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 (胡三省音注)/卷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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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十九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
晉紀二十二起旃蒙單閼(乙卯),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五年。 北宋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殿修撰權判西京留司御史臺上柱國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三百戶食實封四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卷第一百一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

永和十一年(乙卯、三五五)

①春,正月,故仇池公楊毅弟宋奴使其姑子梁式王刺殺楊初;初子國誅式王及宋奴,自立爲仇池公。桓溫表國爲鎭北將軍、秦州刺史。

②二月,秦大蝗,百草無遺,牛馬相噉毛。無草可食,故相噉毛。噉,徒濫翻,又徒覽翻。

③夏,四月,燕主儁自和龍還薊。燕主如龍城,見上卷上年。薊,音計。先是,幽、冀之人以儁爲東遷,和龍直薊之東。先,悉薦翻。互相驚擾,所在屯結。羣臣請討之,儁曰:「羣小以朕東巡,故相惑爲亂耳;今朕旣至,尋當自定,不足討也。」

④蘭陵太守孫黑、濟北太守高柱、守,式又翻。濟,子禮翻。建興太守高瓫瓫,蒲奔翻。及秦河內太守王倉、黎陽太守韓高皆以郡降燕。史言燕強,諸反側子皆附之。降,戶江翻。

⑤秦淮南王生幼無一目,性麤暴。其祖父洪嘗戲之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瞎,許轄翻,一目盲也。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也。」洪大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槊,色角翻。棰,止橤翻。洪謂其父健曰:「此兒狂悖,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將殺之,健弟雄止之曰:「兒長自應改,何可遽爾!」及長,力舉千鈞,手格猛獸,格,擊也。長,知兩翻。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騎,奇寄翻。冠,古玩翻;下同。獻哀太子卒,秦太子萇,諡曰獻哀。強后欲立少子晉王柳;強,其兩翻。少,詩照翻。秦主健以讖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爲太子。爲苻生以凶暴不克紹張本。以司空、平昌王菁爲太尉,尚書令王墮爲司空,司隸校尉梁楞爲尚書令。楞,盧登翻。

⑥姚襄所部多勸襄北還,襄從之。五月,襄攻冠軍將軍高季於外黃,外黃縣,自漢以來屬陳留郡。賢曰:外黃故城在今汴州雍丘縣東。冠,古玩翻。會季卒,襄進據許昌。

⑦六月,丙子,秦主健寢疾。庚辰,平昌公【章:十二行本「公」作「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菁勒兵入東宮,將殺太子生而自立。時生侍疾西宮,秦主所居爲西宮。菁以爲健已卒,卒,子恤翻。攻東掖門。健聞變,登端門,陳兵自衞。衆見健惶懼,皆捨仗逃散。健執菁,數而殺之,數,所具翻。餘無所問。

壬午,以大司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諸軍事。苻雄死,健以菁都督中外諸軍;菁以逆誅,以安代之。甲申,健引太師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尚書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右僕射段純、吏部尚書辛牢等受遺詔輔政。健謂太子生曰:「六夷酋帥及大臣執權者,若不從汝命,宜漸除之。」爲苻生虐殺大臣張本。酋,慈由翻。帥,所類翻。

臣光曰:顧命大臣,所以輔導嗣子,爲之羽翼也。爲之羽翼而敎使翦之,能無斃乎!知其不忠,則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從而猜之,鮮有不召亂者也。鮮,息淺翻。

⑧乙西,健卒;年三十九。諡曰景明皇帝,廟號高祖。丙戌,太子生卽位,苻生,字長生,健第三子也。大赦,改元壽光。羣臣奏曰:「未踰年而改元,非禮也。」古禮,君薨,世子卽位,旣踰年而後稱元年。生怒,窮推議主,得右僕射段純,殺之。

⑨秋,七月,以吏部尚書周閔爲左僕射。

⑩或告會稽王昱曰:會,工外翻。「武陵王第中大脩器仗,將謀非常。」武陵王晞也。昱以告太常王彪之,彪之曰:「武陵王之志,盡於馳騁畋獵而已耳,騁,丑郢翻。深願靜之,以安異同之論,勿復以爲言!」昱善之。爲武陵終以此得禍、彪之所不能救張本。復,扶又翻。

⑪秦主生尊母強氏曰皇太后,立妃梁氏爲皇后。梁氏,安之女也。以其嬖臣太子門大夫南安趙韶爲右僕射,《續漢志》:太子門大夫二人,職比郎將。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太子舍人趙誨爲中護軍,著作郎董榮爲尚書。

⑫涼王祚淫虐無道,上下怨憤。祚惡河州刺史張瓘之強,張駿置河州,治枹罕。惡,烏路翻。遣張掖太守索孚代瓘守枹罕,索,昔各翻。枹,音膚。使瓘討叛胡,又遣其將易揣、張玲帥步騎萬三千以襲瓘。將,卽亮翻。易,讀如字,姓也。揣,初委翻。玲,盧經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張掖人王鸞知術數,言於祚曰:「此軍出,必不還,涼國將危;」幷陳祚三不道。祚大怒,以鸞爲訞言,訞,於驕翻。斬以徇。鸞臨刑曰:「我死,軍敗於外,王死於內,必矣!」祚族滅之。瓘聞之,斬孚,起兵擊祚,傳檄州郡,廢祚,以侯還第,復立涼寧侯曜靈。曜靈廢見上卷上年。易揣、張玲軍始濟河,瓘擊破之。揣等單騎奔還,瓘軍躡之,姑臧振恐。驍騎將軍敦煌宋混兄脩,與祚有隙,懼禍。驍,堅堯翻。敦,徒門翻。八月,混與弟澄西走,合衆萬餘人以應瓘,還向姑臧。祚遣楊秋胡將曜靈於東苑,拉其腰而殺之,將,如字。拉,盧合翻。埋於沙阬,諡曰哀公。

⑬秦主生封衞大將軍黃眉爲廣平王,前將軍飛爲新興王,皆素所善也。徵大司馬武都王安領太尉。健臨沒,以安督中外諸軍,然尚在蒲阪,今生乃召之。以晉王柳爲征東大將軍、幷州牧,鎭蒲阪;阪,音反。魏王廋爲鎭東大將軍、豫州牧,鎭陝城。廋,疏鳩翻。陝,失冉翻。

中書監胡文、中書令王魚言於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熒惑入東井。大角,帝坐;東井,秦分;《天文志》:大角在攝提間。大角者,天王坐也。東井,八星。東井、輿鬼,秦、雍州分。比,毗至翻。孛,蒲內翻。坐,徂臥翻。分,扶問翻。於占不出三年,國有大喪,大臣戮死;願陛下脩德以禳之!」生曰:「皇后與朕對臨天下,可以應大喪矣。毛太傅、梁車騎、梁僕射受遺輔政,可以應大臣矣。」九月,生殺梁后及毛貴、梁楞、梁安。貴,后之舅也。

右僕射趙韶、中護軍趙誨,皆洛州刺史俱之從弟也,趙俱鎭宜陽,事見上卷上年。從,才用翻。有寵於生,乃以俱爲尚書令。俱固辭以疾,謂韶、誨曰:「汝等不復顧祖宗,復,扶又翻。欲爲滅門之事!毛、梁何罪,而誅之?吾何功,而代之?汝等可自爲,吾其死矣!」遂以憂卒。卒,子恤翻。

