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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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雜事秘辛 漢 無名氏[编辑]

  建和元年四月丁亥,保林吳姁以丙戌詔書下中常侍超曰:“朕聞河洲窈窕,明辟思服,擇賢作儷,隆代所先。故大將軍乘氏忠侯商所遺少女,有貞靜之德,流聞禁掖。其與姁並詣商第,周視動止,審悉幽隱,其毋諱匿,朕將采焉。”

  姁即與超以詔書趨詣商第,第內讙噪。食時,商女女瑩從中閣細步到寢。姁與超如詔書周視動止,俱合法相。超留外舍,姁以詔書如瑩燕處,屏斥接侍,閉中合子。時日晷薄辰,穿照蜃窗;光送著瑩面上,如朝霞和雪,艷射不能正視。目波澄鮮,眉嫵連卷,朱口皓齒,修耳懸鼻,輔靨頤頷,位置均適。姁尋脫瑩步搖,伸髻度發,如黝髹可鑒;圍手八盤,墜地加半握。已,乞緩私小結束,瑩面發頳抵攔。姁告瑩曰:“官家重禮,借見朽落,緩此結束,當加鞠翟耳!”瑩泣數行下,閉目轉而內向。姁為手緩,捧著日光,芳氣噴襲,肌理膩潔,拊不留手。規前方後,築脂刻玉。胸乳菽發,臍容半寸許珠,私處墳起。為展兩股,陰溝渥丹,火齊欲吐。此守禮謹嚴處女也!約略瑩體,血足榮膚,膚足飾肉,肉足冒骨,長短合度。自顛至底,長七尺一寸;肩廣一尺六寸,臀視肩廣減三寸;自肩至指,長各二尺七寸,指去掌四寸,肖十竹萌削也。髀骨至足長三尺二寸,足長八寸;脛跗豐妍,底平指斂,約縑迫襪,收束微如禁中,久之不得音響。姁令推謝“皇帝萬年”,瑩乃徐拜稱“皇帝萬年”,若微風振簫,幽鳴可聽。不痔不瘍,無黑子創陷及口鼻腋私足諸過。

  臣妾姁,女賤愚憨,言不宣心,書不符見,謹秘緘昧死以聞。時夜漏三下,太后猶禦壽安殿,發緘歡喜,顧語帝曰:“吾入宮後,知有幼妹;然中外隔闊,目所未見。不謂爭達如爾!”明日詔下,有司議禮。有司奏曰:“謹按:春秋迎王后于紀,在途則稱後。故大將軍乘氏忠侯商女,今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女弟,膺紹聖善,舊協潛邸;結婚之際,有命既集,宜備禮章,時進征幣,請下三公太常案禮儀。”奏可,一準孝惠皇帝納後故事。

  于六月癸未,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幹施坤受,實始人經,不有配儷,曷奉天地宗廟?爰謀公卿,鹹謂宜率前典。今使使持節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禮納采。”主人曰:“皇帝嘉命,訪婚陋族,備數採擇。臣父故大將軍乘氏忠侯商之遺女,未閑訓誡,衣履若而人,欽承前典,肅奉儀制。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冀上,臣冀頓首再拜承制。”

  乙酉,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兩儀配儷,承天統物。正位於內,必竢令族,重申舊典。今使使持節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禮問名。”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弘到,重宣中詔,問臣名族。臣女弟女瑩,父母所生,先臣故九江之守定陵鄉侯統之遺玄孫,先臣故褒親湣侯竦之曾孫,先臣故少府特進乘氏侯雍之孫,先臣故大將軍乘氏忠侯商之遺女;外出自先臣故侍中鮦陽侯萬全之外曾孫,先臣故大鴻臚鮦陽侯桂之外孫。年十六,欽承前典,肅奉儀制。”

  戊子,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人謀龜從,僉,曰:‘貞吉’,敬從典禮。今使使持節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禮納吉。”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弘重宣中詔,太卜元吉。臣陋族卑鄙,憂懼不勝!欽承前典,肅奉儀制。”

  辛卯,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之女弟,有母儀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廟,永承天祚。以黃金二萬斤,馬十二匹,玄瑴纁璧,以章典禮。今使使持節司徒戒太常弘以禮納征。”主人曰:“皇帝嘉命,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寵以典禮,備物典策。欽承前典,肅奉儀制!”

  甲午,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謀於公卿,大筮元龜,罔有不臧,率遵典禮。今使使持節司徒戒太常弘宗正千秋以禮請期。”主人曰:“皇帝嘉命,使弘重宣中詔,吉日惟今月庚子可迎。臣欽承前典,肅奉儀制。”

  庚子,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乘氏侯冀:“歲吉月令,吉日惟庚子,率禮以迎。今使使持節大尉喬司徒戒以迎。”主人曰:“皇帝嘉命,使使者喬重宣中詔,令月吉辰,備禮以迎。上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百兩。臣蝝蟻之族,猥承大禮,憂悚惶悸。臣欽承前典,肅奉儀制。”

  後服紺上玄下,假髻步搖;八雀九華,十二鐏,加以翡翠朱舄襪;乘法駕,重翟羽蓋,金根車駕青交路;青帷裳,■畫輈,黃金塗五末,蓋蚤施金華;駕駟馬,龍旗九斿。大將軍妻參乘,太僕妻禦。車符令設鹵簿,屬車四十六乘,前鸞旗,車皮軒,鳳皇闟戟,九斿雲罕,金鉦黃鉞。洛陽令奉引,公卿、五官校尉、司隸校尉、河南尹妻,皆乘其官車,帶夫本官綬以從。置虎賁羽林騎戎頭,黃門鼓吹五時,副車女騎夾轂,執法禦史在前。五將導騎,千乘萬騎,引至闕下。自皇漢迎後,未有若斯之盛也。

