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園學古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三
| 道園學古錄 卷第十三 元 虞集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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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園學古録卷之十三 在朝藁十三
雍 虞 集 伯生
碑銘
上都留守賀恵愍公廟碑
臣聞古者諸侯有國大夫有家得立廟以祀其祖父有牲牢
籩豆之数歌鍾羽舞之節賔客宗族之㑹孝子順孫得以盡
其心焉近丗公卿雖貴無井賦采地之入烝嘗之禮得有廟
焉者盖寡矣必有文武忠孝之臣功業在王室惠澤在生民
則有廟食者與山川之神靈同著祀典盖出於人心之不能
自巳而起義者也故丞相留守賀公有廟在上都國西門外
我國家禮亦宜之 年廟成某年勑臣題其牓曰故丞相
上都留守秦國賀公之廟明年七月辛卯又有勑命臣製文
刻其䴡牲之碑臣奉 詔拜手稽首而言曰昔
丗祖皇帝在潜藩建牙纛廬帳於滦河之上始作城郭宫室
以謹朝聘出政令來逺迩保生聚以控朔南之交及乎建國
定都於燕遂以是爲上都而治開平焉大駕歳一廵幸未暑
而至先寒而南宫府侍從𪧐衛咸在凡脩繕供億一責於留
守之臣然地髙寒鮮土著種藝之利在野者畜牧散居以便
水草在市者則四方之商賈與百工之事爲多懷柔撫綏使
薄來而厚往然後竒貨用物本末纎鉅莫不畢至充溢盛大
以稱名都焉則存乎其人矣官是都者自監尹僚佐至於府
史以時遷改獨賀氏受命
丗祖之丗至于仐六七十年祖子孫丗守其官 列聖相承
莫之有易也臣嘗載筆從行從其門人賔客與其父老問賀
氏之所以爲政者則曰京師浩穰公上之供給用之目或一
事累鉅萬之費微至一瓦一木亦聽裁决吏抱文書以進或
漫不之省公一見之隨事語吏
某事當用物幾何取之某
所其工當以幾日成即上有所賜與曰某人某人歳幣當幾
何口授素計視其故一無差者工之病勞者餼禀或不稱
而竒衺多重𫉬以傷縣官商之弊毎與吏通大爲姦利而實
居貨應急需以成事廼至曠歳不與直公明察而均平虚實
情僞無所罔民之患四方之餉不至則食寡公之倉𢈔出内
有時無告病者公府之患重在供給不暇爲政而公治之甚
從容也廣學校延師儒以設教身率而勵之海内賢士賔客
及門者迎欵有禮眡其民如父母之於子勸懲有方獄市無
擾嘗有強暴委禽於寡婦而奪其財則絶其婚而不使之逞
工執藝禁中後出而有司當以闌入則推其無罪而奏原時
宰用事者鬻殺人之獄則卒竞之而無所奪此
民之所称
道者也都人士所以尸而祝之而不忍忘者其在斯乎臣嘗
攷之於書昔之保釐東郊成周者周公君陳畢公三君子者
相
恊心而後足以底治而是都也賀氏獨以成功豈不盛
哉西門之廟宜乎其奕奕也昔諸
武侯之相漢功德懋矣
及其殁也國人請祀之而其君臣直以爲不可廼相率野𥙊
其後始聽祠焉仐都人請廟祀賀氏朝廷不奪其請 天子
又加賚之湛恩霈澤何其忠厚寛大也哉公曽祖諱種德贈
通奉大夫䕶軍追封雍郡公祖諱賁京兆路緫管諸軍奥魯