⑭涼宋混軍于武始大澤,張駿分狄道縣,立武始郡。宋混西走,起兵必不東向狄道。《水經》︰都野澤在武威縣東北。《註》云:在姑臧城北三百里。都野卽《禹貢》之豬野,其水上承姑臧武始澤,澤在姑臧西。爲曜靈發哀。爲,于僞翻。閏月,混軍至姑臧,涼王祚收張瓘弟琚及子嵩,將殺之。琚、嵩聞之,募市人數百,揚言:「張祚無道,我兄大軍已至城東,敢舉手者誅三族!」遂開西門納混兵。領軍將軍趙長等懼罪,趙長,請立祚者也,故懼罪。入閣呼張重華母馬氏出殿,立涼武侯玄靚爲主。靚,疾郢翻,又疾正翻。易揣等引兵入殿,收長等,殺之。祚按劍殿上,大呼,叱左右力戰。呼,火故翻。祚素失衆心,莫肯爲之鬬者,爲,于僞翻。遂爲兵人所殺。混等梟其首,梟,堅堯翻。宣示中外,暴尸道左,城內咸稱萬歲。以庶人禮葬之,幷殺其二子。混、琚上玄靚爲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上,時掌翻。赦境內,復稱建興四十三年。張祚改建興年號,見上卷上年。時玄靚始七歲。

張瓘至姑臧,推玄靚爲涼王,自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涼州牧、張掖郡公,使,疏吏翻。以宋混爲尚書僕射。隴西人李儼據郡,不受瓘命,用江東年號,用永和年號也。衆多歸之。爲李儼歸秦張本。瓘遣其將牛霸討之,將,卽亮翻。未至,西平人衞綝亦據郡叛,綝,丑林翻。霸兵潰,奔還。瓘遣弟琚擊綝,敗之。敗,補邁翻。酒泉太守馬基起兵以應綝,瓘遣司馬張姚、王國擊斬之。

⑮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謝尚督幷、冀、幽三州,時江左僑立青、冀、幷、幽四州於江北。鎭壽春。南渡初,祖逖以豫州刺史治譙城。永昌元年,祖約退屯壽春。成帝咸和四年,庾亮以豫州刺史治蕪湖。咸康四年,毛寶以豫州刺史治邾城。六年,庾翼以豫州刺史治蕪湖。永和元年,趙胤以豫州刺史治牛渚。二年,尚以豫州刺史治蕪湖,今進壽春,皆建康西藩也。進取則屯壽春,守江則多在歷陽、蕪湖二處。

⑯鎭北將軍段龕與燕主儁書,抗中表之儀,儁,段氏出也,故龕與之抗中表之儀。龕,苦含翻;下同。非其稱帝。儁怒,十一月,以太原王恪爲大都督、撫軍將軍,陽騖副之,以擊翕。騖,音務。

⑰秦以辛牢守尚書令,趙韶爲左僕射,尚書董榮爲右僕射,中護軍趙誨爲司隸校尉。

⑱十二月,高句麗王釗遣使詣燕納質脩貢,以請其母。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燕囚釗母,見九十七卷成帝咸康八年。質,音致。燕主儁許之,遣殿中將軍刁翕送釗母周氏歸其國;以釗爲征東大將軍、營州刺史,封樂浪公,樂浪,音洛琅。王如故。使爲高句麗王如故。

⑲上黨人馮鴦逐燕太守段剛,據安民城,魏收《地形志》:燕上黨太守治安民城。安民城在襄垣縣,蓋永嘉中,劉琨遣張倚所築,以安上黨之民,因以爲名。自稱太守,遣使來降。使,疏吏翻。降,戶江翻。

⑳秦丞相雷弱兒性剛直,以趙韶、董榮亂政,每公言於朝,朝,直遙翻。見之常切齒。韶、榮譖之於秦主生,生殺弱兒及其九子、二十七孫。於是諸羌皆有離心。雷弱兒,南安羌酋也,以非罪而死,故諸羌皆有離心。

生雖諒陰,遊飲自若,彎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錘,傳追翻。鉗,其廉翻。鋸,居御翻。可以害人之具,備置左右。卽位未幾,幾,居豈翻。后妃、公卿已下至于僕隸,凡殺五百餘人,截脛、拉脅、鋸項、刳胎者,比比有之。脛,形定翻,膝下骨直而長者。拉,盧合翻。比,簿計翻。

㉑燕主儁以段龕方強,謂太原王恪曰:「若龕遣軍拒河,不得渡者,可直取呂護而還。」呂護時據野王。恪分遣輕軍先至河上,具舟楫以觀龕志趣。龕弟羆,驍勇有智謀,驍,堅堯翻。言於龕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衆盛,若聽其濟河,進至城下,恐雖乞降,不可得也。降,戶江翻;下同。請兄固守,羆帥精銳拒之於河,幸而戰捷,兄帥大衆繼之,帥,讀曰率;下同。必有大功。若其不捷,不若早降,猶不失爲千戶侯也。」龕不從。羆固請不已,龕怒,殺之。

十二年(丙辰、三五六)

①春,正月,燕太原王恪引兵濟河,未至廣固百餘里,段龕帥衆三萬逆戰。丙申,恪大破龕於淄水,據《載記》,恪破龕於濟水之南。今言未至廣固百餘里,蓋至淄水而會戰也。《水經》,濁水逕廣固城西,東流至廣饒,入巨淀,又北合于淄水。執其弟欽,斬右長史袁範等。齊王友辟閭蔚被創,段龕自稱齊王,故置王友之官。蔚,紆勿翻。創,初良翻。恪聞其賢,遣人求之,蔚已死,士卒降者數千人。龕脫走,還城固守,恪進軍圍之。

②秦司空王墮性剛峻,右僕射董榮、侍中強國皆以佞幸進,墮疾之如讎,每朝見,榮未嘗與之言。每朝句絕。朝,直遙翻。見,如字。或謂墮曰:「董君貴幸無比,公宜小降意接之。」墮曰:「董龍是何雞狗,龍,董榮小字。而令國士與之言乎!」會有天變,榮與強國言於秦主生曰:強,其兩翻,姓也。「今天譴甚重,宜以貴臣應之。」生曰:「貴臣惟有大司馬及司空耳。」榮【章:十二行本「榮」下有「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曰:「大司馬國之懿親,不可殺也。」大司馬謂武都王安,生叔父也。乃殺王墮。將刑,榮謂之曰:「今日復敢比董龍於雞狗乎?」復,扶又翻。墮瞋目叱之。瞋,七人翻。洛州刺史杜郁,墮之甥也,左僕射趙韶惡之,惡,烏路翻。譖於生,以爲貳於晉而殺之。

壬戌,生宴羣臣於太極殿,以尚書令辛牢爲酒監,酒酣,生怒曰:「何不強人酒而猶有坐者!」監,古暫翻。強,其兩翻。引弓射牢,殺之。射,而亦翻。羣臣懼,莫敢不醉,偃仆失冠,生乃悅。

③匈奴大人劉務桓卒,弟閼頭立,將貳於代。二月,代王什翼犍引兵西巡臨河,閼頭懼,請降。犍,居言翻。閼,於葛翻。降,戶江翻;下同。

④燕太原王恪招撫段龕諸城。恪圍廣固未下,故先招撫其統內諸城。己丑,龕所署徐州刺史陽都公王騰舉衆降,恪命騰以故職還屯陽都。段龕置徐州於琅邪陽都縣。杜佑曰:漢陽都縣故城在沂州沂水縣南。

