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四庫全書本)/卷05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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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
  宋 袁樞 撰
  王莽篡漢
  王莽居攝元年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 三月己丑立宣帝𤣥孫為為皇太子號曰孺子嬰廣戚侯之之子也年二歳託以為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以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月安衆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
  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内必和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為嘉作奏稱莽德羙罪狀劉崇願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馳之南陽豬崇宫室今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於是莽大説封嘉為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闗内侯後又封竦為淑德侯長安為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鬭不如巧為奏自後謀反者皆汙池云羣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鎮海内 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十二月羣臣奏請以安漢公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宫奏可
  二年五月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㓜稚者以為孺子依託周公輔政成王之義且以觀望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藩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恩義當為國討賊以安社稷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慙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為東平王乃并東平兵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絶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郡國皆震比至山陽衆十餘萬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逺也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黨親輕車將軍武成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禄勲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彊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况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羗侯竇况為奮威將軍凡七人自擇除闗西人為校尉軍吏將闗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復以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函谷闗將作大匠𫎇鄉侯逯並為横埜將軍屯武闗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屯宛三輔聞翟義起至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縣盗賊並發槐里男子趙朋霍鴻等自稱將軍攻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令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衆稍多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宫前殿莽復拜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西撃朋等以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平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以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仗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禱郊廟㑹羣臣而稱曰昔成王㓜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禄父以畔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况臣莽之斗筲羣臣皆曰不遭此變不彰聖德 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曰粤其聞日宗室之雋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遣大夫桓譚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諸將東至陳留菑與翟義㑹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復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為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鋭遂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尸磔陳都市卒不得信初始元年春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朋霍鴻二月朋等殄滅諸縣悉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饗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𦍑㓂蠻盗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咸服之功封云其當賜爵闗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冡在汝南者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又取義及趙朋霍鴻黨衆之尸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閭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建表木於其上書曰反虜逆賊䲔鯢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徳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羣臣復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為公封兄子光為衍功侯是時莾還歸新都國羣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  九月莽毋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祚奉漢太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絰如天子弔諸侯服凡壹弔再㑹而令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云司威陳崇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况令殺人况為收繫致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遂母子自殺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令光子嘉嗣爵為侯 是歳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 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阨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㝠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祗宗廟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元年漏刻以百二十為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衆庻知其奉符命指意羣臣博議别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刼莽立楚王發覺誅死 