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 (胡三省音注)/卷282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第二百八十一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八十二
後晉紀三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重光赤奮若(辛丑),凡三年。 北宋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上柱國河內郡開國公食邑二千六百戶食實封一千戶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卷第二百八十三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

天福四年(己亥、九三九)

①春,正月,辛亥,以澶州防禦使太原張從恩爲樞密副使。澶,時連翻。

②朔方節度使張希崇卒,羌胡寇鈔,無復畏憚。鈔,楚交翻。復,扶又翻。甲寅,以義成節度使馮暉爲朔方節度使。党項酋長拓跋彥超最爲強大,酋,慈秋翻。長,知兩翻。暉至,彥超入賀,自其部落入靈州城以賀。暉厚遇之,因爲於城中治第,爲,于僞翻;下主爲同。治,直之翻。豐其服玩,留之不遣,封內遂安。質彥超於城中,則党項諸部不敢鈔暴於外,故安。

③唐羣臣江王知證等累表請唐主復姓李,立唐宗廟,乙丑,唐主許之。羣臣又請上尊號,上,時掌翻。唐主曰:「尊號虛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後子孫皆踵其法,不受尊號,又不以外戚輔政,宦者不得預事,皆他國所不及也。

二月,乙亥,改太祖廟號曰義祖。唐主初受禪,尊徐溫爲太祖;今復姓李,以溫爲義父,故改廟號爲義祖。己卯,唐主爲李氏考妣發哀,與皇后斬衰居廬,如初喪禮,朝夕臨凡五十四日。衰,倉回翻。臨,力鴆翻。初喪之禮,自古無五十四日之制,唐主亦是依傍漢、晉以日易月之制,居父喪、母喪各二十七日,故爲五十四日。江王知證、饒王知諤請亦服斬衰;不許。知證、知諤皆徐溫子。李建勳之妻廣德長公主假衰絰入哭盡禮,【章;十二行本「禮」作「哀」;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如父母之喪。李建勳妻,徐溫女也;勢利所在,非血氣之親而親。長,知兩翻。

辛巳,詔國事委齊王璟詳決,惟軍旅以聞。庚寅,唐主更名昪更,工衡翻。昪,皮變翻。

詔百官議二祚合享禮。二祚,徐、李二姓之先也。辛卯,宋齊丘等議以義祖居七室之東。唐主命居高祖於西室,太宗次之,義祖又次之,皆爲不祧之主。羣臣言:「義祖諸侯,不宜與高祖、太宗同享,請於太廟正殿後別建廟祀之。」帝曰:《通鑑》旣帝晉,此帝與晉帝渾殽,此亦因江南舊史,失於更定。「吾自幼託身義祖,事見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之乾寧二年。曏非義祖有功於吳,朕安能啓此中興之業?」羣臣乃不敢言。

唐主欲祖吳王恪,或曰:「恪誅死,吳王恪死於唐高宗朝,爲房遺愛所誣引,非其罪也。不若祖鄭王元懿。」唐主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吳王孫禕有功,禕子峴爲宰相,玄宗朝信安王禕有邊功,峴相肅宗。峴,戶典翻。遂祖吳王,云自峴五世至榮。其名率皆有司所撰。《考異》曰:《周世宗實錄》及薛《史》稱昪唐玄宗第六子永王璘苗裔,《江南錄》云憲宗第八子建王恪之玄孫。李昊《蜀後主實錄》云:「唐嗣薛王知柔爲嶺南節度使,卒於官,其子知誥流落江淮,遂爲徐溫養子。」《吳越備史》云:「昪本潘氏,湖州安吉人,父爲安吉砦將。吳將李神福攻衣錦軍,過湖州,虜昪歸,爲僕隸。徐溫嘗過神福,愛其謹厚,求爲養子。以讖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昪始事神福,後歸溫,故冒李氏以應讖。」劉恕以爲昪復姓附會祖宗,固非李氏,而吳越與唐人仇敵,亦非實錄。昪少孤遭亂,莫知其祖系;昪曾祖超,祖志,乃與義祖之曾祖、祖同名,知其皆附會也。唐主又以歷十九帝、三百年,疑十世太少。有司曰:「三十年爲世,陛下生於文德,已五十年矣。」文德,唐僖宗末年之號。言唐主之生至是年爲五十年。遂從之。

④盧損至福州,盧損去年十一月奉册使閩,今乃至福州。閩主稱疾不見,命弟繼恭主之。遣其禮部員外郎鄭元弼奉繼恭表隨損入貢。閩主不禮於損,有士人林省鄒私謂損曰:「吾主不事其君,不愛其親,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鄰,不禮其賓,賓謂盧損也。其能久乎!余將僧服而北逃,會相見於上國耳。」時假號偏隅者以中原爲上國。余觀之,林省鄒亦非善士,有樊若水之志而不遂其志耳。

⑤三月,庚戌,唐主追尊吳王恪爲定宗孝靜皇帝,自曾祖以下皆追尊廟號及諡。

⑥己未,詔歸德節度使劉知遠、忠武節度使杜重威並加同平章事。知遠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於外戚,無大功,恥與之同制,制,麻制也。黃忠有功,關羽猶恥與之同列;杜重威何如人,劉知遠其肯與之同制乎!英雄倔強之氣,大抵然也。制下數日,杜門四表辭不受。帝怒,謂趙瑩曰:「重威朕之妹夫,知遠雖有功,何得堅拒制命!可落軍權,劉知遠時總宿衞諸軍。令歸私第。」瑩拜請曰:「陛下昔在晉陽,兵不過五千,爲唐兵十餘萬所攻,事見上卷上年。危於朝露,非知遠心如鐵石,豈能成大業!柰何以小過棄之!竊恐此語外聞,聞,音問。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帝意乃解,命端明殿學士和凝詣知遠第諭旨,知遠惶恐,起受命。君降心以撫其臣,則臣亦自悔。馴服勳舊強悍之氣,不容不爾。

⑦靈州戍將王彥忠據懷遠城叛,懷遠縣屬靈州。趙珣《聚米圖經》曰:唐懷遠鎭在靈州北約一百餘里。宋時西夏強盛,卽其地置興州,其西九十餘里卽賀蘭山。上遣供奉官齊延祚往招諭之;彥忠降,延祚殺之。降,戶江翻。上怒曰:「朕踐阼以來,未嘗失信於人,彥忠已輸仗出迎,延祚何得擅殺之!」除延祚名,重杖配流。議者猶以爲延祚不應免死。以其殺降失信,繼此將無以懷遠人也。

⑧辛酉,册回鶻可汗仁美爲奉化可汗。時回鶻比年遣使朝貢,故册命之。按《五代會要》:回鶻自唐會昌間爲黠戛斯所破,西奔居于甘州,梁乾化元年遣使入貢。至唐同光二年四月,其本國權知可汗仁美遣使入貢,命鄭績、何延嗣持節册仁美爲英義可汗。其年十一月,仁美卒,其弟狄銀嗣立,遣都督安千等來朝貢。狄銀卒,阿咄欲立,亦遣使來貢。天成三年,其權知可汗仁裕遣使入貢。其年三月,命使册仁裕爲順化可汗。晉天福三年,遣使朝貢;四年三月,又遣使來朝,兼貢方物。其月,命衞尉卿邢德昭持節就册爲奉化可汗。若據《會要》,則「仁美」當作「仁裕」。

⑨夏,四月,唐江王徐知證等請亦姓李;欲改其本姓從國姓以自親。不許。

⑩辛巳,唐主祀南郊;癸未,大赦。

⑪梁太祖以來,軍國大政,天子多與崇政、樞密使議,梁與崇政使議,唐與樞密使議。崇政使卽樞密使之職也。宰相受成命,行制敕,講典故,治文事而已。治,直之翻。帝懲唐明宗之世安重誨專橫,專橫事見《唐明宗紀》。橫,戶孟翻。故卽位之初,但命桑維翰兼樞密使。及劉處讓爲樞密使,奏對多不稱旨,劉處讓攘桑維翰樞密使見上卷上年。稱,尺證翻。會處讓遭母喪,甲申,廢樞密院,以印付中書,院事皆委宰相分判。以副使張從恩爲宣徽使,直學士‧倉部郎中司徒詡、工部郎中顏衎並罷守本官。鄭樵《氏族略》曰:《帝王世紀》,舜爲堯司徒,支孫氏焉。直學士,樞密直學士也。二人本官,倉部、工部也。衎,苦旱翻。然勳臣近習不知大體,習於故事,每欲復之。史言帝王命相,當悉委以政事,不當置樞密使以分其權。