⑤秦征東大將軍晉王柳遣參軍閻負、梁殊使於涼,以書說涼王玄靚。使,疏吏翻;下同。說,輸芮翻。負、殊至姑臧,張瓘見之曰:「我,晉臣也;臣無境外之交,二君何以來辱?」負、殊曰:「晉王與君鄰藩,雖山河阻絕,風通道會,秦使苻柳鎭蒲阪,非與涼州鄰也,故以風通道會爲言。故來脩好,好,呼到翻;下同。君何怪焉!」瓘曰:「吾盡忠事晉,於今六世矣。軌、寔、茂、駿、重華、曜靈、祚爲七世,今言六世,斥祚不以爲世數。若與苻征東通使,是上違先君之志,下隳士民之節,其可乎!」負、殊曰:「晉室衰微,墜失天命,固已久矣;是以涼之二王北面二趙,唯知機也。張茂稱藩於前趙,張駿稱藩於後趙。今大秦威德方盛,涼王若欲自帝河右,則非秦之敵;欲以小事大,則曷若捨晉事秦,長保福祿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好,呼到翻。嚮者石氏使車適返,而戎騎已至,使,疏吏翻。永和二年,張重華嗣位,遣使奉章於石虎,虎繼遣王擢來寇。騎,奇寄翻。吾不敢信也。」負、殊曰:「自古帝王居中州者,政化各殊,趙爲姦詐,秦敦信義,豈得一槪待之乎!槪所以平斗斛,一槪待之,言無所高下也。張先、楊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討而擒之,擒張先見九十八卷六年,未嘗擒楊初也,負、殊姑爲是言耳。赦其罪戾,寵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無敵,何不先取江南,則天下盡爲秦有,征東何辱命焉!」負、殊曰:「江南文身之俗,古者荊蠻之俗,斷髮文身以避蛟龍之害。負、殊以此斥言之耳。是時衣冠文物,皆在江南,且正朔所在也。負、殊吠堯刺由,知各爲其主而已!道汚先叛,化隆後服。鄭玄曰:汚,猶殺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世之說者以爲荊、楚輕悍,道汚先叛,化隆後服,故負、殊亦以此斥言江南。主上以爲江南必須兵服,河右可以義懷,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好,呼到翻。若君不達天命,則江南得延數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據三州,三州謂涼、河、沙,張茂及張駿所分置者也。帶甲十萬,西苞葱嶺,東距大河,伐人有餘,況於自守,何畏於秦!」負、殊曰:「貴州山河之固,孰若殽、函?民物之饒,孰若秦、雍?雍,於用翻。杜洪、張琚,因趙氏成資,兵強財富,有囊括關中、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雲散,旬月之間,不覺易主。事見九十八卷六年。主上若以貴州不服,赫然奮怒,控弦百萬,鼓行而西,未知貴州將何以待之?」瓘笑曰:「茲事當決之於王,非身所了。」了,決也。負、殊曰:「涼王雖英睿夙成,然年在幼沖;君居伊、霍之任,國家安危,繫君一舉耳。」瓘懼,乃以玄靚之命遣使稱藩於秦,秦因玄靚所稱官爵而授之。

⑥將軍劉度攻秦青州刺史王朗於盧氏;盧氏縣,漢屬弘農郡,晉屬上洛郡,唐屬虢州。燕將軍慕輿長卿入軹關,攻秦幽州刺史強哲于裴氏堡。永嘉之亂,裴氏舉宗據險築堡以自守,後人因而置屯戍,故堡猶有裴氏之名,蓋在河東界。長,知兩翻。秦主生遣前將軍新興王飛拒度,建節將軍鄧羌拒長卿。飛未至而度退。羌與長卿戰,大破之,獲長卿及甲首二千餘級。

⑦桓溫請移都洛陽,脩復園陵,章十餘上;上,時掌翻。不許。拜溫征討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以討姚襄。

⑧三月,秦主生發三輔民治渭橋,治,直之翻。金紫光祿大夫程肱諫,以爲妨農;生殺之。

⑨夏,四月,長安大風,發屋拔木。風捲屋瓦,抓簷桷爲發屋。秦宮中驚擾,或稱賊至,宮門晝閉,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賊者,刳出其心。左光祿大夫強平諫曰:「天降災異,陛下當愛民事神,緩刑崇德以應之,乃可弭也。」弭,止也。生怒,鑿其頂而殺之。衞將軍廣平王黃眉、前將軍新興王飛、建節將軍鄧羌,以平,太后之弟,叩頭固諫;生弗聽,出黃眉爲左馮翊、飛爲右扶風、羌行咸陽太守,前漢扶風渭城縣,秦之咸陽也,後漢、晉省。魏收《地形志》:咸陽郡治石安縣,卽漢渭城也,石勒更名。是郡蓋永嘉之後羣胡所置也。猶惜其驍勇,故皆弗殺。驍,堅堯翻。五月,太后強氏以憂恨卒,諡曰明德。

⑩姚襄自許昌攻周成于洛陽。周成襲據洛陽,見上卷十年。

⑪六月,秦主生下詔曰:「朕受皇天之命,君臨萬邦;嗣統以來,有何不善,而謗讟之音,扇滿天下!杜預曰:讟,誹也。讟,徒木翻。殺不過千,而謂之殘虐!行者比肩,未足爲希。希,少也。方當峻刑極罰,復如朕何!」復,扶又翻。

自去春以來,潼關之西,至于長安,虎狼爲暴,晝則繼道,言虎狼相繼於路也。「繼」,蜀本作「斷」。夜則發屋,不食六畜,畜,許又翻。專務食人,凡殺七百餘人。民廢耕桑,相聚邑居,而爲害不息。秋,七月,秦羣臣奏請禳災,禳,如羊翻,除殃祭也。生曰:「野獸飢則食人,飽當自止,何禳之有!且天豈不愛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殺之耳!」史言苻生之虐甚於桀、紂。

⑫丙子,燕獻懷太子曄卒。

⑬姚襄攻洛陽,踰月不克。長史王亮諫曰:「明公英名蓋世,兵強民附。今頓兵堅城之下,力屈威挫,或爲他寇所乘,此危亡之道也!」襄不從。

桓溫自江陵北伐,遣督護高武據魯陽,輔國將軍戴施屯河上,自帥大兵繼進。帥,讀曰率;下同。與寮屬登平乘樓平乘樓,大船之樓。望中原,歎曰:「遂使神州陸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以王衍等尚清談而不恤王事,以致夷狄亂華也。記室陳郡袁宏曰:晉諸公、諸從公府皆有記室,掌表疏、牋記、書檄。「運有興廢,豈必諸人之過!」溫作色曰:「昔劉景升有千斤大牛,噉芻豆十倍於常牛,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牸,溫意以牛況宏,徒能糜俸祿而無經世之用。劉表字景升。噉,徒濫翻,又徒覽翻。羸,倫爲翻。牸,疾置翻,牝牛也。魏武入荊州,漢獻帝建安十三年,曹操入荊州。殺以享軍。」

八月,己亥,溫至伊水,伊水在洛陽城南。姚襄撤圍拒之,匿精銳於水北林中,遣使謂溫曰:「承親帥王師以來,襄今奉身歸命,願敕三軍小卻,當拜伏道左。」溫曰:「我自開復中原,展敬山陵,無豫君事。欲來者便前,相見在近,無煩使人。」使,疏吏翻。襄拒水而戰,溫結陳而前,陳,讀曰陣。親被甲督戰,被,皮義翻。襄衆大敗,死者數千人。襄帥麾下數千騎奔于洛陽北山,洛陽北山,北芒山也。騎,奇寄翻。其夜,民棄妻子隨襄者五千餘人。襄勇而愛人,雖戰屢敗,民知襄所在,輒扶老攜幼,奔馳而赴之。溫軍中傳言襄病創已死,創,初良翻。許、洛士女爲溫所得者,無不北望而泣。史言姚襄得人心。襄西走,溫追之不及。弘農楊亮自襄所來奔,溫問襄之爲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孫策之儔,而雄武過之。」儔,等也,類也。

周成帥衆出降,降,戶江翻;下同。溫屯故太極殿前,旣而徙屯金墉城。己丑,謁諸陵,有毀壞者修復之,各置陵令。漢起陵邑,邑各置令,後遂因之,諸陵各置陵令,屬太常。表鎭西將軍謝尚都督司州諸軍事,鎭洛陽。以尚未至,留潁川太守毛穆之、督護陳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陽,衞山陵,徙降民三千餘家於江、漢之間,執周成以歸。

姚襄奔平陽,秦幷州刺史尹赤復以衆降襄,尹赤叛襄見上卷八年。襄遂據襄陵。襄陵縣,漢屬河東郡,晉屬平陽郡;後魏改襄陵爲禽昌縣,隋、唐復曰襄陵。秦大將軍張平擊之,永和七年,張平降秦,已而貳於燕。《通鑑》以秦所授官繫之。襄爲平所敗,敗,補邁翻。乃與平約爲兄弟,各罷兵。

