待用也。“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者,子貢欲觀孔子聖德藏用何如,故讬玉以諮問也。韞,藏也。櫝,匱也。諸,之。沽,賣也。言人有美玉於此,藏在櫝中而藏之,若求得善貴之賈,寧肯賣之邪?君子於玉比德。子貢之意,言夫子有美德而懷藏之,若人虛心盡禮求之,夫子肯與之乎?“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者,孔子答言,我賣之哉。不衒賣之辭。雖不衒賣,我居而待賈。言有人虛心盡禮以求我道,我即與之而不吝也。

子欲居九夷。(馬曰:“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馬曰:“君子所居則化。”)

疏“子欲”至“之有”。正義曰:此章論孔子疾中國無明君也。“子欲居九夷”者,東方之夷有九種。孔子以時無明君,故欲居東夷。“或曰:陋,如之何”者,或人謂孔子言,東夷僻陋無禮,如何可居?“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者,孔子答或人言,君子所居則化,使有禮義,故云何陋之有。○注“馬曰: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正義曰:案《東夷傳》云:“夷有九種,曰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又一曰玄菟,二曰樂浪,三曰高麗,四曰滿飾,五曰鳧臾,六曰索家,七曰東屠,八曰倭人,九曰天鄙。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鄭曰:“反魯,哀公十一年冬,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

疏“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言正廢樂之事也。孔子以定十四年去魯,應聘諸國。魯哀公十一年,自衛反魯,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也。○注“ 反魯,魯哀公十一年冬”。○正義曰:案《左傳》哀十一年冬,“衛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杜注云:“於是自衛反魯,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也。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馬曰:“困,亂也。”)

疏“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正義曰:此章記孔子言忠順孝悌哀喪慎酒之事也。困,亂也。言出仕朝廷,則盡其忠順以事公卿也;入居私門,則盡其孝悌以事父兄也;若有喪事,則不敢不勉力以從禮也,未嘗為酒亂其性也。他人無是行,於我,我獨有之,故曰:何有於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包曰:“逝,往也。言凡往也者如川之流。”)

疏“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正義曰:此章記孔子感歎時事既往,不可追複也。逝,往也。夫子因在川水之上,見川水之流迅速,且不可追複,故感之而興歎,言凡時事往者,如此川之流夫,不以晝夜而有舍止也。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疾時人薄於德而厚於色,故發此言。)

疏“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正義曰:此章孔子疾時人薄於德而厚於色也。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包曰:“簣,土籠也。此勸人進於道德。為山者,其功雖已多,未成一籠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見其誌不遂,故不與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馬曰:“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據其欲進而與之。”)

疏“ 子曰”至“往也”。○正義曰:此章孔子勸人進於道德也。“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者,簣,土籠也。言人之學道,垂成而止,前功雖多,吾不與也。譬如為山者,其功雖已多,未成一籠,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見其誌不遂,故吾止而不與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者,言人進德脩業,功雖未多,而強學不息,則吾與之也。譬如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據其欲進,故吾則往而與之也。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顏淵解,故語之而不惰。餘人不解,故有惰語之時。)

疏“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正義曰:此章美顏回也。惰,謂懈惰也。言餘人不能盡解,故有懈惰於夫子之語時。其語之而不懈惰者,其唯顏回也與,顏淵解故也。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包曰:“孔子謂顏淵進益未止,痛惜之甚。”)

疏“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正義曰:此章以顏回早死,孔子於後歎惜之也。孔子謂顏淵進益未止,痛惜之甚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孔曰:“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

疏“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正義曰:此章亦以顏回早卒,孔子痛惜之,為之作譬也。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也。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後生謂年少。)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矣。”

疏“ 子曰”至“也已”。○正義曰:此章勸學也。“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者,後生謂年少也。言年少之人,足以積學成德,誠可畏也,安知將來者之道德不如我今日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者,言年少時不能積學成德,至於四十、五十而令名無聞,雖欲強學,終無成德,故不足畏也。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孔曰:“人有過,以正道告之,口無不順從之,能必自改之,乃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馬曰:“巽,恭也。謂恭孫謹敬之言,聞之無不說者,能尋繹行之,乃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疏“子曰”至“已矣”。○正義曰:此章貴行也。“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者,謂人有過,以禮法正道之言告語之,當時口無不順從之者。口雖服從,未足可貴,能必自改之,乃為貴耳。“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者,巽,恭也;繹,尋繹也。謂以恭孫謹敬之言教與之,當時聞之,無不喜說者。雖聞之喜說,未足可貴,必能尋繹其言行之,乃為貴也。“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者,謂口雖說從,而行不尋繹追改,疾夫形服而心不化,故云末如之何,猶言不可奈何也。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慎所主友,有過務改,皆所以為益。)

