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 (胡三省音注)/卷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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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十七 資治通鑑卷第四十八
漢紀四十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北宋
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判尚書都省兼提舉萬壽觀公事上護軍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卷第四十九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壬辰、九二 )

①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校,戶敎翻。鞬,九言翻。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衞護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任,音壬。

初,廬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事見上卷元年。及爭立北單于事,見上卷上年。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惡之,掾,俞絹翻。齮,魚倚翻。惡,烏路翻。脅榮曰:「子爲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賢曰:榮辟司徒府,故稱宰士。縱爲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敕,戒也。「若卒遇飛禍,卒,讀曰猝。賢曰:飛禍,言倉卒而死也。余謂飛禍者,言刺客竊發,不可得而備,若鳥之飛集也。無得殯斂,斂,力贍翻。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②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

③閏月,丁丑,以太常丁鴻爲司徒。

④夏,四月,丙辰,竇憲還至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

⑤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擅權,統嗣幾移;事見《高后紀》。幾,居希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事見《王莽紀》,鴻引此事以指言外戚之禍。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賢曰:言親賢兼重,方可執政。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怖,普布翻。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初除而謁,之官則辭。求通者,求通名也;待報者,得謁與不得謁,得辭與不得辭,皆待報也。雖奉符璽,受臺敕,符璽所以爲信,初除者詣尚書臺受敕。璽,斯氏翻。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背,蒲妹翻。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悖,蒲內翻。見,賢遍翻。禁微則易,易,以豉翻。救末則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言禍伏於隱微,人多忽之,及發見之後,昭昭而不可掩,是爲未然之明鏡。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從,子用翻,又子容翻。橫,戶孟翻,又如字。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塞,悉則翻。

⑥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⑦旱,蝗。

⑧竇氏父子兄弟並爲卿、校,卿,九卿;校,諸校尉。校,戶敎翻。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壻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共相交結;賢曰:太后居長樂宮,故有少府,秩二千石。樂,音洛。元、舉並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爲殺害,謀弒逆也。帝陰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閹宦,《周禮》謂之奄。鄭玄《註》曰:奄,精氣蔽藏者;今謂之宦人。閹,衣廉翻,又衣檢翻。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鉤盾令鄭衆,謹敏有心幾,《百官志》:鉤盾令,秩六百石,宦者爲之,典諸近池苑囿遊觀之處,屬少府。幾,事也;心幾,謂心事也,今人謂人胸中有城府者爲有心事。朝,直遙翻。盾,食尹翻。幾,居希翻。不事豪黨,遂與衆定議誅憲,以憲在外,謂出屯涼州時也。慮其爲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皆還京師。還,從宜翻,又如字。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渥,厚漬也。常入省宿止;省,禁中也。帝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賢曰:《前書‧外戚傳》。傳,直戀翻。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千乘王伉,帝長兄也。乘,繩證翻。夜,獨內之;又令慶傳語鄭衆,求索故事。賢曰:謂文帝誅薄昭,武帝誅竇嬰故事。索,山客翻。庚申,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衞南、北宮,執金吾掌宮外戒司非常,北軍五校尉主五營士,故令勒兵屯衞。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下,遐稼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爲冠軍侯,憲先已封冠軍侯,不受,今復封,以侯就國。更,居孟翻。與篤、景、瓌皆就國。瓌,古回翻。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言不欲正名誅之。爲選嚴能相督察之。爲,于僞翻。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

初,河南尹張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酺,薄乎翻。酺先爲魏郡太守,郡人鄭據奏竇景罪,景遣掾夏猛私謝酺,使 罪據子;酺收猛繫獄。及入爲河南尹,景家人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敺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數,所角翻。治,直之翻。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羣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賢曰:按鄧夫人,卽穰侯鄧疊母元。張酺論憲兼及其黨,稱鄧夫人,猶如《前書》霍光妻稱霍顯,祁大伯母號祁夫人之類。復,扶又翻。今嚴威旣行,皆言當死,不【章:甲十六行本「不」下有「復」字;張校同。】顧其前後,考折厥衷。折,之舌翻。衷,竹仲翻。臣伏見夏陽侯瓌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禮記》:公族有罪,獄成,有司讞于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必宥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於公,公素服,如其倫之喪。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爲瓌選嚴能相,爲,于僞翻。相,息亮翻,侯國相也。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瓌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憲爲官者,皆免歸故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种兢,《姓譜》:种本仲氏,避難改焉。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昭,卽曹大家也。

華嶠論曰: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賢曰:激,揚也。詭,毀也。抑,退也。抗,進也。余謂激詭抑抗,皆指史家作意以爲文之病。華,戶化翻。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爾雅》曰:亹亹,猶勉勉也;音無匪翻。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賢曰:言遷所是非與聖人乖謬,卽崇黃、老而薄《六經》,輕仁義而賤守節是也。然其論議,常排死節,謂言龔勝竟夭天年之類。否正直,謂言王陵、汲黯之戇之類。而不敍殺身成仁之爲美,謂不立忠義傳。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⑨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亦當遣吏,漢中郡,在洛陽西千九百九十里。戶曹李郃郡有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郃,曷閤翻。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翹,舉也。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潘岳《關中記》曰:三輔舊治長安城中,長吏各居其縣治民。東都之後,扶風出治槐里,馮翊出治高陵。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與,讀曰預。

