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 (胡三省音注)/卷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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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一十一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二
晉紀三十四起重光赤奮若(辛丑),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凡二年。 北宋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殿修撰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上柱國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二千八百戶食實封六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卷第一百一十三

安皇帝丁

隆安五年(辛丑、四○一)

①春,正月,武威王利鹿孤欲稱帝,羣臣皆勸之。安國將軍鍮勿崙曰:安國將軍,漢獻帝以授張楊。鍮,託侯翻。崙,盧昆翻。「吾國自上世以來,被髮左袵,被,皮義翻。無冠帶之飾,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室廬,故能雄視沙漠,抗衡中夏。夏,戶雅翻。今舉大號,誠順民心。然建都立邑,難以避患,儲蓄倉庫,啓敵人心;不如處晉民於城郭,勸課農桑以供資儲,帥國人以習戰射,鄰國弱則乘之,強則避之,此久長之良策也。自漢以來,善爲夷狄謀者,莫過此策矣。處,昌呂翻。帥,讀曰率。且虛名無實,徒足爲世之質的,將安用之!」質受斧,的受矢。按《詩》發彼有的,毛《傳》云:的,質也。《正義》曰:毛氏於射侯之事,正鵠不明;惟《猗嗟傳》云:二尺曰正,亦不言正之所施。《周禮》鄭衆、馬融《註》,皆云十尺曰侯,四尺曰鵠,二尺曰正,四寸曰質;則以爲侯皆一丈,鵠及正、質於一侯之中爲此等級,則以質爲四寸也。王肅引《爾雅》云:射,張皮謂之侯,侯中謂之鵠,鵠中謂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謂之槷,槷方六寸。槷則質也。舊云方四寸,今云方六寸,《爾雅》說明,宜從之。肅意惟改質爲六寸,餘同鄭、馬。賈逵《周禮註》云:四尺曰正,正五重,鵠居其內,而方二尺。以爲正正[衍]大於鵠,鵠在正內,雖內外不同,亦共在一侯。鄭於《周禮》上下檢之,以爲大射之侯,其中制皮爲鵠,賓射之侯,其中采畫爲正,正大如鵠,皆居侯中三分之一。其燕射則射獸侯,侯中畫爲獸形,卽《鄕射記》所謂熊侯白質之類。《射義》云:孔子曰:循聲而發;發而不失正鵠者,其惟賢者乎!《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旣言正鵠,卽引此的。則詩人之意以的爲正鵠之謂也。《司裘註》說皮侯之狀云:以虎、熊、豹、麋之皮飾其側,又方制之以爲質,謂之鵠。是鄭意以侯中所射之處爲質也。此毛《傳》唯言的質也。利鹿孤曰:「安國之言是也。」乃更稱河西王,更,工衡翻。王武威則一郡而已,王河西則欲兼漢四郡之地,此利鹿孤之志也。以廣武公傉檀爲都督中外諸軍事、涼州牧、錄尚書事。傉,奴沃翻。

②二月,丙子,孫恩出浹口,浹,卽叶翻。攻句章,不能拔。劉牢之擊之,恩復走入海。復,扶又翻。

③秦王興使乞伏乾歸還鎭苑川,盡以其故部衆配之。爲乞伏氏復強張本。

④涼王纂嗜酒好獵,好,呼到翻。太常楊穎諫曰:「陛下應天受命,當以道守之。今疆宇日蹙,崎嶇二嶺之間,姑臧南有洪池嶺,西有丹嶺,一作「删丹嶺」。陛下不兢兢夕惕以恢弘先業,而沈湎遊畋,沈,持林翻。不以國家爲事,臣竊危之。」纂遜辭謝之,然猶不悛。

番禾太守呂超擅擊鮮卑思盤,番禾縣,漢屬張掖郡,後漢、晉省。番,音盤。此郡蓋呂氏置。劉昫曰:唐涼州天寶縣,漢番禾縣地。悛,七緣翻。番,音盤。思盤遣其弟乞珍訴於纂,纂命超及思盤皆入朝。朝,直遙翻。超懼,至姑臧,深自結於殿中監杜尚。纂見超,責之曰:「卿恃兄弟桓桓,孔安國曰:桓桓,武貌。乃敢欺吾,今人謂相陵爲相欺。要當斬卿,天下乃定!」超頓首謝。纂本以恐愒超,愒,許葛翻。實無意殺之。因引超、思盤羣臣同宴於內殿。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酒,數,所角翻。纂醉,乘步輓車,步輓車不用牛馬若羊等,令人步而輓之。《魏書‧禮志》:步輓車,天子小駕,亦爲副乘。將超等游禁中。將,如字。至琨華堂東閤,車不得過,纂親將竇川、駱騰倚劍於壁,推車過閤。將,卽亮翻。推,吐雷翻。超取劍擊纂,纂下車禽超,超刺纂洞胸;刺,七亦翻。川、騰與超格戰,超殺之。纂后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止之,超之結尚也,蓋有密約。皆捨仗不戰。將軍魏益多入,取纂首,楊氏曰:「人已死,如土石,無所復知,何忍復殘其形骸乎!」復,扶又翻。益多罵之,遂取纂首以徇曰:「纂違先帝之命,殺太子而自立,事見上卷三年。荒淫暴虐。番禾太守超順人心而除之,以安宗廟,凡我士庶,同茲休慶!」

纂叔父巴西公佗、佗,徒河翻。弟隴西公緯皆在北城。緯,于貴翻。或說緯曰:「超爲逆亂,公以介弟之親,杜預曰:介,大也。說,輸芮翻;下同。仗大義而討之,姜紀、焦辨在南城,楊桓、田誠在東苑,皆吾黨也,何患不濟!」緯嚴兵欲與佗共擊超。佗妻梁氏止之曰:「緯、超俱兄弟之子,何爲舍超助緯,自爲禍首乎!」舍,讀曰捨。佗乃謂緯曰:「超舉事已成,據武庫,擁精兵,圖之甚難;且吾老矣,無能爲也。」超弟邈有寵於緯,說緯曰:「纂賊殺兄弟,謂殺紹又殺弘也。說,輸芮翻。隆、超順人心而討之,正欲尊立明公耳。方今明公先帝之長子,當主社稷,人無異望,夫復何疑!」長,知兩翻。復,扶又翻。緯信之,乃與隆、超結盟,單馬入城;超執而殺之。讓位於隆,隆有難色。超曰:「今如乘龍上天,豈可中下!」隆遂卽天王位,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也。大赦,改元神鼎。超先於番禾得小鼎,以爲神瑞,故以紀元。尊母衞氏爲太后,妻楊氏爲后;以超爲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定公;諡纂曰靈公。

纂后楊氏將出宮,超恐其挾珍寶,命索之。索,山客翻。楊氏曰:「爾兄弟不義,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寶爲!」超又問玉璽所在。璽,斯氏翻。楊氏曰:「已毀之矣。」后有美色,超將納之,謂其父右僕射桓曰:「后若自殺,禍及卿宗!」桓以告楊氏。楊氏曰:「大人賣女與氐以圖富貴,一之謂甚,其可再乎!」引《左傳》之言。遂自殺,諡曰穆后。桓奔河西王利鹿孤,利鹿孤以爲左司馬。

