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陽雜俎/續集/卷四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目錄 酉陽雜俎/續集
◀上一卷 卷四 貶誤 下一卷▶


小戲中於弈局一枰,各布五子角遲速,名蹙融。予因讀《坐右方》,謂之蹙戎。又嘗覽王充《論衡》之言秦穆為繆(音謬),及往往見士流遇人促裝必謂之曰「車馬有行色」,直臺、直省者云「寓直」,實為可笑乃錄賓語甚誤者,著之於此。

予太和初從事浙西贊皇公幕中,嘗因與曲宴,中夜,公語及國朝詞人優劣,云:「世人言靈芝無根,醴泉無源,張曲江著詞也。蓋取虞翻《與弟求婚書》,徒以『芝草』為『靈芝』耳。」予後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開成初,予職在集賢,頗獲所未見書。始覽王充《論衡》,自云「充細族孤門」,或啁之,答曰:「鳥無世鳳凰,獸五種麒麟,人無祖聖賢。必當因祖有以效賢號,則甘泉有故源,而嘉禾有舊根也。」

范傳正中丞舉進士,省試《風過竹賦》,甚麗,為詞人所諷。然為從竹之「簫」非蕭艾之「蕭」也。《荀子》云:「如風過蕭,忽然已化。」義同「草上之風必偃」,相傳至今已為誤。予讀《淮南子》云:「夫播棋丸於地,圓者趣圭,方者止高,各從其所安,夫人又何上下焉。若風之過簫也,忽然感之,可以清濁應矣。」高誘註云:「清商濁宮也。」

相傳云,釋道欽住徑山,有問道者,率爾而對,皆造宗極。劉忠州晏,嘗乞心偈。令執爐而聽,再三稱「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欽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至今以為名理。予讀梁元帝《雜傳》云:「晉惠末,洛中沙門耆域,蓋得道者。長安人與域食於長安寺,流沙人與域食於石人前,數萬里同日而見。沙門竺法行嘗稽首乞言,域升高坐曰:『守口攝意,心莫犯戒。』竺語曰:『得道者當授所未聽,今有八歲沙彌亦以誦之。』域笑曰:『八歲而致誦,百歲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

相傳云,韓晉公在潤州,夜與從事登萬歲樓。方酣,置杯不說,語左右曰:「汝聽婦人哭乎?當近何所?」對:「在某街。」詰朝,命吏捕哭者訊之,信宿獄不具。吏懼罪,守於屍側。忽有大青蠅集其首,因發髻驗之,果婦私於鄰,醉其夫而釘殺之,吏以為神。吏問晉公,晉公云:「吾察其哭聲疾而不悼,若強而懼者。」王充《論衡》云:「鄭子產晨出,聞婦人之哭,拊仆之手而聽。有間,使吏執而問之,即手殺其夫。異日,其仆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產曰:『凡人於其所親愛,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已死而懼,知其奸也。』」

相傳云,德宗幸東宮,太子親割羊脾,水澤手,因以餅潔之。太子覺上色動,乃徐卷而食。司空贊皇公著《次柳氏舊聞》又云是肅宗。劉饣束《傳記》云:「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餅拭手。上屢目之,士及佯不寤,徐卷而啖。」

相傳云,張上客藝過十全,有果毅。因重病虛悸,每語腹中輒響,詣上客請治,曰:「此病古方所無。」良久思曰:「吾得之矣。」乃取《本草》令讀之,凡歷藥名六七不應,因據藥療之,立愈。據劉饣束《傳記》,有患應病者,問醫官蘇澄。澄言:「無此方。吾所撰《本草》,網羅天下藥可謂周。」令試讀之,其人發聲輒應,至某藥,再三無聲,過至他藥,復應如初。澄因為藥方,以此藥為主。其病遂差。

今人云,借書、還書等,為二癡。據杜荊州書告耽云:「知汝頗欲念學,今因還車致副書,可案錄受之。當別置一宅中,勿復以借人。古諺云:『有書借人為嗤,借人書送還為嗤也。』」

