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二 答陳獨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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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獨秀先生在他的序文的結論裡說:

  我們相信只有客觀的物質原因可以變動社會,可以解釋歷史,可以支配人生觀,這便是“唯物的歷史觀”。我們現在要請問丁在君先生和胡適之先生:相信“唯物的歷史觀”為完全真理呢?還是相信唯物以外像張君勱等類人所主張的唯心觀也能夠超科學而存在?

  我不知道丁先生要如何回答他;但我個人的意見先要說明:(1)獨秀說的是一種“歷史觀”,而我們討論的是“人生觀”。人生觀是一個人對於宇宙萬物和人類的見解;歷史觀是“解釋歷史”的一種見解,是一個人對於歷史的見解。歷史觀只是人生觀的一部分。(2)唯物的人生觀是用物質的觀念來解釋宇宙萬物及心理現象。唯物的歷史觀是用“客現的物質原因”來說明歷史(狹義的唯物史觀則用經濟的原因來說明歷史)。

  說明了以上兩層,然後我可以回答獨秀了。我們信不信唯物史觀,全靠“客觀的物質原因”一個名詞怎樣解說。關於這一點,我覺得獨秀自己也不曾說的十分明白。獨秀在這篇序裡曾說,“心即是物之一種表現”(序頁十)。那麼,“客觀的物質原因”似乎應該包括一切“心的”原因了,——即是知識,思想,言論,教育等事。這樣解釋起來,獨秀的歷史觀就成了“只有客觀的原因(包括經濟組織,知識,思想等等)可以變動社會,可以解釋歷史,可以支配人生觀。”這就是禿頭的歷史觀,用不著戴什麼有色采的帽子了。這種歷史觀,我和丁在君都可以贊成的。

  然而獨秀終是一個不徹底的唯物論者。他一面說“心即是物之一種表現”,一面又把“物質的”一個字解成“經濟的”。因此,他責備在君不應該把歐戰的責任歸到那班非科學的政治家與教育家的身上。他說:

  歐洲大戰分明是英德兩大工業資本制度發展到不得不互爭世界商場之戰爭,但看他們戰爭結果所定的和約便知道,如此大的變動,那裡是玄學家教育家政治家能夠製造出來的?

  歐洲大戰之有經濟的原因,那是稍有世界知識的人都承認的。在君在他的兩篇長文裡那樣恭維安基爾的《大幻想》(《玄學與科學》頁二六,《答張君勱》頁一六。)他豈不承認歐戰與經濟的關係?不過我們治史學的人,知道歷史事實的原因往往是多方面的,所以我們雖然極歡迎“經濟史觀”來做一種重要的史學工具,同時我們也不能不承認思想知識等,也都是“客觀的原因”,也可以“變動社會,解釋歷史,支配人生觀”。所以我個人至今還只能說,“唯物(經濟)史觀至多只能解釋大部分的問題”。獨秀希望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可惜我不能進這一步了。

  其實獨秀也只承認“經濟史觀至多只能解釋大部分的問題”。他若不相信思想知識言論教育也可以“變動社會,解釋歷史,支配人生觀”,那麼,他盡可以袖著手坐待經濟組織的變更就完了,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努力做宣傳的事業,謀思想的革新呢?如果獨秀真信仰他們的宣傳事業可以打倒軍閥,可以造成平民革命,可以打破國際資本主義,那麼,他究竟還是丁在君和胡適之的同志,——他究竟還信仰思想知識言論教育等事也可以變動社會,也可以解釋歷史,也可以支配人生觀!

  十二,十一,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