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愼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⑩帝除袁安子賞爲郎,任隗子屯爲步兵校尉,以安、隗守正不附竇氏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鄭衆遷大長秋。《百官志》:大長秋,秩二千石,承秦將行;景帝更爲大長秋,或用士人,中興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宗親及宗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張晏曰:皇后卿。師古曰: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爲皇后官名。帝策勳班賞,衆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⑪秋,七月,乙丑,太尉宋由以竇氏黨策免,自殺。

⑫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⑬癸丑,以大司農尹睦爲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上,時掌翻。尚書,樞機之職。鄧彪錄尚書。詔許焉,以睦代彪錄尚書事。

⑭冬,十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己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宗正劉方爲司空。

⑮武陵、零陵、澧中蠻叛。

⑯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臨,力鴆翻,哭也。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刺,七逆翻,又七四翻。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賢曰:訓前任烏桓校尉時吏士也。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蓋爲烏桓校尉。傿,於建翻。傿歎息曰:「此爲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爲訓立祠,爲,于僞翻;下同。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蜀郡太守聶尚代訓爲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去大、小榆谷,事見上卷章和二年。鄧訓驅逐迷唐,而聶尚招呼之,欲以反鄧訓之政也。聶,缺[昵]輒翻。使,疏吏翻。迷唐旣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卑缺,蓋迷吾之母。尚自送至塞下,爲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種,章勇翻。汜,詳里翻。詛,莊助翻。復寇金城塞。復,扶又翻。尚坐免。

五年(癸巳、九三 )

①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②戊子,千乘貞王伉薨。《諡法》:臣諡,直道不撓曰貞;事君無猜曰貞;清白守節曰貞;固節幹事曰貞、伉,音抗。

③辛卯,封皇弟萬歲爲廣宗王。廣宗縣,屬鉅鹿郡。賢曰:今貝州宗城縣。隋煬帝諱廣,故改爲宗城。

④甲寅,太傅鄧彪薨。

⑤戊午,隴西地震。

⑥夏,四月,壬子,紹封阜陵殤王兄魴爲阜陵王。《諡法》:未家短折曰殤。阜陵殤王沖,質王延之子,元年嗣封,三年薨,無嗣,今以魴紹封。魴,符方翻。

⑦九月,辛酉,廣宗殤王萬歲薨,無子,國除。

⑧初,竇憲旣立於除鞬爲北單于,欲輔歸北庭,事見上卷三年。鞬,居言翻。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衆。

⑨耿夔之破北匈奴也,事見上卷三年。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拓拔氏自北荒南徙,蓋此時也。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種,章勇翻。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

⑩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

⑪十一月,乙丑,太僕張酺爲太尉。酺與尚書張敏等奏「射聲校尉曹褒,擅制漢禮,破亂聖術,宜加刑誅。」書凡五奏。帝知酺守學不通,言守其家學也。雖寢其奏,而漢禮遂不行。褒制禮事,見上卷章帝章和元年。

⑫是歲,武陵郡兵破叛蠻,降之。降,戶江翻。

⑬梁王暢與從官卞忌祠祭求福,《姓譜》:卞本自有周曹叔振鐸之後,曹之支子封於卞,遂以建族。余按魯有卞莊子,楚有卞和。忌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爲天子。」暢與相應答,爲有司所奏,請徵詣詔獄。帝不許,但削成武、單父二縣。成武、單父二縣,本屬山陽,後屬濟陰,章帝以益梁國。賢曰:成武,今曹州縣;單父,今宋州縣。單,音善。暢慙懼,上疏深自刻責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顯誅。分,扶問翻。陛下聖德,枉法曲平,賢曰:曲平,曲法申恩,平處其罪。橫赦貸臣,爲臣受汙。橫,胡孟翻。汙,惡也,天下以赦暢爲納汙,是爲暢受汙。爲,于僞翻。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橫費,橫,戶孟翻。復,扶又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穀熟、虞、蒙、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四縣,下邑、尉氏、薄、郾也。睢,音雖。臣暢小妻三十七人,凡非正室者,皆小妻也。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敕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廐馬,皆上還本署。虎賁士,屬虎賁中郎將。官騎,騶騎也。《漢官儀》曰:騶騎,王家名官騎,與廐馬皆屬太僕。工技,屬尚方。鼓吹,屬黃門。倉頭、奴婢,屬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弩,屬考工令。各有本署也。賁,音奔。技,渠綺翻。吹,昌瑞翻。上,時掌翻。臣暢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汙清流,汙,烏故翻。旣得生活,誠無心面目以凶惡復居大宮,食大國,張官屬,藏雜物,賢曰:古者師行,二五爲什,食器之類必共之,故曰什物、食具。今人通謂生生之具爲什物。復,扶又翻。願陛下加恩開許。」上優詔不聽。