  至八月乙未,詔曰:“維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制詔故大將軍乘氏忠侯商女女瑩:朕聞任姒佐周,綿運八百,良以德重黃床,足奉宗廟也。朕以寡昧,承嗣曆服,爰求英淑,共臨海內。惟爾夙間內戒,德冠後庭,有夭桃之宜,協和鳴之祥,宜升尊位,母儀天下。今使太尉喬使持節奉璽綬,宗正千秋為副,立爾為皇后。其敬慎中饋,以踐乃位,無替朕命,永奠坤維!”後即位于章德殿,太尉使持節奉璽綬。天子臨軒,陛設虎賁旄頭五牛旗,百官陪位,皇后北面,太尉往蓋下東向,宗正大長秋西向。宗正讀策文畢,皇后稱:“臣妾皇帝萬年”畢,住位,太尉喬授璽綬。中常侍超長跪受璽綬,奏於殿前,女史婕妤,婕妤長跪受以授昭儀,昭儀長跪受以帶皇后,皇后伏起拜稱“臣妾皇帝萬年”訖。黃門鼓吹三通,鳴鼓畢,群臣以次出,後即位,大赦天下。


  漢《雜事》一卷,得于安寧州土知州董氏,前有義鳥王子充印,蓋子充使雲南時篋中書也。然《御覽》諸書,亦有《漢雜事》而略不見收,此特載漢桓帝懿獻梁皇后被選及立禮冊立事。而吳姁入後燕處審視一段,最為奇艷,但太穢褻耳。不謂冀威赫震人,猶得瀆選如此。卷首有“秘辛”二字,不可解,要是卷帙甲乙名目。餘當搜考“弓足”原始,不得。及見“約縑迫襪,收束微如禁中”語,則纏足後漢已自有之。言脫於口,追駟不及。聊志於此,用塞疏懶之誚。成都楊慎識。




  〖注:■,木+虛。同虡,音巨,《後漢?輿服志》:“■文畫輈。”〗


大業拾遺記 唐 顏師古[编辑]

  大業十二年,煬帝將幸江都,命越王侑留守東都。宮女半不隨駕,爭泣留帝,言:“遼東小國,不足以煩大駕,願擇將征之。”攀車留借,指血染鞅,帝意不回。因戲飛白題二十字,賜守宮女雲:“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別只今年。”

  車駕既行,師徒百萬前驅。大橋未就,則命雲屯將軍麻叔謀,浚黃河入汴堤,使勝巨艦。叔謀禦命甚酷,以鐵腳木鵝,試彼淺深。鵝止,謂浚河之夫不忠,隊伍死冰下。至今兒啼聞人言“麻胡來”,即止。其訛言畏人皆若是。帝離都旬日,幸宋何妥所進車。車前只輪高廣,疏釘為刃。後只輪庳下,以柔榆為之,使滑勁不滯,使牛禦馬(車名)。自都抵汴郡。日進禦女車。車■⑴垂鮫綃綱,雜綴片玉鳴鈴,行搖玲瓏,以混車中笑語,冀左右不聞也。長安貢禦車女袁寶兒,年十五,腰肢纖墮,騃憨多態,帝寵愛之,特厚。時洛陽進合蒂迎輦花,雲“得之嵩山塢中,人不知名,采者異而貢之”。會帝駕適至,因以“迎輦”名之。花外殷紫,內素膩菲芬,粉蕊心深紅,跗爭兩花,枝幹烘翠,類通草,無刺,葉圓長薄。其香氣穠芬馥,或惹襟袖,移日不散,嗅之令人不多睡。帝令寶兒持之,號曰“司花女”。時詔虞世南草《征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謂世南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朕常謂儒生飾于文字,豈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寶兒,方昭前事。然多憨態,今注目於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曰:“學畫鴉黃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緣憨卻得君王惜,長把花枝傍輦行。”上大悅。

  至汴,帝禦龍舟,蕭妃乘鳳舸,錦帆彩纜,窮極侈靡。舟前為舞臺,臺上垂蔽日簾,簾即蒲澤國所進,以負山蛟睫、幼蓮根絲,貫小珠間睫編成,雖曉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每舟,擇妙麗長白女子千人,執雕板縷金楫,號為“殿腳女”。一日帝將登鳳舸,憑殿腳女吳絳仙肩,喜其柔麗,不與群輩齒,愛之甚,久不移步。絳仙善畫長蛾眉,帝色不自禁,回輦召絳仙,將拜婕妤。適值絳仙下嫁為玉工萬群妻,故不克諧。帝寢興罷,擢為龍舟首楫,號曰“崆峒夫人”。由是殿腳女爭效為長蛾眉。司宮吏日給螺子黛五斛,號為“蛾綠”。螺子黛出波斯國,每顆值十金。後征賦不足,雜以銅黛給之,獨絳仙得賜螺黛不絕。帝每倚簾視絳仙,移時不去,顧內謁者雲:“古人言秀色若可餐,如絳仙,真可療饑矣!”因吟《持楫篇》賜之,曰:

  舊曲歌桃葉,新妝艷落梅。

  將身旁輕楫,知是渡江來。

詔殿腳女千輩唱之。時越溪進耀光綾,綾紋突起有光彩。越人乘樵風舟,泛于石帆山下,收野繭繰之。繰絲女夜夢神人告之:“禹穴三千年一開,汝所得野繭,即江淹《文集》中壁魚所化也。絲織為裳,必有奇文。”織成,果符所夢,故進之。帝獨賜司花女洎絳仙,它姬莫預。蕭妃恚妒不懌,由是二姬稍稍不得親幸。

  帝嘗醉游諸宮,偶戲宮婢羅羅者,羅羅畏蕭妃,不敢迎帝,且辭以有程姬之疾,不可薦寢。帝乃嘲之曰:“個人無賴是橫波,黛染隆顱簇小蛾。幸得留儂伴成夢,不留儂住意如何?”帝自達廣陵,宮中多效吳言,因有儂語也。