⑭段龕遣其屬段薀【嚴:「薀」改「蘊」。】來求救,薀,紆粉翻。詔徐州刺史荀羨將兵隨薀救之。羨至琅邪,此古琅邪也。憚燕兵之強不敢進。王騰寇鄄城,鄄城縣,漢屬東郡,晉屬濮陽。此非古鄄城縣,蓋僑縣也。羨進攻陽都,會霖雨,城壞,獲騰,斬之。段龕署王騰爲徐州刺史,屯陽都,時降于燕,爲燕來寇。

⑮冬,十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⑯秦主生夜食棗多,旦而有疾,召太醫令程延,使診之,診,止尹翻,候脈也。延曰:「陛下無他疾,食棗多耳。」生怒曰:「汝非聖人,安知吾食棗!」遂斬之。

⑰燕大司馬恪圍段龕於廣固,諸將請急攻之,恪曰:「用兵之勢,有宜緩者,有宜急者,不可不察。若彼我勢敵,外有強援,恐有腹背之患,則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強彼弱,無援於外,力足制之者,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兵法,十圍五攻,正謂此也。《孫子》曰: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龕兵尚衆,未有離心;濟南之戰,卽淄水之戰。曰濟南者,以濟水南北大界言之。非不銳也,但龕用之無術,以取敗耳。今憑阻堅城,上下戮力,我盡銳攻之,計數日【章:十二行本「日」作「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可拔,然殺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蹔息,蹔,與暫同。吾每念之,夜而忘寐,柰何輕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諸將皆曰:「非所及也。」軍中聞之,人人感悅。於是爲高牆深塹以守之。塹,七豔翻。齊人爭運糧以饋燕軍。

龕嬰城自守,樵采路絕,城中人相食。龕悉衆出戰,恪破之於圍裏,時外築長圍,故戰於圍裏。先分騎屯諸門,屯廣固城諸門也。騎,奇寄翻。龕身自衝盪,盪,徒朗翻,又他浪翻。僅而得入,餘兵皆沒。於是城中氣沮,莫有固志。沮,在呂翻。十一月,丙子,龕面縛出降,幷執朱禿送薊。降,戶江翻。薊,音計。恪撫安新民,悉定齊地,徙鮮卑、胡、羯三千餘戶于薊。燕主儁具朱禿五刑,朱禿殺慕容鉤而奔龕,見上卷十年。以段龕爲伏順將軍。恪留慕容塵鎭廣固,以尚書左丞鞠殷爲東萊太守,章武太守鮮于亮爲齊郡太守,乃還。

殷,彭之子也。彭時爲燕大長秋,以書戒殷曰:「王彌、曹嶷,必有子孫,嶷,魚力翻。汝善招撫,勿長亂源!」長,知兩翻。殷推求,得彌從子立、嶷孫巖於山中,請與相見,深結意分,從,才用翻;下同。分,扶問翻。彭復遣使遺以車馬衣服,復,扶又翻。遺,于季翻。郡民由是大和。鞠彭自東萊歸燕,見九十一卷元帝大興二年。

荀羨聞龕已敗,退還下邳,留將軍諸葛攸、高平太守劉莊將三千人守琅邪,參軍譙國戴𨔵等二千人守泰山。楊正衡曰:𨔵,音遁。燕將慕容蘭屯汴城,汴城,卽浚儀城。余謂「汴」當作「卞」。魯國卞縣城也。劉昫曰:兗州泗水縣,卞縣古城也。羨擊斬之。

⑱詔遣兼司空、散騎常侍車灌等持節如洛陽,脩五陵。宣帝陵在河陰首陽山;景帝陵曰峻平,文帝陵曰崇陽,武帝陵曰峻陽,惠帝陵曰太陽。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車,尺奢翻。十二月,庚戌,帝及羣臣皆服緦,臨於太極殿三日。緦,十五升布,抽去其半。臨,力鴆翻。

⑲司州都督謝尚以疾不行,以丹陽尹王胡之代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未行而卒」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胡之,廙之子也。王廙,王敦之從弟,見八十九卷愍帝建興三年。廙,羊至翻,又逸職翻。

⑳是歲,仇池公楊國從父俊殺國自立;以俊爲仇池公。國子安奔秦。其後秦用楊安以取仇池,豈卽國之子邪?

升平元年(丁巳、三五七)

①春,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太后詔歸政,大赦,改元,太后徙居崇德宮。

②燕主儁徵幽州刺史乙逸爲左光祿大夫。逸夫婦共載鹿車;子璋從數十騎,服飾甚麗,奉迎於道。逸大怒,閉車不與言,到城,深責之,到城,謂到薊城也。永和八年,燕王都薊,於龍城置留臺,以乙逸領留務,蓋以幽州刺史鎭龍城也。騎,奇寄翻。璋猶不悛。悛,丑緣翻;下同。逸常憂其敗,而璋更被擢任,歷中書令、御史中丞。被,皮義翻。逸乃歎曰:「吾少自脩立,少,詩照翻。克己守道,僅能免罪。璋不治節檢,專爲奢縱,治,直之翻。而更居清顯,此豈惟璋之忝幸,實時世之陵夷也。」

③二月,癸丑,燕主儁立其子中山王暐爲太子,大赦,改元光壽。

④太白入東井。秦有司奏:「太白罰星,東井秦分,分,扶問翻。必有暴兵起京師。」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爲渴耳,爲,于僞翻。何所怪乎!」

⑤姚襄將圖關中,夏,四月,自北屈進屯杏城,北屈縣,漢屬河東郡,晉屬平陽郡。師古曰:屈,居勿翻。晉公子夷吾所居。班《志》,《禹貢》壺口山在北屈縣東南。《水經註》:北屈西距河十里,孟門山在河上。襄蓋自北屈渡河而屯杏城。《五代志》:汾州昌寧縣有壺口山。宋白曰:慈州吉鄕縣,漢北屈縣;今縣北二十一里古城,卽漢理。魏收《地形志》,澄城縣有杏城。師古曰:澄城,漢馮翊之徵縣也。徵,音懲。據《載記》,杏城在馬蘭山北。杜佑曰:姚萇置杏城鎭,在今坊州西七里。遣輔國將軍姚蘭略地敷城,敷城,唐坊州鄜城縣是也;後魏置敷城縣,隋改曰鄜城。曜武將軍姚益生、曜武將軍,蓋趙石氏所署置。左將軍王欽盧各將兵招納諸羌、胡。蘭,襄之從兄;從,才用翻。益生,襄之兄也。羌、胡及秦民歸之者五萬餘戶。秦將苻飛龍擊蘭,擒之。襄引兵進據黃落;秦主生遣衞大將軍廣平王黃眉、平北將軍苻道、龍驤將軍東海王堅、驤,思將翻。建節將軍鄧羌漢、魏之間置建節中郎將,後以爲將軍號。將步騎萬五千以禦之。襄堅壁不戰。羌謂黃眉曰:「襄爲桓溫、張平所敗,銳氣喪矣。敗,補邁翻。喪,息浪翻。然其爲人強狠,狠,戶墾翻。若鼓譟揚旗,直壓其壘,彼必忿恚而出,恚,於避翻。可一戰擒也。」五月,羌帥騎三千壓其壘門而陳,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陳,讀曰陣。襄怒,悉衆出戰。羌陽不勝而走,襄追之至于三原,三原在漢馮翊池陽縣界。宋白曰:苻堅於巋嶭北置三原護軍,後周置三原縣。羌迴騎擊之,黃眉等以大衆繼至,襄兵大敗。襄所乘駿馬曰黧眉騧,黧,音黎,又音良脂翻。黑而黃色曰黧。騧,古瓜翻。黃馬黑喙曰騧。馬倒,秦兵擒而斬之,弟萇帥其衆降。萇,仲良翻。降,戶江翻。襄載其父弋仲之柩在軍中,柩,巨救翻。在牀曰尸,在棺曰柩。秦主生以王禮葬弋仲於孤磐,孤磐,在天水冀縣界。亦以公禮葬襄。【章:十二行本「襄」下有「廣平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黃眉等還長安,生不之賞,數衆辱黃眉。數,所角翻。黃眉怒,謀弒生;發覺,伏誅;事連王公親戚,死者甚衆。