贈輸忠立義功臣銀青榮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雍國公謚貞
憲父諱仁傑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賁親軍都指揮使乎章
政事商議陜西等處行中書省事贈推誠宣力翊運功臣太
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奉元王謚忠貞公諱勝開府
儀同三司上柱國左丞相行上都留守事兼本路都緫管府
逹魯花赤贈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
國追封秦國公謚惠愍子惟一某官惟賢某官孫某臣旣具
書其事又爲作迎送神詩以遺之俾歌以詞焉其詞曰
帝作神都言言其郛時廵歳來神靈真扶旗纛車馬魚魚雅
雅頋懷昔從公其來下𠔃升鼎于庖爼有獻羔勺藥芼之亦
有菊椒鍾鼓旣作桐酒在酌式歌且舞公其胥樂𠔃衮衣綉
裳劔佩鏘鏘乗車彭彭不馳以翔賔客在右僚吏在左燕寢
孔迩公無去我𠔃公有令德在其後昆丗公丗侯保我子孫
肅肅尸祝躋阼盛服千秋萬禩嘏我皇國𠔃
賀丞相神道碑
至順三年七月辛卯
皇帝清暑上都洪禧殿之西亭有 詔賜故丞相上都留守
秦國賀恵愍公神道碑而命臣某製刻文臣拜手稽首而言
曰臣待罪太史得聞賀氏遺事及惠愍歸葬京兆其孤惟一
嘗求臣爲之銘坎諸宫而納諸其行事歳月畧已具見今重
述焉恐蕪陋不足以上稱㫖意請 辭不可則退而歎曰
聖天子覧都邑之形勝觀民物之阜繁
然有以見夫
丗祖經營之𥘉 列聖時廵之盛而又念夫任保釐之𭔃
京兆賀氏父祖子孫丗守其官且六七十年宫府治辦工賈
通易人用樂業以克成厥功何可忘也於是有賜碑之 詔
則勸忠之道係焉敢不執筆而書之公諱勝又諱伯顔字貞
卿一字舉安賀其先隰州永和人後徙居奉元鄠縣曽祖種
德贈通奉大夫護軍追封雍郡公妣郝氏追封雍郡夫人祖
賁京兆路緫管兼諸軍奥魯贈輸忠立義功臣銀青榮禄大
夫大司徒追封雍國公謚貞憲妣鄭氏追封雍國先人父仁
傑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賁親軍都指揮使平章政事商議
陜西等處行中書省事贈推誠宣力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
同三司上桂國追封奉元王謚忠貞妣劉氏鄭氏皆封雍國
夫人改封奉元王夫人自貞憲入事 國朝忠貞王受知
丗祖以大臣留鎮開平公年十六在𪧐衛侍帷幄奉宣㫖意
於中外居十餘歳拜集賢學士領太史天官通象緯之奏至
元三十 年拜參知政事佐丞相完澤爲治尋遷樞宻院事
遷大都護大徳八年忠貞殁拜榮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
都緫管開平府尹虎賁親軍都指揮使仍忠貞之舊官也至
大 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上都留守事兼本路都緫管
府逹魯花赤延祐 年加封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告老不