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為大言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為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皇帝金䇿書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為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時衣黄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御王冠謁太后還坐未央宫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託於皇初祖考皇帝之後皇始祖者虞帝之苖裔而太皇太后之未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䇿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䇿之書予甚祗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鷄鳴為時服色配徳上黄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旛皆純黄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藏長樂宫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為莽求璽怒罵之曰而屬父子宗族䝉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天下豈有而兄弟耶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塟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乆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耶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説乃為太后置酒未央宫漸臺大縱衆樂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聼而莽疎屬王諫欲謟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而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誖德之臣也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壁文言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賛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后厯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羣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后卷卷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夫
  始建國元年春正月朔莽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璽韍上太皇太后順符命去漢號焉初莽娶故丞相王訢孫宜春侯咸女為妻立以為皇后生四男宇獲前誅死安頗荒忽乃以臨為皇太子安為新嘉辟封宇子六人皆為公大赦天下莽乃䇿命孺子為定安公封以萬户地方百里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並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䇿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歔欷曰昔周公攝政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乆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而稱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動又按金匱封拜輔臣以太傅左輔王舜為太師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劉秀為國師嘉新公廣漢梓潼哀章為國將羙新公是為四輔位上公太保後丞甄邯為大司馬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章新公歩兵將軍王邑為大司空隆新公是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豐為更始將軍廣新公京兆王興為衛將軍奉新公輕車將軍孫建為立國將軍成新公京兆王盛為前將軍崇新公是為四將凡十一公王興者故城門令史王盛者賣餅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貎應卜相徑從布衣登用以示神焉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書官凡數百人諸劉為郡守者皆徙為諫大夫改明光宫為定安館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鴻臚府為定安公第皆置門衛使者監領敇阿乳母不得與嬰語常在四壁中至於長大不能名六畜後莽以女孫宇子妻之 莽䇿命羣司各以其職如典誥之文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農曰羲和後更為納言大理曰作士大常曰秩宗大鴻臚曰典樂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與三公司卿分屬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諸職又更光禄勲等名為六監皆上卿改郡太守曰太尹都尉曰太尉縣令長曰宰長樂宫曰常樂室長安曰常安其餘百官宫室郡縣盡易其名不可勝紀封王氏齊縗之屬為侯大功為伯下功為子緦麻為男其女皆為任男以睦女以隆為號焉又曰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四夷亦如之違於古典繆於一統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於是漢諸侯王二十二人皆降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為子其後皆奪爵焉 莽因漢承平之業府庫百官之富百蠻賔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滿陿小漢家制度欲更為䟽闊乃自謂黄帝虞舜之後至齊王建孫濟北王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為氏故以黄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曰陳胡王田敬仲曰齊敬王濟北王安曰濟北愍王立祖廟五親廟四天下姚嬀陳田王五姓皆為宗室世世復無有所與封陳崇田豐為侯以奉胡王敬王後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趙朋等作亂領州郡懐忠孝封牧為男守為附城以漢高廟為文祖廟漢氏園寢廟在京師者勿罷祠薦如故諸劉勿解其復各終厥身州牧數存問勿令有侵寃 莽以劉之為字卯金刀也詔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乃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 秋遣五威將王竒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五威將奉符命齎印綬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匃奴西域徼外蠻夷皆即授新室印綬因收故漢印綬大赦天下改漢印文去璽曰章
  二年春二月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漢諸侯王為公者悉上璽綬為民無違命者獨故廣陽王嘉以獻符命魯王閔以獻神書中山王成都以獻書言莽德皆封列侯 班固論曰昔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所以親親賢賢闗諸盛衰深根固本為不可拔者也故盛則周召相其治致刑措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天下謂之共主彊大弗之敢傾歴載八百餘年數極德盡降為庻人用天年終秦訕笑三代竊自號為皇帝而子弟為匹夫内無骨肉本根之輔外無尺寸藩翼之衛陳吳奮其白挺劉項隨而斃之故曰周過其厯秦不及期國埶然也漢興之初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尊王子弟大啟九國自鴈門以東盡遼陽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轉度河濟漸於海為齊趙榖泗以往奄有龜䝉為梁楚東𢃄江湖薄㑹稽為荆吳北界淮瀕畧廬衡為淮南湘漢之陽亘九嶷為長沙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京師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頗邑其中而藩國大者跨州兼郡連城數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師可謂矯枉過其正矣雖然高祖創業日不暇給孝惠享國又淺高后女主攝位而海内晏如亡狂狡之憂卒折諸吕之難成太宗之業者亦頼之於諸侯也然諸侯原本以大末流濫以致溢小者滛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喪國故文帝分齊趙景帝削吳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國自析自此而來齊分為七趙分為六梁分為五淮南分為三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餘城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邊矣景遭七國之難抑損諸侯減黜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謀作左官之律設附益之法諸侯惟得衣食租税不與政事至於哀平之際皆繼體苖裔親屬疎逺生於帷墻之中不為士民所尊埶與富室無異而本朝短世國統三絶是故王莽知漢中外殫微本末俱弱無所忌憚生其姦心因母后之權假伊周之稱顓作威福廟堂之上不降階序而運天下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馳傳天下班行符命漢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璽韍惟恐在後或乃稱羙頌德以求容媚豈不哀哉 冬十一月立國將軍孫建奏九月辛巳陳良終𢃄自稱廢漢大將軍亡入匃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前自稱漢氏劉子輿成帝下妻子也劉氏當復趣空宫收繫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違命大逆無道漢氏宗廟不當在長安城中及諸劉當與漢俱廢陛下至仁乆未定前故安衆侯劉祟等更聚衆謀反今狂狡之虜復依託亡漢至犯夷滅連未止者此聖恩不蚤絶其萌牙故也臣請漢氏諸廟在京師者皆罷諸劉為吏者皆罷待除於家莽曰可嘉新公國師以符命為予四輔明德侯劉龔率禮侯劉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獻天符或貢昌言或捕告反虜厥功茂焉諸劉與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罷賜姓曰王唯國師以女配莽子故不賜姓定安公太后自劉氏之廢常稱疾不朝㑹時年未二十莽敬憚傷哀欲嫁之乃更號為黄皇室主欲絶之於漢令孫建世子盛飾將醫往問后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因發病不肯起莽遂不復彊也 