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丙秘苑/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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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黨有唐繼星者，粵商唐景星之子。清季末，以革命入清苑縣獄，至辛亥，始釋出，寓天津，理國民黨支部。癸丑之先，有女黨人輸彈械入都，屢爲京探破獲，謂繼星爲魁，懸金購之，探者密布，繼星猶自以爲無所患也，日作狎游，嫟一妓，寢食必於是。予於友人筵中識之，頗相得，日相飲博。

一夕，飲於南市妓家，予大醉，必欲歸寓，呼馬車待於門，繼星扶予出，登車時，模糊間，見有數警兵徘徊車側，時已解嚴，頗以爲異，以無關予事，置之，予以過醉，乞繼星送至寓門，遂偕行。翌日，或告予曰：「昨夜君救繼星矣。」予詳詰之，或曰：「探知繼星飲於妓家，往捕之，見君在座，未敢遽入，比筵終，見繼星扶君出，登君之車，又未敢發。君雖無意，繼星則深以爲感也。」乃訪繼星於日租界德義樓，屬其暫勿至南市，復以書致執法者，爲之解釋，月餘無動作，意必無事矣。一夕，予宴客於南市妓家，座有繼星，飲繼以博，御者忽入室，低語予曰：「有數探偕警兵圍於門，時相耳語，或有至此室窗下竊窺者。」予心知必爲繼星來者，思有以援之。博局終，予謂繼星曰：「有要事與君籌議，今夕必偕至德義樓一談，此間囂塵，匪宜也。」繼星爲所狎妓強邀偕歸，請以明夕，予不可，必強之行，且招所狎妓同往，繼星始允，予立使御者引車至，以臂挽繼星，挾之登車，探與警俱目視不敢前，乃駛至德義樓，入室謂之曰：「君見妓家門前之警備乎？」繼星曰：「見之，何耶？」予曰：「捕君者也！予已爲君解釋，竟不能達，君久居此，必無幸，且今之備，嚴於往昔，恐有特令，時時足慮也。」繼星曰：「奈何？」予曰：「君可乘日商船南下抵滬，庶免矣。」立使旅店侍役詢輪舟行期，適今夕有行者，亟爲整裝，送之登舟。予以爲繼星可逃矣，後聞在滬，爲其兄所賣，誘至華地，執付使署，遂解京彈殺。嗚呼！兄弟手足也，竟自殘害，於是益歎今世之衰亂矣。

或曰：「繼星謀亂，君家敵也，胡爲救之？」予曰：「謀政者，公也，友誼者，私也，雖不可以私廢公，亦不可因政廢誼。繼星有謀，予未見之，亦未有實施之跡，不能斷誼。彼旣善於予，予友也，豈可坐觀其死，而不一拯濟耶？後苟作亂，自有正其罪者，今予但盡予心耳，儻已作亂者，予亦不與之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