⑫帝以唐之大臣除名在兩京者皆貧悴,李專美等除名見上卷元年。悴,秦醉翻。復以李專美爲贊善大夫,丙戌,以韓昭胤爲兵部尚書,馬胤孫爲太子賓客,房暠爲右驍衞大將軍,並致仕。

⑬閩主忌其叔父前建州刺史延武、戶部尚書延望才名,巫者林興與延武有怨,託鬼神語云:「延武、延望將爲變。」閩主不復詰,詰,去吉翻。使興帥壯士就第殺之,帥,讀曰率。幷其五子。

閩主用陳守元言,作三清殿於禁中,道家以上清、玉清、太清爲三清。以黃金數千斤鑄寶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晝夜作樂,焚香禱祀,求神丹。政無大小,皆林興傳寶皇命決之。

⑭戊申,加楚王希範天策上將軍,賜印,聽開府置官屬。梁開平四年已嘗加楚王殷天策上將軍,今晉復以命其子希範。

⑮辛亥,唐徙吉王景遂爲壽王,立壽陽公景達爲宣城王。

⑯乙卯,唐鎭海節度使兼中書令梁懷王徐知諤卒。

⑰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宮,防衞甚嚴。泰州本揚州海陵縣,吳乾貞中立制置院,南唐昇元元年升爲泰州。《考異》曰:《十國紀年》:「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宮,守衞甚嚴,不敢與國人通婚姻,久而男女自爲匹偶。」《江表志》:「讓皇子及五歲,遣中使拜官,賜朝服,卽日而卒。」按唐烈祖受禪,使讓皇居故宮,稱臣上表,慕仁厚之名;若惡楊氏則滅之而已,何必如此之迂也!他書皆未之見,不知《紀年》據何書,今不敢。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珙稱疾,罷歸永寧宮。康化軍亦吳於統內所置節鎭,或南唐置之,其地今無可考。乙丑,以平盧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爲康化節度使;璉固辭,請終喪,終讓皇之喪也。從之。

⑱唐主將立齊王璟爲太子,固辭;乃以爲諸道兵馬大元帥、判六軍諸衞、守太尉、錄尚書事、昇‧揚二州牧。南唐以昇州爲西都,揚州爲東都,故二州置牧。

⑲閩判六軍諸衞建王繼嚴得士心,閩主忌之,六月,罷其兵柄,更名繼裕;更,工衡翻。以弟繼鎔【章:十二行本「鎔」作「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判六軍,去諸衞字。去,羌呂翻。

林興詐覺,流泉州。望氣者言宮中有災,乙未,閩主徙居長春宮。

⑳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㉑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出於行伍,行,戶剛翻。性粗率,粗,與麤同。恃勇驕暴,每謂人曰:「今世天子,兵強馬壯則爲之耳。」安重榮粗暴一夫耳,使其強梁亦何所至!然其所以強梁者,亦習見當時之事,遂起非望之心耳。府廨有幡竿高數十尺,嘗挾弓矢謂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龍【章:十二行本「龍」下有「首」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者,必有天命。」一發中之,廨,古隘翻。高,居號翻。中,竹仲翻。以是益自負。

帝之遣重榮代祕瓊也,見上卷二年。戒之曰:「瓊不受代,當別除汝一鎭,勿以力取,恐爲患滋深。」重榮由是以帝爲怯,謂人曰:「祕瓊匹夫耳,天子尚畏之,況我以將相之重,士馬之衆乎!」每所奏請多踰分,分,扶問翻。爲執政所可否,可者則從之,否者不從也。意憤憤不快,乃聚亡命,市戰馬,有飛揚之志。帝知之,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重榮姻家,甲辰,徙遇爲昭義節度使。鎭、定接境,恐其合而爲變,徙令稍遠以離析之。

㉒乙巳,閩北宮火,焚宮殿殆盡。

㉓戊申,薛融等上所定編敕,行之。三年,令薛融等詳定編敕,今始上而行之。上,時掌翻。

㉔丙辰,敕:「先令天下公私鑄錢,見上卷上年。今私錢多用鉛錫,小弱缺薄,宜皆禁之,專令官司自鑄。」

㉕西京留守楊光遠疏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桑維翰遷除不公及營邸肆於兩都,與民爭利;帝不得已,閏月,壬申,出維翰爲彰德節度使兼侍中。

㉖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子威,避王都之難,亡在契丹,王都之難,謂囚處直也,見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龍德元年。難,乃旦翻。至是,義武缺帥,皇甫遇徙潞,故義武缺帥。帥,所類翻。契丹主遣使來言,「請使威襲父土地,如我朝之法。」我朝,契丹自謂也。朝,直遙翻。帝辭以「中國之法必自刺史、團練、防禦序遷乃至節度使,請遣威至此,漸加進用。」契丹主怒,復遣使來言曰:復,扶又翻。「爾自節度使爲天子,亦有階級邪!」帝恐其滋蔓不已,厚賂契丹,且請以處直兄孫彰德節度使廷胤爲義武節度使以厭其意。厭,於涉翻,又如字。契丹怒稍解。

㉗初,閩惠宗以太祖元從爲拱宸、控鶴都,閩王審知廟號太祖。從,才用翻;下同。及康宗立,更募壯士二千爲腹心,號宸衞都,祿賜皆厚於二都;或言二都怨望,將作亂,閩主欲分隸漳、泉二州,二都益怒。閩主好爲長夜之飲,強羣臣酒,好,呼到翻。強,其兩翻。醉則令左右伺其過失;伺,相吏翻。從弟繼隆醉失禮,斬之。屢以猜怒誅宗室,叔父左僕射、同平章事延羲陽爲狂愚以避禍,閩主賜以道士服,置武夷山中;武夷山在建州崇安縣南三十里。朱元晦《武夷圖序》曰:武夷君之名,著自漢世,祀以乾魚,不知果何神也。今崇安有山名武夷,相傳卽神仙所宅。峯戀巖壑,秀拔奇偉,清溪九曲,流出其間。兩崖絕壁,人迹所不到處,往往有枯查插石罅間,以庋舟船棺柩之屬。柩中遺骸,外列陶器,尚且未壞。頗疑前世道阻未通,川壅未決時,夷俗所居,而漢祀者卽其君長,蓋亦避世之士,生爲衆所臣服,沒而傳以爲仙也。武夷山中有道士觀,閩主蓋置延羲於觀中。尋復召還,幽於私第。復,扶又翻。

閩主數侮拱宸、控鶴軍使永泰朱文進、光山連重遇,數,所角翻。永泰縣屬福州。晉分弋陽置西陽縣,宋孝武大明初置光城縣,梁於縣置光州,後廢州置光城郡,隋廢郡置光山縣,仍置光州,以縣屬焉。《九域志》:縣在州西六十里。連重遇之先蓋與王潮兄弟同入閩。連,姓也;《左傳》齊有連稱。二人怨之。會北宮火,求賊不獲;閩主命重遇將內外營兵掃除餘燼,日役萬人,士卒甚苦之。又疑重遇知縱火之謀,欲誅之;內學士陳郯私告重遇。辛巳夜,重遇入直,帥二都兵焚長春宮帥,讀曰率。以攻閩主,使人迎延羲於瓦礫中,呼萬歲;礫,郎擊翻。復召外營兵共攻閩主;復,扶又翻;下同。獨宸衞都拒戰,閩主乃與李后如宸衞都。李后,李春鷰也。如,往也。比明,比,必利翻。亂兵焚宸衞都,宸衞都戰敗,餘衆千餘人奉閩主及李后出北關,至梧桐嶺,衆稍逃散。延羲使兄子前汀州刺史繼業將兵追之,及於村舍,閩主素善射,引弓殺數人。俄而追兵雲集,閩主知不免,投弓謂繼業曰:「卿臣節安在!」繼業曰:「君無君德,臣安有臣節!新君,叔父也,舊君,昆弟也,孰親孰疏?」閩主不復言。繼業與之俱還,至陀莊,飲以酒,醉而縊之,還,從宣翻,又如字。飲,於禁翻。幷李后及諸子、王繼恭皆死。宸衞餘衆奔吳越。