許賜小車得乗以出入殿門至治 年終是官泰定 年贈
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秦國
公謚惠愍以某年月日歸葬鄠縣之先塋秦國夫人張氏秦
國夫人
古眞氏祔子曰惟一某官惟賢某官女長適中書
平章政事阿里海牙次適某官槊立虎班孫曰也先忽都臣
嘗以爲
丗祖皇帝之知人善任使何其始終之有道也攷諸惠愍之
事而益信焉大臣子之在𪧐衛者言語之間其敎固巳宻矣
察之固巳詳矣然又以爲未足又必使之知經術焉覃懷許
文正公衡方倡道學以佐治化一時貴游之英俊必遣受學
焉其所成就雖深淺不同要各有可稱𫐠議者或謂孔子諸
夏亡君之嘆於今爲譏辭 上疑之以問公公乃爲 上分
别立言之故且曰仐國家大受天命以撫方夏不得引此爲
說使前聖之言蒙昧於昭代凡所論議其得於經傳者𩔖如
此是以公之事君克盡忠愛至於蹈死生禍福之變不以動
其心盖亦有所受之也乎 上始定海内欲見萬里如在目
睫以决其幾公乗傳將指徧歴
蕃雲南廣海之地往返觀
察軍旅所及必得其情以歸報或乃夕至而晨復出亦不憚
也親征乃顔之役上坐武帳流矢及其前内外嚴備至使
重臣只兒哈忽仗劔立轅門自諸侯王大臣非召不得輙入
見而公宻以進退節度指授諸將出入無間軍行則擐甲擁
纛以先勇氣百倍事平師還多夙駕 上春秋髙車中苦足
寒不能寐公解衣抱持温以其體 上爲安寢逹次舎乃興
又嘗校獵還宫伶人有効獸舞以迎者駕驚輿象莫能制乗
輿危公方侍坐輿中投身當其衝衛士得絶靷去象乗輿安
而公創甚至数月乃得愈公於國事緩急忘其身者又如此
是故國家之制有軍國大謀議自宗臣大族非丗其職者不
得與聞而上於公不惟不聽其避去更留使聽焉而信用
之意於斯見矣自古天子之職莫大於置相安危治亂係焉
然上意一時之所嚮𫝑或有所不能奪或有所不能入則亦
莫如之何者多矣以上之聖明而相哥以黷貨得幸專政柄
爲天子歛怨於天下天下苦之朝廷知之廷臣固將有言而
不得其間公獨從容爲 上開其端而言者始得𩔰奏而誅
之是時相哥亦知公且沮巳設事危中公父子一月至七十
奏頼 上知其故而譛不行論誅相哥之功公存心致勞而
迹甚危矣至元末 上旣倦勤思得忠厚大臣可属大事者
間以問公公然曰人望所在以爲詹事完澤可 上頷之
及拜完澤丞相遂以公參其政卒能奉法循理較畫一使
天下晏然以成大德守成之治則公賛决之効也及以丗官
留守上都歴
武宗 仁宗之丗治以日成望以日隆名以日信而 二宗
之所以待公者日以重矣帖木迭兒之專政也 上数怒欲
斥去之輙自附東宫求免 上性仁孝每以是曲容之而反
覆睢盱益甚公曰吾老臣也寕自愛其身弗爲國家去蠹乎
㑹其家人受冨民賕変殺人之獄乃與平章政事蕭拜住御
史中丞楊朶兒只先後奏白其罪專政者坐免㑹
仁宗崩復得爲相遂井譛害此三公者朝廷爲之驚惋天下
爲之歎息譛者以爲得志曽不旋踵無以亢其宗而公直亮
憤不顧身之忠卒暴白於天下書之信史傳之後人爲勛臣
丗家福澤方未艾也以天道論之果孰得而孰失哉
丗祖之於用人審訓之愼察之而後信任之賀公者豈不
始終明著也乎臣載筆從幸上都見有廟奕然在國西門之
外者其署曰勑賜故丞相留守惠愍賀公之廟盖都人之所
作也父老㓜穉歳時具牲牢醴齊考撃鍾鼓而𥙊享之依依