⑭護羌校尉貫友貫,姓也,漢初有趙相貫高。遣譯使構離諸羌,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使,疏吏翻。誘,音酉。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此大河卽黃河。河水至此有逢留之名,在二榆谷北。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酈道元《水經註》曰:於河狹作橋。航,戶剛翻。迷唐率部落遠徙,依賜支河曲。《西羌傳》:賜支者,《禹貢》所謂析支者也。羌居河關之西南,演於賜支,至於河首,緜地千里。司馬彪曰:西羌自析支以西濱河首,在右居也。河水屈而東北流,逕於析支之地,是爲河曲矣。應劭曰:《禹貢》析支屬雍州,在河關之西,東去河關千餘里,羌人所居,謂之河曲羌。

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爲左賢王,無稱譽;及爲單于,單于適之子右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爲左賢王。谷,音鹿。蠡,盧奚翻。師子素勇黠多知,黠,下八翻。知,古智字通。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數,所角翻;下同。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爲師子所驅掠,在塞外,謂先屬北部時。降,戶剛翻。多怨之。安國【章:甲十六行本「國」下有「因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匈奴龍庭,本在塞外,是時南單于居塞內,亦謂所居爲龍庭。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六年(甲午、九四 )

①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中郎將,使匈奴中郎將也。斷,音短。單于居西河美稷,故諷令太守斷其章,使不上聞。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故胡,親近新降,遠,于願翻。近,其靳翻。降,戶江翻。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且,子余翻。背,蒲妹翻。請西河、上郡、安定爲之儆備。」帝下公卿議,下,遐稼翻。皆以爲:「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之,往也。使,疏吏翻。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幷力,觀其動靜。如無他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衆橫暴爲邊害者,共平罪誅。相與平處其罪,當誅者則誅之。橫,戶孟翻。若不從命,令爲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賢曰:裁量賜物,不多與也。亦足以示百蠻。」【章:甲十六行本「蠻」下有「帝從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造,七到翻。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帳,單于所居,卽謂之穹廬,又謂之廬帳。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曼柏縣,屬五原郡。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譬【章:甲十六行本「譬」上有「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和之,安國不聽;城旣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衆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爲等慮幷被誅,乃格殺安國,被,皮義翻。《考異》曰:《帝紀》在去年,誤。今從《南匈奴傳》。立師子爲亭獨尸逐侯鞮單于。鞮,丁奚翻。

②己卯,司徒丁鴻薨。

③二月,丁未,以司空劉方爲司徒,太常張奮爲司空。

④夏,五月,城陽懷王淑薨,無子,國除。

⑤秋,七月,京師旱。

⑥西域都護班超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龜茲,音丘慈。鄯,上扇翻。討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廣、尉犂王汎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誘,音酉。《考異》曰:袁《紀》「汎」作「沈」,今從《超傳》。因縱兵鈔掠,鈔,楚交翻。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爲焉耆王。焉耆國有左右將、左右侯。更,工衡翻。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至于海濱,西海之濱也,所謂條支、大秦、蒙奇、兜勒諸國也。質,音致。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重,直龍翻。班超所以成西域之功者,以匈奴衰困,力不能及西域也。

⑦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降,戶江翻。安集掾王恬將衞護士與戰,破之。使匈奴中郎將置掾,隨事爲員,安集掾,以安集匈奴爲稱也。光武在河北,亦置安集掾,以天下未定,使之安集斯民也。建武二十六年,使匈奴中郎將置安集掾史,將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掾,俞絹翻。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爲單于,「鞮」,當作「鞬」。賢曰:前「鞮」、「鞬」兩字通,今不改亦可。薁,於六翻。鞬,九言翻。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郵,音尤。重,直用翻。九月,癸丑,以光祿勳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迹射、緣邊兵,賢曰:漢有迹射士,言尋迹而射也。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漢邊郡有牧師菀以養馬,此牧師菀城也,當在西河郡美稷縣界。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大城縣故屬西河郡,《郡國志》屬朔方郡。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要,一遙翻。復大破之,復,扶又翻;下同。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衆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還,從宜翻,又如字。

⑧以大司農陳寵爲廷尉。寵性仁矜,數議疑獄,數,所角翻。每附經典,務從寬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少,詩沼翻。

⑨帝以尚書令江夏黃香爲東郡太守,香辭以:「典郡從政,才非所宜,乞留備宂官,宂,而隴翻,散也。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臺煩事。」宮,謂宮中;臺,謂尚書臺也。尚書出納王命,故云宮臺煩事。帝乃復留爲尚書令,增秩二千石,按《百官志》:尚書令秩千石,今特增秩二千石,以香在尚書日久,又辭不拜郡,故復留爲尚書令而祿以郡守祿。甚見親重。香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

七年(乙未、九五 )

①春,正月,鄧鴻等軍還,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鴻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後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書,以致胡反,皆徵,下獄死。下,遐稼翻。

②夏,四月,辛亥朔,日之食之。

③秋,七月,乙巳,易陽地裂。余按《地理志》及《郡國志》,易陽縣屬趙國。應劭曰:易水出涿郡故安;師古及賢皆曰縣在易水之陽,此皆承應劭之誤也。易水在燕南界,漢屬河間郡界,此時趙國僅有唐邢、洺二州之地,安得有屬縣遠在易水之陽邪!《五代史志》:洺州臨洺縣,舊曰易陽,後齊廢,入襄國縣;後周改爲易陽縣,別置襄國縣;隋開皇六年,改易陽縣爲邯鄲縣,十年,改邯鄲縣爲臨洺而別置邯鄲縣。由是觀之,漢易陽縣當在邯鄲、襄國二縣之間。