  帝昏湎滋深,往往為妖崇所惑。嘗游吳公宅雞台,恍惚間與陳後主相遇,尚喚帝為“殿下”。後主戴車紗皂幘,青綽裒長裾,綠錦純緣紫紋方平履,舞女數十許,羅侍左右,中一女迥美。帝屢目之,後主雲:“殿下不識此人耶?即麗華也。每億桃葉山前,乘戰艦與此子北渡。爾時,麗華最恨,方倚臨春閣,試東郭■⑵紫毫筆,書'小砑紅綃,作答江令‘璧月’句,未終,見韓擒虎躍青驄車擁萬甲直來沖入,殊煞風影,以至今日。”俄以綠文測海蠡,酌紅梁新釀勸帝,帝飲之甚歡。因請麗華舞《玉樹後庭花》。麗華白後主:“辭以拋擲歲久,自井中出來,腰肢依巨,無複往時姿態。”帝再三索之,乃徐起終一曲。後主問帝:“肅妃何如此人?”帝曰:“春蘭秋菊,各一時之秀也。”後主複誦詩十數篇,帝不記之,獨愛《小窗詩》及《寄侍兒碧玉詩》。《小窗》雲:

  午醉醒來晚,無人夢自驚。

  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

《寄碧玉》雲:

  離別腸應斷,相思骨合銷。

  愁魂若飛散,憑仗一相招。

麗華拜求帝一章,辭以不能。麗華笑曰:“嘗聞‘此處不留儂,會有留儂處,’安可言不能。”帝強為之《操觚》曰:

  見面無多事,聞名爾許時。

  坐來生百媚,實個好相知。”麗華捧詩,赬然不懌。後主問帝:“龍舟之遊樂乎?始謂殿下致治在堯舜之上,今日複此逸游,大抵人生,各圖快樂,曩時何見罪之深邪?三十六封書,至今使人怏怏不悅。”帝忽悟,叱之雲:“何今日尚目我為殿下?複以往事譏我邪?”隨叱聲,恍然不見。

帝幸月觀,煙景清朗,中夜獨與蕭妃起臨前軒。簾櫳不開,左右方寢,帝憑妃肩說東宮時事。適有小黃門映薔薇叢調宮婢,衣帶為薔薇罥結,笑聲吃吃不止。帝望見腰肢纖弱,意為寶兒有私。帝披單衣,亟行擒之。乃宮婢雅娘也。回入寢殿,蕭妃誚笑不知止。帝因曰:“往年私幸妥娘時,情態正如此。此時雖有性命,不復惜矣!後得月寶,被伊作意態不徹,是時儂心,不減今複對蕭娘情態。曾效劉孝綽為《雜憶詩》,常念與妃,妃記之否?”蕭妃承問,即念雲:

  憶睡時,待來剛不來。

  卸妝仍索伴,解佩更相催。

  博山思結夢,沉水未成灰。

又雲:

  憶起時,投簽初報曉。

  被惹香黛殘,枕隱金釵嫋。

  笑動上林中,除卻司晨鳥。

聽之諮嗟雲:“日月遄逝,今來已是幾年事矣!”妃因言:“聞說方外群盜不少,幸帝圖之。”帝曰:“儂家事一切己托楊素了。人生能幾何?縱有他變,儂終不失作長城公,汝無言外事也。”

  帝嘗幸昭明文選樓,車駕未至,先命宮娥數千人升樓迎侍。微風東來,宮娥衣被風綽直泊肩項。帝睹之,色荒愈熾,因此乃建迷樓,擇下俚稚女居之,使衣輕羅單裳,倚檻望之,勢若飛舉。又爇名香於四隅。煙氣霏霏,常若朝霧未散。謂為神仙境不我多也。樓上張四寶帳,帳各異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歸,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妝奩寢衣,帳各異制。

  帝自達廣陵,沈湎失度,每睡須搖頓四體,或歌吹齊鼓,方就一夢。侍兒韓俊娥尤得帝意,每寢必召,令振聳支節然後成寢。別賜名為“來夢兒”。蕭妃常密訊俊娥曰:“帝體不舒,汝能安之,豈有他媚。”俊娥畏威,進言:“妾從帝自都城來,見帝嘗在何妥車。車行高下不等,女態自搖,帝就搖怡悅。妾今幸承皇后恩德,侍寢帳下,私效車中之態以安帝耳,非他媚也。”他日蕭後誣罪去之,帝不能止。暇日登迷樓憶之,題東南柱二篇雲:

  黯黯愁侵骨,綿綿病欲成。

  須知潘岳鬢,強半為多情。

又雲:

  不信長相憶,絲從鬢裡生。

  閑來倚樓立,相望幾含情。

  殿腳女自至廣陵,悉命備月觀行宮,由是絳仙等亦不得親侍寢殿。有郎將自瓜州宣事回,進合歡水果一器。帝命小黃門以一雙馳騎賜絳仙。遇馬急搖解,絳仙拜賜不然,因附紅箋小簡上,進曰:

  驛騎傳雙果,君王寵念深。

  寧知辭帝裡,無複合歡心。

帝省章不悅,顧黃門曰:“絳仙如何來辭怨之深也?”黃門懼拜而言曰:“適走馬搖動,及月觀,果巳離解,不復連理。”帝意不解,因言曰:“絳仙不獨貌可觀,詩意深切,乃女相也。亦何謝左貴嬪乎?”

  帝于宮中嘗小會為拆字令,取左右離合之意。時杳娘侍側,帝曰:“我取杳字為十八日。”杳娘複解“羅”字為“四維”。帝顧蕭妃曰:“爾能拆朕字乎?不能,當醉一杯。”妃徐曰:“移左畫居右,豈非淵字乎?”時人望多歸唐公,帝聞之不懌。乃言:“吾不知此事,豈為非聖人邪?”