莽之謀篡也吏民爭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除書乎司命陳崇白莽曰此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宜絶其原莽亦厭之遂使尚書大夫趙並驗治非五威將所班皆下獄初甄豐劉秀王舜為莽腹心唱導在位褒揚功德安漢宰衡之號及封莽母兩子兄子皆豐等所共謀而豐舜秀亦受其賜並富貴矣非復欲令莽居攝也居攝之萌出於泉陵侯劉慶前輝光謝嚻長安令田終術莽羽翼已成意欲稱攝豐等承順其意莽輙復封舜秀豐等子孫以報之豐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滿又實畏漢宗室天下豪傑而疏逺欲進者並作符命莽遂據以即真舜秀内懼而已豐素剛彊莽覺其不說故託符命文徙豐為更始將軍與賣餅兒王盛同列豐父子黙黙時子尋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當分陜立二伯以豐為右伯太傅平晏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從之拜豐為右伯當述職西出未行尋復作符命言故漢氏平帝后黄皇室主為尋之妻莽以詐立心疑大臣怨謗欲震威以懼下因是發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謂也收捕尋尋亡豐自殺尋隨方士入華山歳餘捕得辭連國師秀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長水校尉伐虜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闗將軍掌威侯竒及秀門人侍中騎都尉王隆等牽引公卿黨親列列侯以下死者數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尋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驛車致其屍傳致云
  三年莽為太子置師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馬宫等為師疑傅丞阿輔保拂是為四師故尚書令唐林等為胥附奔走先後禦侮是為四友又置師友侍中諫議六經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遣使者奉璽書印綬安車駟馬迎龔勝即拜為師友祭酒使者與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勝里致詔使者欲令勝起迎乆立門外勝稱病篤為牀室中户西南牖下東首加朝服拖紳使者付璽書奉印綬内安車駟馬進謂勝曰聖朝未嘗忘君制作未定待君為政思聞所欲施行以安海内勝對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隨使君上道必死道路無益萬分使者要説至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輙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熱勝病少氣可須秋凉乃發有詔許之使者五日壹與太守俱問起居為勝兩子及門人高暉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雖疾病宜動移至傳舍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業暉等白使者語勝自知不見聼即謂暉等吾受漢家厚恩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勝因敕以棺斂喪事衣周於身棺周於衣勿隨俗動吾冢種栢作祠堂語畢遂不復開口飲食積十四日死死時七十九矣是時清名之士又有琅琊紀逡齊薛方太原郇越郇相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經飭行顯名於世紀逡兩唐皆仕莽封侯貴重厯公卿位唐林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唐尊衣敝履空被虚偽名郇相為莽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税以衣衾其子攀棺不聼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於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莽以安車迎薛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使者以聞莽説其言不彊致初隃糜郭欽為南郡太守杜陵蔣詡為兖州刺史亦以亷直為名莽居攝欽翊皆以病免官歸鄉里卧不出户卒於家哀平之際沛國陳咸以律令為尚書莽輔政多改漢制咸心非之及何武鮑宣死咸歎曰易稱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職及莽篡位召咸為掌冦大夫咸謝病不肯應時三子參豐欽皆在位咸悉令解官歸鄉里閉門不出入猶用漢家祖臘人問其故咸曰我先人豈知王氏臘乎悉收斂其家律令書文壁藏之又齊栗融北海禽慶蘇章山陽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班固贊曰春秋列國卿大夫及至漢興將相名臣懐禄耽寵以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節之士於是為貴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貢之材優於龔鮑守死善道勝實蹈焉貞而不諒薛方近之郭欽蔣翊好遯不汚絶紀唐矣
  四年 初莽為安漢公時欲謟太皇太后以斬郅支功奏尊元帝廟為高宗太后晏駕後當以禮配食云及莽改號太后為新室文母絶之於漢不令得體元帝墮壊孝元廟更為文母太后起廟獨置孝元廟故殿以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長壽宫以太后在故未謂之廟莽置酒長壽宫請太后既至見孝元廟廢徹塗地太后驚泣曰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壊之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私謂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乆得祐乎飲酒不樂而罷自莽篡位後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無不為然愈不説更更漢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漢正朔伏臘日太后令其官屬黒貂至漢家正臘日獨與其左右相對飲食
  五年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崩年八十四塟渭陵與元帝合而溝絶之新室世世獻祭其廟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為太后服喪三年
  天鳳二年春二月民訛言黄龍墮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觀者以萬數捕繫問語所從起不能得
  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鋭思於地里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説公卿旦入暮出論議連年不决不暇省獄訟寃結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一切貪殘日甚中郎將繡衣執法在郡國者並乗權埶傳相舉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勸農桑班時令按諸章冠蓋相望交錯道路召㑹吏民逮捕證左郡縣賦斂逓相賕賂白黑紛然守闕告訴者多莽自見前專權以得漢政故務自覧衆事有司受成茍免諸寶物名帑藏錢榖官皆宦者領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開發尚書不得知其畏備臣下如此又好變改制度政令煩令當奉行者輙質問乃以從事前後相乖憒眊不渫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尚書因是為姦寢事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衛卒不交代者至三歳榖糴常貴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縣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為盗賊數千人為輩轉入旁郡莽遣捕盗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歳餘乃定
  四年秋八月臨淮𤓰田儀等依阻㑹稽長州琅琊吕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宰入海中為盗其衆浸多至萬數荆州饑饉民衆入野澤掘鳬茈而食之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為平理諍訟遂推為渠帥衆數百人於是諸亡命者南陽馬武潁川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藏於緑林山中數月間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張霸江夏羊牧等與王匡俱起衆皆萬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賊還言盗賊解輙復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
  五年春正月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荆州牧見問到部方畧興對曰荆揚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采為業間者國張六筦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乆旱百姓饑窮故為盗賊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盗賊歸田里假貸犁牛種食闊其租賦冀可以解釋安集莽怒免興官 琅邪樊崇起兵於莒事見光武平赤眉
  六年春莽見盗賊多乃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歳厯紀六嵗一改元布告天下書自言已當如黄帝僊升天欲以誑耀百姓銷解盗賊衆皆笑之