世呼病瘦為崔家疾。據《北史》,北齊李庶無須,時人呼為天閹。博陵崔諶,暹之兄也,嘗調之曰:「何不以錐刺頤作數十孔,拔左右好須者栽之。」庶曰:「持此還施貴族,藝眉有驗,然後藝須。」崔家時有惡疾,故庶以此調之。俗呼滹沱河為崔家墓田。

俗好於門上畫虎頭,書「聻」字,謂陰刀鬼名,可息疫癘也。予讀《漢舊儀》,說儺逐疫鬼,又立桃人、葦索、滄耳、虎等。「聻」為合「滄耳」也。

予在秘丘,嘗見同官說,俗說樓羅,因天寶中進士有東西棚,各有聲勢,稍傖者多會於酒樓食畢羅,故有此語。予讀梁元帝《風人辭》云:「城頭網雀,樓羅人著。」則知樓羅之言,起已多時。一云:「城頭網張雀,樓羅人會著。」

世說曹著輕薄才,長於題目人。常目一達官為熱𨫼上猢猻,其實舊語也。《朝野僉載》云:「魏光乘好題目人。姚元之長大行急,謂之趁蛇鸛鵲。侍御史王旭短而黑醜,謂之煙薰水蛇。楊仲嗣躁率,謂之熱𨫼上猢猻。」

蜀石筍街,夏中大雨,往往得雜色小珠。俗謂地當海眼,莫知其故。蜀僧惠嶷曰:「前史說蜀少城飾以金璧珠翠,桓溫惡其大侈,焚之,合在此。今拾得小珠,時有孔者,得非是乎?」予開成初讀《三國典略》,梁大同中驟雨,殿前有雜色珠。梁武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頌》。梁武謂其兄荔曰:「此頌清拔,卿之士龍也。」

俗好劇語者雲,昔有某氏,破產貰酒,少有醒時。其友題其門闔云:「今日飲酒醉,明日飲酒醉。」鄰人讀之不解,曰:「今日飲酒醉,是何等語?」於今青衿之子,無不記者,《談藪》云:「北齊高祖常宴群臣,酒酣,各令歌。武衛斛律豐樂歌曰:『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帝曰:『豐樂不諂,是好人也。』」

相傳玄宗嘗令左右提優人黃翻綽入池水中,復出,翻綽曰:「向見屈原笑臣:『爾遭逢聖明,何爾至此?』」據《朝野僉載》,散樂高崔嵬善弄癡,大帝令沒首水底,少頃,出而大笑,上問之,云:「臣見屈原,謂臣云:「我遇楚懷無道,汝何事亦來耶?」」帝不覺驚起,賜物百段。又《北齊書》,顯祖無道,內外各懷怨毒。曾有典禦丞李集面諫,比帝甚於桀、紂。帝令縛致水中,沉沒久之,後令引出,謂曰:「我何如桀、紂?」集曰:「向來彌不及矣。」如此數四,集對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蓋事本起於此。

今人每睹棟宇巧麗,必強謂魯般奇工也。至兩都寺中,亦往往托為魯般所造,其不稽古如此。據《朝野僉載》云:「魯般者,肅州敦煌人,莫詳年代,巧侔造化。於涼州造浮圖,作木鳶,每擊楔三下,乘之以歸。無何,其妻有妊,父母詰之,妻具說其故。父後伺得鳶,擊楔十餘下乘之,遂至吳會。吳人以為妖,遂殺之。般又為木鳶乘之,遂獲父屍。怨吳人殺其父,於肅州城南作一木仙人,舉手指東南,吳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為也,賫物具千數謝之,般為斷一手,其日吳中大雨。國初,土人尚祈禱其木仙。六國時,公輸般亦為木鳶以窺宋城。」

俗說沙門杯渡入梁,武帝召之,方弈棋呼殺,閽者誤聽,殺之。浮休子云:梁有榼頭師,高行神異,武帝敬之。常令中使召至,陛奏榼頭師至,帝方棋,欲殺子一段,應聲曰:「殺。」中使人遽出斬之。帝棋罷,命師入,中使曰:「向者陛下令殺,已法之矣。師臨死曰:『我無罪。前生為沙彌,誤鋤殺一蚓,帝時為蚓,今此報也。』」