⑥戊寅,燕主儁遣撫軍將軍垂、中軍將軍虔、護軍將軍平熙帥步騎八萬攻敕勒於塞北,《新唐書》曰:敕勒,其先匈奴也,元魏時號高車部,其後訛爲「鐵勒」,唐之鐵勒十五種是也。《載記》作「丁零勑勤[勒]」。大破之,俘斬十餘萬,獲馬十三萬匹,牛羊億萬頭。

⑦匈奴單于賀賴頭帥部落三萬五千口降燕,自東漢以來,匈奴入居塞內者凡十九種,賀賴其一也。單,音蟬。燕人處之代郡平舒城。漢代郡有平舒縣,勃海有東平舒縣。東平舒,後漢屬河間國,晉屬章武國。代郡之平舒,未嘗改屬;書代郡以別章武之平舒。代郡之平舒,當在唐蔚之北界。處,昌呂翻。

⑧秦主生夢大魚食蒲,苻氏,本蒲家也,故以夢魚食蒲爲異。又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爲龍,男皆爲王女爲公。」生乃誅太師、錄尚書事、廣寧公魚遵幷其七子、十孫。金紫光祿大夫牛夷懼禍,求爲荊州;秦荊州治豐陽川。生不許,以爲中軍將軍,引見,調之曰:調,徒彫翻。調,戲也。「牛性遲重,善持轅軛;轅,輈也。轅前曰軛,加之牛項。軛,音厄。雖無驥足,動負百石。」夷曰:「雖服大車,未經峻壁;願試重載,乃知勳績。」載,才再翻。生笑曰:「何其快也!公嫌所載輕乎?朕將以魚公爵位處公。」處,昌呂翻。夷懼,歸而自殺。

生飲酒無晝夜,或連月不出,奏事不省,往往寢落,省,悉景翻。「落」,當作「格」,音閣。留止不下曰格。或醉中決事;左右因以爲姦,賞罰無準。或至申酉乃出視朝,朝,直遙翻。乘醉多所殺戮。自以眇目,諱言「殘、缺、偏、隻、少、無、不具」之類,誤犯而死者,不可勝數。勝,音升。數,所具翻。好生剝牛、羊、驢、馬,燖雞、豚、鵝、鴨,好,呼到翻。燖,徐廉翻。湯瀹去其毛曰燖。縱之殿前,數十爲羣。或剝人面皮,使之歌舞,臨觀以爲樂。樂,音洛。嘗問左右曰:「自吾臨天下,汝外間何所聞!」或對曰:「聖明宰世,賞罰明當,當,丁浪翻。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而斬之。他日又問,或對曰:「陛下刑罰微過。」又怒曰:「汝謗我也!」亦斬之。勳舊親戚,誅之殆盡,羣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東海王堅,素有時譽,時譽者,爲時人所稱美也。與故姚襄參軍薛讚、權翼善。讚、翼密說堅曰:說,輸芮翻。「主上猜忍暴虐,中外離心,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誰!願早爲計,勿使他姓得之!」堅以問尚書呂婆樓,婆樓曰:「僕,刀鐶上人耳,魏、晉之間,率以刀鐶築殺人;言將爲生所殺也。或曰:刀以鋒刃爲用,刀鐶以上無所用之;婆樓以自喻。鐶,戶關翻。不足以辦大事。僕里舍有王猛,其人謀略不世出,不世出者,言世間不常生此人。殿下宜請而咨之。」堅因婆樓以招猛,一見如舊友;語及時事,堅大悅,自謂如劉玄德之遇諸葛孔明也。見六十五卷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六月,太史令康權言於秦主生曰:《姓譜》曰:康,衞康叔之後,亦西胡姓。「昨夜三月並出,孛星入太微,連東井,孛,蒲內翻。自去月上旬,沈陰不雨,以至于今,將有下人謀上之禍」。此亦據《洪範五行傳》言之也。沈,持林翻。生怒,以爲妖言,撲殺之。妖,於驕翻。撲,弼角翻。

特進、領御史中丞梁平老等謂堅曰:「主上失德,上下嗷嗷,嗷嗷,衆口愁聲。人懷異志,燕、晉二方,伺隙而動,伺,相吏翻。恐禍發之日,家國俱亡。此殿下之事也,宜早圖之!」堅心然之,畏生趫勇,未敢發。趫,丘妖翻,捷也。

生夜對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阿,傳讀從安入聲。明當除之。」明,謂明旦,猶言明日也。婢以告堅及堅兄清河王法。法與梁平老及特進光祿大夫強汪帥壯士數百潛入雲龍門,魏明帝起洛陽宮,宮城正南門曰雲龍門。苻氏據長安,亦以宮城正南門爲雲龍門。帥,讀曰率;下同。堅與呂婆樓帥麾下三百人鼓譟繼進,宿衞將士皆舍仗歸堅。舍,讀曰捨。生猶醉寐,堅兵至,生驚問左右曰:「此輩何人?」左右曰:「賊也!」生曰:「何不拜之!」堅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斬之!」堅兵引生置別室,廢爲越王,尋殺之,諡曰厲王。年二十三。

堅以位讓法,法曰:「汝嫡嗣,且賢,宜立。」堅母苟氏,雄之元妃,故謂堅爲嫡嗣。堅曰:「兄年長,宜立。」長,知兩翻。堅母苟氏泣謂羣臣曰:「社稷事重,小兒自知不能,他日有悔,失在諸君。」羣臣皆頓首請立堅。堅乃去皇帝之號,去,羌呂翻。稱大秦天王,卽位於太極殿;苻堅,字永固,雄之子也。誅生倖臣中書監董榮、左僕射趙韶等二十餘人。大赦,改元永興。追尊父雄爲文桓皇帝,母苟氏爲皇太后,妃苟氏爲皇后,世子宏爲皇太子,以清河王法爲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錄尚書事、東海公,諸王皆降爵爲公,以從祖右光祿大夫、永安公侯爲太尉,晉公柳爲車騎大將軍、尚書令。從,才用翻。騎,奇寄翻。封弟融爲陽平公,雙爲河南公,子丕爲長樂公,樂,音洛。暉爲平原公,熙爲廣平公,叡爲鉅鹿公。以漢陽李威爲左僕射,李威於堅母有辟陽之寵,故擢用之。梁平老爲右僕射,強汪爲領軍將軍,呂婆樓爲司隸校尉,王猛爲中書侍郎。

融好文學,好,呼到翻。明辨過人,耳聞則誦,過目不忘;力敵百夫,善騎射擊刺,少有令譽;少,詩照翻。堅愛重之,常與共議國事。融經綜內外,刑政修明,薦才揚滯,補益弘多。弘,大也。丕亦有文武才幹,治民斷獄,皆亞於融。史言堅有弟有子如此而無救於敗亡,明天之所棄,非人之所能支也。治,直之亂。斷,丁亂翻。

威,苟太后之姑子也,素與魏王雄友善,生屢欲殺堅,賴威營救得免。威得幸於苟太后,堅事之如父。威知王猛之賢,常勸堅以國事任之;堅謂猛曰:「李公知君,猶鮑叔牙之知管仲也。」管仲少與鮑叔牙遊,鮑叔知其賢,善遇之。管仲曰:「吾始困時,與鮑叔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爲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鮑叔不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猛以兄事之。