  地皇元年春正月莽見四方盗賊多復欲厭之又下書曰子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將兵為上將軍内設大將外置大司馬五人大將軍至士吏凡七十五萬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萬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將條備焉於是置前後左右中大司馬之位賜諸州牧至縣宰皆有大將軍偏調校尉之號焉乗傳使者經厯郡國日且十輩倉無見榖以給傳車馬不能足賦取道中車馬取辦於民 秋七月鉅鹿男子馬適求等謀舉燕趙兵以誅莽大司空士王丹發覺以聞莽遣三公大夫逮治黨與連及郡國豪傑數千人皆誅死封丹為輔國侯 汝南郅憚明天文厯數以為漢必再受命上書説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還之以天可謂知命矣莽大怒繫惲詔獄踰冬㑹赦得出二年春正月卜者王况謂魏成大尹李焉曰漢家當復興李氏為輔因為焉作䜟書合十餘萬言事發莽皆殺之 是歳南郡秦豐聚衆且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亦聚數千人在河阻中莽召問羣臣禽賊方畧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刻漏故左將軍公孫禄徴來與議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厯𠉀氣變以凶為吉亂天文誤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飾虚偽以媮名位賊夫人之子國師嘉信公秀顛倒五經毁師法令學士疑惑明學男張邯地理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土業羲和魯匡設六筦以窮工商說符侯崔發阿諛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誅此數子以慰天下 初四方皆以饑寒窮愁起為盗賊稍稍羣聚常思歳熟得歸鄉里衆雖萬數不敢畧有城邑轉掠求食日闋而已諸長吏牧守皆自亂鬭中兵而死賊非敢欲殺之也而莽終不喻其故是歳荆州牧發奔命二萬人討緑林賊賊帥王匡等相率迎擊於雲社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牧欲北歸賊馬武等復遮擊之鉤牧車屏泥刺殺其驂乗然終不敢殺牧賊遂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緑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翼平連帥田况上言盗賊始發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長吏不為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忽畧不輙督責遂至延蔓連州乃遣將帥多發使者傳相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以救斷斬不暇復憂盗賊治官事將帥又不能躬率吏士戰則為賊所破吏氣寢傷徒費百姓前幸䝉赦令賊欲解散或反遮擊恐入山谷轉相告語故郡縣降賊皆更驚駭恐見詐滅因饑饉易動旬日之間更十餘萬人此盗賊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陽以東米石二千竊見詔書欲遣太師更始將軍二人爪牙重臣多從人衆道上空竭少則無以威示逺方宜急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積藏榖食并力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下所過無食埶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擊之則滅今空復多出將帥郡縣苦之反甚於賊宜盡徴還乘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賊必平定之
  三年夏四月遣更始將軍亷丹等東討衆賊事見光武平赤眉莽又多遣大夫謁者分教民煮草木為酪酪不可食重為煩費 緑林賊遇疫疾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邛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皆自稱將軍莽遣司命大將軍孔仁部豫州納言大將軍嚴尤秩宗大將軍陳茂擊荆州各從吏士百餘人乗傳到部募士尤謂茂曰遣將不與兵符必先請而後動是猶紲韓廬而責之獲也 流民入闗者數十萬人乃置養贍官廪食之使者監領與小吏共盗其廪饑死者什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門王業領長安市買賤取於民民甚患之業以省費為功賜爵附城莽聞城中饑饉以問業業曰皆流民也乃市所賣梁飯肉羮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秋七月新市賊王匡等進攻隨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衆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 莽以詔書讓亷丹曰倉廩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將軍受國重任不捐身於中野無以報恩塞責丹惶恐夜召其掾馮衍以書示之衍因説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將軍之先為漢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内潰亂人懐漢德甚於詩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從之今方為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鎮撫吏民砥厲其節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禄流於無窮功烈著於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敗名喪恥及先祖哉丹不聼衍左將軍奉世曾孫也冬無鹽索盧恢等舉兵反城附賊亷丹王匡攻拔之斬首萬餘級莽遣中郎將奉璽書勞丹匡進爵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餘人赤眉别校董憲等衆數萬人在梁郡王匡欲進擊之亷丹以為新拔城罷勞當且休士養威匡不聼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韍節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餘人别闘聞之皆曰亷公已死吾誰為生馳奔賊皆戰死國將哀章自請願平山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并力又遣大將軍楊浚守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洛陽鎮南宫大司馬董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職 漢宗室劉秀等起南陽與新市平林下江兵合事見光武中興淮陽王更始元年春二月王莽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須髮立杜陵史諶女為皇后置後宫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 莽赦天下詔王匡哀章等討青徐盗賊嚴尤陳茂等討前隊醜虜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復迷惑不解散將遣大司空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剿絶之矣 王莽遣司空王邑司徒王尋發兵四十二萬圍昆陽劉秀發諸營兵三千人大破之事見光武中興 莽聞漢兵言莽鴆殺孝平皇帝乃㑹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䇿泣以示羣臣 夏六月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衛將軍王渉曰䜟文劉氏當復興國師公姓名是也渉遂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伋謀以所部兵刼莽降漢以全宗族 秋七月伋以其謀告莽莽召忠詰責因格殺之使虎賁以斬馬劒剉忠收其宗族以醇醯毒藥白刃叢棘并一坎而埋之秀渉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内潰故隠其誅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復逺念郡國乃召王邑還為大司馬以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苖訢為國師莽憂懣不能食但飲酒㗖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几寐不復就枕矣 八月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闗三輔震動析人鄧𣋓于匡起兵南鄉以應漢攻武闗都尉朱萌萌降進攻右隊大夫宋綱殺之西拔湖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羣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㑹哭為設飱粥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莽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内其妻子宫中以為質時省中黄金尚六十餘萬斤他財物稱是莽愈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衆重怨無鬭意九虎至華隂囘谿距隘自守于匡鄧𣋓擊之六虎敗走二虎詣闕歸死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鄧𣋓開武闗迎漢兵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與𣋓等共攻京師倉未下𣋓以𢎞農掾王憲為校尉將數百人北度渭入左馮翊界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豊擊破莽波水將軍追奔至長門宫王憲北至頻陽所過迎降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率衆隨憲李松鄧𣋓引軍至華隂而長安旁兵四㑹城下又聞天水隗氏方到皆爭欲先入城貪立大功鹵掠之利莽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始更始將軍史諶將之度渭橋皆散走諶空還衆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冢燒其棺柩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九月戊申朔兵從宣平城門入張邯逢兵見殺王邑