如將見之者盖不可強而致之也嗚呼公之上得於君下得
於民至於没丗而不忘何其盛哉故系之以詩其辭曰
賀氏之先度隰以居聿來百年遷是雍都南山之下風氣孔
固篤生偉人克以䟽附完其鄂鄞保其民人索賦以朝爲之
守臣守臣有子入見王所皇建大都俾莫土宇以撫以存以
經以營啓是丗官寔繇忠貞衮衣赤舄車馬有赫相臣來歸
即雍開國自公而王進而弥尊令德不匱寔有子孫其子伊
何丞相留守自其弱冠在帝左右入陪殿帷出侍乗輿不有
其躬以嬰不虞惟帝省躬𮗚天之道太史有占主以入告惟
帝審幾謹是樞機出内之間周宻不違 帝念在兹旣信旣
篤一日出令俾賛大録惟是登庸固將受遺不競不絿布政
咸宜欽時憲百度有秩乃睠朔都歸尓是聀于廬于旅肅
肅干城勸其佚勞日閑弗驚工師執藝賈售盈市本敦末紓
胥樂女士冐禁非罪原之以情于貨委禽勿遂其成令行以
盈民樂法守興斈以教躬率善首歴事四朝旣尊旣安賜車
出游衆庶聚觀曰公老矣如我父母庶其壽考錫我多祐惟
公之心國爾忘身昔有歛臣我执其嚚多藏靡悔迷國之宰
余今弗懲 天子奚頼君子用恕去而弗殊孽以間興亶其
天乎衣裳之禭榮以加等人心大公追及未逺侃侃令子蔚
爲名臣奉孝思忠公志其伸公妥其阡有松有伯公食其廟
鼎爼有食國家萬年公名不隳史有信書石有貞詩
趙文惠公神道碑
故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趙公旣贈通奉大夫湖廣等處
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追封天水郡公謚文惠其子彌寛
詣太史請述神道碑銘按趙氏丗爲臨淄人唐末撫州刺史
霍避地衡州至宋族益盛奉議郎士庠始居衡山之祟嶽郷
奉議生楚國公丗勣楚公生魯國公棠魯國弟常生端明殿
大學士太師衛國忠肅公方爲魯公後忠肅生武安軍節度
使太師兾國忠靖公葵公諱淇字元德忠靖公次子也七歳
以郊恩𥙷承奉郎舉童子科召試中書以大臣子免銓試四
川宣撫大使司辟主管機冝文字除籍田令出通判信州轉
宣教郞除監進奏院遷將作監丞 年以登極恩轉奉
議郎乞𥙷外知興國軍時年二十有九明年丁忠肅憂除直
秘閣利路轉運司判官不赴服闕改知泰州轉朝散郞又明
年除大理寺正轉朝散郎直𩔰文閣知衢州轉朝請郞又明
年除尚書度支貟外復以軍器監出爲浙東路提
刑獄兼
知衢州節制嚴信二州軍馬入爲大理卿轉朝奉大夫改直
龍圖閣廣南東路發運使加右文殿脩撰尚書刑部侍郎又
明年自廣州節兵海上我國家旣取宋以宋太后手書罷諸
軍之爲宋守者師至廣州公得書再拜慟𡘜而還是爲至元
十四年也江淮𪧐將旣内附数以公爲言十五年行省承制
署公廣東宣撫使趣入覲秋見
丗祖皇帝於開平拜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佩金虎符賜
衣冠鞍馬而遣之比還凡五錫宴官其從者四十三人千户
五人百户三十人揔把十人居七年 天子思其材命奉御
察罕集賢學士詹玉召公足疾不能造朝明年遂致其事居
二十三年大德十一年十一月辛未卒于長沙里第年六十
九至大元年十二月庚午塟寜鄉縣之原塘翰林學士𣵠郡
盧摯爲之誌又二十三年爲至順元年彌寛調官 京師請
易公名於朝於是有司以故事追贈官封而賜謚焉𥘉胡文