延羲自稱威武節度使、閩國王,更名曦,更,工衡翻。曦,王審知少子也。改元永隆,《考異》曰:《十國紀年》,通文四年,延羲自稱威武節度使,改元永隆,卽晉天福四年也。《周世宗實錄》、薛《史》、《唐餘錄》、《南唐烈祖實錄》、《吳越備史》及《運曆圖》、《紀年通譜》皆同。惟《閩中啓運圖》:「通文四年己亥,閏七月,延羲立,明年庚子,改元永隆,五年甲辰,被弒。」林仁志閩國人,載延羲改年宜不差失。然五代士人撰錄國書多不憑舊文,出於記憶及傳聞,雖本國近事亦有抵牾者。高遠敍事頗有本末,余公綽雖在仁志之後,然亦閩人,故不敢獨從仁志所記。又王曦旣立,若但稱節度使,則不應改元及以其臣爲三公、平章事。按《晉高祖實錄》,天福五年十一月甲申,授閩國王延羲威武軍節度使、閩國王。是曦先已自稱閩國王,《紀年》脫漏耳。赦繫囚,頒賚中外。以宸衞弒閩主赴於鄰國;諡閩主曰聖神英睿文明廣武應道大弘孝皇帝,廟號康宗。遣商人間道奉表稱藩于晉;間,古莧翻。然其在國,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以太子太傅致仕李眞爲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連重遇之攻康宗也,陳守元在宮中,易服將逃,兵人殺之。陳守元蠱惑閩主者二世,其死晚矣!重遇執蔡守蒙,數以賣官之罪而斬之。數,所具翻。蔡守蒙賣官見上卷上年。閩王曦旣立,遣使誅林興於泉州。林興流泉州見上六月。蜀本「誅」作「追」。

㉘河決薄州。「薄州」,當作「博州」。

㉙八月,辛丑,以馮道守司徒兼侍中。壬寅,詔中書知印止委上相,舊制:凡宰臣更日知印。由是事無巨細,悉委於道。帝嘗訪以軍謀,對曰:「征伐大事,在聖心獨斷。斷,丁亂翻。臣書生,惟知謹守歷代成規而已。」帝以爲然。道嘗稱疾求退,帝使鄭王重貴詣第省之,省,悉景翻。曰:「來日不出,朕當親往。」道乃出視事。當時寵遇,羣臣無與爲比。

㉚己酉,以吳越王元瓘爲天下兵馬元帥。

㉛黔南巡內溪州刺史彭士愁引蔣、錦州蠻萬餘寇辰、澧州,唐之盛時,溪州屬黔中觀察。唐末陞黔中觀察爲黔南節度,後號武泰軍,時屬蜀境。巡內,言在巡屬之內也。「蔣」,當作「獎」。唐長安四年以沅州之夜郎、渭溪二縣置舞州,開元十三年以「舞」、「武」聲相近,更名鶴州,二十年又更名業州,大曆五年又更名獎州。辰、澧時屬楚。黔,渠今翻,又其廉翻。焚掠鎭戍,遣使乞師于蜀;蜀主以道遠,不許。九月,辛未,楚王希範命左靜江指揮使劉勍、決勝指揮使廖匡齊帥衡山兵五千討之。勍,渠京翻。廖,力救翻,今讀從力弔翻。帥,讀曰率。

㉜癸未,以唐許王從益爲郇國公,奉唐祀。從益尚幼,李后養從益於宮中,奉王淑妃如事母。李后,唐明宗曹皇后之女。王淑妃,明宗次妃也,故后事之如母。

㉝冬,十月,庚戌,閩康宗所遣使者鄭元弼至大梁。是年十二月,閩遣鄭元弼隨盧損入貢,至是達大梁,而康宗已於閏七月爲閩人所弒矣。康宗遺執政書曰:遺,于季翻。「閩國一從興運,久歷年華,見北辰之帝座頻移,言中國屢易主也。致東海之風帆多阻。」言由此不脩職貢。又求用敵國禮致書往來。帝怒其不遜,壬子,詔卻其貢物及福、建諸州綱運,並令元弼及進奉官林恩部送速歸。兵部員外郎李知損上言:「王昶僭慢,宜執留使者,籍沒其貨。」乃下元弼、恩獄。下,戶嫁翻。

㉞吳越恭穆夫人馬氏卒。夫人,雄武節度使綽之女也。路振《九國志》:馬綽,餘杭人,少與錢鏐俱事董昌,以女弟妻鏐,鏐復爲元瓘娶綽女。按薛《史》,梁貞明四年,秦州節度使、檢校太傅、同平章事馬綽加檢校太尉。秦州,雄武軍也。《鏐傳》又曰:鏐恃崇盛,分兩浙爲數鎭,其節制署而後奏。則其國內節帥皆稟朝命也。初,武肅王鏐禁中外畜聲伎,文穆王元瓘年三十餘無子,夫人爲之請於鏐,爲,于僞翻。鏐喜曰:「吾家祭祀,汝實主之。」《禮》:冢婦主先世之祭祀。今馬夫人不妬忌而廣嗣續,故鏐喜其有託。乃聽元瓘納妾鹿氏,生弘僔、弘倧;許氏,生弘佐;吳氏,生弘俶;衆妾生弘偡、弘億、【章:十二行「億」下有「弘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弘偓、弘仰、弘信;僔,子損翻。倧,徂冬翻。俶,昌六翻。偡,丈減翻。夫人撫視慈愛如一。常置銀鹿於帳前,坐諸兒於上而弄之。

㉟十一月,戊子,契丹遣其臣遙折來使,遂如吳越。如,往也。使,疏吏翻。

㊱楚王希範始開天策府,是年夏加天策上將軍,至是始開府。置護軍中【章:十二行本「中」作「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尉、領軍司馬等官,以諸弟及將校爲之。又以幕僚拓跋恆、李弘皋、廖匡圖、徐仲雅等十人爲學士。倣唐太宗天策府文學館立學士員。路振《九國志》載李鐸、潘起、曹梲、李莊、徐牧、彭繼英、裴頏、何仲舉、孟玄暉、劉昭禹、鄧懿文、李弘節、蕭洙、彭繼勳併拓跋恆等四人凡十八人。恆,戶登翻。

劉勍等進攻溪州,彭士愁兵敗,棄州走保山寨;石崖四絕,勍爲梯棧上圍之。棧,士限翻。上,時掌翻。廖匡齊戰死,楚王希範遣弔其母,其母不哭,謂使者曰:「廖氏三百口受王溫飽之賜,舉族效死,未足以報,況一子乎!願王無以爲念。」王以其母爲賢,厚恤其家。

㊲十二月,丙戌,禁剏造佛寺。剏與創同,音初亮翻。前所無而今創爲之者禁之。

㊳閩王作新宮,徙居之。閩北宮燬于火,曦改作新宮而徙居之。

㊴是歲,漢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裔言於漢主曰:「自馬后崩,漢主娶于楚,唐清泰元年馬后殂。未嘗通使於楚,親鄰舊好,不可忘也。」劉、馬通姻,故曰親;潭、廣接境,故曰鄰。好,呼到翻。因薦諫議大夫李紓可以將命,紓,音舒。漢主從之;楚亦遣使報聘。光裔相漢二十餘年,府庫充實,邊境無虞。及卒,漢主復以其子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損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復,扶又翻。

五年(庚子、九四0)