⑤三月,孫恩北趣海鹽,海鹽縣本武原鄕,秦以爲海鹽縣,漢屬會稽郡,後漢、晉屬吳郡,今在秀州東南八十里。趣,七喻翻。劉裕隨而拒之,築城於海鹽故治。恩日來攻城,裕屢擊破之,斬其將姚盛。城中兵少不敵,將,卽亮翻。少,詩沼翻。裕夜偃旗匿衆,明晨開門,使羸疾數人登城。羸,倫爲翻。賊遙問劉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賊信之,爭入城。裕奮擊,大破之。恩知城不可拔,乃進向滬瀆,裕復棄城追之。滬,音戶。復,扶又翻。

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帥吳兵一千,請爲前驅。帥,讀曰率。裕曰:「賊兵甚精,吳人不習戰,若前驅失利,必敗我軍,敗,補邁翻。可在後爲聲勢。」嗣之不從。裕乃多伏旗鼓。前驅旣交,諸伏皆出,裕舉旗鳴鼓,賊以爲四面有軍,乃退。嗣之追之,戰沒。裕且戰且退,所領死傷且盡,至向戰處,令左右脫取死人衣以示閒暇。閒,讀曰閑。賊疑之,不敢逼。裕大呼更戰,呼,火故翻。賊懼而退,裕乃引歸。

⑥河西王利鹿孤伐涼,與涼王隆戰,大破之,徙二千餘戶而歸。

⑦夏,四月,辛卯,魏人罷鄴行臺,魏置鄴行臺,見一百一十卷隆安二年。以所統六郡置相州,以庾岳爲刺史。魏相州統魏郡、陽平、廣平、汲郡、頓丘、清河六郡。杜佑曰:後魏置相州於鄴,取河亶甲居相以名州。

⑧乞伏乾歸至苑川,以邊芮爲長史,王松壽爲司馬,公卿、將帥皆降爲僚佐、偏裨。將,卽亮翻。帥,所類翻。

⑨北涼王業憚沮渠蒙遜勇略,欲遠之,沮,子余翻。遠,于願翻。蒙遜亦深自晦匿。業以門下侍郎馬權代蒙遜爲張掖太守;守,式又翻。權素豪雋,爲業所親重,常輕侮蒙遜。蒙遜譖之於業曰:「天下不足慮,惟當憂馬權耳。」業遂殺權。以余觀之,索嗣、馬權皆庸夫耳,恃倚世資而使氣,無能爲也。

蒙遜謂沮渠男成曰:「段公無鑒斷之才,鑒,明也;斷,決也。斷,丁亂翻。非撥亂之主,曏所憚者惟索嗣、馬權,今皆已死,索嗣死見上卷四年。蒙遜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業本孤客,爲吾家所立,恃吾兄弟猶魚之有水。夫人親信我而圖之,不祥。」蒙遜乃求爲西安太守,業喜其出外,許之。

蒙遜與男成約同祭蘭門山,而陰使司馬許咸告業曰:「男成欲以取假日爲亂,假,居訝翻,休假也。若求祭蘭門山,臣言驗矣。」至期,果然。業收男成賜死。男成曰:「蒙遜先與臣謀反,臣以兄弟之故,隱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衆不從,故約臣祭山而反誣臣,其意欲王之殺臣也。乞詐言臣死,暴臣罪惡,蒙遜必反,臣然後奉王命而討之,無不克矣。」業不聽,殺之。蒙遜泣告衆曰:「男成忠於段王,而段王無故枉殺之,諸君能爲報仇乎?爲,于僞翻。且始者共立段王,欲以安衆耳;今州土紛亂,非段王所能濟也。」男成素得衆心,衆皆憤泣爭奮,比至氐池,氐池縣,漢屬張掖郡,晉省,其地屬唐甘州張掖縣界。比,必寐翻,及也。氐,丁尼翻,又音低。衆逾一萬;鎭軍將軍臧莫孩率所部降之,孩,河開翻。降,戶江翻;下同。羌、胡多起兵應蒙遜者。蒙遜進逼【章:甲十一行本「逼」作「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侯塢。

業先疑右將軍田昂,囚之;至是召昂,謝而赦之,使與武衞將軍梁中庸共討蒙遜。別將王豐孫言於業曰:將,卽亮翻。「西平諸田,世有反者,昂貌恭而心險,不可信也。」業曰:「吾疑之久矣;但非昂無可以討蒙遜者。」昂至侯塢,率騎五百降於蒙遜,業軍遂潰,中庸亦詣蒙遜降。危疑反側之時,用言爲難,而用人爲尤難,當此之際,非有明略雄斷不能濟也。

五月,蒙遜至張掖,田昂兄子承愛斬關內之,業左右皆散。蒙遜至,業謂蒙遜曰:「孤孑然一己,爲君家所推,願匄餘命,匄,古泰翻,乞也。使得東還與妻子相見。」蒙遜斬之。北涼段業四年而亡。

業,儒素長者,長,知兩翻。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羣下擅命,尤信卜筮、巫覡,覡,刑狄翻。故至於敗。

沮渠男成之弟富占、將軍俱傫帥戶五百降于河西王利鹿孤。傫,石子之子也。傫,倫追翻。俱石子見一百六卷孝武太元十年。帥,讀曰率;下同。

⑩孫恩陷滬瀆,殺吳國內史袁崧,死者四千人。「崧」,當作「山松」。

⑪涼王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外囂然,人不自保。魏安人焦朗魏安縣在武威昌松縣界,蓋曹魏所置也,而《晉志》不見。後魏置魏安郡。遣使說秦隴西公碩德曰:「呂氏自武皇棄世,呂光僞諡懿武皇帝。說,輸芮翻。兄弟相攻,政綱不立,競爲威虐,百姓饑饉,死者過半。今乘其篡奪之際,取之易於返掌,易,以豉翻。「返」,當作「反」。不可失也。」碩德言於秦王興,帥步騎六萬伐涼,乞伏乾歸帥騎七千從之。

⑫六月,甲戌,孫恩浮海奄至丹徒,丹徒縣,古朱方也,後曰谷陽,秦改曰丹徒,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晉屬晉陵郡。《地理志》曰:秦時,望氣者云其地有天子氣,始皇使赭衣三千人鑿城敗其勢,改曰丹徒。戰士十餘萬,樓船千餘艘,艘,蘇遭翻。建康震駭。乙亥,內外戒嚴,百官入居省內;冠軍將軍高素等守石頭,冠,古玩翻。輔國將軍劉襲栅斷淮口,秦淮入江之口也。斷,丁管翻。丹陽尹司馬恢之戍南岸,冠軍將軍桓謙等備白石,左衞將軍王嘏等屯中堂,徵豫州刺史譙王尚之入衞京師。

劉牢之自山陰引兵邀擊恩,未至而恩已過,乃使劉裕自海鹽入援。裕兵不滿千人,倍道兼行,與恩俱至丹徒。裕衆旣少,少,詩紹翻。加以涉遠疲勞,而丹徒守軍莫有鬬志。恩帥衆鼓譟,登蒜山,蒜山,今在鎭江府城西三里,山上多蒜,故名。蒜,蘇貫翻。居民皆荷擔而立。荷,下可翻。擔,都濫翻。裕帥所領奔擊,大破之,帥,讀曰率;下同。投崖赴水【章:甲十一行本「水」下有「死」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者甚衆,恩狼狽僅得還船。然恩猶恃其衆,尋復整兵徑向京師。復,扶又翻;下同。後將軍元顯帥兵拒戰,頻不利。會稽王道子無他謀略,唯日禱蔣侯廟。蔣侯廟在蔣山,在今建康府上元縣東北十八里。漢末,秣陵尉蔣子文討賊,戰死山下,吳孫權爲立廟,江東朝野禱之,率有靈應。恩來漸近,百姓恟懼。恟,許拱翻。譙王尚之帥精銳馳至,徑屯積弩堂。恩樓船高大,泝風不得疾行,數日乃至白石。恩本以諸軍分散,欲掩不備,旣而知尚之在建康,復聞劉牢之已還,至新洲,新洲在京口西大江中,意卽今之珠金沙是也。復,扶又翻。不敢進而去,浮海北走郁洲。《水經註》曰:東海朐縣東北海中有大洲,謂之郁洲,《山海經》所謂「郁山在海中」者也。恩別將攻陷廣陵,殺三千人。寧朔將軍高雅之擊恩於郁洲,爲恩所執。寧朔將軍蓋晉置。