④九月,癸卯,京師地震。

⑤樂成王黨坐賊殺人,削東光、鄡二縣。東光縣,本屬勃海郡;鄡縣,本屬鉅鹿郡,章帝以益樂成國。鄡,音羌堯翻。舊禁宮人出嫁,不得適諸國。有故掖庭技人哀置嫁男子章初,黨召入宮與通;初欲上書告之,黨賂哀置姊昭殺初。

八年(丙申、九六 )

①春,二月,立貴人陰氏爲皇后。后,識之曾孫也。

②夏,四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癸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樂成靖王黨薨。子哀王崇立,尋死,無子,國除。

③五月,河內、陳留蝗。

④南匈奴右溫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賢曰:溫禺犢王名烏居戰。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衆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安定郡,在雒陽西千七百里。北地郡,在雒陽西千一百里。

⑤車師後部王涿鞮反,擊前王尉畢大,獲其妻子。「尉畢大」,《西域傳》作「尉卑大」。時戊己校尉索頵欲廢後部王涿鞮,涿鞮忿前王尉卑大賣己,因反,擊尉卑大。鞮,丁奚翻。

⑥九月,京師蝗。

⑦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誹謗,自殺。

⑧十二月,辛亥,陳敬王羨薨。

⑨丁巳,南宮宣室殿火。

⑩護羌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發湟中羌、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敗,補邁翻。殺數百人。充坐徵,以代郡太守吳祉代之。

九年(丁酉、九七 )

①春,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②癸巳,濟南安王康薨。《諡法》:好和不爭曰安;寬裕和平曰安。濟,子禮翻。

③西域長史王林擊車師後王,斬之。後王涿鞮。

④夏,四月,丁卯,封樂成王黨子巡爲樂成王。

⑤五月,封皇后父屯騎校尉陰綱爲吳房侯,《郡國志》:吳房縣,屬汝南郡,有棠谿亭。《左傳》,房國,楚靈王所滅,又,楚昭王封吳王夫槪於棠谿。《地道記》有吳城。吳房蓋合吳城、房國以名縣也。以特進就第。

⑥六月,旱,蝗。

⑦秋,八月,鮮卑寇肥如,遼東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賢曰:肥如縣,屬遼西郡。《前書音義》曰:肥子奔燕,封於此,今平州也。按《祭肜傳》:參守遼東,鮮卑入郡界,參坐沮敗,下獄死。蓋寇遼西之肥如,遂入遼東郡界也。沮,在呂翻。

⑧閏月,辛巳,皇太后竇氏崩。初,梁貴人旣死,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宮省事祕,莫有知帝爲梁氏出者。舞陰公主子梁扈遣從兄䄠奏記三府,扈,梁松子也。帝母梁貴人,少失母,爲伯母舞陰公主所養。從,才用翻。賢曰:䄠,古禪字。以爲「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賢曰:求申理而議之也。太尉張酺言狀,帝感慟良久,曰:毛晃曰:良,頗也;良久,頗久也。或曰:良久,少久也。一曰:良,略也,聲輕,故轉略爲良。慟,徒弄翻,大哭也,哀過也。「於君意若何?」酺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錄,采也,收拾也。帝從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嫕,音於計翻。《考異》曰:袁《紀》「嫕」皆作「憑」,今從《皇后紀》、《梁竦傳》。上書自訟曰:「妾父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踰七十,及弟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帝引見嫕,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事見四十五卷光武中元元年。按此事乃光武之失,而可引之爲故典乎!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自嗣位至是十年。深惟大義:惟,思也。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按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謂上官桀父子誅,不累及上官后也。事見二十二卷昭帝元鳳元年。其勿復議!」復,扶又翻。丙申,葬章德皇后。

⑨燒唐【章:甲十六行本「唐」作「當」;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羌迷唐率衆八千人寇隴西,脅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大夏縣,屬隴西郡。宋白曰:今大夏縣屬河州。夏,戶雅翻。種,章勇翻。長,知兩翻。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以趙世副劉尚也。《考異》曰:《西羌傳》作「趙代」,今從《帝紀》。余謂唐太宗諱世民,賢註范《史》,偶檢點及此,遂改「世」爲「代」耳。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狄道、枹罕二縣,皆屬隴西郡。宋白曰:狄道縣,屬蘭州;枹罕縣,河州治所。枹,音膚。尚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監,古銜翻。迷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南。奔入臨洮南山也。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復,扶又翻。乃還。

⑩九月,庚申,司徒劉方策免,自殺。

⑪甲子,追尊梁貴人爲皇太后,諡曰恭懷,追復喪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于西陵。西陵,蓋以其地在敬陵之西,故稱西陵,猶薄太后陵在霸陵南,因謂之南陵也。賢曰:初,后葬有闕,故改葬。擢樊調爲羽林左監。追封諡皇太后父竦爲褒親愍侯,《諡法》:在國逢難曰愍。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旁。徵還竦妻子;封子棠爲樂平侯,樂平,侯國,屬東郡,故清縣也,章帝更名。棠弟雍爲乘氏侯,乘氏,侯國,屬濟陰郡,春秋之乘丘也。乘,繩證翻。雍弟翟爲單父侯,單父,音善甫。位皆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梁氏自此盛矣。