①春,正月,帝引見閩使鄭元弼等。見,賢遍翻。使,疏吏翻。元弼曰:「王昶蠻夷之君,不知禮義,陛下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臣將命無狀,願伏鑕以贖昶罪。」帝憐之,辛未,詔釋元弼等。《考異》曰:《洛中紀異》云:「昶旣爲朝命所責,乃遣使越海聘契丹,卽將籍沒之物爲贊。晉祖方卑辭奉戎主,戎主降僞詔曰:『閩國禮物並付喬榮,放其使人還本國。』晉祖不敢拒之。旣而昶又遣使契丹求馬,由滄、齊、淮甸路南去。自茲往復不一,時人無不憤惋。」按昶以天福四年閏七月被弒,十月元弼等至京下獄,昶安得知而告契丹!今不取。

②楚劉勍等因大風,以火箭焚彭士愁寨而攻之,士愁帥麾下逃入獎、錦深山,乙未,遣其子師暠帥諸酋長納溪、錦、獎三州印,請降於楚。爲彭師暠盡節馬氏張本。帥,讀曰率。

③二月,庚戌,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彥威入朝,北都自後唐以來建於太原。上曰:「吾所重者信與義。昔契丹以義救我,我今以信報之;聞其徵求不已,公能屈節奉之,深稱朕意。」稱,尺證翻。對曰:「陛下以蒼生之故,猶卑辭厚幣以事之,臣何屈節之有!」上悅。

④劉勍引兵還長沙。楚王希範徙溪州於便地,便地者,徙近楚境,便於制令。表彭士愁爲溪州刺史,以劉勍爲錦州刺史;自是羣蠻服於楚。希範自謂伏波之後,漢馬援爲伏波將軍。以銅五千斤鑄柱,高丈二尺,高,居號翻。入地六尺,銘誓狀於上,立之溪州。今辰州會溪城西南一里有銅柱,卽馬希範所立也,天策府學士李皋爲之銘。

⑤唐康化節度使兼中書令楊璉謁平陵還,平陵,蓋楊璉之父讓皇陵也。還,從宣翻,又如字。一夕,大醉,卒於舟中,唐主使然也。路振《九國志》曰:楊璉拜陵,至竹篠口,維舟大醉,一夕而卒。【章:十二行本「追」上有「唐主」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封諡曰弘農靖王。因楊氏其先受封之郡追封爲弘農王,諡曰靖。

⑥閩王曦旣立,驕淫苛虐,猜忌宗族,多尋舊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數以書諫之,數,所角翻。曦怒,復書罵之;遣親吏業翹監建州軍,史炤曰:「業」,當作「鄴」。《風俗通》,漢有梁令鄴鳳。監,古銜翻。敎練使杜漢崇監南鎭軍,按福州西北與建州鄰。閩主蓋置南鎭軍於福、建二州界,扼往來之要,故是後王延政攻南鎭而福州西鄙戍兵皆潰。二人爭捃延政陰事告於曦,捃,居運翻。由是兄弟積相猜恨。一日,翹與延政議事不叶,翹訶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斬翹;翹奔南鎭,延政發兵攻之,敗其戍兵。訶,虎何翻。敗,補邁翻;下同。翹、漢崇奔福州,西鄙戍兵皆潰。

二月,曦遣統軍使潘師逵、吳行眞將兵四萬擊延政。師逵軍於建州城西,行眞軍於城南,皆阻水置營,焚城外廬舍。延政求救於吳越,壬戌,吳越王元瓘遣寧國節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詮、宣州寧國軍時屬南唐,吳越使仰仁詮遙領耳,當時列國自相署置多此類。仰,姓也;何氏《姓苑》有此姓。內都監使薛萬忠將兵四萬救之;丞相林鼎諫,不聽。三月,戊辰,師逵分兵三千,遣都軍使蔡弘裔將之出戰,延政遣其將林漢徹等敗之於茶山,斬首千餘級。茶山在建州東二十五里,今亦謂之鳳凰山;北苑茶焙卽其地。

⑦安彥威、王建立皆請致仕;不許。辛未,以歸德節度使、侍衞馬步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劉知遠爲鄴都留守,徙彥威爲歸德節度使,加兼侍中。癸酉,徙建立爲昭義節度使,進爵韓王;以建立遼州人,割遼、沁二州隸昭義。遼、沁二州自唐以來本屬河東節度。沁,午鴆翻。徙建雄節度使李德珫爲北都留守。珫,昌終翻。守,式又翻。

⑧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安從進恃其險固,襄陽之地正得屈完所謂「方城以爲城,漢水以爲池」之險,故安從進恃之以傲朝廷。陰蓄異謀,擅邀取湖南貢物,湖南貢物,馬希範所進者也。招納亡命,增廣甲卒;元隨都押牙王令謙、押牙潘知麟諫,皆殺之。及王建立徙潞州,帝使問之曰:「朕虛青州以待卿,青州平盧軍。卿有意則降制。」從進對曰:「若移青州置漢南,襄陽在漢水之南。臣卽赴鎭。」帝不之責。帝非姑息之主也,慊然內顧其所以取中原者,而思其所以守中原者,畏首畏尾,故諸鎭之桀驁者皆俛眉而撫馴之。

⑨丁丑,王延政募敢死士千餘人,夜涉水,潛入潘師逵壘,因風縱火,城上鼓譟以應之,戰棹都頭建安陳誨殺師逵,建安,漢冶縣地,吳置建安縣,唐帶建州。其衆皆潰。戊寅,引兵欲攻吳行眞寨,建人未涉水,行眞及將士棄營走,死者萬人。延政乘勝取永平、順昌二城。吳分建安置南平縣,晉武帝改爲延平縣。王審知置延平鎭,其子延翰改曰永平鎭,今南劍州治所卽其地。《九域志》;南劍州管下有順昌縣,在州西一百八十里。宋白曰:順昌縣本建安縣之校鄕地也,吳永安三年置將樂縣,隋併入邵武,唐復置。景福二年又置將水鎭,改爲永順場,尋立爲順昌縣。自是建州之兵始盛。

⑩夏,四月,蜀太保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季良請與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書侍郎‧同平事張業分判三司,癸卯,蜀主命季良判戶部,昭裔判鹽鐵,業判度支。度,徒洛翻。

⑪庚戌,以前橫海節度使馬全節爲安遠節度使。以代李金全也。

⑫甲子,吳越孝獻世子弘僔卒。僔,子損翻。

⑬吳越仰仁詮等兵至建州,王延政以福州兵已敗去,奉牛酒犒之,犒,苦到翻。請班師;仁詮等不從,營于城之西北。延政懼,見仰仁詮逼城而屯,有圖建州之心,是以懼。復遣使乞師于閩王。復,扶又翻。閩王以泉州刺史王繼業爲行營都統,將兵二萬救之;且移書責吳越,所謂歸曲以直責也。遣輕兵絕吳越糧道。會雨,吳越【章:十二行本「越」下有「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食盡,五月,延政遣兵出擊,大破之,俘斬以萬計。癸未,仁詮等夜遁。

⑭胡漢筠旣違詔命不詣闕,又聞賈仁沼二子欲訴諸朝;賈仁沼死見上卷二年。朝,直遙翻。及除馬全節鎭安州代李金全,漢筠紿金全曰:「進奏吏遣人倍道來言,進奏吏,謂安遠軍進奏院之主吏在大梁者也。朝廷俟公受代,卽按賈仁沼死狀,以爲必有異圖。」金全大懼。漢筠因說金全拒命,自歸於唐;金全從之。說,式芮翻。

丙戌,帝聞金全叛,命馬全節以汴、洛、汝、鄭、單、宋、陳、蔡、曹、濮、申、唐之兵討之,如此則河之南、濟之西諸鎭之兵盡發矣。單,音善。濮,音卜。以保大節度使安審暉爲之副。審暉,審琦之兄也。

李金全遣推官張緯奉表請降於唐,降,戶江翻。唐主遣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將兵三千逆之。處,昌呂翻。