桓玄厲兵訓卒,常伺朝廷之隙,伺,相吏翻。聞孫恩逼京師,建牙聚衆,上疏請討之。元顯大懼。會恩退,元顯以詔書止之,玄乃解嚴。

⑬梁中庸等共推沮渠蒙遜爲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張掖公,赦其境內,改元永安。蒙遜署從兄伏奴爲張掖太守、和平侯,弟挐爲建忠建軍、都谷侯,從,才用翻。挐,女余翻。田昻爲西郡太守,臧莫孩爲輔國將軍,房晷、梁中庸爲左右長史,張騭、謝正禮爲左右司馬;騭,之日翻。擢任賢才,文武咸悅。

⑭河西王利鹿孤命羣臣極言得失。西曹從事史暠曰:暠,古老翻。「陛下命將出征,將,卽亮翻;下同。往無不捷;然不以綏寧爲先,唯以徙民爲務;民安土重遷,故多離叛,此所以斬將拔城而地不加廣也。」利鹿孤善之。

⑮秋,七月,魏兗州刺史長孫肥魏未得兗州也,使肥以兗州刺史南略地耳。將步騎二萬南徇許昌,東至彭城,將軍劉該降之。將步,卽亮翻。騎,奇寄翻。降,戶江翻;下同。

⑯秦隴西公碩德自金城濟河,直趣廣武,河西王利鹿孤攝廣武守軍以避之。趣,七喻翻。攝,收也。秦軍至姑臧,涼王隆遣輔國大將軍超、龍驤將軍邈等逆戰,驤,思將翻。碩德大破之,生禽邈,俘斬萬計。隆嬰城固守,巴西公佗帥東苑之衆二萬五千降於秦。帥,讀曰率。西涼公暠、河西王利鹿孤、沮渠蒙遜各遣使奉表入貢於秦。暠,古老翻。使,疏吏翻。沮,子余翻。

初,涼將姜紀降於河西王利鹿孤,廣武公傉檀與論兵略,甚愛重之,傉,奴沃翻。坐則連席,出則同車,每談論,以夜繼晝。利鹿孤謂傉檀曰:「姜紀信有美才,然視候非常,必不久留於此,不如殺之。紀若入秦,必爲人患。」傉檀曰:「臣以布衣之交待紀,紀必不相負也。」八月,紀將數十騎奔秦軍,禿髮兄弟皆推傉檀之明略,余究觀傉檀始末,未敢許也。又究觀姜紀自涼入秦始末,則紀蓋反覆詭譎之士,而傉檀愛重之,則傉檀蓋以才辨爲諸兄所重,而智略不能濟,此其所以亡國也。說碩德曰:「呂隆孤城無援,明公以大軍臨之,其勢必請降;然彼徒文降而已,未肯遂服也。請給紀步騎三千,與王松怱因焦朗、華純之衆,王松怱,秦將也;焦朗、華純皆涼人。說,輸芮翻。華,戶化翻。伺其釁隙,隆不足取也。不然,今禿髮在南,兵強國富,若兼姑臧而據之,威勢益盛,沮渠蒙遜、李暠不能抗也,必將歸之,如此,則爲國家之大敵矣。」碩德乃表紀爲武威太守,配兵二千,屯據晏然。班固《地理志》,武威休屠縣,王莽改曰晏然,後復曰休屠。永寧中,張軌於姑臧西北置武興郡,晏然縣屬焉。

秦王興聞楊桓之賢而徵之,利鹿孤不敢留。史言諸涼畏秦之強。

⑰詔以劉裕爲下邳太守,討孫恩於郁洲,累戰,大破之。恩由是衰弱,復緣海南走,復,扶又翻。裕亦隨而邀擊之。

⑱燕王盛懲其父寶以懦弱失國,務峻威刑,又自矜聰察,多所猜忌,羣臣有纖介之嫌,皆先事誅之,先,悉薦翻。由是宗親、勳舊,人不自保。丁亥,左將軍慕容國與殿上【嚴:「上」改「中」。】將軍秦輿、段讚謀帥禁兵襲盛,殿上將軍蓋慕容所置,緣晉之殿中將軍而名官也。帥,讀曰率。事發,死者五百餘人。壬辰夜,前將軍段璣與秦輿之子興、段讚之子泰潛於禁中鼓譟大呼;呼,火故翻。盛聞變,帥左右出戰,帥,讀曰率。賊衆逃潰。璣被創,創,初良翻。匿廂屋間。俄有一賊從闇中擊盛,盛被傷,輦升前殿,申約禁衞,事定而卒。年二十九。慕容盛臨變而整,此其雄略亦有過人者,然以猜忌好殺致斃,則天下之人固非一人可舞其智略而盡殺也。

中壘將軍慕容拔、宂從僕射郭仲白太后丁氏,以爲國家多難,宜立長君。宂,而隴翻。從,才用翻。難,乃旦翻。長,知兩翻。時衆望在盛弟司徒、尚書令、平原公元,而河間公熙素得幸於丁氏,丁氏乃廢太子定,密迎熙入宮。明旦,羣臣入朝,朝,直遙翻。始知有變,因上表勸進於熙。熙以讓元,元不敢當。癸巳,熙卽天王位,熙,字道文,垂之少子也。捕獲段璣等,皆夷三族。甲午,大赦。丙申,平原公元以嫌賜死。閨月,辛酉,葬盛於興平陵,諡曰昭武皇帝,廟號中宗。丁氏送葬未還,中領軍慕容提、步軍校尉張佛等謀立故太子定,事覺,伏誅,定亦賜死。燕立定爲太子,見上卷四年。丙寅,大赦,改元光始。

⑲秦隴西公碩德圍姑臧累月,東方之人在城中者多謀外叛,魏益多復誘扇之,復,扶又翻,下復生同。欲殺涼王隆及安定公超,事發,坐死者三百餘家。碩德撫納夷、夏,分置守宰,夏,戶雅翻。守,式又翻。節食聚粟,爲持久之計。