  王林王廵勞惲等分將兵距擊北闕下㑹日暮官府邸第盡奔亡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恐見鹵掠趨讙並和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呼曰反虜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黄皇室世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輙隨之莽紺礿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式於前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族予漢兵其如予何庚戌旦明羣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漸臺欲阻池水公卿從官尚千餘人隨之王邑晝夜戰罷極士死傷略盡馳入宫間闗至漸臺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還父子共守莽軍人入殿中聞莽在漸臺衆共圍之數百重臺上猶與相射矢盡短兵接王邑父子⿱惲王廵戰死莽入室下餔時衆兵上臺苖訢唐尊王盛等皆死啇人杜吳殺莽校尉東海公賔就斬莽首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公賔就持莽首詣王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舍東宫妻莽後宫乗其車服癸丑李松鄧𣋓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上多挾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宛縣於市百姓共提繫之或切食其舌
  班固賛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及居位輔政勤勞國家直道而行豈所謂色取仁而行違者耶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乗四父厯世之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絶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得肆其姦慝以成篡盗之禍推是言之亦天時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竊位南面顛覆之埶險於桀紂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復出也乃始恣睢奮其威詐毒流諸夏亂延蠻貉猶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囂然喪其樂生之心中外憤怨逺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為虚害徧生民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詩書以立私議莽誦六藝以文姦言同歸殊途俱用滅亡皆聖王之驅除云爾
  光武中興
  王莽地皇三年 初長沙定王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濕徙封南陽之白水鄉與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國除節侯少子外為鬰林太守外生鉅鹿都尉囬囬生南頓令欽欽娶湖陽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養於叔父良縯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莽纂漢常憤憤懐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産交結天下雄俊秀隆凖日角性勤稼穡縯常非笑之比於高祖兄仲秀姊元為新野鄧晨妻秀常與晨俱過穰人蔡少公少公頗學圖䜟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秀戯曰何用知非僕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獨喜宛人李守姓星歴䜟記為莽宗卿師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為輔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汎愛容衆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㑹秀賣榖於宛通遣軼往迎秀與相見因具言䜟文事與相要結定謀議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試騎士日刼前隊大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因以號令大衆使軼與秀歸舂陵舉兵以相應於是縯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亦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衆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於諸縣起兵縯自發舂陵子弟諸家子弟恐懼皆亡匿曰伯升殺我及見秀綘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賔客自稱柱天都部秀時年二十八李通未發事覺亡走父守及家屬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招説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衆恚恨欲反攻諸劉秀歛宗人所得物悉以與之衆乃悦進拔棘陽李軼鄧晨皆將賔客來㑹 十一月劉縯欲進攻宛至小長安聚與甄阜梁邱賜戰時天宻霧漢軍大敗秀單馬走遇女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姊元趣令上馬元以手揮曰行矣不能相救無為兩沒也㑹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縯弟仲及宗從死者數十人縯復收㑹兵衆還保棘陽阜賜乗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萬南度潢淳臨泚水阻兩川間為營絶後橋示無還心新市平林見漢兵數敗阜賜軍大至各欲解去縯甚患之㑹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縯即與秀及李通俱造其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衆推王常縯見常説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殘虐百姓思漢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縯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餘將成丹張卭言之丹卭負其衆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曉説其將帥曰王莽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彊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埶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並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彊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䧟於不義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鋭氣益壯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為六部十二月晦潜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
  淮陽王更始元年春正月甲子朔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梁邱賜斬之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劉縯與戰於淯陽大破之遂圍宛先是青徐賊衆雖數十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畧地移書稱説莽聞之始懼舂陵戴侯曾孫𤣥在平陵兵中號更始將軍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傑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而新市平陵將帥樂放縱憚縯威明貪𤣥懦弱先共定䇿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衆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遽自尊立為天下準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王勢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劒擊地曰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衆皆從之 二月辛巳朔設壇塲於淯水上沙中𤣥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羣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由是豪傑失望多不服 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狥昆陽定陵郾皆下之 王莽聞嚴尤陳茂敗乃遣司空王邑馳傳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徴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母霸為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定㑹者四十二萬人號百萬餘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絶夏五月尋邑南出潁川與嚴尤陳茂合諸將見尋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惶怖憂念妻孥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榖既少而外寇強大并力禦之功庻可立如欲分散埶無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耶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㑹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素輕秀及廹急乃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諸將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尋邑縱兵圍昆陽嚴尤説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圍翟義坐不生得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衆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當先圍此城蹀血而進前歌後舞顧不快耶遂圍之城十重列營百數鉦鼓之聲聞數十里或為地道衝輣撞城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户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聼 