予門吏陸暢,江東人,語多差誤,輕薄者多加諸以為劇語。予為兒時,常聽人說陸暢初娶童溪女,每旦,群婢捧,以銀奩盛藻豆,陸不識,輒沃水服之。其友生問:「君為貴門女婿,幾多樂事?」陸云:「貴門禮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殆不可過。」近覽《世說新書》云:「王敦初尚公主,如廁,見漆箱盛幹棗,本以塞鼻,王謂廁上下果,食至盡。既還,婢擎金漆盤貯水,琉璃碗進藻豆,因倒著水中,既飲之,群婢莫不掩口。」

焦贛《易林·乾卦》云:「道涉多版,胡言迷蹇。澤喑且聾,莫使道通。」據梁元帝《易連山》,每卦引《歸藏》鬥圖,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贛《易林·乾卦》卦辭與贛《易林》卦辭同,蓋相傳誤也。

予別著鄭涉好為查語,每云:「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貴。」至今以為奇語。釋氏《本行經》云:「自穿藏阿邏仙言,磨棘畫羽為自然義。」蓋從此出也。

《續齊諧記》云:」許彥於綏安山行,遇一書生,年二十餘,臥路側,雲足痛,求寄鵝籠中。彥戲言許之,書生便入籠中。籠亦不廣,書生與雙鵝並坐,負之不覺重。至一樹下,書生乃出籠,謂彥曰:『欲薄設饌。』彥曰:『甚善。』乃於口中吐一銅盤,盤中海陸珍羞,方丈盈前。酒數行,謂彥曰:『向將一婦人相隨,今欲召之。』彥曰:『甚善。」遂吐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貌絕倫,接膝而坐。俄書生醉臥,女謂彥曰:『向竊一男子同來,欲暫呼,願君勿言。』又吐一男子,年二十餘,明恪可愛,與彥敘寒溫,揮觴共飲。書生似欲覺,女復吐錦行障障書生。久而書生將覺,女又吞男子,獨對彥坐。書生徐起,謂彥曰:『暫眠遂久留君,日已晚,當與君別。』還復吞此女子及諸銅盤,悉納口中,留大銅盤與彥,曰:『無以籍意,與君相憶也。』」釋氏《譬喻經》云:「昔梵誌作術,吐出一壺,中有女,與屏處作家室。梵誌少息,女復作術,吐出一壺,中有男子,復與共臥。梵誌覺,次第互吞之;柱杖而去。」余以吳均嘗覽此事,訝其說,以為至怪也。

相傳天寶中,中嶽道士顧玄績嘗懷金遊市中。歷數年,忽遇一人,強登旗亭,扛壺盡醉。日與之熟,一年中輸數百金。其人疑有為,拜請所欲。玄績笑曰:「予燒金丹八轉矣,要一人相守,忍一夕不言,則濟吾事。予察君神靜有膽氣,將煩君一夕之勞。或藥成,相與期於太清也。」其人曰:「死不足酬德,何至是也。」遂隨入中嶽。上峰險絕,巖中有丹竈盆,乳泉滴瀝,亂松閉景。玄績取幹飯食之,即日上章封罡。及暮,授其一板云:「可擊此知更,五更當有人來此,慎勿與言也。」其人曰:「如約。」至五更,忽有數鐵騎呵之曰避,其人不動。有頃,若王者,儀衛甚盛,問:「汝何不避?」令左右斬之。其人如夢,遂生於大賈家。及長成,思玄績不言之戒。父母為娶,有三子。忽一日,妻泣:「君竟不言,我何用男女為!」遂次第殺其子。其人失聲,豁然夢覺,鼎破如震,丹已飛矣。釋玄奘《西域記》云:「中天婆羅<廣尼>斯國鹿野東有一涸池,名救命,亦曰烈士。昔有隱者於池側結庵,能令人畜代形,瓦礫為金銀,未能飛騰諸天,遂築壇作法,求一烈士。曠歲不獲。後遇一人於城中,乃與同遊。至池側,贈以金銀五百,謂曰:『盡當來取。』如此數返,烈士屢求效命,隱者曰:『祈君終夕不言。』烈士曰:『死盡不憚,豈徒一夕屏息乎!』於是令烈士執刀立於壇側,隱者按劍念咒。將曉,烈士忽大呼空中火下,隱者疾引此人入池。良久出,語其違約,烈士云:『夜分後忄昏然若夢,見昔事主躬來慰諭,忍不交言,怒而見害,托生南天婆羅門家住胎,備嘗艱苦,每思恩德,未嘗出聲。及娶生子,喪父母,亦不語。年六十五,妻忽怒,手劍提其子:「若不言,殺爾子。」我自念已隔一生,年及衰朽,唯止此子,應遽止妻,不覺發此聲耳。』隱者曰:『此魔所為,吾過矣。』烈士慚忿而死。」蓋傳此之誤,遂為中嶽道士。