涼之羣臣請與秦連和,隆不許。安定公超曰:「今資儲內竭,上下嗷嗷,雖使張、陳復生,亦無以爲策。張良、陳平,智謀之士,故稱之。陛下當思權變屈伸,何愛尺書、單使爲卑辭以退敵!使,疏吏翻。敵去之後,脩德政以息民,若卜世未窮,何憂舊業之不復!周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若天命去矣,亦可以保全宗族。不然,坐守困窮,終將何如?」隆乃從之,九月,遣使請降於秦。降,戶江翻;下同。《考異》曰:《姚興載記》,姚平伐魏與姚碩德伐呂隆同時。《魏書》,天興五年五月,姚平來侵。晉元興元年,秦弘始四年也。《晉‧帝紀》、《晉春秋》皆云「隆安五年降秦」。《十六國‧西秦春秋》云:「太初十四年,五月,乾歸隨姚碩德伐涼。」《南涼春秋》云:「建和二年,七月,姚碩德伐呂隆,孤攝廣武守軍以避之。」皆隆安五年也。按秦小國,旣與魏相持,豈暇更興兵伐涼!蓋《載記》之誤也。今以《晉‧帝紀》、《晉春秋》、《十六國‧西秦》、《南涼春秋》爲據。碩德表隆爲鎭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建康公。隆遣子弟及文武舊臣慕容筑、楊穎等五十餘家入質于長安。慕容筑,燕宗室也。苻堅滅燕,其宗室悉補邊郡,故筑留河西。筑,張六翻。質,音致;下爲質同。碩德軍令嚴整,秋毫不犯,祭先賢,禮名士,西土悅之。

沮渠蒙遜所部酒泉、涼寧二郡叛降於西涼,酒泉郡治福祿縣。魏收《地形志》,涼寧郡領園池、貢澤二縣。又聞呂隆降秦,大懼,遣其弟建忠將軍挐、牧府長史張潛蒙遜自稱涼州牧,置牧府長史。挐,女居翻。見碩德於姑臧,請帥其衆東遷。帥,讀曰率。碩德喜,拜潛張掖太守,挐建康太守。潛勸蒙遜東遷。挐私謂蒙遜曰:「姑臧未拔,呂氏猶存,碩德糧盡將還,不能久也,何爲自棄土宇,受制於人乎!」臧莫孩亦以爲然。孩,何開翻。

蒙遜遣子奚念爲質於河西王利鹿孤,蒙遜旣不東遷,故納質於利鹿孤以求援。利鹿孤不受,曰:「奚念年少,可遣挐也。」少,詩照翻。冬,十月,蒙遜復遣使上疏於利鹿孤曰:「臣前遣奚念具披誠款,而聖旨未昭,復徵弟挐。復,扶又翻。臣竊以爲,苟有誠信,則子不爲輕,若其不信,則弟不爲重。今寇難未夷,難,乃旦翻。不獲奉詔,願陛下亮之。」利鹿孤怒,遣張松侯俱延、興城侯文支將騎一萬襲蒙遜,至萬歲臨松,《晉書‧地理志》,酒泉郡有延壽縣,當是後改爲萬歲。張天錫置臨松郡。《五代志》曰:臨松縣有臨松山,後周省入張掖縣。宋白曰:隋煬帝併萬歲入删丹縣,屬張掖郡。將,卽亮翻。騎,奇寄翻。執蒙遜從弟鄯善苟子,從,才用翻;下同。鄯,時戰翻。康曰:鄯善,複姓,其先西域人,以國爲姓,苟子其名。余據紀文,以鄯善苟子爲蒙遜從弟,則鄯善非姓也明矣。虜其民六千餘戶。蒙遜從叔孔遮入朝于利鹿孤,朝,直遙翻。許以挐爲質,利鹿孤乃歸其所掠,召俱延等還。文支,利鹿孤之弟也。

⑳南燕主備德宴羣臣於延賢堂,備德,本名德,旣據齊地,增上一字,名備德。酒酣,謂羣臣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興聖主,少康、光武之儔。」少,詩照翻。備德顧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所賜多,辭之。備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邪!調,徒了翻,又如字,調戲也。卿所對非實,故朕亦以虛言賞卿耳。」韓範進曰:「天子無戲言,今日之論,君臣俱失。」備德大悅,賜範絹五十匹。

備德母及兄納皆在長安,備德遣平原人杜弘往訪之。弘曰:「臣至長安,若不奉太后動止,當西如張掖,德仕秦爲張掖太守,其兄納因家于張掖,故弘欲往張掖訪之。以死爲効。臣父雄年踰六十,乞本縣之祿以申烏鳥之情。」慈烏反哺,故云然。李密《陳情表》曰:「烏鳥私情,願乞終養。」中書令張華曰:「杜弘未行而求祿,要君之罪大矣。」要,音邀。備德曰:「弘爲君迎母,爲父求祿,爲,于僞翻。忠孝備矣,何罪之有!」以雄爲平原令。弘至張掖,爲盜所殺。

㉑十一月,劉裕追孫恩至滬瀆、海鹽,又破之,滬,音扈。俘斬以萬數,恩遂自浹口遠竄入海。浹,音接。

㉒十二月,辛亥,魏主珪遣常山王遵、定陵公和跋帥衆五萬襲沒弈干於高平。高平,漢屬安定,魏收《志》屬涇州新平郡。又原州有高平郡;酈道元云:高平川西南去安定三百四十里。帥,讀曰率。

㉓乙卯,魏虎威將軍宿沓干伐燕,攻令支;令,音鈴,又郎定翻。支,音祁,又音祗。乙丑,燕中領軍宇文拔救之;壬午,宿沓干拔令支而戍之。

㉔呂超攻姜紀不克,遂攻焦朗。姜紀時據晏然,焦朗據魏安。朗遣其弟子嵩爲質於河西王利鹿孤以請迎,利鹿孤遣車騎將軍傉檀赴之;比至,超已退,質,音致。比,必寐翻。朗閉門拒之。傉檀怒,將攻之。鎭北將軍俱延諫曰:「安土重遷,人之常情。朗孤城無食,今年不降,降,戶江翻。後年自服,何必多殺士卒以攻之!若其不捷,彼必去從他國;棄州境士民以資鄰敵,非計也,不如以善言諭之。」傉檀乃與朗連和,遂曜兵姑臧,壁於胡阬。胡阬在姑臧西。

傉檀知呂超必來斫營,畜火以待之。超夜遣中壘將軍王集帥精兵二千斫傉檀營,帥,讀曰率;下同。傉檀徐嚴不起。集入壘中,內外皆舉火,光照如晝,縱兵擊之,斬集及甲首三百餘級。呂隆懼,僞與傉檀通好,好,呼到翻。請於苑內結盟。傉檀遣俱延入盟,俱延疑其有伏,毀苑牆而入;超伏兵擊之,俱延失馬步走,淩江將軍郭祖力戰拒之,俱延乃得免。傉檀怒,攻其昌松太守孟禕於顯美。昌松、顯美,漢、晉皆爲縣,屬武威郡。呂光改昌松爲東張掖郡,尋復爲昌松郡。《五代志》,後周廢顯美入姑臧。禕,許韋翻。隆遣廣武將軍荀【嚴:「荀」改「苟」。】安國、寧遠將軍石可帥騎五百救之;安國等憚傉檀之強,遁還。

㉕桓玄表其兄偉爲江州刺史,鎭夏口;夏,戶雅翻。司馬刁暢爲輔國將軍、督八郡軍事,鎭襄陽;遣其將皇甫敷、馮該戍湓口。移沮、漳蠻二千戶于江南,《左傳》曰:江、漢、沮、漳,楚之望也。《水經》:沮水出漢中房陵,東南過臨沮界,又東過枝江縣,南入于江。漳水出臨沮縣東荊山,南至枝江縣北入于沮。二水上下皆蠻所居也。沮,子余翻。漳,諸良翻。立武寧郡;更招集流民,立綏安郡。綏安郡,治長寧縣,隋省長寧入長林。詔徵廣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昶,丑兩翻。玄皆留不遣。