清河王慶始敢求上母宋貴人冢,宋貴人冢,在雒陽城北樊濯聚。上,時掌翻。帝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具。慶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供,俱用翻。養,羊尚翻。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懷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爲沒齒之恨。齒,年也。後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詣雒陽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宋氏歸故郡,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七年。除慶舅衍、俊、蓋、暹等皆爲郎。

⑫十一月,癸卯,以光祿勳河南呂蓋爲司徒。

⑬十二月,丙寅,司空張奮罷。壬申,以太僕韓稜爲司空。

⑭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條支,《東觀記》曰:以漢中郡南鄭縣之西鄕千戶封超爲定遠侯。賢曰:定遠故城,在今洋州西鄕縣南。《西域傳》曰:自皮山西南經烏秅,涉懸度,歷罽賓,六十餘日,行至烏弋山離國,復西南,馬行百餘日,至條支。條支臨西海,海水曲環其南及東北三面,路絕,唯西北隅通陸道。大秦國,西漢之犂軒也,在西海西,其人民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奏,今拂菻國是也。掾,俞絹翻。使,疏吏翻。窮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自條支轉北而東,馬行六十餘日,至安息。臨大海,欲渡,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善風,謂順風也。三月乃得渡,若遇遲風,亦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數,所角翻。英乃止。

十年(戊戌、九八 )

①夏,五月,京師大水。

②秋,七月,己巳,司空韓稜薨。八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爲司空。

③冬,十月,五州雨水。

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畏懦徵,下獄,免。謁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謁者耿譚領世營屯白石。白石縣,本屬金城郡,時屬隴西郡。《水經註》:白石川水南逕白石城西而注灕水,水又逕白石縣故城南。闞駰曰:白石縣,在狄道縣西北二百八十五里。賢曰:白石山在今蘭州;或曰:河州鳳林縣,本漢白石縣,張駿改爲永固,唐爲烏州,後廢州置安昌縣,後又更名鳳林。杜佑曰:直道縣有白石山。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十二月,迷唐等帥種人詣闕貢獻。帥,讀曰率。種,章勇翻。

⑤戊寅,梁節王暢薨。

⑥初,居巢侯劉般薨,居巢縣,屬廬江郡。般,建初三年薨。子愷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憲,遁逃久之,有司奏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愷猶不出。積十餘歲,有司復奏之,復,扶又翻。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見《論語》。有司不原樂善之心樂,音洛。而繩以循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也。」長,知兩翻。帝納之,下詔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爲比。」乃徵愷,拜爲郎。

⑦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爲萬氏尸逐鞮單于。

十一年(己亥、九九 )

①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②帝因朝會,召見諸儒,朝,直遙翻。見,賢遍翻。使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相難數事,難,乃旦翻。以經疑相難也;下同。帝善丕說,罷朝,特賜衣冠。丕因上疏曰:「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賢曰:規,圓也。矩,方也。權,秤錘。衡,秤衡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漢儒專門名家,各守師說,故發難者必明其師之說以爲據;答難者亦必務立大義以申其師之說。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章,明也。思,相吏翻。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自比於芻蕘,謙也。蕘,如招翻。幽遠獨有遺失也。」

十二年(庚子、一○○ )

①夏,四月,戊辰,秭歸山崩。賢曰:秭歸縣,屬南郡,古之夔國,今歸州也。袁山松曰:屈原此縣人,旣被流放,忽然蹔歸,其姊亦來,因名其地爲秭歸。秭,亦姊也,音蔣兕翻。

②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③九月,戊午,太尉張酺免。丙寅,以大司農張禹爲太尉。

④燒當羌豪迷唐旣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不能自立也。種,章勇翻;下同。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迷唐以漢作河橋,卽五年貫友所作之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復,扶又翻;下同。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護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穀市畜,畜,許又翻。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是歲,迷唐復叛,脅將湟中諸胡寇鈔而去,鈔,楚交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徵。

十三年(辛丑、一○一 )

①秋,八月,己亥,北宮盛饌門閣火。盛饌門閣,御廚門閣也。《晉書‧天文志》曰:紫宮垣西南角外二星,內二星曰內廚,主六宮之內飲食,后妃、夫人與太子宴飲。東北維外六星,曰天廚,主盛饌。皇居則象於天極,故北宮有盛饌門閣。

②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金城郡在洛陽西二千八百里。鮪,于軌翻。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章:甲十六行本「人」下有「出塞」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至允川。《水經註》曰:允川去賜支河曲數十里,在大、小榆谷之西。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種,章勇翻。降,戶江翻。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遂弱,遠踰賜支河首,依發羌居。發羌,羌之別種,或曰:唐之吐蕃卽其後也。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③荊州雨水。