相傳云,一公初謁華嚴,嚴命坐,頃曰:「爾看吾心在何所?」一公曰:「師馳白馬過寺門矣。」又問之,一公曰:「危乎!師何為處乎剎末也?」華嚴曰:「聰明果不虛,試復觀我。」一公良久,Г顙,面洞赤,作禮曰:「師得無入普賢地乎?」集賢校理鄭符云:「柳中庸善《易》,嘗詣普寂公。公曰:『筮吾心所在也。』柳云:『和尚心在前檐第七題。』復問之,在某處。寂曰:『萬物無逃於數也,吾將逃矣,嘗試測之。』柳久之瞿然曰:『至矣。寂然不動,吾無得而知矣。』」又詵禪師本傳云:「日照三藏詣詵,詵不迎接,直責之曰:『僧何為俗入囂湫處?』詵微寅,亦不答。又云:『夫立不可過人頭,豈容В身鳥外?』詵曰:『吾前心於市,後心剎末。三藏果聰明者,且復我。』日照乃彈指數十,曰:『是境空寂,諸佛從自出也。』」予按《列子》曰:「有神巫自齊而來,處於鄭,命曰季咸。列子見之心醉,以告壺丘子。壺丘子曰:『嘗試與來,以吾示之。』明日,列子與見壺丘子。壺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殆見吾杜德機也。』嘗又與來,列子又與見壺丘子。壺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列子明日又與見壺丘子,出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吾示之以太沖莫朕。』嘗又與來,明日又與之見壺丘子,立未定,失而走。壺丘子曰:『吾與之虛而猗移,因以為方靡,因以為流波,故逃也。』」予謂諸說悉互竄是事也。如晉時有人百擲百盧,王衍曰:「後擲似前擲矣。」蓋取於《列子》均後於前之義,當時人聞以為名言。人之易欺,多如此類也。

相傳江淮間有驛,俗呼露筋。嘗有人醉止其處,一夕,白鳥蛄嘬,血滴筋露而死。據江德藻《聘北道記》云:「自邵伯棣三十六里,至鹿筋。梁先有邏。此處足白鳥,故老雲有鹿過此,一夕為蚊所食,至曉見筋,因以為名。」

昆明池中有冢,俗號渾子。相傳昔居民有子名渾子者,嘗違父語,若東則西,若水則火。病且死,欲葬於陵屯處,矯謂曰:「我死,必葬於水中。」及死,渾泣曰:「我今日不可更違父命。」遂葬於此。據盛弘之《荊州記》云:「固城臨洱水,洱水之北岸有五女墩。西漢時,有人葬洱,墓將為水所壞。其人有五女,共創此墩,以防其墓。」又云:「一女嫁陰縣很子,子家貲萬金,自少及長,不從父言。臨死,意欲葬山上,恐子不從,乃言必葬我於渚下磧上。很子曰:「我由來不聽父教,今當從此一語。」遂盡散家財,作石冢,以土繞之,遂成一洲,長數步。元康中,始為水所壞。今余石成半榻許,數百枚,聚在水中。」

今軍中將射鹿,往往射棚上亦畫鹿。李績封君義《聘梁記》曰:「梁主客賀季指馬上立射,嗟美其工。繪曰:『養由百中,楚恭以為辱。』季不能對。又有步從射版,版記射的,中者甚多。繪曰:『那得不射獐?』季曰:『上好生行善,散不為獐形。』」自獐而鹿,亦不差也。