⑨燕主儁殺段龕,阬其徒三千餘人。龕,苦含翻。

⑩秋,七月,秦大將軍冀州牧張平遣使請降,降,戶江翻。拜幷州刺史。

⑪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后,故散騎侍郎廬江何準之女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禮如咸康而不賀。成帝咸康二年,立杜后。

⑫秦王堅以權翼爲給事黃門侍郎,權翼仕秦,久當事任,而卒歸姚氏。料其受苻堅信用,雖不爲莊舄之越吟,固隱之於心也。薛讚爲中書侍郎,與王猛並掌機密。九月,追復太師魚遵等官,以禮改葬,子孫存者皆隨才擢敍。

⑬張平據新興、鴈門、西河、太原、上黨、上郡之地,壁壘三百餘,夷、夏十餘萬戶,壁壘,蓋時遭亂離,豪望自相保聚所築者。石氏用張平爲幷州,故得有其地、有其民。夏,戶雅翻。拜置征、鎭,欲與燕、秦爲敵國。石氏之敗,平兩附燕、秦,今恃其強,欲與燕、秦爲敵國。冬,十月,平寇略秦境,平蓋間秦之有內難也,安知由是而敗亡乎!秦王堅以晉公柳都督幷、冀州諸軍事,加幷州牧,鎭蒲阪以禦之。

⑭十一月,癸酉,燕主儁自薊徙都鄴。薊,音計。

⑮秦太后苟氏遊宣明臺,見東海公法之第門車馬輻湊,恐終不利於秦王堅,乃與李威謀賜法死。堅與法訣於東堂,慟哭歐血;諡曰獻哀公,封其子陽爲東海公,敷爲清河公。爲後陽謀復讎張本。

⑯十二月,乙巳,燕主儁入鄴宮,大赦。復作銅雀臺。魏武建國於鄴,作銅雀臺,石氏增修之,兵亂圮毀,慕容都鄴復作,使如舊。

⑰以太常王彪之爲左僕射。

⑱秦王堅行至尚書,以文案不治,治,直之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堅舉異材,脩廢職,課農桑,恤困窮,禮百神,立學校,旌節義,繼絕世;秦民大悅。史言苻堅能用王猛以治秦。校,戶敎翻。

二年(戊午、三五八)

①春,正月,司徒昱稽首歸政;稽,音啓。帝不許。

②初,馮鴦旣以上黨來降,見上永和十一年。又附於張平,又自歸於燕,旣而復叛燕。復,扶又翻。二月,燕司徒上庸王評討之,不克。

③秦王堅自將討張平,將,卽亮翻。以鄧羌爲前鋒督護,帥騎五千,軍于汾上;汾水之上也。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平使養子蚝禦之。蚝,七吏翻。蚝多力趫捷,趫,丘妖翻。能曳牛卻走;城無高下,皆可超越。與羌相持旬餘,莫能相勝。三月,堅至銅壁,河、汾之間有銅川,其民遇亂,築銅壁以自守,因曰銅壁。平盡衆出戰,蚝單馬大呼,出入秦陳者四、五。呼,火故翻。陳,讀曰陣。堅募人生致之,鷹揚將軍呂光刺蚝,中之,刺,七亦翻。中,竹仲翻。鄧羌擒蚝以獻,平衆大潰。平懼,請降。降,戶江翻;下同。堅拜平右將軍,以蚝爲虎賁中郎將。賁,音奔。將,卽亮翻;下同。蚝,本姓弓,《姓譜》:弓姓,魯叔弓之後。上黨人也;堅寵待甚厚,常置左右。秦人稱鄧羌、張蚝皆萬人敵。光,婆樓之子也。堅徙張平部民三千餘戶于長安。

④甲戌,燕主儁遣領軍將軍慕輿根將兵助司徒評攻馮鴦。根欲急攻之,評曰:「鴦壁堅,不如緩之。」根曰:「不然。公至城下經月,未嘗交鋒。賊謂國家力止於此,遂相固結,冀幸萬一。言鴦心僥倖於萬一可以保城也。今根兵初至,形勢方振,賊衆恐懼,皆有離心,計慮未定,從而攻之,無不克者。」遂急攻之。鴦與其黨果相猜忌,鴦奔野王依呂護,其衆盡降。

⑤夏,四月,秦王堅如雍,祠五畤;六月,如河東,祠后土。用漢禮也。雍,於用翻。畤,音止。

⑥秋,八月,豫州刺史謝奕卒。奕,安之兄也。司徒昱以建武將軍桓雲代之。雲,溫之弟也。訪於僕射王彪之,彪之曰:「雲非不才,然溫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復處西藩;東晉豫州鎭江西,建康在江東,故以豫州爲西藩。復,扶又翻。處,昌呂翻;下同。兵權萃於一門,非深根固蔕之宜。人才非可豫量,量,音良。但當令不與殿下成異者耳。」昱頷之曰:「君言是也。」壬申,以吳興太守謝萬爲西中郎將,監司‧豫‧冀‧幷四州諸軍事、豫刺史。司、豫、冀、幷所統,皆僑郡也。監,工銜翻。

王羲之與桓溫牋曰:「謝萬才流經通,言其才具可以經世,於時人流輩中爲通達也。使之處廊廟,固是後來之秀;今以之俯順荒餘,近是違才易務矣。」言邊郡兵民皆兵荒之餘,彫瘵未蘇而獷悍難調,當俯就而柔順之;今萬非其才而用之,則爲違才。務,事也;以萬之才可以處廊廟,而使之處邊鄙,則爲易事。處,昌呂翻。近,其靳翻。又遺萬書曰:遺,于季翻。「以君邁往不屑之韻,而俯同羣碎,誠難爲意也。言其矜高不屑軍中之細務也。然所謂通識,正當隨事行藏耳。願君每與士卒之下者同甘苦,則盡善矣。」萬不能用。

徐、兗二州刺史荀羨有疾,以御史中丞郗曇爲軍【章:十二行本「軍」上有「羨」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羨軍」二字並刊一格;張校同。】司。曇,徒含翻。爲萬、曇皆不勝其任張本。《考異》曰:《帝紀》:「謝萬爲豫州,」下云:「郗曇爲北中郎將,督五州軍事、徐‧兗二州刺史。」《曇傳》云:「荀羨有疾,以曇爲軍司。頃之,羨徵還,除曇北中郎將、都督、刺史。」按《帝紀》,「十二月,北中郎將荀羨及慕容儁戰于山茌,王師敗績。」《燕書》:「十二月,荀羨寇泰山,殺太守賈堅。」《載記》:「荀羨殺賈堅,」下云:「敗羨,復陷山茌。」故知八月曇未爲徐、兗二州,恐始爲軍司耳。曇,鑒之子也。

⑦九月,庚辰,秦王堅還長安,以太尉侯守尚書令。永安公苻侯。於是秦大旱;堅減膳徹樂,命后妃以下悉去羅紈;師古曰:紈素,今之絹也。去,羌呂翻。開山澤之利,公私共之,息兵養民;旱不爲災。

王猛日親幸用事,宗親勳舊多疾之,特進、姑臧侯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關中,謂猛曰:「吾輩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將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當懸汝頭於長安城門;不然,吾不處世!」處,昌呂翻。猛以白堅,堅曰:「必殺此老氐,然後百寮可肅。」會世入言事,與猛爭論於堅前,世欲起擊猛;堅怒,斬之。於是羣臣見猛皆屛息。屛氣,不敢息也。氣一出入爲息。屛,必郢翻。