⑮唐主遣客省使尚全恭如閩,和閩王曦及王延政。六月,延政遣牙將及女奴持誓書及香爐至福州,與曦盟于宣陵。古者盟誓,坎用牲,加載書於上,歃血以質諸天地鬼神。宗廟之祭,焫蕭合馨香而已。至於灌獻尚鬱,食品用椒。荀卿言芬若椒蘭,漢皇后椒房,取其芬馥。郎官含雞舌香奏事,《西京雜記》載長安巧工丁緩作被下香爐,劉向銘博山爐,《漢官典職》,尚書郎給女史二人執香爐燒薰,皆未以奉鬼神。《漢武內傳》載西王母降,爇嬰香多品,疑皆後人傅會而言之。宋范嘩作《香序》,備言諸香以譏評時人;至其作《後漢書》,亦不載漢人焚香事。疑以香禮神之習,出於魏、晉已下。程大昌《演繁露》曰:梁武帝祭天始用沈香,古未用也;祀地用上和香。《註》云:以地於人近,宜加雜馥,卽合諸香爲之,言不止一香也。閩主鏻之舉大號,尊父審知墓爲宣陵。然兄弟相猜恨猶如故。

⑯癸卯,唐李承裕等至【章:十二行本「至」上有「引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安州。是夕,李金全將麾下數百人詣唐軍,妓妾資財皆爲承裕所奪,妓,渠綺翻。承裕人據安州。甲辰,馬全節自應山進軍大化鎭,應山,古應國,漢屬隨縣界;梁分隨縣置永陽縣,隋改曰應山,唐屬安州。《九域志》:在州北一百八十里。大化鎭屬應山縣。與承裕戰于城南,大破之。承裕掠安州南走,全節入安州。丙午,安審暉追敗唐兵於黃花谷,段處恭戰死。丁未,審暉又敗唐兵於雲夢澤中,《九域志》:安州安陸縣有雲夢鎭。今安陸縣南五十里有雲夢澤。宋白曰:安州雲夢縣本漢安陸縣,後魏大統十六年於雲城古城置雲夢縣。敗,補邁翻。虜承裕及其衆。唐將張建崇據雲夢橋拒戰,審暉乃還。馬全節斬承裕及其衆千五百人于城下,送監軍杜光業等五百七人于大梁。上曰:「此曹何罪!」皆賜馬及器服而歸之。

初,盧文進之奔吳也,事見二百八十卷元年。唐主命祖全恩將兵逆之,戒無入安州城,陳于城外,陳,讀曰陣。俟文進出,殿之以歸,無得剽掠。自盧文進至此,皆言唐主相吳時事也。殿,丁練翻。剽,匹妙翻。及李承裕逆李金全,戒之如全恩;承裕貪剽掠,與晉兵戰而敗,失亡四千人。唐主惋恨累日,自戒敕之不熟也。惋,烏貫翻。唐主生於兵間,老於兵間,軍之利鈍熟知之矣,其惋恨者,誠有罪己之心,惜不能如秦穆公耳。至馮延己輩乃訕笑先朝,至於蹙國殄民而後已。《書》曰:「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延己之謂矣。後之守國者,尚鑒茲哉!杜光業等至唐,唐主以其違命而敗,不受,復送於淮北,遺帝書曰:「邊校貪功,乘便據壘。」復,扶又翻;下同。遺,唯季翻。校,戶敎翻。又曰:「軍法朝章,彼此不可。」言律之以軍法,則喪師者此所必誅,盜邊者彼所不恕;繩之以朝章,則兩國皆不可容之立於朝也。朝,直遙翻。帝復遣之歸,使者將自桐墟濟淮,《九域志》:宿州蘄縣有桐墟鎭。自桐墟而南,至渦口則濟淮矣。《金人疆域圖》:桐墟在宿州臨渙縣。唐主遣戰艦拒之,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帝悉授唐諸將官,以其士卒爲顯義都,命舊將劉康領之。舊將,蓋從起於晉陽者。

臣光曰:違命者將也,士卒從將之令者也,又何罪乎!受而戮其將以謝敵,弔士卒而撫之,斯可矣,將,卽亮翻。何必棄民以資敵國乎!

⑰唐主使宦者祭廬山,廬山在江州潯陽縣,山南卽唐都昌縣,山北卽唐之潯陽縣。都昌今爲南康軍,軍城之北十五里卽廬山。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勞之曰:勞,力到翻。「卿此行甚精潔。」宦者曰:「臣自奉詔,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處市魚爲羹,某日市肉爲胾,何爲蔬食?」宦者慚服。胾,側吏翻,臠肉爲之。唐主之察,衞嗣君之儔也。倉吏歲終獻羨餘萬餘石,唐主曰:「出納有數,苟非掊民刻軍,安得羨餘邪!」羨,延面翻。掊,蒲侯翻。

⑱秋,七月,閩主曦城福州西郭以備建人。又度民爲僧,民避重賦多爲僧,凡度萬一千人。嗚呼!使度僧而有福田利益,則閩國至今存可也。

⑲乙丑,帝賜鄭元弼等帛,遣歸。遣歸閩也。去年十月囚之,今釋而遣之。

⑳李金全之叛也,安州馬步副都指揮使桑千、威和指揮使王萬金、成彥溫不從而死,馬步都指揮使龐守榮誚其愚,以徇金全之意。誚,才笑翻。己巳,詔贈賈仁沼及桑千等官,遣使誅守榮於安州。李金全至金陵,唐主待之甚薄。李金全爲姦將所惑,背父母之國,委身於他邦,其見薄宜也。

㉑丁巳,唐主立齊王璟爲太子,兼大元帥,錄尚書事。

㉒太子太師致仕范延光請歸河陽私第,范延光仕唐,先有私第在河陽。帝許之。延光重載而行。西京留守楊光遠兼領河陽,利其貨,且慮爲子孫之患,當范延光以廣晉自歸之時,楊光遠爲元帥,必有以陵暴之,故懼其爲子孫之患。奏:「延光叛臣,不家汴、洛而就外藩,恐其逃逸入敵國,宜早除之!」帝不許。光遠請敕延光居西京,從之。光遠使其子承貴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殺。嗚呼!財之累人如此。祕瓊以是而殺董溫琪之家,范延光復以是而殺祕瓊,楊光遠又以是而殺范延光,而光遠亦卒不免。財之累人如此夫!延光曰:「天子在上,賜我鐵券,許以不死,賜鐵券,見上卷三年。爾父子何得如此?」己未,承貴以白刃驅延光上馬,至浮梁,擠于河。上,時掌翻。擠,子細翻,又子西翻。光遠奏云自赴水死,帝知其故,憚光遠之強,不敢詰;爲延光輟朝,贈太師。爲,于僞翻。

㉓唐齊王璟固辭太子;位居嫡長則當爲太子,辭之非所以繫臣民之望也。九月,乙丑,唐主許之,詔中外致牋如太子禮。

㉔丁卯,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和凝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㉕己巳,鄴都留守劉知遠入朝。是年二月,劉知遠代安彥威鎭魏州。

㉖辛未,李崧奏:「諸州倉糧,於計帳之外所餘頗多。」許帳,謂歲計其數造帳以申三司者。倉吏於受納之時斛面取贏,俟出給之時而私其利;此皆官吏相與爲弊,至今然也。必般量而後知其所餘,而般量之際爲弊又多。竊意李崧亦因時人旣言而奏之耳。上曰:「法外稅民,罪同枉法。倉吏特貸其死,各痛懲之。」不知當時所謂痛懲者爲何,畢竟言之而不能行。

㉗翰林學士李澣,輕薄,多酒失,上惡之,丙子,罷翰林學士,倂其職於中書舍人。惡,烏路翻。當是時,樞密直學士旣罷,僅有翰林學士尚爲親近儒生;李澣之酒失,罷之是也,因而罷翰林學士,非也。澣,濤之弟也。

㉘楊光遠入朝,帝欲徙之他鎭,謂光遠曰:「圍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賞,圍魏,見上卷二年、三年。今當各除一州以榮之。」因以其將校數人爲刺史。所以分楊光遠之黨而弱其勢。甲申,徙光遠爲平盧節度使,進爵東平王。開運之初,楊光遠遂以平盧叛。