定公父子倡明伊洛之學於湖南廣漢張子實受而傳之與
新安朱子共承絶學於百丗之下游張氏之門者唯長沙呉
獵德夫氏得其傳而衛國事張子最乆又從朱子學所聞不
下於德夫氏而𠑽以學問任大事赫然樹勛業於當時則過
之矣至於兾國與其兄忠敏公范並以才畧丗其家而兾國
即軍中拜丞相雖終不秉國政而歴受方面之𭔃隱然爲國
之長城一時文武吏士徃徃出其父子所奬拔百年之間亦
可謂功臣丗家者矣公在髫齓與其兄制置使溍皆親見祖
父用兵治民収𭣄豪傑之方自撃刺攻守之法風雲
虚之
占與營繕戎器之事胷中具有成䇿溍旣以忠義著而公遇
事亦有足表見者矣應童子舉時五經各問数十條應對如
響故參政呉公淵許妻公以女旣而與其弟故相潜俱得罪
逺竄或勸之絶婚公曰訹利害而渝成言市人不爲也兾國
善之爲請於朝而親迎焉人以爲知禮宋末列郡多驕兵守
吏率儒謾談弛不能制徒増賞以恱之賞不時至輙𡚒挺爲
亂以嚇守吏守吏逃去朝廷亡奈何則爲之罪故吏易新守
而巳矣公倅信州時才弱冠守少之而財賦文書治辦發吏
𧷢而按以法守大駭服信兵有威果武雄兩指揮凡二千餘
人𥘉自諸鎭選勇藝以充乆之物故不復選郡中無頼子弟
求主將以充数郡守秋閱賞不素具軍亂守匿求救於公公
出語衆曰淮上徤兒百戰有功不敢恃一日違節度則立
治以軍法汝等敢爾耶叱吏捽首亂者搒之百衆遂定路鈴
轄詹
者以故羣盗降得官位迫守倅好侮儒吏或擁卒射
城中矢及官舎莫敢與之較他日見公挽彊命中竊取其弓
引之不能寸始畏服豪猾吏数十隂藉其聲𫝑侵苦民人資
力富彊部使者不能治以属公公執之無敢遁期理
三日
獄具盡杖脊而黥之錮諸圜土明日中朝貴人救之者書至
則皆死無及矣治興國兵亦横不聽守將命或相率白晝入
民家取其資以去公至郡曰此素我家部曲禆校耳何敢然
旦日坐府統制官以下拜謁庭中受命不敢違衢州㓂起連
結處婺信之間𫝑甚張浙東提刑牟嶸行部盗逐之守郭淵
入郡盗又逐之朝命以殿司兵二千與公往定衢公曰殿司
名天子爪牙而兵實不足用反損威撫之以道當無他不然
淮卒足辦之至境捕得数人問之言詹祝兩家争田郡不能
直相𡚒怒起闘擊不能自巳喜亂者聞風相挻爾公釋其縛
曰爾還吿爾黨自新吾亦不聞其三日來納欵不至吾所統
卒皆素善𢧐必盡殺乃巳未幾皆自歸㓂寧公言于朝曰悍
卒暫服終不可恃募爲兵以配江上諸軍庶少安公去官而
衢復亂又還公治之復散去宋之將亡也郡縣之間盗賊軍
旅之事如此以公之丗將才敏而見用僅如此烏乎而不危
亡也哉 朝廷撫有四方之𥘉民心猶有未盡定向因其素
所信服者而用之故以公鎭湖南者七年旣致事來蒞於湖
南者以民事爲問公𢢽爲言利害便不便亦不靳也公甞飄
然有神仙之思作太𥘉道院居善藥以捄人疾苦賔客之及
其門者與之燕樂贐遺貧乏嫠者振恤之雖重費不復計
其家之有無使方士焼水銀硫黄朱砂黄金等物爲神丹以
資服食斵琴度曲爲文辭圗盡以自樂遂終身焉文集二十
卷名之曰太𥘉紀夢藏于家有玉溪李簡易先生者得道爲
神仙数訪公授以其術乆之隱去人或以爲不死公思之一
日見其至喜而固留之李先生曰吾逺來甚𤍠請具浴公命
具浴先生就浴室乆之不聞聲日且莫公親𠉀之見有光昱
昱在水上圎如𥘉日出不復見先生所在李氏書藏公家今
稍稍傳人間云天水郡夫人呉氏先公 年卒子四人彌
寕彌寀彌審皆前卒彌寛用公
今爲奉訓大夫韶州路曲
江縣尹女二孫男六人巖嵩岦�旹耑集光丗勲業與公家