棘陽守長岑彭與前隊貳嚴説共守宛城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舉城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縯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 劉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 六月己卯朔秀與諸營俱進自將歩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怯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尋邑易之自將萬餘人行陳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陳亂漢兵乗鋭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埶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尸百餘里㑹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虎豹皆股慄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水為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乗死人渡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算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士卒奔走各還其郡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闗中聞之震恐於是海内豪傑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徧於天下劉秀復徇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潁川郡掾
  馮異監五縣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苖萌曰諸將多𭧂横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 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隂勸更始除之秀謂縯曰事欲不善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㑹諸將取縯寶劔視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更始不敢發縯舅樊宏謂縯曰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縯不應李軼初與縯兄弟善後更謟事新貴秀戒縯曰此人不可復信縯不從縯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耶更始以稷為抗威將軍稷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并執縯即日殺之以族兄光禄勲賜為大司徒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弔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更始遣王匡攻洛陽申屠建李松攻武闗京兆諸縣及城中共起兵殺王莽事見王莽篡漢王匡拔洛陽生縛莽太師王匡哀章皆斬之 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𨽻校尉使前整脩宫府秀乃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𨽻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更始北都洛陽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使者至上谷上谷太守扶風耿况迎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請之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耶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進取印綬𢃄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詔之况受而歸 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北大司徒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朱鮪等以為不可更始狐疑賜深勸之更始乃以劉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 以大司徒賜為丞相令先入闗脩宗廟宫室大司馬秀至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民喜悦爭持牛酒迎勞秀皆不受南陽鄧禹杖䇿追秀及於鄴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逺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秀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間語禹進説曰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聼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逺圖欲尊主安民者也厯觀往古聖人之興二科而已天時與人事也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分崩離析形埶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也况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嚮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悦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悦因令禹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毎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秀見兄縯之死毎獨居輙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叩頭寛譬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説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乆饑渇易為充飽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徇行郡縣宣布惠澤秀納之騎都尉宋子耿純謁秀於邯鄲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遂自結納 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縁是詐稱真子輿立為天子移檄州郡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望風響應二年春正月大司馬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 申屠建李松自長安迎更始遷都二月更始發洛陽初三輔豪傑假號誅莽者人人皆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兒大黠共殺其主吏民惶恐屬縣屯聚建等不能下更始至長安乃下詔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於是三輔悉平時長安唯未央宫被焚其餘宫室供帳倉庫官府皆案堵如故市里不改於舊更始居長樂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乆吏驚愕相視李松與棘陽趙萌説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為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諸宗室祉為定陶王慶為燕王歙為元氏王嘉為漢中王賜為宛王信為汝隂王然後立王匡為泚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王常為鄧王申屠建為平氏王陳牧為隂平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隂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驃騎大將軍宗佻為潁隂王尹尊為郾王唯朱鮪辭不受乃以鮪為左大司馬宛王賜為前大司馬使與李軼等鎮撫闗東又使李通鎮荆州王常行南陽太守事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秉内政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故委政於萌日夜飲讌後庭羣臣欲言事輙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内與語韓夫人尤嗜酒毎侍飲見常侍奏事輙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耶起抵破書案趙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説萌放縱者更始怒拔劒擊之自是無敢復言以至羣小膳夫皆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竈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闗内侯軍師將軍李淑上書諫曰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埶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加非其人望其禆益萬分猶縁木求魚升山采珠海内望此有以窺度漢祚更始怒囚之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由是闗中離心四海怨叛 