今言梟鏡者,往往謂璧間蛛為鏡,見其形規而匾,伏子,必為子所食也。《西漢》:「春祠黃帝,用一梟破鏡。」以梟食母,故五月五日作梟羹也。破鏡食父,如貙虎眼。黃帝欲絕其類,故百物皆用之。傅玄賦云:「薦祠破鏡,膳用一梟。」

《朝野僉載》云:「隋末,有昝君謨善射。閉目而射,應口而中,雲誌其目則中目,誌其口則中口。有王靈智學射於謨,以為曲盡其妙,欲射殺謨,獨擅其美。謨執一短刀,箭來輒截之。唯有一矢,謨張口承之,遂嚙其鏑。笑曰:『學射三年,未教汝嚙鏃法。』」《列子》云:「甘蠅,古之善射者。弟子名飛衛,巧過於師。紀昌又學射於飛衛,以蒸(一作徵)角之弧,朔蓬之竿,射貫虱心。既盡飛衛之術,計天下敵己者一人而已,乃謀殺飛衛。相遇於野,二人交射,矢鋒相觸,墜地而塵不揚。飛衛之矢先窮,紀遣一矢,既發,飛衛以棘刺之端、搏之而無差焉。於是二子泣而投弓,請為父子。刻臂以誓,不得告術於人。」《孟子》曰:「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唯羿為愈己,於是殺羿。」

予未虧齒時,嘗聞親故說,張芬中丞在韋南康臯幕中,有一客於宴席上,以籌碗中綠豆擊蠅,十不失一,一坐驚笑。芬曰:「無費吾豆。」遂指起蠅,拈其後腳,略無脫者。又能拳上倒碗(一作枕,非),走十間地不落。《朝野僉載》云:「偽周滕州錄事參軍袁思中,平之子,能於刀子鋒杪倒箸揮蠅起,拈其後腳,百不失一。」

士林間多呼殿榱桷護雀網為罘ぜ,其淺誤也如此。《禮記》曰:「疏屏,天子之廟飾。」鄭註云:「屏謂之樹,今罘ぜ也。列之為雲氣蟲獸,如今之闕。」張揖《廣雅》曰:「復思謂之屏。」劉熙《釋名》曰:「罘ぜ在門外。罘,復也。臣將入請事,此復重思。」《西漢》:「文帝七年,未央宮東闕罘ぜ災。罘ぜ在外,諸侯之象。後果七國舉兵。」又:「王莽性好時日小數,遣使壞渭陵、延陵園門罘ぜ,曰:『使民無復思漢也。』」魚豢《魏略》曰:「黃初三年,築諸門闕外罘ぜ。」予自筮仕己來,凡見縉紳數十人,皆謬言梟鏡、罘ぜ事。

世說蓐泥為窠,聲多稍小者謂之漢燕。陶勝力註《本草》云:「紫胸、輕小者是越燕。胸斑黑、聲大者是胡燕,其作巢喜長。越巢不入藥用。」越於漢,亦小差耳。

予數見還往說,天後時,有獻三足烏,左右或言一足偽耳。天後笑曰:「但史冊書之,安用察其真偽乎?」《唐書》云:「天授元年,有進三足烏,天後以為周室嘉瑞。睿宗云:『烏前足偽。』天後不悅。須臾,一足墜地。」

世說輓歌起於田橫,為橫死,從者不敢大哭,為歌以寄哀也。摯虞《初禮(一曰「新禮」)議》:「輓歌出於漢武帝,役人勞苦,哥聲哀切,遂以送終,非古制也。」工部郎中嚴厚本云:「輓歌其來久矣。據《左氏傳》,公會吳子伐齊,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示必死也。」予近讀《莊子》曰:「紼謳於所生,必於斥苦。」司馬彪註云:「紼,讀曰拂,引柩索。謳,輓歌。斥,疏緩。苦,急促。言引紼謳者,為人用力也。」