玄自謂有晉國三分之二,數使人上己符端,數,所角翻。上,時掌翻。欲以惑衆;又致牋於會稽王道子曰:「賊造近郊,以風不得進,以雨不致火,食盡故去耳,非力屈也。會,工外翻。造,七到翻。謂孫恩也。昔國寶死後,王恭不乘此威入統朝政,朝,直遙翻;下在朝同。足見其心非侮於明公也,而謂之不忠。今之貴要腹心,有時流清望者誰乎?豈可云無佳勝?直是不能信之耳!江東人士,其名位通顯於時者,率謂之佳勝、名勝。爾來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禍。爾來,猶言如此以來也。在朝君子皆畏禍不言,玄忝任在遠,是以披寫事實。」元顯見之,大懼。

張法順謂元顯曰:「桓玄承藉世資,素有豪氣,旣幷殷、楊,專有荊楚;殷、楊,謂殷仲堪、楊佺期也。幷殷、楊事見上卷隆安三年。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吳耳。第,府第也;第下,猶言門下、閤下之類。孫恩爲亂,東土塗地,公私困竭,玄必乘此縱其姦兇,竊用憂之。」元顯曰:「爲之柰何?」法順曰:「玄始得荊州,人情未附,方務綏撫,未暇他圖。若乘此際使劉牢之爲前鋒,而第下以大軍繼進,玄可取也。」元顯以爲然。會武昌太守庾楷以玄與朝廷構怨,恐事不成,禍及於己,庾楷歸桓玄,見一百十卷隆安二年。密使人自結於元顯,云「玄大失人情,衆不爲用,若朝廷遣軍,己當爲內應。」元顯大喜,遣張法順至京口,謀於劉牢之;牢之以爲難。法順還,謂元顯曰:「觀牢之言色,必貳於我,不如召入殺之;不爾,敗人大事。」敗,必邁翻。元顯不從。於是大治水軍,徵兵裝艦,以謀討玄。治,直之翻。艦,戶黯翻。

元興元年(壬寅、四○二)

①春,正月,庚午朔,是年三月,元顯敗,復隆安年號,桓玄尋改曰大亨,玄篡,又改曰永始。元興之元改於是年正月,《通鑑》自是年迄義熙初元,皆不改元興之元,不與桓玄之篡,撥亂世返之正也。下詔罪狀桓玄,以尚書令元顯爲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諸軍事、加黃鉞,時晉之境內有揚、徐、南徐、兗、南兗、豫、南豫、青、冀、司、荊、江、雍、梁、益、寧、交、廣十八州而已,元顯盡督之,使其果能誅桓玄,亦必凌上而篡奪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又以鎭北將軍劉牢之爲前鋒都督,前將軍譙王尚之爲後部,因大赦,改元,內外戒嚴;加會稽王道子太傅。會,工外翻。

元顯欲盡誅諸桓。中護軍桓脩,驃騎長史王誕之甥也,誕有寵於元顯,因陳脩等與玄志趣不同,元顯乃止。誕,導之曾孫也。

張法順言於元顯曰:「桓謙兄弟每爲上流耳目,宜斬之以杜姦謀。且事之濟不,繫在前軍,不,讀曰否。而牢之反覆,萬一有變,則禍敗立至,可令牢之殺謙兄弟以示無貳心,若不受命,當逆爲之所。」逆爲之所,及禍患未來而先爲之圖,欲殺牢之也。元顯曰:「今非牢之,無以敵玄;且始事而誅大將,將,卽亮翻。人情不安。」再三不可。法順與元顯言之再三,終以爲不可也。又以桓氏世爲荊土所附,桓沖特有遺惠,而謙,沖之子也,乃自驃騎司馬除都督荊‧益‧寧‧梁四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欲以結西人之心。

②丁丑,燕慕容拔攻魏令支戍,克之,宿沓干走,執魏遼西太守那頡。那,諾何翻,姓也。《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那氏。頡,胡結翻。燕以拔爲幽州刺史,鎭令支,以中堅將軍遼西陽豪爲本郡太守。丁亥,以章武公淵爲尚書令,博陵公虔爲尚書左僕射,尚書王騰爲右僕射。

③戊子,魏材官將軍和突攻黜弗、素古延等諸部,破之。初,魏主珪遣北部大人賀狄干獻馬千匹求婚於秦,秦王興聞珪已立慕容后,立慕容后事見上卷隆安四年。止狄干而絕其婚;沒弈干、黜弗、素古延,皆秦之屬國也,而魏攻之,由是秦、魏有隙。庚寅,珪大閱士馬,命幷州諸郡積穀於平陽之乾壁以備秦。魏收《地形志》,平陽禽昌縣,漢、晉之北屈也,有乾城。隋幷禽昌入襄陵。又據《姚興載記》,乾壁卽乾城。

柔然社崙方睦於秦,遣將救黜弗、素古延;崙,盧昆翻。將,卽亮翻。辛卯,和突逆擊,大破之,社崙帥其部落遠遁漠北,奪高車之地而居之。帥,讀曰率。斛律部帥倍侯利擊社崙,大爲所敗,帥,所類翻。敗,補邁翻。倍侯利奔魏。社崙於是西北擊匈奴遺種日拔也鷄,【嚴:「鷄」改「稽」。】大破之,種,章勇翻。遂吞倂諸部,士馬繁盛,雄於北方。其地西至焉耆,東接朝鮮,朝,音潮。鮮,音仙。南臨大漠,旁側小國皆羈屬焉;自號豆代可汗。魏收《書》作「丘豆代」,魏言駕馭開張也。汗,音寒。杜佑曰:可汗之號起於柔然社崙,猶言皇帝也。而拓跋氏之先,《通鑑》皆書可汗,又在社崙之前。始立約束,以千人爲軍,軍有將;百人爲幢,幢有帥。軍將、幢帥,皆魏制,社崙蓋效而立之。將,卽亮翻。幢,宅江翻。帥,所類翻。攻戰先登者賜以虜獲,畏懦者以石擊其首而殺之。柔然爲魏患自此始。

④禿髮傉檀克顯美,執孟禕而責之,以其不早降。禿髮傉檀自去年攻顯美,至是乃克。禕曰:「禕受呂氏厚恩,分符守土;若明公大軍甫至,望旗歸附,恐獲罪於執事矣。」傉檀釋而禮之,徙二千餘戶而歸,以禕爲左司馬。禕辭曰:「呂氏將亡,聖朝必取河右,朝,直遙翻。人無愚智皆知之。但禕爲人守城不能全,復忝顯任,於心竊所未安。爲,于僞翻。復,扶又翻。若蒙明公之惠,使得就戮姑臧,死且不朽。」傉檀義而歸之。

⑤東土遭孫恩之亂,因以饑饉,漕運不繼。桓玄禁斷江路,【章:甲十一行本「路」下有「商旅俱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斷,讀曰短。公私匱乏,以粰、橡給士卒。粰,房尤翻。《博雅》曰:粰,粰𥹷,饊也;又曰:鬻也。又粰,穀皮也,皆同。橡,似兩翻。《說文》曰:栩實也。玄謂朝廷方多憂虞,必未暇討己,可以蓄力觀釁。及大軍將發,從兄太傅長史石生密以書報之;從,才用翻。玄大驚,欲完聚江陵。長史卞範之曰:「明公英威振於遠近,元顯口尚乳臭,劉牢之大失物情,若兵臨近畿,示以禍福,土崩之勢可翹足而待,何有延敵入境,自取窮蹙者乎!」玄從之,留桓偉守江陵,抗表傳檄,罪狀元顯,舉兵東下。檄至,元顯大懼。二月,丙午,帝餞元顯於西池;元顯下船而不發。元顯內畏桓玄,故下船而不發。