④冬,十一月,丙辰,詔曰:「幽、幷、涼州戶口率少,幽州部涿郡、廣陽、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玄菟、樂浪等郡。幷州部上黨、太原、上郡、西河、五原、雲中、定襄、鴈門、朔方等郡。幽州大郡,戶猶十萬餘,唯玄菟戶一千五百二十四。幷州大郡三萬餘,小郡不滿二千。涼州大郡不滿三萬,敦煌七百四十八而已。少,詩沼翻。邊役衆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束脩,謂束髮自脩者也。撫接夷狄,以人爲本,其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

⑤鮮卑寇右北平,右北平郡,在雒陽北二千三百里。遂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

⑥戊辰,司徒呂蓋以老病致仕。

⑦巫蠻許聖以郡收稅不均,怨恨,遂反;賢曰:巫縣,屬南郡,故城在今夔州巫山縣。辛卯,寇南郡。

十四年(壬寅、一○二 )

①春,安定降羌燒何種反,燒當與燒何各是一種。種,章勇翻;下同。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水經》:河水自東河曲逕西海郡南,又東逕允川而歷大、小榆谷北。復,扶又翻。隃麋相曹鳳上言:隃麋,侯國,屬右扶風。隃,言踰。麋,音眉。賢曰:隃麋故城,在今隴州汧陽縣東南。「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西海有允谷鹽池。阻大河以爲固。又,近塞諸種,易以爲非,易,以豉翻。難以攻伐,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拳勇,《詩》云:無拳無勇。毛萇《註》云:拳,力也。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誘,音酉。沮,在呂翻。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爲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建,立也。立策復置郡縣也。置西海郡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規固二榆,規,圖也,謀也。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塞,悉則翻。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委,於僞翻。輸,舂遇翻。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脩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孟康曰:金城西部都尉府在金城縣。拜鳳爲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賢曰:龍耆,卽龍支也,今鄯州縣。宋白曰:鄯州龍支縣,本漢允吾縣地,取縣西龍支堆爲名。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②三月,戊辰,臨辟雍饗射,赦天下。

③夏,四月,遣使者督荊州兵萬餘人,分道討巫蠻許聖等,大破之。聖等乞降,悉徙置江夏。晉、宋之荊州蠻,分居沔中西陽者,卽巫蠻之餘種也。降,戶江翻。

④陰皇后多妬忌,寵遇浸衰,數懷恚恨。數,所角翻。恚,衣避翻。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有言后與朱共挾巫蠱道者;賢曰:巫師爲蠱,故曰巫蠱。《左傳註》曰:蠱,惑也。帝使中常侍張愼與尚書陳褒案之,劾以大逆無道,劾,戶槪翻,又戶得翻。朱二子奉、毅,后弟輔皆考死獄中。六月,辛卯,后坐廢,遷于桐宮,以憂死。父特進綱自殺,后弟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比景。日南郡,秦象郡也,武帝更名,在雒陽南萬三千四百里;比景縣屬焉。如淳曰:日中於頭上,景在己下,故名之。師古曰:日南,言其在日之南,所謂「開北戶以向日」者。軼,音逸。

⑤秋,七月,壬子,常山殤王側薨,無子,立其兄房子侯章爲常山王。房子縣屬常山國。

⑥三州大水。

⑦班超久在絕域,超始出西域,見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六年。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酒泉郡,在雒陽西四千七百里。賢曰:玉門關,屬敦煌郡,今沙州也,去長安三千六百里,關在敦煌縣西北。酒泉郡,今肅州也,去長安二千八百五十里。謹遣子勇隨安息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朝廷久之未報,超妹曹大家超妹昭,嫁扶風曹壽,博學高才,有節行法度。帝數召入宮,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家,今人相傳讀曰姑。又據《皇后紀》,沖帝母虞貴人,梁冀秉政,抑而不加爵號,但稱大家而已。則大家者,宮中相尊之稱也。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悖,蒲內翻,又蒲沒翻。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姦宄之原,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卒暴,卒,讀曰猝;下同。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爲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賢曰:踰,遙也,高祖踰謂黥布曰:何苦而反?余按《前書》,當作「隃」,讀曰遙,傳寫誤作「踰」。三年於今,未蒙省錄。省,悉景翻。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賢曰:《周禮‧鄕大夫職》曰:國中七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征,謂賦稅從征役也。《韓詩外傳》曰:二十行役,六十免役;與《周禮》國中同,卽知一與《周禮》七尺同。禮,國中六十免役,野卽六十有五,晚於國中五年。國中七尺從役,野六尺,卽是野又早於國中五年。七尺,謂二千;六尺,卽十五也。上言十五受兵,據野外爲言;六十還之,據國中爲說也。亦有休息,不任職也。任,音壬。故妾敢觸死爲超求哀,匄超餘年,爲,于僞翻。賢曰:匄,乞也。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家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新序》曰:周文王作靈臺,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之主!」遂更葬之。天下皆曰:「文王賢矣,澤及朽骨,而況於人乎!」子方哀老之惠。」賢曰:田子方,魏文侯之師也,見君之老馬棄之,曰:「少盡其力,老而棄之,非仁也。」於是收而養之。帝感其言,乃徵超還。八月,超至雒陽,拜爲射聲校尉;九月,卒。《考異》曰:《本傳》稱超十二年上疏,十四年至雒陽。而妹昭上書曰:「延頸踰望,三年於今。」《註》引《東觀記》曰:「安息遣使獻大雀、師子,超遣子勇隨入塞。」按《帝紀》:「十三年,安息國入貢」,袁《紀》載超書亦在十三年。今幷置其書於此。袁《紀》又云「超到數月薨」,今從《本傳》。