舊言藏鉤起於鉤弋,蓋依辛氏《三秦記》云:「漢武鉤弋夫人手拳,時人效之,目為藏鉤也。」《列子》云:「瓦摳者巧,鉤摳者憚,黃金摳者昏。」殷敬順敬訓曰:「摳與摳同。眾人分曹,手藏物,探取之。又令藏鉤剩一人則來往於兩朋,謂之餓鴟。」《風土記》曰:「藏鉤之戲,分二曹,以校勝負,若人耦則敵對,若奇則使一人為遊附,或屬上曹,或屬下曹,名為飛鳥。」又今為此戲,必於正月。據《風土記》,在臘祭後也。庾闡《藏鉤賦序》云:「予以臘後,命中外以行鉤為戲矣。」

世說雲彈棋起自魏室,妝奩戲也。《典論》云:「予於他戲弄之事,少所喜,唯彈棋略盡其巧。京師有馬合鄉侯、東方世安、張公子,恨不與數子對。」不起於魏室明矣。今彈棋用棋二十四,以色別貴賤,棋絕後一豆。《座右方》云:「白黑各六棋,依六博棋形(一云「依大棋形」)。頗似枕狀。又魏戲法,先立一棋於局中,鬥余者,思白黑圍繞之,十八籌成都。」

《梁職儀》曰:「八座尚書以紫紗裹手版,垂白絲於首如筆。」《通志》曰:「今錄僕射、尚書手版,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梁中世已來,唯八座尚書執笏者,白筆綴頭,以紫紗囊之,其餘公卿但執手版。今人相傳云,陳希烈不便稅笏,騎馬以帛裹,令左右執之。李右座見云:『便為將來故事,甚失之矣。』」

今人謂醜為貌寢,誤矣。《魏志》曰:「劉表以王粲貌侵,體通說,不甚重之」。一云「貌寢,體通說,甚重之,」註云:「侵,貌不足也。」

予太和末,因弟生日,觀雜戲。有市人小說呼「扁鵲」作「褊鵲」,字上聲,予令座客任道升字正之。市人言,二十年前,嘗於上都齋會設此,有一秀才甚賞某呼「扁」字與「褊」同聲,雲世人皆誤。予意其飾非,大笑之。近讀甄立言《本草音義》引曹憲云:「扁,布典反。今步典,非也。案扁鵲姓秦,字越人。扁縣郡屬渤海。」

今六博齒采妓乘,乘字去聲呼,無齒曰乘。據《博塞經》云:「無齒為繩,三齒為雜繩。今樗蒲塞行十一字。」據《晉書》,劉毅與宋祖、諸葛長民等東府聚戲,並合大擲,判應至數百萬,余人並黑犢已還,毅後擲得雉。

今閣門有宮人垂帛引百寮,或云自則天,或言因後魏。據《開元禮疏》曰:「晉康獻褚後臨朝不坐,則宮人傳百寮拜。有虜中使者見之,歸國遂行此禮。時禮樂盡在江南,北方舉動法之。周、隋相沿,國家承之不改。」

侍中,西漢秩甚卑,若今千牛官。舉中者,皆禁中。言中嚴,謂天子已被冕服,不敢斥,故言中也。今侍中品秩與漢殊絕,猶奏中嚴外辦,非也。

《禮》:婚禮必用昏,以其陽往而陰來也。今行禮於曉;祭,質明行事,今俗祭先又用昏,謬之大者矣。夫宮中祭邪魅及葬窳則用昏。又,今士大夫家昏禮露施帳,謂之入帳。新婦乘鞍,悉北朝余風也。《聘北道記》云:「北方婚禮必用青布幔為屋,謂之青廬。於此交拜,迎新婦。夫家百餘人挾車俱呼曰:『新婦子。』催出來。其聲不絕,登車乃止。今之催妝是也。以竹杖打婿為戲,乃有大委頓者。」江德藻記此為異,明南朝無此禮也。至於奠雁曰鵝,稅纓曰合髻,見燭舉樂,鋪母巹童,其禮太紊,雜求諸野。

今之士大夫喪妻,往往杖竹甚長,謂之過頭杖。據《禮》,父在,適子妻喪,不杖。眾子則杖。據《禮》,彼以父服我,我以母服報之。杖同削杖也。

 上一卷 ↑返回頂部 下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