⑧趙之亡也,其將張平、李歷、高昌皆遣使降燕,已而降晉,又降秦,各受爵位,欲中立以自固。李歷、高昌初降晉,張平降秦,永和七年也。八年,歷、昌降秦,是年又與張平俱降燕。苻生死後,張平又降晉,各受爵位。將,卽亮翻。使,疏吏翻。降,戶江翻。燕主儁使司徒評討張平於幷州,司空陽騖討高昌於東燕,樂安王臧討李歷於濮。陽騖攻昌別將於黎陽,不拔。歷奔滎陽,其衆皆降。幷州壁壘百餘降於燕,儁以右僕射悅綰爲幷州刺史以撫之。平所署征西將軍諸葛驤等帥壁壘百三十八降於燕,驤,思將翻。帥,讀曰率;下同。儁皆復其官爵。平帥衆三千奔平陽,復請降於燕。復,扶又翻。

⑨冬,十月,泰山太守諸葛攸攻燕東郡,入武陽,後漢東郡治東武陽。武帝咸康二年,封子允,以「東」不可爲國名,而東郡有濮陽縣,改曰濮陽國。允改封淮南,還曰東郡。趙王倫篡位,廢太孫臧爲濮陽王,東郡遂名濮陽。此蓋燕復名東郡。《晉志》:武陽縣分屬陽平郡。劉昫曰:魏州朝城縣,隋武陽縣地,天寶七年更名。燕主儁遣大司馬恪統陽騖及樂安王臧之兵以擊之。攸敗走,還泰山,恪遂渡河,略地河南,分置守宰。

⑩燕主儁欲經營秦、晉,十二月,令州郡校實見丁,校實,檢校其實數也。見,賢遍翻。戶留一丁,餘悉發爲兵,欲使步卒滿一百五十萬,期來春大集洛陽。武邑劉貴上書,極陳「百姓彫弊,發兵非法,法未有戶留一丁而悉發爲兵者。必致土崩之變。」儁善之,乃更令三五發兵,寬其期日,以來冬集鄴。

時燕調發繁數,調,徒弔翻。數,所角翻。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縣苦之。太尉、領中書監封奕請「自今非軍期嚴急,不得遣使,使,疏吏翻。自餘賦發皆責成州郡,其羣司所遣彈督在外者,一切攝還。」攝,收也,追也。儁從之。

⑪燕泰山太守賈堅屯山茌,山茌,卽前漢之茌縣,屬泰山郡,後漢改曰山茌。茌,仕疑翻。荀羨引兵擊之;堅所將纔七百餘人,將,卽亮翻。羨兵十倍於堅。堅將出戰,諸將皆曰:「衆少,不如固守。」少,詩沼翻。堅曰:「固守亦不能免,不如戰也。」遂出戰,身先士卒,先,悉薦翻。殺羨兵千餘人,復還入城。復,扶又翻;下同。羨進攻之,堅歎曰:「吾自結髮,志立功名,而每值窮阨,豈非命乎!堅欲折其鋒,使羨懼而退耳。羨進攻之,堅計窮矣。與其屈辱而生,不若守節而死。」乃謂將士曰:「今危困,計無所設,卿等可去,吾將止死。」將士皆泣曰:「府君不出,衆亦俱死耳。」乃扶堅上馬,堅曰:「我如欲逃,必不相遣。今當爲卿曹決鬬,爲,于僞翻。若勢不能支,卿等可趣去,趣,讀曰促。勿復顧我也!」乃開門直出。羨兵四集,堅立馬橋上,左右射之,射,而亦翻。皆應弦而倒。羨兵衆多,從塹下斫橋,堅人馬俱陷,生擒之,遂拔山茌。塹,七豔翻。羨謂堅曰:「君父、祖世爲晉臣,柰何背本不降?」背,蒲妹翻。降,戶江翻;下同。堅曰:「晉自棄中華,非吾叛也。堅發此言,江東將相其愧多矣。民旣無主,強則託命。旣已事人,安可改節!吾束脩自立,謂從師就學,便有志於自立。朱子曰:修,脯也。十脡爲束。古者從師必以束脩爲禮。涉趙歷燕,未嘗易志,堅不降燕,見九十八卷永和七年。君何怱怱相謂降乎!」羨復責之,復,扶又翻。堅怒曰:「豎子,兒女御乃公!」自稱爲乃公,慢羨而孩視之也。曰御者,言若駕御兒女然。羨怒,執置雨中;數日,堅憤惋而卒。惋,烏貫翻。

燕青州刺史慕容塵遣司馬悅明救泰山,羨兵大敗,燕復取山茌。燕主儁以賈堅子活爲任城太守。任,音壬。

荀羨疾篤,徵還,以郗曇爲北中郎將、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諸軍事、五州,惟徐州有實土。郗,丑之翻。曇,徒含翻。徐‧兗二州刺史,鎭下邳。

⑫燕吳王垂娶段末柸女,生子令、寶。段氏才高性烈,自以貴姓,段與慕容本抗衡之國,故自以爲貴姓。不尊事可足渾后,可足渾氏銜之。燕主儁素不快於垂,事見上卷永和十年。中常侍涅皓涅,乃結翻,姓也。因爲旨告段氏及吳國典書令遼東高弼爲巫蠱,欲以連汙垂,晉制:王國置典書、典祠、學官令。慕容氏因之。典書令,天朝吏部尚書之職。《齊王攸傳》,「國相上長吏缺典書令,請求差選」是也。西晉,典書令在常侍、侍郎上;及渡江,則侍郎次常侍,而典書令居三卿下。汙,烏姑翻。儁收段氏及弼下大長秋、廷尉考驗,下,遐稼翻。段氏及弼志氣確然,終無撓辭。掠治日急,撓,奴敎翻。掠,音亮。治,直之翻。垂愍之,私使人謂段氏曰:「人生會當一死,何堪楚毒如此!不若引服。」引服,自引而誣服也。段氏歎曰:「吾豈愛死者耶!若自誣以惡逆,上辱祖宗,下累於王,累,力瑞翻。固不爲也!」辯答益明;故垂得免禍,而段氏竟死於獄中。出垂爲平州刺史,鎭遼東。垂以段氏女弟爲繼室;可足渾氏黜之,以其妹長安君妻垂;垂不悅,由是益惡之。爲慕容垂出奔張本。妻,七細翻。惡,烏路翻。

⑬匈奴劉閼頭部落多叛,懼而東走,乘冰渡河,半渡而冰解,後衆悉歸劉悉勿祈,閼頭奔代。代在北河之東。閼,於焉翻,又於葛翻。悉勿祈,務桓之子也。務桓卒,見上卷永和十二年。

三年(己未、三五九)

①春,二月,燕主儁立子泓爲濟北王,濟,子禮翻。沖爲中山王。

②燕人殺段勤,勤弟思來奔。段勤降燕,見上卷永和八年。

③燕主儁宴羣臣于蒲池,蒲池在鄴。語及周太子晉,周靈王之太子曰晉,慧而早卒。《國語》諫壅穀、洛者,卽晉也。晉旣卒,弟貴立,是爲景王。景王崩,而子朝、子丐爭立,周遂以亂。潸然流涕曰:潸,所姦翻。「才子難得。自景先之亡,燕太子曄,字景先。吾鬢髮中白。毛晃曰:中,直衆翻,半也。卿等謂景先何如?」司徒左長史李績對曰:「獻懷太子之在東宮,曄諡曰獻懷。臣爲中庶子,《晉志》曰:太子中庶子職如侍中。太子志業,敢不知之!太子大德有八:至孝,一也;聰敏,二也;沈毅,三也;疾諛喜直,四也;沈,持林翻。喜,許記翻。好學,五也;多藝,六也;謙恭,七也;好施,八也。」好,呼到翻。施,式豉翻。儁曰:「卿譽之雖過,譽,音余。然此兒在,吾死無憂矣。景茂何如?」燕太子暐,字景茂。時太子暐侍側,績曰:「皇太子天資岐嶷,嶷,魚力翻。毛萇曰:岐,智意也;嶷,識也。雖八德已聞,而二闕未補,好遊畋而樂絲竹,樂,五敎翻。此其所以損也。」儁顧謂暐曰:「伯陽之言,藥石之惠也,李績,字伯陽。汝宜誡之!」暐甚不平。爲李績以憂卒張本。