⑥癸丑,魏常山王遵等至高平,去年十二月,魏遣遵等襲高平,至是而至。沒弈干棄其部衆,帥數千騎與劉勃勃奔秦州。秦州治上邽。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魏軍追至瓦亭,不及而還,盡獲其府庫蓄積,馬四萬餘匹,雜畜九萬餘口,畜,許救翻。徙其民於代都,魏以平城爲代都。餘種分迸。種,章勇翻。迸,北孟翻。平陽太守貳塵復侵秦河東,《姓譜》:春秋貳、軫二國,後皆爲氏。貳塵之貳,則虜姓也。復,扶又翻。長安大震,關中諸城晝閉,秦人簡兵訓卒以謀伐魏。

⑦秦王興立子泓爲太子,大赦。泓孝友寬和,喜文學,喜,許記翻。善談詠,而懦弱多病;興欲以爲嗣,而狐疑不決,久乃立之。爲姚泓以懦弱亡秦張本。

⑧姑臧大饑,米斗直錢五千,人相食,餓死者十餘萬口。城門晝閉,樵采路絕,民請出城爲胡虜奴婢者,日有數百,呂隆惡其沮動衆心,惡,烏路翻。沮,在呂翻。盡阬之,積尸盈路。

沮渠蒙遜引兵攻姑臧,沮,子余翻。隆遣使求救於河西王利鹿孤。利鹿孤遣廣武公傉檀帥騎一萬救之;使,疏吏翻。傉,奴沃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未至,隆擊破蒙遜軍。蒙遜請與隆盟,留穀萬餘斛遺之而還。遺,于季翻。傉檀至昌松,聞蒙遜已退,乃徙涼澤段冢民五百餘戶而還。涼澤卽《禹貢》之豬野澤也,在武威縣東,亦曰休屠澤。還,從宣翻。

中散騎常侍張融言於利鹿孤曰: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焦朗兄弟據魏安,潛通姚氏,數爲反覆,數,所角翻。今不取,後必爲朝廷憂。」利鹿孤遣傉檀討之,朗面縛出降,焦朗以魏安招秦軍,事見去年五月。降,戶江翻;下同。傉檀送于西平,徙其民於樂都。樂,音洛。

⑨桓玄發江陵,慮事不捷,常爲西還之計;及過尋陽,不見官軍,意甚喜,將士之氣亦振。史言桓玄畏怯,劉牢之等不能仗順取之。將,卽亮翻;下同。

庾楷謀泄,玄囚之。

丁巳,詔遣齊王柔之以騶虞幡宣告荊、江二州,使罷兵;騶,則尤翻。玄前鋒殺之。柔之,宗之子也。孝武太元十年,以柔之襲封齊王,紹攸、冏之祀;宗封南頓王。

丁卯,玄至姑孰,使其將馮該等攻歷陽,豫州刺史治歷陽。襄城太守司馬休之嬰城固守。玄軍斷洞浦,洞浦卽洞口,魏曹休破呂範處。斷,丁管翻。焚豫州舟艦。艦,戶黯翻。豫州刺史譙王尚之帥步卒九千陣於浦上,帥,讀曰率。遣武都太守楊秋屯橫江,秋降于玄軍。尚之衆潰,逃于涂中,玄捕獲之。涂,與滁同。司馬休之出戰而敗,棄城走。

劉牢之素惡驃騎大將軍元顯,惡,烏路翻。恐桓玄旣滅,元顯益驕恣,又恐己功名愈盛,不爲元顯所容;且自恃材武,擁強兵,欲假玄以除執政,復伺玄之隙而自取之,復,扶又翻。伺,相吏翻。故不肯討玄。元顯日夜昏酣,以牢之爲前鋒,牢之驟詣門,不得見,及帝出餞元顯,遇之公坐而已。坐,徂臥翻。

牢之軍溧洲,溧,音栗。溧水出溧陽縣,在建康東南;元顯遣牢之西上擊桓玄,非其路也。《晉書‧劉牢之傳》作「洌洲」。又,桓沖發建康,謝安送至溧洲。宋武陵王討元凶劭,四月戊午至南州;辛酉次溧洲;丙寅次江寧。今舟行自采石東下,未至三山,江中有洌山,卽洌洲也。洌、溧聲相近,故又爲溧洲。張舜民曰:過三山十餘里至溧洲,自溧洲過白土磯入慈湖夾。舜民《郴行錄》言泝流之先後水程也。參軍劉裕請擊玄,牢之不許。玄使牢之族舅何穆說牢之曰:「自古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而能自全者,誰邪?越之文種,秦之白起,漢之韓信,皆事明主,爲之盡力,說,輸芮翻。爲,于僞翻。功成之日,猶不免誅夷,況爲凶愚者之用乎!君如今日戰勝則傾宗,戰敗則覆族,欲以此安歸乎!不若翻然改圖,則可以長保富貴矣。古人射鉤、斬袪,猶不害爲輔佐,齊桓公與子糾爭國,管仲射桓公中帶鈎;子糾死,桓公釋管仲之囚而以爲相。晉獻公使寺人披伐公子重耳於蒲城,重耳踰垣而走,披斬其袪;重耳反國,披屢納忠。射,而亦翻。況玄與君無宿昔之怨乎!」時譙王尚之已敗,人情愈恐;牢之頗納穆言,與玄交通。東海中尉東海何無忌,牢之之甥也,與劉裕極諫,不聽。其子驃騎從事中郎敬宣諫曰:「今國家衰危,天下之重在大人與玄,玄藉父、叔之資,玄父溫,叔沖。據有全楚,割晉國三分之二,一朝縱之使陵朝廷,玄威望旣成,恐難圖也,董卓之變,將在今矣。」董卓事見五十九卷漢靈帝中平六年、獻帝初平元年。牢之怒曰:「吾豈不知!今日取玄如反覆手耳;但平玄之後,令我柰驃騎何!」元顯爲驃騎將軍,故稱之。三月,乙巳朔,牢之遣敬宣詣玄請降。降,戶江翻。玄陰欲誅牢之,乃與敬宣宴飲,陳名書畫共觀之,以安悅其意;敬宣不之覺,玄佐吏莫不相視而笑。玄版敬宣爲諮議參軍。未有朝命,以版授之也。

元顯將發,聞玄已至新亭,棄船,退屯國子學,辛未,陳於宣陽門外。軍中相驚,言玄已至南桁,陳,讀曰陣。南桁,卽朱雀桁,在臺城南。桁,戶剛翻。元顯引兵欲還宮。玄遣人拔刀隨後大呼曰:「放仗!」軍人皆崩潰,呼,火故翻。元顯乘馬走入東府,唯張法順一騎隨之。騎,奇寄翻。元顯問計於道子,道子但對之涕泣。玄遣太傅從事中郎毛泰收元顯送新亭,縛於舫前而數之;數,所具翻。舫,甫曠翻。元顯曰:「爲王誕、張法順所誤耳。」