相先後兾國以丞相鎭長沙而我先大父守永州至元中先
公歸自嶺海道出湖湘嘗與公往還道故舊某以童子侍猶
識之今故老盡矣而不敏待罪圖史得以契家執筆紀公遺
事能無感乎銘曰
惟昔 丗皇旣定南土廼輯廼安不震不怒廼睠赤子安其
母父任以弗疑何間䟽附顧瞻湘流頟頟其城民人衆多有
財有兵翼軫之墟其岳維衡有赫炎靈祝融所營士有膚敏
丗將丗相丗武丗文君子之望命服錫馬勞以大饗歸撫其
民皇威孔鬯優游郷
亦旣有年旣老而休温温德言嗟丗
溷濁言思翩翩宻室凝虚鑄金爲丹我懷公家問學有自以
孝以忠著作信史國亡史存澤及孫子遭時休明亦旣膴廿
故物不遺古學亦㣲援奉鼓之以涕洟松桂在山澤有蘭
蘼不亡而存庶其在兹
兩浙運使智公神道碑
公諱受益字仲謙姓智氏鄧州南陽人㓜母夫人躬自教
養是時 國家䂓取江南重兵在襄鄧間公始以善書計從
軍稍遷行省隱然巳
時望至元二十一年擢荆湖行省
都事征交趾轉湖廣行中書左右司郎中行中書省改行尚
書仍爲其郎中治行軍幕府数渉危險計度餽餉益精備上
功適都漕運選材進以爲判官㝷遷海南海北道肅政廉訪
副使病不赴元貞𥘉除江西行中書省理問官滿秩又遷湖
廣行中書省郎中用御史臺薦進官遷湖南宣慰副使
年遷江西行中書省郞中丁母夫人憂皇慶元年服闋除潭
州路緫管未滿罷又五年除岳州路緫管甫踰歳賜黃金虎
符拜海道運粮萬户滿三歳就除兩浙塩運使至治三年正
月以年七十請致仕三月卒祖某某官父某某官母某氏某
封以貞節表門娶某氏子幾人某某泰定元年 月塟公南
陽先塋之次太史氏虞集以故人子當篆其墓之石以銘叙曰
丗祖皇帝之𥘉進二三大儒於左右與之論議以混一宇内
豪桀之士以軍事立功天下且定立官府別郡縣治租賦有
調度繕作禁令之事士始以文法趣具善承迎辦治爲務而
公卿大夫之選悉自此矣末流之弊更爲之名以自别於士
識者閔焉夫孰知有用之材常趍所急以致用故其所樹立
有足表見於時智公者固何可誣也哉公練習事物如燭
照䇿数一見即要其歸雖他經反覆卒如其說而後定吏具
牘或至数千百言不了了於情致公渉筆立更定不数語粲
然有文微宻周緻皆傳經說吏民誦焉数
㫖問大獄累年
不决者至公皆情見無隱更 朝廷病有司慢弛遣使四出
號曰奉使宣撫得專决不惮大吏湖廣人或詣使者言行省
不如法者数十事且言故沮持憲臬者不韙同幕頗爲動
公曰果自吾手出當不至是使者至以此爲首事即日集省
憲主者閉府門列坐條問以目舉一事公輙對以因起及施
行與憲司論議相関者云云無一不中律令前後月日名数
錯綜細微傾倒詳盡隨閱文書不少差盡一日凡十数事皆
如一使者驚異不惟不得有所何問更賛公而立罪言者一
時㑹府人人𠋣公爲重矣宣慰湖南者数年潭人素服其威
信守潭之命下民甚恱而豪縱者望風避去潭大郡也爲守
者常壓於兩使者惴沮不得有所爲公上之日宣慰廉訪兩
使者率其属親與爲禮持文書者往往門人故吏拜起不敢
仰視文書畫時刻下州縣以逺近艱易爲期庭無留事千里
之内洞燭如神明盖其爲政實有舉措収縱而非冥行偶中
依稀近似以爲名是以未数月郡中遂以無事有富人子爲
不法事至府公召問獄具萬端求解卒無以変公意是時憲
府空無他官有獨專憲事者大爲奸利實畏忌公富人子夜
急投之爲請緩公不可多方爲牽制因求以罔羅公者踰月
無纎髮近似可指㑹属邑尉公事後期當笞以老故未即論