疏“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正義曰:此章戒人忠信改過也。主猶親也。憚猶難也。言凡所親狎,皆須有忠信者也,無得以忠信不如己者為友也。苟有其過,無難於改也。《學而篇》已有此文,記者異人,故重出之。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孔曰:“三軍雖眾,人心不一,則其將帥可奪而取之。匹夫雖微,苟守其誌,不可得而奪也。”)

疏“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正義曰:此章言人守誌不移也。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帥,謂將也。匹夫,謂庶人也。三軍雖眾,人心不一,則其將帥可奪而取之。匹夫雖微,苟守其誌,不可得而奪也。士大夫已上有妾媵,庶人賤,但夫婦相匹配而已,故云匹夫。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孔曰:“縕,枲著。”)‘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馬曰:“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疾貪惡忮害之詩。”)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馬曰:“臧,善也。尚複有美於是者,何足以為善?”)

疏“ 子曰”至“以臧”。○正義曰:此章善仲由也。“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者,縕,枲著也。縕袍,衣之賤者。狐貉,裘之貴者。常人之情,著破敗之縕袍,與著狐貉之裘者並立,則皆慚恥。而能不恥者,唯其仲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者,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言仲由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此《詩·邶風·雄雉》之篇,疾貪惡忮害之詩也。孔子言之,以善子路也。“子路終身誦之”者,子路以夫子善已,故常稱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者,孔子見子路誦之不止,懼其伐善,故抑之。言人行尚複有美於是者,此何足以為善?○注“孔曰:縕,枲著”。○正義曰:《玉藻》云:“纊為繭,縕為袍。”鄭玄云:“衣有著之異名也。纊謂今之新綿,縕謂今纊及舊絮也。”然則今云枲著者,雜用枲麻以著袍也。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大寒之歲,眾木皆死,然後知松柏小彫傷;平歲則眾木亦有不死者,故須歲寒而後別之。喻凡人處治世亦能自脩整,與君子同;在濁世,然後知君子之正不苟容。)

疏“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正義曰:此章喻君子也。大寒之歲,眾木皆死,然後知松柏小彫傷;若平歲,則眾木亦有不死者,故須歲寒而後別之。喻凡人處治世亦能自脩整,與君子同;在濁世,然後知君子之正不苟容也。

子曰:“知者不惑,(包曰:“不惑亂。”)仁者不憂,(孔曰:“無憂患。”)勇者不懼。”

疏“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正義曰:此章言知者明於事,故不惑亂;仁者知命,故無憂患;勇者果敢,故不恐懼。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適,之也。雖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雖能之道,未必能有所立。)可與立,未可與權。(“雖能”有所立,未必能權量其輕重之極。)“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逸詩也。唐棣,栘也,華反而後合。賦此詩者,以言權道反而後至於大順。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室遠也。以言思權而不得見者,其道遠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夫思者,當思其反,反是不思,所以為遠。能思其反,何遠之有!言權可知,唯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矣。)

疏“子曰”至“之有”。○正義曰:此章論權道也。“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者,適,之也。言人雖可與共學,所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正道,故未可與也。“可與適道,未可與立”者,言人雖能之道,未必能有所立,故未可與也。“可與立,未可與權”者,言人雖能有所立,未必能隨時變通權量其輕重之極也。“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者,此逸詩也。唐棣,栘也,其華偏然反而後合。賦此詩者,以言權道亦先反常而後至於大順也。“豈不爾思”者,言誠思爾也。誠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室遠也。以喻思權而不得見者,其道遠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者,言夫思者,當思其反常。若不思是反,所以為遠。能思其反,何遠之有!言權可知,唯不知思爾。儻能思之有次序,斯可知矣。記者嫌與詩言相亂,故重言“子曰”也。○注“ 唐棣,栘也”。○正義曰:《釋木》文也。舍人曰:“唐棣一名栘。”郭璞曰:“似白楊,江東呼夫栘。《詩·召南》云:唐棣之華。”陸機云:“奧李也。一名雀梅,亦曰車下李。所在山皆有其華,或白或赤。六月中熟,大如李子,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