㉙冬,十月,丁酉,加吳越王元瓘天下兵馬都元帥、尚書令。

㉚壬寅,唐大赦,詔中外奏章無得言「睿」、「聖」,犯者以不敬論。

術士孫智永以四星聚斗,分野有災,分,扶問翻。勸唐主巡東都,勸之東巡江都。乙巳,唐主命齊王璟監國。光政副使、太僕少卿陳覺以私憾奏泰州刺史褚仁規貪殘;泰州,漢時吳國之海陵倉地;東晉分廣陵置海陵郡;唐初置吳州,更海陵縣爲吳陵縣;武德七年廢吳州,復爲海陵縣,南唐升爲泰州。丙午,罷仁規爲扈駕都部署,覺始用事。爲陳覺亂唐政張本。庚戌,唐主發金陵;甲寅,至江都。

㉛閩王曦因商人奉表自理;言己未嘗稱大號。稱大號者,王昶之爲也。十一月,甲申,以曦爲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封閩國王。

㉜唐主欲遂居江都,以水凍,漕運不給,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十二月,丙申,至金陵。

㉝唐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延翰卒。

㉞是歲,漢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損卒;以寧遠節度使南昌王定保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不踰年亦卒。

㉟初,帝割鴈門之北以賂契丹,見二百八十卷元年。由是吐谷渾皆屬契丹,苦其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復,扶又翻。誘,音酉。於是吐谷渾帥部落千餘帳自五臺來奔。歐陽修曰:吐谷渾本居青海,唐至德中爲吐蕃所攻,部族分散,其內附者唐處之河西。唐末,其首領有赫連鐸爲大同節度使,爲晉王克用所破,部族益微,散處蔚州界中。余按唐高宗之時,吐谷渾爲吐蕃所破,棄青海而內徙,至至德中,青海不復有吐谷渾。而吐蕃東吞河、隴,吐谷渾復東徙,居雲、蔚之間。自五臺來奔,蓋取飛狐道奔鎭州也。宋白曰:吐谷渾謂之退渾,蓋語急而然。聖曆後,吐蕃陷安樂州,其衆東徙,散在朔方。赫連鐸以開成元年將本部三千帳來投豐州,文宗命振武節度使劉沔以善地處之。及沔移鎭河東,遂散居川界,音訛謂之退渾。其後吐谷渾白姓皆赫連之部落。赫連鐸爲李克用所逐,歸幽州李匡儔,遂居蔚州界,部落代建,其氏不常。白承福自莊宗後爲都督,依北山北石門爲栅,賜其額爲寧朔府,以都督爲節度使。契丹大怒,遣使讓帝以招納叛人。爲契丹誚讓不已,帝憂悒而殂張本。

六年(辛丑、九四一)

①春,正月,丙寅,帝遣供奉官張澄將兵二千索吐谷渾在幷、鎭、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還故土。索,山客翻。吐谷渾旣仇視契丹,雖逐之不去,其後劉知遠遂殺之以爲資。

②王延政城建州,周二十里,請於閩王曦,欲以建州爲威武軍,自爲節度使。曦以威武軍福州也,乃以建州爲鎭安軍,以延政爲節度使,封富沙王;建州本漢冶縣地,後分冶地南部曰建安;唐置建州。州有古富沙驛。又南劍州管內有富沙里。延政改鎭安曰鎭武而稱之。

③二月,壬辰,作浮梁於德勝口。是爲澶州河橋。

④彰義節度使張彥澤欲殺其子,掌書記張式素爲彥澤所厚,諫止之。彥澤怒,射之;左右素惡式,從而讒之。射,而亦翻。惡,烏路翻。式懼,謝病去,彥澤遣兵追之。式至邠州,靜難節度使李周以聞,帝以彥澤故,流式商州。彥澤遣行軍司馬鄭元昭詣闕求之,且曰:「彥澤不得張式,恐致不測。」以反脅上。帝不得已,與之。癸未,【嚴:「未」改「巳」。】式至涇州,彥澤命決口、剖心,斷其四支。斷,音短。父子之道天性也,張彥澤欲殺其子,其於天性何有!張式,其所親者也,以諫而殺之,極其慘酷,其於所親亦何有!晉祖欲以君臣之分柔服之,難矣,此其所以貽負義侯之禍也。

⑤涼州軍亂,留後李文謙閉門自焚死。趙珣《聚米圖經》:涼州東至會州六百里,西至甘州五百里,南至鄯州三百六十里,北至故突厥界三百里。宋白《續通典》四至同而里數之遠近異。

⑥蜀自建國以來,唐清泰元年,蜀建國。節度使多領禁兵,或以他職留成都,委僚佐知留務,專事聚斂,政事不治,斂,力贍翻。治,直之翻。民無所訴。蜀主知其弊,丙辰,加衞聖馬步都指揮使,武德節度使兼中書令趙廷隱、蜀以東川爲武德軍,以定董璋,克梓州,取武有七德以爲軍號。樞密使‧武信節度使‧同平章事王處回、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同平章事張公鐸檢校官,並罷其節度使。三月,甲戌,以翰林學士承旨李昊知武寧【章:十二行本「寧」作「德」;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軍,散騎常侍劉英圖知保寧軍,諫議大夫崔鑾知武信軍,給事中謝從志知武泰軍,將作監張讚知寧江軍。使之各知節度事,非正帥也。

⑦夏,四月,閩王曦以其子亞澄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衞。曦疑其弟汀州刺史延喜與延政通謀,汀、建接壤,故疑之。遣將軍許仁欽以兵三千如汀州,執延喜以歸。

⑧唐主以陳覺及萬年常夢錫爲宣徽副使。

⑨辛巳,北京留守李德珫遣牙校以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入朝。旣遣張澄逐吐谷渾之在四州山谷者矣,而又容其酋長入朝,豈非容其大而逐其細歟!晉高祖之與契丹主,以術相遇者也。珫,昌中翻。

⑩唐主遣通事舍人歐陽遇求假道以通契丹,帝不許。契丹求假道以通淮、浙,晉無所不可;至唐求假道以通契丹,則不許之,隨其所輕重而應之也。

⑪自黃巢犯長安以來,唐僖宗廣明元年黃巢入長安。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有分土,分,扶問翻。兵革稍息。及唐主卽位,江、淮比年豐稔,兵食有餘,羣臣爭言「陛下中興,今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比,毗至翻。難,乃旦翻。舊疆,謂盛唐時疆土也。此豈易恢復邪?宜唐主之不從之也。唐主曰:「吾少長軍旅,少,詩照翻。長,知兩翻。見兵之爲民害深矣,不忍復言。復,扶又翻。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漢主遣使如唐,謀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許。史言唐主能保境息民。

⑫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謀反,遣使奉表詣蜀,請出師金、商以爲聲援;自金、商取道均、房則至襄陽。丁亥,使者至成都。蜀主與羣臣謀之,皆曰:「金、商險遠,少出師則不足制敵,多則漕輓不繼。」水運曰漕,陸運曰輓。輓,音晚。蜀主乃辭之。又求援於荊南,高從誨遺從進書,遺,唯季翻。諭以禍福;從進怒,反誣奏從誨。荊南行軍司馬王保義勸從誨具奏其狀,且請發兵助朝廷討之;從誨從之。

⑬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踞慢罵,使過其境,或潛遣人殺之;契丹以讓帝,帝爲之遜謝。使,並疏吏翻。爲,于僞翻。六月,戊午,重榮執契丹使拽剌,拽,戶結翻。剌,來達翻。遣騎掠幽州南境,軍於博野,博野縣屬定州,宋雍熙四年以其地置寧邊軍,景德元年改永定軍,天聖七年改永寧軍;金陞爲蠡州,其《疆域圖》云:北至燕京四百九十里。上表稱:「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陀各帥部衆歸附;兩突厥,東突厥、西突厥也。帥,讀曰率。党項等亦遣使納契丹告身職牒,言爲虜所陵暴,党,底朗翻。又言自二月以來,令各具精甲壯馬,將以上秋南寇,上秋,謂七月。恐天命不佑,與之俱滅,願自備十萬衆,與晉共擊契丹。又朔州節度副使趙崇已逐契丹節度使劉山,朔州舊非節鎭,蓋契丹所置也。求歸命朝廷。臣相繼以聞。陛下屢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諸節度使沒於虜庭者,此謂趙德鈞、董溫琪、沙彥珣、翟璋等。皆延頸企踵以待王師,企,去智翻,舉踵不至地也。良可哀閔。願早決計。」表數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虜。厭,於鹽翻。又以此意爲書遺朝貴遺,唯季翻。及移藩鎭,云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帝以重榮方握強兵,不能制,甚患之。