  於是奸蠹起于內,盜賊攻于外。直閣裴虔通,虎賁郎將司馬德勤等,引左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將謀亂。因請放官奴分直上下,帝可奏,即宣詔雲:“門下,寒暑迭用,所以成歲功也。日月代明,所以均勞逸也。故士子有游息之談,農夫有休勞之節。諮爾髦眾,服役甚勤,執勞無怠。埃壒溢於爪發,蟣虱於兜鍪,朕甚憫之。俾爾休番,從便億戲,無煩方朔滑稽之請,而從衛士遞上之文,朕于侍從之間,可謂恩矣。可依前件事。”是有“焚草之變。”


  右《大業拾遺記》者,上元縣,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閣,閣南隅有雙合,閉之忘記歲月。會昌中詔拆浮圖,因開之,得筍筆千餘頭,中藏書一帙,雖皆隨手靡書,而文字可紀者,乃《隋書》遺稿也。中有生白藤紙數幅,題《南部煙花錄》,僧志徹得之。及焚釋氏群經,僧人惜其香軸,爭取紙尾,拆去視軸,皆有魯郡文忠顏公名,題雲:“手寫是錄”,即前之筍筆,可不舉而知也。志徹得錄前事,及取《隋書》校之,多隱文,特有符會而事頗簡脫。豈不以國初將相爭,以王道輔政,顏公不欲華靡前跡,因而削乎?今堯風已還,得車斯駕。獨惜斯文湮沒,不得為詞人才子談柄,故編雲《大業拾遺記》。本文缺落凡十七八,悉而補之矣。


  〖注:■⑴,車+憲。■⑵,夋+兔。〗


元氏掖庭記 元 天臺陶宗儀 撰[编辑]

  元祖肇建內殿,制度精巧。題頭刻螭形,以檀香為之。螭頭向外,口中銜珠,下垂珠,皆五色用彩金絲貫。串負柱融滾,霞沙為猊,怒目張牙,有欲動之狀。瓦滑琉璃,與天一色。朱砂塗壁,紅重胭脂。彤橑華棁,金桷雕櫋,務窮一時之麗。殿上設水精簾,階琢龜文,繞以曲檻,檻與階皆白玉石為之。太陽東升,殿中燦爛,階更飛輝。古謂天子有金殿玉墀,名不虛也。又有紫檀殿,以紫檀香木為之,光天、玉德、七寶、搖光、通雲、凝翠、厲寒等殿。其餘不可一一數也。

  元妃靜懿皇后旦日(一作誕日)受賀,六宮嬪妃以次獻慶禮。時南朝宮人,亦有選入後庭者,亦以所珍進獻。一人獻寒光水玉魚,一人獻青芝雙虯如意,一人獻柳金簡翠腕闌(似今之手鐲類,但彼扁而用臂者耳)。魚是太真潤肺物,如意是六朝宮人所遺,闌又建業景陽宮胭脂井物(疑是麗華所墜),後不悅。

  宮中以玉板筍及白兔胎作羹,極佳,名“換舌羹”(玉板筍吉州土產),備載尤良《名饌錄》及高迪《詩敘》。

  大內有德壽宮、興聖宮、翠華宮、擇勝宮、連天樓、紅鸞殿、人霄殿、五花殿(亦名五華),殿東設吐霓瓶,曰“玉華”,西設七星雲板,曰“金華”,南設火齊屏風,曰“珠華”,北設百蕊龍脈,曰“木華”,並中央木蓮花紫香琪座千鈞案九朵雲,蓋為“五華”。

  大內又有迎涼之所,曰“清林閣”,四面植喬松修竹,南風徐來,林葉自鳴,遠勝絲竹。旁立二亭,東名“松聲”,西名“竹風”。又有溫室曰“春熙堂”,以椒塗壁,被之文繡,香桂為柱。設烏骨屏風,鴻羽帳。規地以罽賓氍毹。

  九引堂台,七夕乞巧之所。至夕,宮女登臺,以五采絲穿九尾針,先完者為得巧,遲完者謂之為輸巧,各出資以贈得巧者焉。

  至大中,洪妃寵于後宮。七夕諸嬪妃不得登臺,臺上結彩為樓,妃獨與宮官數人升焉。剪綵散台下,令宮嬪拾之,以色艷淡為勝負。次日設宴大會,謂之“鬥巧宴”,負巧者罰一席。

  刺繡亭,冬至則候日於此。亭邊有一線竿,竿下為緝袞堂。至日命宮人把刺以驗一線之功。

  九龍墀,龍形九曲,金髯玉鱗。繞羅亭,植紅梅百株。延香亭,春時宮人各折花傳杯於此。拱璧亭,亭六角,六璧旋拱,中置夜光珠一顆,晦夜燦若白晝,光燭數十步外,又名夜光亭。探芳徑旁為逍遙市、集賢堂(台),徑除禦道外植垂梅、海棠、指甲花。徑中十步起一亭,皆松柏竹樹為之。苑中每一花開,攜置亭下,以備觀玩。市上鋪陳九州四方珍異,揭錦為招。又立庖人烹鮮飪香。以供倦遊之飲。集寶台,凡遠夷貢獻、上古所遺器物,一皆貯之。又有眺遠閣、留連館、萬年宮,並在禁苑。又有龍泉井,碼瑙石為井床,雨花臺石為井湫,香檀為蓋,離朱錦為索,雲母石為汲瓶。

  宮中飲宴不常,名色亦異,碧桃盛開,舉杯相賞,名曰“愛嬌之宴”。紅梅初發,攜尊對酌,名曰“澆紅之宴”。海棠謂之“暖妝”,瑞香謂之“撥寒”,牡丹謂之“惜香”。至於落花之飲,名為“戀春”。催花之設,名為“奪秀”。其或繒樓幔閣,清暑回陽,佩蘭採蓮,則隨其所事而名之也。