壬申,復隆安年號。帝遣侍中勞玄於安樂渚。勞,力到翻。樂,音洛。玄入京師,稱詔解嚴,以玄總百揆,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錄尚書事、揚州牧、領徐‧荊‧江三州刺史,假黃鉞。是時晉土全有荊、江、揚三州,徐州率多僑郡,而京口則重鎭也,玄悉領之,全有晉國矣;且將奪劉牢之之兵,故領徐州以制之。玄以桓偉爲荊州刺史,桓謙爲尚書左僕射,桓脩爲徐、兗二州刺史,桓石生爲江州刺史,卞範之爲丹楊尹。卞範之爲玄長史,謀主也。丹楊,京邑,故使爲尹。

初,玄之舉兵,侍中王謐奉詔詣玄,玄親禮之。及玄輔政,以謐爲中書令。謐,導之孫也。新安太守殷仲文,覬之弟也,殷覬見一百九卷隆安元年。覬,音冀。玄姊爲仲文妻。仲文聞玄克京師,棄郡投玄,玄以爲諮議參軍。劉邁往見玄,玄曰:「汝不畏死,而敢來邪?」邁曰:「射鉤斬袪,幷邁爲三。」玄悅,以爲參軍。邁折玄事見一百八卷孝武太元十七年。

癸酉,有司奏會稽王道子酣縱不孝,當棄市,會,工外翻。詔徙安成郡;吳孫晧寶鼎二年,分豫章、長沙、廬陵立安成郡,唐吉州安福縣及袁州諸縣,皆其地也。劉昫曰:安福縣,吳安成郡治。斬元顯及東海王彥璋、彥璋,元顯之子,隆安初,使繼東海王後。譙王尚之、庾楷、張法順、毛泰等於建康市。桓脩爲王誕固請,長【章:甲十一行本「長」作「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流嶺南。爲,于僞翻。

玄以劉牢之爲會稽內史。牢之曰:「始爾,便奪我兵,禍其至矣。」劉敬宣請歸諭牢之使受命,玄遣之。敬宣勸牢之襲玄,牢之猶豫不決,移屯班瀆,班瀆在新洲西南。私告劉裕曰:「今當北就高雅之於廣陵,舉兵以匡社稷,卿能從我去乎?」裕曰:「將軍以勁卒數萬,望風降服,彼新得志,威震天下,朝野人情皆已去矣,降,戶江翻。朝,直遙翻。廣陵豈可得至邪!裕當反服還京口耳。反服,謂反初服也。《離騷》曰:退將脩吾初服。此言釋戎服而服常服。何無忌謂裕曰:「我將何之?」裕曰:「吾觀鎭北必不免,牢之以討孫恩功進號鎭北將軍。卿可隨我還京口。桓玄若守臣節,當與卿事之;不然,當與卿圖之。」此時劉裕已有誅玄之心。

於是牢之大集僚佐,議據江北以討玄,參軍劉襲曰:「事之不可者莫大於反。將軍往年反王兗州,王兗州,謂王恭。近日反司馬郎君,司馬郎君,謂元顯。今復反桓公,復,扶又翻;下復推同。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語畢,趨出,佐吏多散走。牢之懼,使敬宣之京口迎家,失期不至。牢之以爲事已泄,爲玄所殺,乃帥部曲北走,帥,讀曰率。至新洲,縊而死。敬宣至,不暇哭,卽渡江奔廣陵。將吏共殯斂牢之,將,卽亮翻。斂,力贍翻。以其喪歸丹徒。玄令斲棺斬首,暴尸於市。暴,步卜翻,又如字。

⑩大赦,改元大亨。

⑪桓玄讓丞相、荊‧江‧徐三州,玄旣以其兄弟領荊、江、徐三州,且已得建康,握朝權,不復以丞相爲重,故悉讓之。改授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揚州牧、領豫州刺史,總百揆;以琅邪王德文爲太宰。

⑫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俱奔洛陽,各以子弟爲質於秦以求救。質,音致。秦王興與之符信,使於關中【章:甲十一行本「中」作「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募兵,數千人,復還屯彭城間。

⑬孫恩寇臨海,臨海太守辛景擊破之,恩所虜三吳男女,死亡殆盡。恩恐爲官軍所獲,乃赴海死,其黨及妓妾從死者以百數,妓,渠綺翻。從,才用翻。謂之「水仙」。餘衆數千人復推恩妹夫盧循爲主。復,扶又翻。循,諶之曾孫也。盧諶,盧志之子,初從劉琨,琨死,仕於段氏,段遼敗,仕趙。諶,氏壬翻。神采清秀,雅有材藝。少時,少,時照翻。沙門惠遠嘗謂之曰:「君雖體涉風素,而志存不軌,如何?」太尉玄欲撫安東土,乃以循爲永嘉太守。明帝太寧元年,分臨海立永嘉郡,今之溫州。循雖受命,而寇暴不已。盧循事始此。

⑭甲戌,燕大赦。

⑮河西王禿髮利鹿孤寢疾,遺令以國事授弟傉檀。初,禿髮思復鞬愛重傉檀,傉,奴沃翻。鞬,居言翻。謂諸子曰:「傉檀器識,非汝曹所及也,」故諸兄不以傳子而傳於弟。吳壽夢以少子季札爲賢,故其諸子兄弟相傳,欲以次傳國於季札,而季札終於不受。禿髮烏孤、利鹿孤致國於傉檀,猶吳志也,豈知國亡於傉檀之手哉!利鹿孤在位,垂拱而已,垂拱,謂垂衣拱手無所爲也。軍國大事皆委於傉檀。利鹿孤卒,傉檀襲位,更稱涼王,自此史稱禿髮氏爲南涼。改元弘昌,遷于樂都,樂,音洛。諡利鹿孤曰康王。

⑯夏,四月,太尉玄出屯姑孰,辭錄尚書事,詔許之;而大政皆就諮焉,小事則決於尚書令桓謙及卞範之。

自隆安以來,中外之人厭於禍亂。及玄初至,黜姦佞,擢雋賢,京師欣然,冀得少安。少,詩沼翻。旣而玄奢豪縱逸,政令無常,朋黨互起,陵侮朝廷,裁損乘輿供奉之具,帝幾不免飢寒,乘,繩證翻。幾,居希翻。由是衆心失望。三吳大饑,戶口減半,會稽減什三、四,會,工外翻。臨海、永嘉殆盡,富室皆衣羅紈,懷金玉,閉門相守餓死。此固上之人失政所致,而人消物盡,亦天地之大數也。「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以此觀之,容有是事。衣,於旣翻。

⑰乞伏熾磐自西平逃歸苑川,乞伏乾歸送熾磐於西平,見上卷隆安四年。南涼王傉檀歸其妻子。乞伏乾歸使熾磐入朝于秦,朝,直遙翻。秦王興以熾磐爲興晉太守。

⑱五月,盧循自臨海入東陽,太尉玄遣撫軍中兵參軍劉裕將兵擊之,將,卽亮翻;下同。循敗,走永嘉。走,音奏。

⑲高句麗攻宿軍,宿軍城在龍城東北。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燕平州刺史慕容歸棄城走。北燕平州刺史治宿軍。

⑳秦王興大發諸軍,遣義陽公平、尚書右僕射狄伯支等將步騎四萬伐魏,興自將大軍繼之,以尚書令姚晃輔太子泓守長安,沒弈干權鎭上邽,廣陵公欽權鎭洛陽。平攻魏乾壁六十餘日,拔之。秋,七月,魏主珪遣毗陵王順及豫州刺史長孫肥將六萬騎爲前鋒,自將大軍繼發以擊之。