超之被徵,被,皮義翻。以戊己校尉任尚代爲都護。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位,數,所角翻。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易,以豉翻。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家語》:孔子曰: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宜蕩佚簡易,易,以豉翻。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超所言。爲任尚徵還、漢失西域張本。

⑧初,太傅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護羌校尉訓,有女曰綏,性孝友,好書傳,好,呼到翻。傳,柱戀翻。常晝修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叔父陔曰:「嘗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爲謁者,使修石臼河,歲活數千人,陔,柯開翻。石臼河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三年。天道可信,家必蒙福。」綏後選入宮爲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陰后,接撫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謂克去有己之私,不欲上人也。下,遐稼翻。雖宮人隸役,皆加恩借,旣有以恩之,又假借以辭色。帝深嘉焉。嘗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親醫藥,不限以日數,貴人辭曰:「宮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內省,外舍,猶言外家;內省,猶言內禁也。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私幸,謂私於所幸者。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謂交有所損。誠不願也!」帝曰:「人皆以數入爲榮,數,所角翻;下同。貴人反以爲憂邪!」每有讌會,諸姬競自修飾,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陰后同色者,卽時解易,若並時進見,見,賢遍翻;下同。則不敢正坐離立,賢曰:離,並也。《禮記》曰:離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僂,力主翻,俯也。帝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不敢先后言。先,悉薦翻。陰后短小,舉指【章:甲十六行本「指」作「止」;乙十一行本同。】時失儀,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爲之隱諱,若己之失。樂,音洛。爲,于僞翻。帝知貴人勞心曲體,歎曰:「修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陰后寵衰,貴人每當御見,御,進也。見,賢遍翻。輒辭以疾。時帝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數選進才人以博帝意。西漢宮中爵號有美人、良人;若才人,蓋東都所置也。博,廣也。陰后見貴人德稱日盛,稱,尺證翻。深疾之;疾,與嫉同,妬也。帝嘗寢病,危甚,陰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遺類!」復,扶又翻。貴人聞之,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爲所祐。今我當從死,從,才用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豕之譏。」人豕,卽人彘,事見十二卷惠帝元年。卽欲飲藥。宮人趙玉者固禁止之,因詐言「屬有使來,屬,之欲翻,會也。使,疏吏翻。上疾已愈」,貴人乃止。明日,上果瘳。廖,丑留翻。及陰后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帝欲以貴人爲皇后,貴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絕。冬,十月,辛卯,詔立貴人鄧氏爲皇后;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卽位。郡國貢獻,悉令禁絕,漢郡國貢獻,進御之外,別上皇后宮。歲時但供紙墨而已。毛晃曰:楮籍不知所始,後漢蔡倫以魚網、木皮爲紙,俗以爲紙始於倫,非也。按《前書‧外戚傳》已有赫蹏紙矣。墨,膠煤以爲之。帝每欲官爵鄧氏,后輒哀請謙讓,故兄騭終帝世不過虎賁中郎將。騭,職日翻。賢曰:《東觀記》:「騭」作「陟」。

⑨丁酉,司空巢堪罷免。

⑩十一月,癸卯,以大司農沛國徐防爲司空。防上疏,以爲:「漢立博士十有四家,《漢官儀》曰:光武中興,恢弘稽古,《易》有施、孟、梁丘賀、京房,《書》有歐陽和伯、夏侯勝、建,《詩》有申公、轅固、韓嬰,《春秋》有嚴彭祖、顏安樂,《禮》有戴德、戴聖,凡十四博士。設甲乙之科《前書》,博士弟子,歲課甲科四十人爲郎中,乙科二十人爲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爲文學掌故。以勉勸學者。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賢曰:諸經爲業,各自名家。私相容隱,開生姦路。每有策試,策,編簡也。策試,卽射策也。《漢書音義》曰:作簡策難問,列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輒興諍訟,諍,讀與爭同。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論語》。賢曰:祖述先聖之言,不自制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亦見《論語》。賢曰:古者史官於書有所不知,則闕以待能者。孔子言少時猶及見古史官之闕文,今則無之,疾時多穿鑿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爲非義,意說爲得理,意說者,創意而爲之說。輕侮道術,浸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賢曰: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環,周而復始。僿,音西志翻。《史記》「僿」作「薄」。專精務本,儒學所先。先,悉薦翻。臣以爲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難,乃旦翻。解釋多者爲上策,引文明者爲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賢曰:伐,謂相攻伐也。皆正以爲非。」上從之。

⑪是歲,初封大長秋鄭衆爲鄛鄕侯。賞珠竇憲功也,宦官封侯自此始。賢曰:《說文》曰:南陽郡棘陽縣有鄛鄕。鄛,音上交翻。

十五年(癸卯、一〇三 )