  酒有翠濤飲、露囊飲、瓊華汁、玉團春、石涼春、葡萄春、鳳子腦、薔薇露、綠膏漿。酪有杏花酸、脆棗酸、潤腸酸、苦蘇漿。鹽有水晶鹽、薈霜鹽、五色鹽。醬有蟻子醬、鶴頂醬、提蘇醬。油有蘇合油、片腦油、膃肭臍油、猛火油(得水愈熾)。

  後妃侍從,各有定制。後二百八十人,冠步光泥金帽,衣翻鴻獸刨袍。妃二百人,冠懸樑七曜巾,衣雲肩絳繒袍。嬪八十人,冠文縠巾,衣青絲樓金袍,並謂之“控鸞昭儀”。

  熊嬪性耐寒,嘗於月夜遊梨花亭,露祖坐紫斑石。元帝見其身與梨花一色,因名其亭曰“聯縞亭”。

  宮中制五雲車,車有五箱,以火樹為檻式,鳥棱為輪轅。頂懸明珠,左張翠羽,蓋曳金鈴,結青錦為重(一作層)雲覆頂。旁建青龍旗,列磨鍔雕銀戟五。右張白鳩緝毳,蓋曳玉鈴(左宜玉,右為金),結素錦為層雲覆頂。旁建白虎旗,列豹絨連珠槍五。前張紅猴毛氈,蓋曳木鈴,結赤錦為重雲覆頂。前建朱雀旗,列線鋒火金戈五。後張黑兔團毫,蓋曳竹鈴,結墨錦為層雲覆頂。後建玄武旗,列畫千五。中張雕羽曲柄,蓋曳石鈴,結黃錦為層雲覆頂,建勾陳旗。中箱為帝座,外四箱為妃嬪坐。每晦夜遊幸苑中,禦此以行,不用燈燭。

  〖附:陳剛中《雲車夜遊詩》雲:

  金根雲蓋輅移玉,露花不墜瑤草綠。

  明珠照乘秋月懸,天風吹下簫韶曲。

  萬年枝上清光滿,八鸞導引雙龍管。

  夜深如晝翠華來,三十六宮碧雲暖。〗

  巳酉仲秋之夜,武宗與諸嬪妃泛月于禁苑太液池中。月色射波,池光映天。綠荷含香,芳藻吐秀。遊魚浮鳥,競戲群集。於是畫鷁中流,蓮舟夾持。舟上各設女軍,居左者,冠赤羽冠,服斑文甲,建鳳尾旗,執泥金畫戟,號曰“鳳隊”。居右者。冠漆朱帽,衣雪氅裘,建鶴翼旗,執瀝粉雕戈,號曰“鶴團”。又彩帛結成采菱採蓮之舟,輕快便捷,往來如飛。當其月麗中天,彩雲四合,帝乃開宴張樂,薦蜻翅之脯,進秋風之鱠,酌玄霜之酒,啖華月之糕。令宮女披羅曳縠,前為八展舞,歌《賀新涼》一曲。帝喜謂妃嬪曰:“昔西王母宴穆天子于瑤池,人以為古今莫有此樂也。朕今與卿等際此月圓,共此佳會,液池之樂,不減瑤池也。惜無上元夫人在坐,不得聞步玄之聲耳。”有駱妃者,素號能歌,趨出為帝舞《月照臨》而歌曰:“五華兮如織,照臨兮一色。麗正兮中域,同樂兮萬國。”歌畢,帝悅其以月喻已,賜八寶盤玳瑁盞,諸妃各起賀。酒半酣,菱舟進鮮紫角玉心之奇,山聳而至。蓮艇奉實絳房金的之異,陵疊而來。由是下令,兩軍水擊為戲。風旋雲轉,戟刺戈橫。戰既畢,軍中樂作,唱《龍歸洞》之歌而還。

  癸己秋,順帝乘龍船泛月池上。池起浮橋三處,每處分三洞,洞上結彩為飛樓,樓上置女樂。橋以木為質,飾以錦繡,九洞不相直達。

  〖附:陳剛中《太液秋風》詩雲:

  一鏡拭開秋萬頃,碧天倒浸琉璃影。

  寒飆夜卷雪波去,貝闕珠宮黛光冷。

  三千歌棹搖綠煙,濕鬟吹墮黃金蟬。

  琪樹颼颼紅鯉躍,袞龍正宴瑤池仙。〗

  順帝宮嬪進禦無紀,佩夫人貴妃印者,不下百數。如淑妃龍瑞橋、程一甯、戈小娥,麗嬪張阿玄、支祁氏,才人英英、凝香兒,尤見寵愛。所好成之,所惡除之,位在皇后之下,而權則重於禁圍,宮中稱為“七貴”雲。

  每遇上巳日,令諸嬪妃祓於內園迎祥亭、漾碧池。池用紋石為質,以寶石鏤成。奇花繁葉,雜砌其間。上張紫雲九龍華蓋,四面幛幃,幃皆蜀錦為之,跨池三匝。橋上結錦為亭,中匾“進鸞”,左匾“凝霞”,右匾“承霄”,三匾雁行相望。又設一橫橋接乎三亭之上,以通往來。祓畢,則宴飲於中,謂之“爽心宴”。池之旁一潭,曰“香泉潭”。至此日,則積香水以注于池。池中又置溫玉狻猊、白晶鹿、紅石馬等物。嬪妃浴澡之餘,則騎以為戲。或執蘭蕙,或擊球築,謂之水上迎祥之樂。唯小娥體白而紅,著水如桃花含露,愈爭妍美。帝曰:“此夭桃女也。”因呼為“賽桃夫人”,寵愛有加焉。