耿况遣其子弇奉奏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行至宋子㑹王郎起弇從吏孫倉衛包曰劉子輿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逺行安之弇按劒曰子輿弊賊卒為降虜耳我至長安與國家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衆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乆也倉包遂亡降王郎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馳北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王郎移檄購秀十萬户秀令功曹令史潁川王霸至市中募人擊王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慙懅而反秀將南歸耿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㑹故廣陽王子接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内擾亂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秀趣駕而出至南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遂晨夜南馳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蕪蔞亭時天寒烈馮異上豆粥至饒陽官屬皆乏食秀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傳吏方進食從者饑爭奪之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秀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乆乃駕去晨夜兼行䝉犯霜雪靣皆破裂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至滹沱河侯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衆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秀笑曰𠉀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王霸䕶度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宫遇大風雨秀引車入道傍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竈燎衣馮異復進麥飯進至下博城西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為長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是時郡國皆已降王郎獨信都太守南陽任光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從光自以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聞秀至大喜吏民皆稱萬嵗邳肜亦自和戎來㑹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邳肜曰吏民謳吟思漢乆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嚮應三輔清宫除道以迎之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埶驅集烏合之衆遂振燕趙之地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㑹也何者明公既西則邯鄲埶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頭子路刁子都軍中任光以為不可乃發傍縣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為後大將軍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萬脩為偏將軍皆封列侯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萬脩將兵以從邳肜將兵居前任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刁子都兵百萬衆從東方來擊諸反虜遣騎馳至鉅鹿界中吏民得檄傳相告語秀投暮入堂陽界多張騎火彌滿澤中堂陽即降又擊貰縣降之城頭子路者東平苗曾也寇掠河濟間有衆二十餘萬刁子都有衆六七萬故秀欲依之昌城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迎秀秀以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載木自隨迎秀於育拜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降之衆稍合至數萬人復北擊中山耿純恐宗家懐異心乃使從弟訢宿歸燒廬舍以絶其反顧之望秀進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時真定王楊起兵附王郎衆十餘萬秀遣劉植説楊楊乃降秀因留真定納楊甥郭氏為夫人以結之進擊元氏防子皆下之至鄗擊斬王郎將李惲至柏人復破郎將李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 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嘉擊降之有衆數十萬校尉南陽賈復見更始政亂乃説嘉曰今天下未定而太王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為書薦復及長史南陽陳俊於劉秀復等見秀於栢人秀以復為破虜將軍俊為安集掾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潁川祭遵格殺之秀怒命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衆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貰之以為刺姦將軍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舎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或説大司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鉅鹿秀乃引兵東北拔廣阿秀披輿地指示鄧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 薊中之亂耿弇與劉秀相失北走昌平就其父况因説况擊邯鄲時王郎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疑惑多欲從之上谷功曹冦恂門下掾閔業説况曰邯鄲拔起難可信向大司馬劉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可以歸之况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衆邯鄲不足圖也况然之遣恂東約彭寵欲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詣大司馬秀安樂令吳漢䕶軍蓋延孤奴令王梁亦勸寵從秀寵以為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出止外亭遇一儒生召而食之問以所聞生言大司馬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秀書移檄漁陽使生齎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説之㑹寇恂至寵乃發歩騎三千人以吳漢行長史與蓋延王梁將之南攻薊殺王郎大將趙閎冦恂還遂與上谷長史景丹及耿弇將兵俱南與漁陽軍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凡斬首三萬級定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間凡二十二縣前及廣阿聞城中車騎甚衆丹等勒兵問曰此何兵曰大司馬劉公也諸將喜即進至城下城中初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衆皆恐劉秀自登西城樓勒兵問之耿弇拜於城下即召入具言發兵狀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我亦發之何意二郡良為吾來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皆為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耿况彭寵大將軍封况寵丹延皆為列侯吳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然沈勇有智略鄧禹數薦之於秀秀漸親重之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秀至與之合軍東圍鉅鹿月餘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内之更始遣兵攻破信都秀使李忠還行太守事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鉅鹿秀逆戰於南蠻不利景丹等縱突騎擊之宏等大敗秀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邪耿純言於秀曰乆守鉅鹿士卒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鋭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鉅鹿不戰自服矣秀從之夏四月留將軍鄧滿守鉅鹿進軍邯鄲連戰破之郎乃使其諫大夫杜威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秀曰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况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户侯秀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二十餘日五月甲辰郎少傅李立開門内漢兵遂拔邯鄲郎夜亡走王霸追斬之秀收郎文書得吏民與郎交闗謗毁者數千章秀不省㑹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秀部分吏卒各𨽻諸軍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偏將軍馮異也為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毎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