儁夢趙王虎齧其臂,齧,魚結翻。乃發虎墓,求尸不獲,購以百金;鄴女子李菟知而告之,菟,同都翻。得尸於東明觀下,《水經註》:洹水東北流逕鄴城南,又東分爲二水,北逕東明觀下。觀,古玩翻。僵而不腐。儁蹋而罵之曰:僵,居良翻。蹋,與踏同。「死胡,何敢怖生天子!」數其殘暴之罪而鞭之,投於漳水,尸倚橋柱不流。《水經註》:漳水逕紫陌西。趙建武十一年,造紫陌浮橋,慕容儁投石虎尸處也。怖,普布翻。數,所具翻。及秦滅燕,王猛爲之誅李菟,收而葬之。史終言之。爲,于爲翻。

④秦平羌護軍高離據略陽叛,永安威公侯討之,未克而卒。夏,四月,驍騎將軍鄧羌、驍,堅堯翻。秦州刺史啖鐵討平之。啖,徒覽翻,氐姓也。

⑤匈奴劉悉勿祈卒,弟衞辰殺其子而代之。

⑥五月,秦王堅如河東;六月,大赦,改元甘露。

⑦涼州牧張瓘,猜忌苛虐,專以愛憎爲賞罰。郎中殷郇諫之,郇,須倫翻。瓘曰:「虎生三日,自能食肉,不須人敎也。」由是人情不附。輔國將軍宋混,性忠鯁,瓘憚之,欲殺混及弟澄,因廢涼王玄靚而代之;靚,疾正翻,又疾郢翻。徵兵數萬,集姑臧。混知之,與澄帥壯士楊和等四十餘騎奄入南城,王隱《晉書》曰:涼州城有龍形,故曰臥龍城,南北七里,東西二里,本匈奴所築。後張氏世居之,又增築四城,箱各千步,幷舊城爲五。又據《張駿傳》:駿於姑臧城南築作五殿,四面各依方色,四時遞居之。則南城張氏所居也。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宣告諸營曰:「張瓘謀逆,被太后令誅之。」被,皮義翻。俄而衆至二千,瓘帥衆出戰,混擊破之。瓘麾下玄臚刺混,不能穿甲,玄,姓也。《風俗通》:古諸侯有玄都國。臚,陵如翻。刺,七亦翻;下同。混擒之,瓘衆悉降。降,戶江翻。瓘與弟琚皆自殺,混夷其宗族。玄靚以混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酒泉郡侯,代瓘輔政。驃,匹妙翻。混乃請玄靚去涼王之號,張祚始稱涼王,見九十九卷永和十年。張瓘推玄靚爲涼王,見上十一年。去,羌呂翻。復稱涼州牧。混謂玄臚曰:「卿刺我,幸而不傷,今我輔政,卿其懼乎?」臚曰:「臚受瓘恩,唯恨刺節下不深耳,竊無所懼!」混義之,任爲心膂。

⑧高昌不能拒燕,秋,七月,自白馬奔滎陽。

⑨秦王堅自河東還,以驍騎將軍鄧羌爲御史中丞。驍,堅堯翻。八月,以咸陽內史王猛爲侍中、中書令,領京兆尹。特進、光祿大夫強德,太后之弟也,強太后,秦主健之后也。酗酒,豪橫,酗,于句翻。孔安國曰:以酒爲凶曰酗。賈公彥曰:據字,酒旁爲凶,是因酒爲凶者也。橫,戶孟翻。掠人財貨、子女,爲百姓患。猛下車收德,奏未及報,已陳尸於市;堅馳使赦之,不及。與鄧羌同志,疾惡糾案,無所顧忌,數旬之間,權豪、貴戚,殺戮、刑免者二十餘人,朝廷震栗,姦猾屛氣,屛,必郢翻。路不拾遺。堅歎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

⑩泰山太守諸葛攸將水陸二萬擊燕,將,卽亮翻;下同。入自石門,屯于河渚。燕上庸王評、長樂太守傅顏帥步騎五萬與攸戰于東阿,攸兵大敗。樂,音洛。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冬,十月,詔謝萬軍下蔡、郗曇軍高平以擊燕。萬矜豪傲物,但以嘯詠自高,未嘗撫衆。兄安深憂之,謂萬曰:「汝爲元帥,帥,所類翻;下同。宜數接對諸將以悅其心,數,所角翻。豈有傲誕如此而能濟事也!」萬乃召集諸將,一無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諸將皆勁卒。」諸將益恨之。如意,鐵如意也。坐,徂臥翻。凡奮身行伍者,以兵與卒爲諱;旣爲將矣,而稱之爲卒,所以益恨也。安慮萬不免,乃自隊帥以下,無不親造,厚相親託。造,七到翻。晉史言安性遲緩,而爲其弟慮乃周密如此,宜其能爲晉室內消桓溫之變,外破苻秦之師也。旣而萬帥衆入渦、潁以援洛陽。渦水至山桑入淮,潁水至下蔡入淮。謝尚之兵,自下蔡而入渦、潁之間。郗曇以病退屯彭城。萬以爲燕兵大盛,故曇退,卽引兵還,衆遂驚潰。進師易,退師難。是以善將者欲退師,必廣爲方略而後引退,不唯防敵人之追截,亦慮己衆之驚潰也。萬狼狽單歸,軍士欲因其敗而圖之,以安故而止。旣至,詔廢萬爲庶人,降曇號建武將軍。於是許昌、潁川、沛諸城相次皆沒於燕。

⑪秦王堅以王猛爲吏部尚書,尋遷太子詹事,十一月,爲左僕射,餘官如故。

⑫十二月,封武陵王晞子㻱爲梁王。㻱,與璡同,音津。

⑬大旱。

⑭辛酉,燕主儁寢疾,謂大司馬太原王恪曰:「吾病必不濟。今二方未平,二方謂晉、秦也。景茂沖幼,國家多難,吾欲效宋宣公,以社稷屬汝,難,乃旦翻。宋宣公舍其子與夷而立其弟穆公。屬,之欲翻。何如?」恪曰:「太子雖幼,勝殘致治之主也。勝,音升。治,直之翻。臣實何人,敢干正統!」儁怒曰:「兄弟之間,豈虛飾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豈不能輔少主乎!」荷,下可翻。少,詩照翻。儁喜曰:「汝能爲周公,吾復何憂!復,扶又翻。李績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吳王垂還鄴。自遼東召還也。

⑮秦王堅以王猛爲輔國將軍、司隸校尉,居中宿衞,僕射、詹事、侍中、中書令、領選如故。選,須絹翻。猛上疏辭讓,因薦散騎常侍陽平公融、光祿‧散騎西河任羣、光祿、散騎,以光祿大夫爲散騎常侍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任,音壬。處士京兆朱彤自代。處,昌呂翻。堅不許,而以融爲侍中、中書監、左僕射,任羣爲光祿大夫、領太子家令,《晉志》曰:太子家令,主刑獄、穀貨、飲食,職比司農、少府。朱彤爲尚書侍郎、領太子庶子。漢制:尚書有侍郎三十六人。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守尚書郎中,歲滿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晉志》曰:庶子職比散騎常侍、中書監令。「朱彤」,當作「朱肜」。猛時年三十六,歲中五遷,猛自尚書左丞遷咸陽內史;又遷侍中、中書令,領京兆尹;又遷吏部尚書;尋遷太子詹事,爲左僕射;及今凡五遷。權傾內外;人有毀之者,堅輒罪之,於是羣臣莫敢復言。復,扶又翻。以左僕射李威領護軍;右僕射梁平老爲使持節、都督北垂諸軍事、鎭北大將軍,戍朔方之西;使,疏吏翻。丞相司馬賈雍爲雲中護軍,戍雲中之南。

⑯燕所徵郡國兵悉集鄴城。去年所徵,今乃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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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