時鄴都留守、侍衞馬步都指揮使劉知遠在大梁;去年劉知遠自魏來朝,時尚留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知重榮已蓄姦謀,又慮朝廷重違其意,重,難也。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難,乃旦翻。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負之。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臣竊觀契丹數年以來,士馬精強,吞噬四鄰,戰必勝,攻必取,割中國之土地,收中國之器械;此謂降楊光遠、虜趙德鈞時也。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羊蕃息,蕃,音煩。國無天災,此未可與爲敵也。且中國新敗,謂張敬達晉安之敗,趙德鈞團柏之敗。士氣彫沮,以當契丹乘勝之威,其勢相去甚遠。又,和親旣絕,則當發兵守塞,兵少則不足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衞之士疲於奔命,鎭、定之地無復遺民。幽、涿、瀛、莫旣屬契丹,鎭、定、滄、景悉爲邊鎭。滄、景之地近海卑下,又多塘濼,虜,騎不可得而入;其入寇多依山而趨鎭定,故其地爲虜衝。今天下粗安,粗,坐五翻。瘡痍未復,府庫虛竭,蒸民困弊,蒸,衆也。靜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間,古莧翻。而自啓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耗蠹,有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而不休,禍結而不解,財力將匱,耗蠹孰甚焉!用兵則武吏功臣過求姑息,邊藩遠郡得以驕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桑維翰權利害之輕重而言之,一時之論也。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內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屛,今主帥赴闕,屛,必郢翻。主帥赴闕,謂劉知遠來朝。帥,所類翻。軍府無人,臣竊思慢藏誨盜之言,勇夫重閉之義,慢藏誨盜,《易‧大傳》之言。勇夫重閉,《左傳》申公巫臣之言。藏,徂浪翻。重,直龍翻。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姦謀。」帝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比,毗至翻。懣,音悶。醒,先梃翻,醉寤也。卿勿以爲憂。」

⑭閩王曦聞王延政以書招泉州刺史王繼業,召繼業還,賜死於郊外,福州之郊外也。城外三十里爲郊,蓋殺之於野。殺其子於泉州。初,繼業爲汀州刺史,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沂豐爲士曹參軍,與之親善;或告沂豐與繼業同謀,沂豐方侍宴,卽收下獄,下,戶嫁翻。明日斬之,夷其族。沂豐,涉之從弟也,楊涉爲相於唐、梁禪代之際。從,才用翻。時年八十餘,國人哀之。自是宗族勳舊相繼被誅,人不自保,諫議大夫黃峻舁櫬詣朝堂極諫,曦曰:「老物狂發矣!」貶章州司戶。被,皮義翻。舁,音余,又羊茹翻。襯[櫬],初覲翻。「章州」當作「漳州」。【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漳」。】

曦淫侈無度,資用不給,謀於國計使南安陳匡範,南安縣,隋置,唐屬泉州。《九域志》:在州北四十七里。匡範請日進萬金;曦悅,加匡範禮部侍郎,匡範增算商賈數倍。曦宴羣臣,舉酒屬匡範曰:賈,音古。屬,之欲翻。「明珠美玉,求之可得;如匡範人中之寶,不可得也。」未幾,商賈之算不能足日進,貸諸省務錢以足之,恐事覺,憂悸而卒,幾,居豈翻。悸,其季翻。曦祭贈甚厚。諸省務以匡範貸帖聞,貸帖,貸錢之文書也。曦大怒,斲棺,斷其尸棄水中,斷,音短。以連江人黃紹頗代爲國計使。唐武德元年,分閩縣置溫麻縣,尋改曰連江,屬福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六十里。紹頗請「令欲仕者,自非蔭補,皆聽輸錢卽授之,以資望高下及州縣戶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緡至千緡。」從之。

⑮唐主自以專權取吳,尤忌宰相權重,此王莽、隋文帝故知也。姦雄事成與不成,有幸不幸耳。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執政歲久,欲罷之。會建勳上疏言事,意其留中;旣而唐主下有司施行。下,戶嫁翻。建勳自知事挾愛憎,密取所奏改之;秋,七月,戊辰,罷建勳歸私第。

⑯帝憂安重榮跋扈,己巳,以劉知遠爲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復以遼、沁隸河東;去年以遼、沁隸昭義軍。沁,午鴆翻。以北京留守李德珫爲鄴都留守。

知遠微時,爲晉陽李氏贅壻,嘗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遺,衆心大悅。遺,唯季翻。不念舊怨,故衆心大悅。爲劉知遠自河東成大業張本。

⑰吳越府署火,宮室府庫幾盡。幾,居依翻。吳越王元權驚懼,發狂疾,唐人爭勸唐主乘弊取之,唐主曰:「柰何利人之災!」遣使唁之,且賙其乏。唁,魚戰翻,弔生曰唁。賙,音周,振贍之也。

⑱閩主曦自稱大閩皇,領威武節度使,旣稱皇矣,又領威武節度使,古之私立名字者無此比也。與王延政治兵相攻,治,直之翻。互有勝負,福、建之間,暴骨如莽。鎭武節度判官晉江潘承祐屢請息兵脩好,唐開元八年分南安縣置晉江縣,後遂爲泉州治所。好,呼到翻。延政不從。閩主使者至,延政大陳甲卒以示之,對使者語甚悖慢;悖,蒲妹翻,又蒲沒翻。承祐長跪切諫,延政怒,顧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顧,聲色愈厲。閩主曦惡泉州刺史王繼嚴得衆心,罷歸,酖殺之。惡,烏路翻。

⑲八月,戊子朔,以開封尹鄭王重貴爲東京留守。

⑳馮道、李崧屢薦天平節度使兼侍衞親軍馬步副都指揮使、同平章事杜重威之能,此希上指而薦之也。以爲都指揮使,充隨駕御營使,代劉知遠,知遠由是恨二相。爲馮道不用於漢,李崧見殺張本。重威所至黷貨,民多逃亡,嘗出過市,謂左右曰:「人言我驅盡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㉑壬辰,帝發大梁;己亥,至鄴都;壬寅,大赦。帝以詔諭安重榮曰:「爾身爲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難,棄君與親。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致富貴,謂重榮降帝於晉陽,從此得富貴。吾不敢忘德,爾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鎭抗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無取後悔!」重榮得詔愈驕,聞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異志,陰遣使與之通謀。安從進反而重榮亦反矣。

㉒吳越文穆王元瓘寢疾,察內都章德安忠厚,能斷大事,欲屬以後事,語之曰:「弘佐尚少,當擇宗人長者立之。」監,古銜翻。斷,丁亂翻。屬,之欲翻。語,牛倨翻。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德安曰:「弘佐雖少,羣下伏其英敏,願王勿以爲念!」王曰:「汝善輔之,吾無憂矣。」德安,處州人也。辛亥,元瓘卒。年五十五。

初,內指揮使戴惲,爲元瓘所親任,悉以軍事委之。元瓘養子弘侑乳母,惲妻之親也,惲,於粉翻。或告惲謀立弘侑。德安祕不發喪,與諸將謀,伏甲士於幕下;壬子,惲入府,執而殺之,廢弘侑爲庶人,復姓孫,幽之明州。是日,將吏以元瓘遺命,承制以鎭海、鎭東副大使弘佐爲節度使,時年十四。歐《史》曰,年十三。九月,庚申,弘佐卽王位,命丞相曹仲達攝政。軍中言賜與不均,舉仗不受,諸將不能制;仲達親諭之,皆釋仗而拜。