䕶軍宛人朱祜言於秀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秀曰召刺姦收䕶軍祜乃不敢復言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悉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遣苖曽為幽州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並北之部蕭王居邯鄲宫晝卧温明殿耿弇入造牀下請間因説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蕭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聼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乆蕭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蕭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于山東貴戚縱横于都内虜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徴始貳於更始是時諸賊銅馬大肜髙湖重連鐵脛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衆合數百萬人所在冦掠蕭王欲擊之乃拜吳漢耿弇俱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苖曽聞之隂敕諸部不得應調呉漢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曽出迎於路漢即収曽斬之耿弇到上谷亦収韋順蔡充斬之北州震駭於是悉發其兵秋蕭王擊銅馬於鄡呉漢將突騎來㑹清陽士馬甚盛漢悉上兵簿於幕府請所付與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偏將軍沛國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使治薊城銅馬食盡夜遁蕭王追擊於舘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髙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衆合蕭王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諸將未能信賊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勅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乗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赤眉别帥與青犢上江大肜鐵脛五幡十餘萬衆在射犬蕭王引兵進擊大破之南徇河内河内太守韓歆降 冬蕭王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又欲乗釁并闗中而未知所寄乃拜鄧禹為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闗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時朱鮪李軼田立陳僑將兵號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以河内險要富實欲擇諸將守河内者而難其人問於鄧禹禹曰冦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衆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將軍事蕭王謂恂曰昔高祖留蕭河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内當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而已拜馮異為孟津將軍統魏郡河内兵於河上以拒洛陽蕭王親送鄧禹至野王禹既西蕭王乃復引兵而北寇恂調糇糧治器械以供軍軍雖逺征未嘗乏絶
  漢光武建武元年春正月鄧禹至箕闗撃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 夏四月蕭王北撃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乗勝輕進反為所敗王自投高崖遇突騎王豐下馬授王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歿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衆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追至安次連戰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虜掠彊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戰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絶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䇿也 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㑹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䇿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得天井闗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城臯已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令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衆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聞之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將蘇茂佼彊將兵三萬餘人度鞏河攻温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隂以綴異檄書至河内寇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㑹温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度河前後不絶宜待衆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則郡不自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乗城鼓譟大呼而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度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匝而歸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將軍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執雖謙退奈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復遣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而還賊散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鈔擊畧盡都䕶將軍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復傷瘡甚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别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耶我子娶之生男耶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相見甚讙還至中山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聼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衆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乆自苦也大衆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行至鄗召馮異詣鄗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衆議㑹儒生彊華自闗中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鬭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羣臣因復奏請 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於鄗南改元大赦 秋七月己亥帝使吳漢率建義大將軍朱祐等十一將圍朱鮪於洛陽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嘗
  為鮪校尉令往説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為陳成敗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征誠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具言於帝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辛卯朱鮪面縳與岑彭俱詣河陽帝解其縛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旦與蘇茂等悉其衆出降拜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宫遂定都焉
  二年春正月庚辰悉封諸功臣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博士丁恭議曰古者封諸侯不過百里彊幹弱枝所以為治也今封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 起高廟於洛陽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於宗廟之右立郊兆於城南
  通鑑紀事本末卷五下
<史部,紀事本末類,通鑑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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