①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時帝遵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穉,早離顧復,《詩‧小雅‧蓼莪》之篇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鄭氏《箋》曰:顧,旋視也;復,反覆也。離,力智翻。弱冠相育,冠,古玩翻。常有《蓼莪》、《凱風》之哀。《詩‧小雅》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又《國風》曰︰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蓼,力竹翻。選懦之恩,知非國典,且復宿留。」賢曰:選懦,慈戀不決之意也。懦,音人兗翻。復,扶又翻。宿,音秀。留,音溜。

②秋,九月,壬午,車駕南巡,清河、濟北、河間三王並從。濟,子禮翻。從,才用翻。

③四州雨水。

④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進幸雲夢。賢曰:雲夢,今安州縣也,卽在雲夢澤中。時太尉張禹留守,守,手又翻。聞車駕當幸江陵,以爲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諫。上,時掌翻。詔報曰:「祠謁旣訖,謂幸章陵,祠謁四親陵廟。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而旋。」十一月,甲申,還宮。

⑤嶺南舊貢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賢曰:《交州記》曰:龍眼,樹高五六丈,似荔支而小。《廣州記》曰:子似荔支而圓,七月熟。荔支,樹高五六丈,大如桂樹,實如雞子,甘而多汁,似安石榴;有甜醋者,至日禺中,翕然俱赤,卽可食。置,謂驛也。候,卽堠也,立之道旁。荔,立計翻。晝夜傳送。傳,直戀翻。臨武長汝南唐羌賢曰:臨武縣,屬桂陽郡,今郴州縣。嶺南入獻,道經臨武。長,知兩翻。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爲德,下不以貢膳爲功。伏見交趾七郡交趾州部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眞、日南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言其疾也。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復,扶又翻;下同。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宗廟之薦,各以其土之所有而致之,貴遠物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⑥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按薄刑。時有司奏以爲夏至則微陰起,靡草死,可以決小事,遂令以日北至按薄刑。賢曰:《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靡草死,麥秋至,斷薄刑,決小罪。按五月一陰爻生,可以言微陰。今《月令》云孟夏,乃是純陽之月。此言夏至者,與《月令》不同。余按安帝永初元年,魯恭言自永元十五年,按薄刑改用孟夏,則夏至乃謂夏之初至。范《史》以日北至書之,其誤後人甚矣。

十六年(甲辰、一○四 )

①秋,七月,旱。

②辛酉,司徒鲁恭免。

③庚午,以光祿勳張酺爲司徒;八月,己酉,酺薨。冬,十月,辛卯,以司空除防爲司徒,大鴻臚陳寵爲司空。臚,陵如翻。

④十一月,己丑,帝行幸緱氏,登百岯山。緱氏縣,屬河南尹。賢曰:卽柏岯山也,在洛州緱氏縣南。《爾雅》云:山一成曰岯。緱,工侯翻。岯,平眉翻。

⑤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脩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元興元年(乙巳、一○五 )

①春,高句驪王宮入遼東塞,寇略六縣。句驪至宮浸強,數犯邊。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

②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

③秋,九月,遼東太守耿夔擊高句驪,破之。

④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二十七。初,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祕養於民間,羣臣無知者。及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痼,音固。痼疾,堅久之疾也。長,知兩翻。少子隆,生始百餘日,少,詩照翻。迎立以爲皇太子,是夜,卽皇帝位。廢長立幼,卒以不終,爲羣臣疑勝疾非痼、周章有異謀張本。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朝,直遙翻。是時新遭大憂,法禁未設,宮中亡大珠一篋;篋,詰協翻,竹笥也。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考問則下之獄,辭所連及,必有無辜而被逮者。乃親閱宮人,觀察顏色,卽時首服。首,式救翻。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蠱事,下掖庭考訊,辭證明白。幸人,常見幸於和帝者也。御者,卽侍者。辭,謂告者之辭。證,謂證佐也。下,遐稼翻。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謂婦人之情,有寵則上僭而生譖愬。吉成在先帝之時,后待之以恩,尚未嘗挾寵而有惡言加於后,今帝已晏駕,太后臨朝,不應反爲巫蠱。更自呼見實覈,果御者所爲,實覈者,審考其實也。莫不歎服以爲聖明。

⑤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重,直用翻。敦,音屯。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賢曰:天子降大使至其國,卽遣子隨大使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賜而已。

⑥雒陽令廣漢王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擿姦伏,擿,他狄翻。外行猛政,內懷慈仁。凡所平斷,斷,丁亂翻。人莫不悅服,京師以爲有神,是歲卒官,卒于官也。卒,子恤翻。百姓市【張:「市」作「帀」。】道,莫不咨嗟流涕。渙喪西歸,道經弘農,民庶皆設槃案於路,以祭渙也,槃以盛祭物,案以陳槃,今野人之祭猶然。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爲吏卒所鈔,賢曰:鈔,掠也。余謂此言鈔者,非至如盜賊之鈔掠,特不以道而侵取之,故曰鈔;音楚交翻。恆亡其半,恆,戶登翻。自王君在事,在事,謂在官當事也。不見侵枉,故來報恩。」雒陽民爲立祠、作詩,每祭,輒弦歌而薦之。以所作詩被之弦歌也。爲,于僞翻。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之所以爲治也,治,直之翻。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渙子石爲郎中,以勸勞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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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