立請尉當有賕免罪者尉死不肯服乃云公喜送過客食蒸
鵝是某庫吏所致盖官錢云以此劾治困苦之数月不解事
聞朝廷即驛召使者㑹赦乃敢夜遁去而公亦去位及治岳
益有餘才海道運輸係國計甚重而上江不時至請築倉建
康以冬受淮而出之損益以法民不駭而事速便兩浙塩法
積弊吏民苦之公理事决囚盈廷嘗先日出盡日入乃巳毎
愀然曰庶及期月當少清乎時朝議用公爲户部尚書未命
而報卒嗚呼丗之以時才自信而人亦信之而果有異於人
乎哉夫曽無明日之慮徒以取給自詭者固公之所素恥
者也然則公以計時数月積官三品視其同人幾不及其最
下者而憂患勞苦死而後巳不亦悲夫嗟乎有之而不見用
用巳而不𫉬盡君子之常也公亦何憾於斯故爲之銘曰
才急於需檏槱畢輸優游無虞楩柟薪樗朝服于于名駟大
車爾皐我䕫善駝利趨人具曰賢巳亦信然弗顧弗疑充顔
以前不愧旁視有閔無恚旣勞旣試終不自致安平在時則
亦勿思後或當思旣逺曷追思則考行此有成躅刻石載文
以慰以朂
福州緫管劉侯墓碑
泰定丙寅三月甲子福州緫管劉侯因其子江浙行省鎭撫
輿之上事 京師也使以其間來告曰元亨以祖父之緒属
當戎行遭時承平四方無大征𢧐不得備效用然嘗將指歴
至西南諸邉幸不辱命粤自荒服俾守兹郡粗息肩於奔走
以洒濯其瘴癘始克自思曰先君之葬三十年矣而神道之
碑未立盖未遑也其敢曰將有待也誠懼先丗之德乆欎而
弗彰將無辭於子孫後丗請篆其事於石庶不朽焉敢再拜
使子輿請集禮辭不𫉬巳則退而思曰昔在皇慶二年湖廣
行省驟吿于朝曰交趾遣三將帥兵二萬七千㓂邉請出師
討之 朝廷重用兵而又不敢忽其事議遣使即閱其實而
究其使宜廷中未有稱其選者元亨自浙省以軍事入見廷
臣曰此其人矣即日以聞乃授之弓矢馳馹至廣西兩江先
使兩帥府出文書慰安邉人而申飭州縣母敢以使者爲名
擅有微發乃親至大臨少臨昆侖諸関來賔柳邕諸郡凡所
言見殘於交兵處縁髙縋深觸𤍠茹毒犯虎豹踐虵虺無不
至焉當是時非止出蠻獠不意而吾大小邉吏亦悚愕踰絶
望外矣於是得其情實即固者傳譯申諭之旣俯首聽命
乃手自爲書反覆数百言諭交人以逆順禍福且示以審實
致討不輕用兵之意交人束書辭謝有加賄焉元亨斥其賄
切責使者以其情之所匿未幾交人奉表請罪使還南郡不
施一鏃遂以無事又上其事宜皆險阨之要控守之宜任擇
邊吏之說由是 天子知其名廷議言材可用者常在元亨
矣雲南在
皇帝嘗親征而理之諸蠻犬牙相入恃而強忍㸑𭶚
甚数叛以煩官兵議者請據其腹心而制之乃即烏𫎇立
一宣撫開屯田而蠻知顧忌矣前後二三十年易置官府至
於再三凡爲費鉅萬萬吏士或亡或衂物故者幾数千百人
終莫能定以爲 朝廷憂延祐五年冬更擇行省官領其事
而佩元亨以虎符銀章專制屯府之事果能明賞罰别利害
據衝要立營壘部伍相乗首尾應合近而不雜逺而有制繕
生養以固其志嚴譏訶以絶其奸盡其水土之利公有餘而
足以用衆私均贍而不敢自私又通其醫藥市易禱祠游𮗚
之用幾不異於中州未及三年而隠然不可動之𫝑成矣其
報政也竊美其事而問焉則曰昔者先祖命我先人曰予以
生長兵間不𫉬事學問丗且平定子孫其無廢學乎是以先
君之敎我嚴甚仐日之事粗識義理通古仐幸不致曠敗者
盖有自也時聞而異之巳欲聞其父祖時事以𮗚其爲人而
未暇也仐属書于我其可以不敏辭乃按其亊狀而書之曰
侯諱済字済川姓劉氏丗爲大名人在金時常𩔰宦而事軼