弘佐溫恭,好書,禮士,躬勤政務,發擿姦伏,人不能欺。擿,他狄翻。民有獻嘉禾者,弘佐問倉吏:「今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吾民。」乃命復其境內稅三年。復,方目翻,除免也。史言弘佐雖少而敏於政。

㉓辛酉,滑州言河決。《考異》曰:薛《史‧紀》載九月辛酉滑州河決而不載庚午濮州決;《高祖實錄》載庚午濮州奏河決而不載辛酉滑州決。《五代會要》及《志》皆云,「天福六年九月決滑州,兗、濮州界皆爲水漂溺」,《史匡翰傳》亦云,「天福六年白馬河決。」按辛酉滑州河已決,則下流皆涸,濮州無庚午再決之理,蓋滑州河決,漂浸及濮州耳。

㉔帝以安重榮殺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國節使楊彥詢使于契丹。彥詢至其帳,契丹【章:十二行本「丹」下有「主」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責以使者死狀,彥詢曰:「譬如人家有惡子,父母所不能制,將如之何?」契丹主怒乃解。

㉕閩主曦以其子琅邪王亞澄爲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改號長樂王。樂,音洛。

㉖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指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時朝廷陽爲逐吐谷渾而陰撫納之,又懼契丹知之而怒之也,不敢明降詔書,故劉知遠承帝密指,使郭威稱詔指以說之。將,卽亮翻。酋,慈秋翻。長,知兩翻。令去安重榮歸朝廷,許以節鉞。威還,謂知遠曰:「虜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袴賂之;還,從宣翻,又如字。安重榮,小字鐵胡。今欲其來,莫若重賂乃可致耳。」知遠從之,且謂承福曰:「朝廷已割爾曹隸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南來助安重榮爲逆,重榮已爲天下所棄,朝夕敗亡,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北無歸,悔無及矣。」言吐谷渾若助安重榮,重榮敗亡之後,吐谷渾南不可歸晉,北不可歸契丹。承福懼,冬,十月,帥其衆歸于知遠。知遠處之太原東山及嵐、石之間,帥,讀曰率。處,昌呂翻。嵐,盧含翻。表承福領大同節度使,雲州大同軍,時已屬契丹。收其精騎以隸麾下。爲劉知遠殺白承福張本。

始,安重榮移檄諸道,云與吐谷渾、達靼、契苾同起兵,卽而承福降知遠,達靼、契苾亦莫之赴,靼,當割翻。重榮勢大沮。沮,在呂翻。

㉗閩主曦卽皇帝位;王延政自稱兵馬元帥。閩同平章事李敏卒。書閩平章事,以別他國之相。

㉘帝之發大梁也,和凝請曰:「車駕已行,安從進若反,何以備之?」帝曰:「卿意如何?」凝請密留空名宣敕十數通,宣出於樞密院,敕出於中書門下;時幷樞密院於中書。空,苦貢翻。付留守鄭王,聞變則書諸將名,遣擊之;帝從之。

十一月,從進舉兵攻鄧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以聞。《九域志》:襄陽北至鄧州一百七十八里,東北至唐州一百五十里。鄭王遣宣徽南院使張從恩、武德使焦繼勳、護聖都指揮使郭金海、作坊使陳思讓將大梁兵就申州刺史李建崇兵於葉縣以討之。漢有葉縣,中廢;隋復置葉縣;唐屬汝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一百四十里。葉,式涉翻。金海,本突厥;思讓,幽州人也。厥,九勿翻。丁丑,以西京留守高行周爲南面軍前都部署,前同州節度使宋彥筠副之,張從恩監焉;又以郭金海爲先鋒使,陳思讓監焉。監,古銜翻。彥筠,滑人也。

庚辰,以鄴都留守李德珫權東京留守,召鄭王重貴如鄴都。

安從進攻鄧州,威勝節度使安審暉據城拒之,鄧州牙城也。從進不能克而退。癸未,從進至花山,《九域志》:唐州湖陽縣有花山銀場。今按花山在湖陽北。遇張從恩兵,不意其至之速,合戰,大敗,從恩獲其子內都指揮使弘義,從進以數十騎奔還襄州,嬰城自守。

㉙唐主性節儉,常躡蒲屨,盥頮用鐵盎,躡,尼輒翻。織蒲爲屨,江、淮之人多能之。頮,呼內翻。澡手爲盥,滌面爲頮。暑則寢於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醜宮人,服飾粗略。粗,讀曰麤。死國事者【章:十二行本「者」下有「雖士卒」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給祿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稅,行,下孟翻。民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斂,皆以稅錢爲率,調,徒釣翻。斂,力贍翻。至今用之。唐主勤於聽政,以夜繼晝,還自江都,不復宴樂;頗傷躁急,復,扶又翻。樂,音洛。躁,則到翻。內侍王紹顏上書,以爲「今春以來,羣臣獲罪者衆,中外疑懼。」唐主手詔釋其所以然,令紹顏告諭中外。

㉚十二月,丙戌朔,徙鄭王重貴爲齊王,充鄴都留守;以李德珫爲東都留守。

㉛丁亥,以高行周知襄州行府事。詔荊南、湖南共討襄州。高從誨遣都指揮使李端將水軍數千至南津,漢水南津也。楚王希範遣天策都軍使張少敵將戰艦百五十艘入漢江助行周,仍各運糧以饋之。少敵,佶之子也。張佶,與楚王馬殷同起事者也。少,詩沼翻。艦,戶黯翻。艘,蘇遭翻。佶,其吉翻。

㉜安重榮聞安從進舉兵反,謀遂決,大集境內飢民,衆至數萬,南向鄴都,聲言入朝。初,重榮與深州人趙彥之俱爲散指揮使,相得歡甚。散,悉亶翻。重榮鎭成德,二年安重榮始帥鎭州。彥之自關西歸之,重榮待遇甚厚,使彥之招募黨衆;然心實忌之,及舉兵,止用爲排陳使,陳,讀曰陣。彥之恨之。

帝聞重榮反,壬辰,遣護聖等馬步三十九指揮擊之。以天平節度使杜重威爲招討使,安國節度使馬全節副之,前永清節度使王清【章:十二行本「清」作「周」;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爲馬步都虞候。

㉝安從進遣其弟從貴將兵逆均州刺史蔡行遇,行遇者,安從進巡內刺史。時蓋以兵援襄陽,故遣弟逆之。焦繼勳邀擊,敗之,獲從貴,斷其足而歸之。敗,補邁翻。斷,音短。

㉞戊戌,杜重威與安重榮遇於宗城西南,《九域志》:宗城縣在魏州之西北一百七十里。重榮爲偃月陳,官軍再擊之,不動;重威懼,欲退。指揮使宛丘王重胤曰:「兵家忌退。退則敵得而乘之,或士卒因退而潰亂,故忌之。陳,讀曰陣。鎭之精兵盡在中軍,請公分銳士擊其左右翼,重胤爲公以契丹直衝其中軍,爲,于僞翻。彼必狼狽。」重威從之。鎭人陳稍卻,趙彥之卷旗策馬來降。彥之以銀飾鎧胄及鞍勒,官軍殺而分之。重榮聞彥之叛,大懼,退匿於輜重中。重,直用翻。官軍從而乘之,鎭人大潰,斬首萬五千級。重榮收餘衆,走保宗城,官軍進攻,夜分,拔之。重榮以十餘騎走還鎭州,嬰城自守。會天寒,鎭人戰及凍死者二萬餘人。

契丹聞重榮反,乃聽楊彥詢還。是年九月,楊彥詢使契丹。

庚子,冀州刺史張建武等取趙州。冀、趙二州皆安重榮巡屬。

㉟漢主寢疾,有胡僧謂漢主名龔不利;漢主自造「龑」字名之,義取「飛龍在天」,《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讀若儼。

㊱庚戌,制以錢弘佐爲鎭海、鎭東軍節度使兼中書令、吳越國王。

  ↑返回頂部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7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