㉑八月,太尉玄諷朝廷以玄平元顯功封豫章公,平殷、楊功封桂陽公,幷本封南郡如故。玄以豫章封其子昇,桂陽封其兄子俊。

㉒魏主珪至永安,永安本漢彘縣,屬河東郡,順帝改曰永安;晉屬平陽郡;隋、唐晉州之霍邑縣本永安縣也。酈道元曰:永安,故霍伯之都也,縣有霍太山。秦義陽公平遣驍將帥精騎二百覘魏軍,驍,堅堯翻。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覘,丑廉翻,又丑豔翻。長孫肥逆擊,盡擒之。平退走,珪追之,乙巳,及於柴壁;平嬰城固守,魏軍圍之。秦王興將兵四萬七千救之,將據天渡運糧以餽平。柴壁在汾東,天渡蓋汾津之名,在汾水西岸。魏博士李先曰:「兵法:高者爲敵所棲,深者爲敵所囚。今秦皆犯之,宜及興未至,遣奇兵先據天渡,柴壁可不戰而取也。」珪命增築重圍,重,直龍翻;下同。內以防平之出,外以拒興之入。廣武將軍安同曰:「汾東有蒙坑,東西三百餘里,蹊徑不通。興來,必從汾西直臨柴壁,如此,虜聲勢相接,重圍雖固,不能制也;不如爲浮梁,渡汾西,築圍以拒之,虜至,無所施其智力矣。」珪從之。興至蒲阪,阪,音反。憚魏之強,久乃進兵。甲子,珪帥步騎三萬逆擊興於蒙阬之南,帥,讀曰率;下同。斬首千餘級,興退走四十餘里,平亦不敢出。珪乃分兵四據險要,使秦兵不得近柴壁。近,其靳翻。興屯汾西,憑壑爲壘,束柏材從汾上流縱之,欲以毀浮梁,魏人皆鉤取以爲薪蒸。粗曰薪,細曰蒸。

冬,十月,平糧竭矢盡,夜,悉衆突西南圍求出;興列兵汾西,舉烽鼓譟爲應。興欲平力戰突免,平望興攻圍引接,但叫呼相和,和,戶臥翻。莫敢逼圍。平不得出,計窮,乃帥麾下赴水死,諸將多從平赴水;珪使善游者鉤捕之,無得免者。執狄伯支及越騎校尉唐小方等四十餘人,餘衆二萬人皆斂手就禽。興坐視其窮,力不能救,舉軍慟哭,聲震山谷。數遣使求和於魏,數,所角翻。珪不許,乘勝進攻蒲阪,秦晉公緒固守不戰。會柔然謀伐魏,珪聞之,戊申,引兵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或告太史令鼂崇及弟黃門侍郎懿潛召秦兵,珪至晉陽,賜崇、懿死。鼂,直遙翻。

㉓秦徙河西豪右萬餘戶于長安。

㉔太尉玄殺吳興太守高素、將軍竺謙之及謙之從兄朗之、劉襲幷襲弟季武,皆劉牢之北府舊將也。從,才用翻。將,卽亮翻。襲兄冀州刺史軌邀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等共據山陽,沈約曰:山陽,本射陽縣境地名,義熙土斷,始分廣陵郡立山陽郡及山陽縣。唐楚州卽其地。欲起兵攻玄,不克而走。將軍袁虔之、劉壽、高長慶、郭恭等皆往從之,將奔魏;至陳留南,分爲二輩:軌、休之、敬宣奔南燕,虔之、壽、長慶、恭奔秦。

魏主珪初聞休之等當來,大喜。後怪其不至,令兗州求訪,隆安五年,魏以長孫肥爲兗州刺史,南徇地,然未能有兗州也。獲其從者,問其故,皆曰:「魏朝威聲遠被,從,才用翻。被,皮義翻。朝,直遙翻。是以休之等咸欲歸附;旣而聞崔逞被殺,崔逞死見上卷三年。故奔二國。」珪深悔之,自是士人有過,頗見優容。

㉕南涼王傉檀攻呂隆於姑臧。

㉖燕王熙納故中山尹苻謨二女,燕王寶卽位之初,苻謨爲中山尹。長曰娀娥,爲貴人,長,知兩翻。娀,音戎。幼曰訓英,爲貴嬪,貴嬪尤有寵。丁太后怨恚,恚,於避翻。與兄子尚書信謀廢熙立章武公淵;事覺,熙逼丁太后令自殺,葬以后禮,諡曰獻幽皇后。丁太后素與熙通,事見上年。十一月,戊辰,殺淵及信。

辛未,熙畋于北原,龍城北原也。石城令高和石城縣,漢屬北平郡,燕屬建德郡。高和本爲石城令,時以大喪會于龍城耳。與尚方兵於後作亂,殺司隸校尉張顯,入掠宮殿,取庫兵,脅營署,閉門乘城。熙馳還,城上人皆投仗開門,盡誅反者,唯和走免。甲戌,大赦。

㉗魏以庾岳爲司空。

㉘十二月,辛亥,魏主珪還雲中。

柔然可汗社崙聞珪伐秦,自參合陂侵魏,至豺山,豺山在善無縣北,魏天興六年,築宮於此。崙,盧昆翻。及善無北澤,魏常山王遵以萬騎追之,不及而還。

㉙太尉玄使御史杜林防衞會稽文孝王道子至安成,會,工外翻。林承玄旨,酖道子,殺之。

㉚沮渠蒙遜所署西郡太守梁中庸叛,奔西涼。蒙遜聞之,笑曰:「吾待中庸,恩如骨肉,而中庸不我信,但自負耳,孤豈在此一人邪!」乃盡歸其孥。

西涼公暠問中庸曰:「我何如索嗣?」中庸曰:「未可量也。」暠曰:「嗣才度若敵我者,我何能於千里之外以長繩絞其頸邪?」索嗣死見上卷四年。孥,音奴。暠,古老翻。索,昔各翻。量,音良。中庸曰:「智有短長,命有成敗。殿下之與索嗣,得失之理,臣實未之能詳。若以身死爲負,計行爲勝,則公孫瓚豈賢於劉虞邪?」公孫瓚、劉虞事見六十卷漢獻帝初平四年。暠默然。

㉛袁虔之等至長安,秦王興問曰:「桓玄才略何如其父?卒能成功乎?」卒,子恤翻。虔之曰:「玄乘晉室衰亂,盜據宰衡,猜忌安忍,刑賞不公,以臣觀之,不如其父遠矣。玄今已執大柄,其勢必將篡逆,正可爲他人驅除耳。」興善之,以虔之爲廣州刺史。秦以廣州授袁虔之,示以名位寵授之耳。

㉜是歲,秦王興立昭儀張氏爲皇后,封子懿、弼、洸、宣、諶、愔、璞、質、逵、裕、國兒皆爲公,洸,古黃翻。諶,氏壬翻。愔,於今翻。遣使拜禿髮傉檀爲車騎將軍、廣武公,沮渠蒙遜爲鎭西將軍、沙州刺史、西海侯,李暠爲安西將軍、高昌侯。

秦鎭遠將軍趙曜帥衆二萬西屯金城,建節將軍王松怱帥騎助呂隆守姑臧。松怱至魏安,傉檀弟文眞擊而虜之。傉檀大怒,送松怱還長安,深自陳謝。史言河、湟諸國皆畏姚秦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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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