不傳所可以名知者義軍千户暉而已義軍生𫞐府恩於兵
間沉鷙善𮪍射金亡挺身歸朝從速不臺太赤阿术魯三大
人於軍歳丁酉領其郡兵八百號千户從其帥攻宋隋州破
一寨𫉬將一人歳辛丑破二寨𫉬將四人歳壬寅馳解宋圍
於葉追敗其餘衆𫉬將一人殺將二人自是往來江淮間歳
丙子敗宋舟師于泗之五河口歳戊申守招信龜山之險治
戰具大敗宋舟師殺其將大小八人歳甲寅以功將入見
皇帝於六盤山授管軍千户中統二年始受璽書鑄印
佩之從破光州至元四年從守頴州從軍三十餘年大小数
十戰年六十二矣而侯年亦巳二十八以通書数計䇿善戰
聞於軍中請任之襲其軍事方是時行省益善其父子二人
不肯偏舎故兩用之以侯鎭其父兵益以懷孟彰德之卒五
百㑹攻襄陽而頴州萬户方赴息州聚議即以其父𫞐萬户
府事留鎭頴州宋將夏貴知頴帥巳出乗虚攻其北門權府
設伏敗之遂完城以待侯於是時從江上諸軍攻取城邑無
虚日矣至元十二年伯顔忠武王管兵守無爲䂓取淮西侯
分地守城北宋師水陸並至攻北門侯先犯矢石𫉬其將二
人北門旣捷宋師遂潰論功侯爲最又以其軍敗鎭巢叛將
而𫉬宋將一人明年仍戍巢决水圍之盪舟踰濠蹴宋兵入
水死奪其輜重遂降鎭巣十三年𫞐府謝事而侯始以脩武
校尉爲千户十四年擒𫉬焦湖僞鈔者歸之有司譲其賞弗
受從攻安慶府野人原馬齒山龍山隘天堂寨等或諭降或
進討殺𫉬甚衆遂盡得司空山黄山寨水口衝之險案功狀
旣上還軍過廬州其帥留以自助適黃州叛以侯并領安慶
軍夜赴之未至三十里叛者聞侯先聲遂降十六年以功加
武畧將軍佩金符十八年移戍海上所過無所犯民甚安之
是歳其父卒請服䘮如禮行省執軍法不許二十年選鎭饒
州饒大郡隣壌多岩險新附自侯至無敢竊發者明年建寕
賊起旁郡苦於過軍獨饒以侯故不擾二十二年盗起其属
縣監郡幾䧟賊手侯破賊出之二十三年移戍他郡饒民爭
詣行省乞留之二十四年侯以二千人與十將之士屯田芍
陂収榖二十餘萬築隄三百二十里建水門水牐二十餘所
以備蓄泄鑿大渠自南塘抵正陽凡四十餘里以通轉輸二
十八年加授中千户六月卒屯所以某月葬年五十二侯娶
同郡李氏生三子元亨其長也仐亞中大夫福州路緫管次
元英次元眞十女其壻曰傅鑑陳忠魯讓張晦皆士族也陶
某張某武某晏某姓某姓某孫幾人輿其長也襲丗職仐超
拜奉直大夫江浙行中書省都鎭撫治軍有善政聲聞略如
其父云其墓在其縣之留牘郷長卿村或曰長卿者唐隋州
刺史也因以長卿字其郷劉氏盖其子孫然無可攷證者
國家旣一海内自將帥諸校功簿在樞府職事傳子孫承平
旣乆丗其禄者往往無以自見於當丗况其安逸而罷軟不
勝者乎是故功多之跡富貴之所因起邈然無聞者盖多矣
令劉氏專對授政卓卓有可紀述而其言必曰祖父祖父是
其祖父之遺子孫者功多職事云乎哉故可銘銘曰於皇
丗祖撫運以興惟其智能大小畢升虎賁鷹
大帥十百列
校衆正咸傑俱特伐簡爲青武功是書大且弗勝細固遺餘
偉哉劉氏以德爲勇丗領千夫
究於用雖未究用其儲則
深建材發能後克有任煌煌治朝四極無際去兵垂橐川凈
雲委芽蘗弗齊孰芟孰治使將恩言頓首自歸大廷之問済
済多士授言逺外必爾子孫君之榮上及重親賛書啓封
旣聞旣陳桓桓武績濯濯文藝表其盛者以詔來裔
道園學古録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