  麗嬪張阿玄,性號機敏,帝或視朝而退,即與諸嬪嬉游後宮,常曰:“百歲光陰,等於馳電,能幾何哉?日夜為樂,猶不滿十萬,況其間疾病相侵,年壽難必,如白雲有期,富貴皆非我有矣。何為自苦,以虛度一生乎!”於是長歌大舞,自暮達旦,號曰“遣光”。諸嬪貴妃百媚其前,以求容悅。阿玄乃私制一昆侖巾,上起三層,中有樞轉,玉質金枝,紉彩為花,團綴於四面。又制為蜂蝶雜處其中,行則三層磨運,百花自搖,蜂蝶欲飛,皆作鑽蕊之狀。又置為飛瓊流翠之袍,趨步之際,飄渺若月宮仙子。帝見之指謂眾嬪曰:“張嬪氣宇清越,服帝子雲霓之服。”玄為帝制繡絲絞布之裘、雪疊三山之履,以進禦。帝服其裘、穿其履、冠春陽一線巾,巾乃方士所進,雲“是東海長生公所服”。帝珍重之,作寶光樓以藏焉,至是始出服之。顧謂宮人曰:“使朕服此,不食不饑,遨遊台島間,得與金仙羽客為侶,視棄天下如土塊耳。”內豎梁行進曰:“陛下冠服不異神仙,海池瓊島,亦壺島之匹也。即今逍遙百歲,猶足為樂,何必遠有所慕哉?”帝於是自稱“玉宸館,佩瓊花弟一洞煙霞小仙”,以玄為“太素仙妃”,一寧為“太真仙妃”,就於萬歲山築垣狀如天臺赤城,亦號“紫霓城”。建玉宸館,疊石為瓊花洞以居焉。

  淑妃龍瑞嬌,貪而且妒,宮人少有不如意,笞撻至死。有不欲置之死地者,則百計千方,致其苦楚。以醋沃鼻,謂之“酸刑”。以穢塞口,謂之“臭刑”。夏則火圍,謂之“蒸骨”。冬則臥冰,謂之“煉肋”。不能酒者,強令之飲,多至十碗,是名“醉鬼”。削木埋地,相去二尺,高三尺,令女立上,又以一木拄其腰,兩手各持重物,不得失墜,名曰“懸心之刑”。凡此類者甚多。帝嘗賞賜金帛,比他妃有加。麒麟、鸞鳳、白兔、靈芝、雙角五爪龍、萬壽福壽字、赦黃等段,以巨萬數。嬌乃開市于左掖門內,發賣諸色錦段。如有買者,仍給一帖,令不相禁,宦官牛大輔掌之。由是京師官族富民及四方商賈爭相來買,其價增倍,歲得銀數萬,時呼為“繡市”,又號“麗色多春之市”。

  凝香兒,本部下官妓也,以才藝選入宮,遂充才人。善鼓瑟,曉音律,能為翻冠飛履之舞。舞間冠履皆翻覆飛空。尋如故,少頃複飛。一舞中,屢飛屢複,雖百試不差。帝嘗中秋夜泛舟禁池,香兒著瑣裡綠蒙之衫。瑣裡,夷名產撒哈刺,蒙茸如氈毷,但輕薄耳,宜於秋時著之。有紅綠二色,至元間進貢。帝又命工以金籠之,妝出鸞鳳之形,制為十大衫。香兒得一焉。至此服之,又服玉河花蕊之裳,于闐國鳥王河生花蕊草,采其蕊織之為錦。香兒以小艇蕩漾於波中,舞婆娑之隊,歌弄月之曲。其詞雲:“蒙衫兮蕊裳,瑤環兮瓊璫。泛予舟兮芳渚,擊予楫兮徜徉。明皎皎兮水如鏡,弄蟾光兮捉娥影。露團團兮氣清,風颼颼兮力勁。月一輪兮高且圓,華彩發兮鮮複妍。原萬古兮每如此,予同樂兮終年。”帝複置灑於天香亭,為賞月飲。香兒複易服趨亭前,衣降繒方袖之衣,帶雲肩迎風之組,執幹昂鸞縮鶴而舞。乃歌曰:“天風吹兮桂子香,來閶闔兮下廣寒。塵不揚兮玉宇淨,萬籟泯兮金階涼。玄漿兮進酒,兔霜兮為侑。舞亂兮歌狂,君飲兮一斗。雞鳴沈兮夜未央,樂有餘兮過霓裳。吾君吾王兮壽萬歲,得與秋香月色兮酬酹平樽觴。”歌畢,帝笑曰:“昔唐明皇遊月宮,見女娥數十,著素衣歌舞於樹下,朕今酌醁靈酒,對才人歌《香桂長秋曲》,可謂絳繒娥唱小搖金調者矣。”邀香風於屏圍,呼華月以入座,眾嘩俱寂,綠竹交奏。人間之樂,當不減天上。京城北三十裡有玉泉山,山半為呂公岩。帝于夏月嘗避暑於北山之下曰西湖者,其中多荷蒲菱芡。帝以文梓為舟,伽南為楫,刻飛鸞翔鷁旆於船首,隨風輕漾。又作采菱小船,縛彩為棚,木蘭為漿,命宮娥乘之以采菱為水戲。時香兒亦在焉,帝命制《采菱曲》,使篙人歌之。遂歌《水面剪青》之調曰:

  伽南楫兮文梓舟,泛波光兮遠夷猶。

  波搖搖兮舟不定,揚予袂兮金風競。

  棹歌起兮纖手揮,青角脫兮水瀠洄。

  歸去來兮樂更誰。

篙人歌之,聲滿湖上。天色微曛,山銜落日,帝乃周遊荷間,取荷之葉。或以為衣,或以為蓋,四顧自得,畢竟忘歸。又命作《採蓮》之曲。於是調折新荷而歌曰:

  放漁舟兮湖之濱,剪荷柄兮折荷英。

  鴛鴦飛兮翡翠驚,張蓮葉以為蓋兮,緝藕絲以為衿。

  雲光淡,微煙生。對芳華兮樂難極,返予棹兮山月明。

  程一寧未得幸時,嘗於春夜登翠鸞樓,倚闌弄玉龍之笛,吹一詞雲:

  蘭徑香銷玉輦蹤,梨花不忍負春風。

  綠窗深鎖無人見,自碾朱砂養守宮。

  帝忽于日下聞之,問宮人曰:“此何人吹也?”有知者對曰:“程才人所吹。”帝雖知之,未召也。及後夜,帝複遊此,又聞歌一詞曰:

  牙床錦被繡芙蓉,金鴨香銷寶帳重。

  竹葉羊車來別院,何人空聽景陽鐘。

又繼一詞曰:

  淡月輕寒透碧紗,窗屏睡夢聽啼鴉。

  春風不管愁深淺,日日開門掃落花。

又吹《惜春》詞一曲曰:

  春光欲去疾如梭,冷落長門苔蘚多。

  懶上妝台脂台蠹,承恩難比雪兒歌。

歌中音語咽塞、情極悲愴。帝因謂宮人曰:“聞之使人能不悽愴!深宮中有人愁恨如此,誰得而知,蓋不遇者亦眾矣。”遂乘金根車至其所,甯見龍炬簇擁,遂趨出叩頭俯伏。帝親以手扶之,曰:“卿非玉笛中自道其意,朕安得至此?憂懷中遣況無地,是以來接其思耳。”攜手至柏香堂,命寶光天祿廚設開顏宴,進兔絲之膳,翠濤之酒。雲仙樂部坊奏《鴻韶》樂,列朱戚之舞,鳴睢之曲。笑謂寧曰:“今夕之夕,情圓氣聚,然玉笛,卿之三青也。可封為圓聚侯。”自是,寵愛日隆。改樓為奉禦樓,堂為天怡堂。

  帝為英英起采芳館于瓊華島內,設唐人滿花之席,重樓金線之衾,浮香細鱗之帳,六角雕羽之屏。唐人,高麗島名,產滿花草,性柔,折屈不損,光澤可佳,士人編之為席。重樓,金線花名也,出長白山,花心抽絲如金,長至四五尺,每尺寸縛結如樓形,山中人取以織之成幅。大德間,尾灑夷於清源洞得一物,如龍皮,薄可相照,鱗鱗贊簇,玉色可愛,又間成花卉之形,或紅或綠,暑月對之,涼意自生。遣人進貢,時無識者,有一胡僧言曰:“此斑花玉虯殼也。”

  帝在位久,怠於政事,荒于遊宴,以宮女一十六人按舞,名為“天魔舞”。首垂發數辮,戴象牙冠。身披纓絡大紅銷金長裙襖,各執加巴刺般之器。又宮女十一人,練槌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巾窄衫。所奏樂用龍笛、頭管、小鼓、箏、琴、琵琶、笙、胡琴、響板。每宮中贊佛,則按舞奏樂。帝又於內院造龍船,首尾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上有五殿。龍身並殿宇俱五採金裝,日于後宮海子內遊戲。船行則龍首尾眼爪皆動。又自製宮漏,約高六七尺,為木櫃,藏壺其中,運水上下。櫃上設四方三聖殿,櫃腰設玉女捧時刻籌。時至,輒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人,一懸鐘,一懸鉦,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



焚椒錄 遼 王鼎 撰[编辑]

  《焚椒錄》序

  鼎於鹹太之際,方侍禁近。會有懿德皇后之變,一時南北面官悉以異說赴權,互為證足。遂使懿德蒙被淫醜,不可湔浣。嗟嗟!大黑蔽天,白日不照,其能戶說以相白乎?鼎婦乳嫗之女蒙哥,為律耶乙辛寵婢,知其奸構最詳,而蕭司徒複為鼎道其始末,更有加於嫗者。因相與執手,歎其冤誣,至為涕淫淫下也。觀變已來,忽複數載,頃以待罪可敦城。去鄉數千里,視日如歲,觸景與懷,舊感來集。乃直書其事,用俟後之良史。若夫少海翻波,變為險陸,則有司徒公之實錄在。大安五年春三月,前觀書殿學士臣王鼎謹序。


  懿德皇后蕭氏,為北面官南院樞密使惠之少女。母耶律氏夢月墜懷,巳複東升,光輝照爛,不可仰視。漸升中天,忽為天狗所貪,驚寤而後生,時重熙九年五月己未也。母以語惠,惠曰:“此女必大貴而不得令終,且五日生女,古人所忌,命已定矣,將複奈何!”後幼能誦詩,旁及經子。及長,姿容端麗,為蕭氏稱首,皆以觀音目之,因小字“觀音”。二十二年,今上在青宮,進封燕趙國王。慕後賢淑,聘納為妃。後婉順善承上意,複能歌詩。而彈箏琵琶尤為當時第一,由是愛幸,遂傾後宮。及上即位,以清甯元年十二月戊子,冊為皇后。

  後方出閣升坐,扇開簾卷,忽有白練一段,自空吹至後褥位前,上有“三十六”三字。後問:“此何也?”左右曰:“此天書命可敦領三十六宮也。”後大喜。宮中為語曰:“孤穩壓帕女古靴,菩薩喚作耨斡麼。”蓋言以玉飾首,以金飾足,以觀音作皇后也。二年八月,上獵秋山,後率妃嬪從行在所至伏虎林。上命後賦詩,後應聲曰:

  威風萬里壓南邦,東去能翻鴨綠江。

  靈怪大千都破膽,那教猛虎不投降。

上大喜,出示群臣曰:“皇后可謂女中才子。”次日上親禦弓矢射獵,有虎突林而出,上曰:“朕射得此虎,可謂不愧後詩。”一發而殪,群臣皆呼萬歲。是歲十一月,群臣上皇帝尊號,曰“天佑皇帝”,後曰“懿德皇后”。

  三年秋,上作《君臣同志華夏同風》詩,後應制屬和曰:

  虞廷開盛軌,王會合奇琛。

  到處承天意,皆同捧日心。

  文章通鹿蠡,聲教薄雞林。

  大宇看交泰,應知無古今。

  明年,後生皇子睿,皇太叔重元妃入賀,每顧影自矜,流目送媚。後語之曰:“貴家婦宜以莊臨下,何必如此?”妃銜之,歸罵重元曰:“汝是聖宗兒,豈虎斯不若。使教坊奴得以可敦加吾。汝若有功,當除此帳,笞撻此婢。”於是重元父子合定叛謀。於九年七月駕幸灤水,聚兵作逆。須臾軍潰,父子伏誅,而討平此亂,則知北樞密院事趙王耶津乙辛與有功焉。尋進南院樞密使,威權震灼,傾動一時。惟後家不肯相下,乙辛每為怏怏。及咸雍初,皇子睿冊為皇太子,益複蓄奸為圖後計矣。

  後常慕唐徐賢妃行事,每於當禦之夕,進諫得失。國俗君臣尚獵,故有四時捺缽。上既擅聖藻,而尤長弓馬,往往以國服先驅,所乘馬號“飛電”,瞬息百里,常馳入深林邃谷,扈從求之不得,後患之。乃上疏諫曰:“妾聞穆王遠駕,周德用衰。太康伏豫,夏社幾危。此遊佃之往戒,帝王之高抬貴手也。頃見駕幸秋山,不閑六禦,特以單騎從禽,深入不測,此雖威神所屆,萬靈自為擁護,倘有絕群之獸,果如東方所言,則溝中之豕,必敗簡子之駕矣。妾雖愚暗,竊為社稷憂之。惟陛下尊老氏馳騁之戒,用漢文吉行之旨,不以其言為牝雞之晨而納之。”上雖嘉納,心頗厭遠。故鹹雍之末,遂稀幸禦。

  後因作詞曰《回心院》,被之管弦,以寓望幸之意也:

  埽深殿,閉久金鋪暗。

  遊絲絡網塵作堆,積歲青苔厚階面。

  埽深殿,待君宴。拂象床,憑夢借高唐。

  敲壞半邊知妾臥,恰當天處少輝光。

  拂象床,待君王。換香枕,一半無雲錦。

  為是秋來轉展多,更有雙雙淚痕滲。

  換香枕,待君寢,鋪翠被,羞殺鴛鴦對。

  猶憶當時叫合歡,而今獨覆相思塊。

  鋪翠被,待君睡。裝繡帳,金鉤未敢上。

  解卻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見愁模樣。

  裝繡帳,待君貺。疊錦茵,重重空自陳。

  只願身當白玉體,不願伊當薄命人。

  疊錦茵,待君臨。展瑤席,花笑三韓碧笑妾。

  新鋪玉一床,從來婦歡不終夕。

  展瑤席,待君息。剔銀燈,須知一樣明。

  偏是君來生彩暈,對妾故作青熒熒。

  剔銀燈,待君行。爇熏爐,能將孤悶蘇。

  若道妾身多穢賤,自沾禦香香徹膚。

  爇熏爐,待君娛。張鳴箏,恰恰語嬌鶯。

  一從彈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風雨聲。

  張鳴箏,待君聽。

時諸伶無能奏演此曲者,獨伶官趙惟一能之。而宮婢單登,故重元家婢,亦善箏及琵琶,每與惟一爭能,怨後不知已。後乃召登,與對彈四日二十八調,皆不及後彈,愧恥拜服。于時,上常召登彈箏。後諫曰:“此叛家婢,女中獨無豫讓乎?安得輕近御前!”因遣直外別院,登深怨嫉之。

  而登妹清子,嫁為教坊朱頂鶴妻,方為耶律乙辛所昵。登每向清子誣後與惟一淫通,乙辛具知之。欲乘此害後,以為不足證實,更命他人作《十香》淫詞,用為誣案。雲:

  青絲七尺長,挽出內家裝。不知眠枕上,倍覺綠雲香。

  紅銷一幅強,輕闌白玉光。試開胸探取,尤比顫酥香。

  芙蓉失新艷,蓮花落故妝。兩般總甚比,可似粉腮香。

  蝤蠐那足並,長須學鳳凰。昨宵歡臂上,應惹領邊香。

  和羹好滋味,送語出宮商。定知郎口內,含有暖甘香。

  非關兼酒氣,不是口脂芳。卻疑花解語,風送過來香。

  既摘上林蕊,還親御苑桑。歸來便攜手,纖纖春筍香。

  鳳靴拋合縫,羅襪卸輕霜。誰將暖白玉,雕出軟鉤香。

  解帶色巳戰,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內,消魂別有香。

  咳唾千花釀,肌膚百和裝。元非啖沉水,生得滿身香。

乙辛陰屬清子使登乞後手書。登時雖外直,常得見後。後善書,登紿後曰:“此宋國忒裡蹇所作,更得禦書,便稱二絕。”後讀而喜之,即為手書一紙,紙尾複書已所作《懷古詩》一絕雲:

  宮中只數趙家妝,敗兩殘雲誤漢王。

  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窺飛鳥入昭陽。

登得後手書,特出與清子雲:“老婢淫案已得,況可汗性忌,早晚見其白練掛粉籜也。”

  乙辛已得書,遂構詞命登與朱頂鶴赴北院陳首:伶官趙惟一,私侍懿德皇后,有《十香》淫詞為證。乙辛乃密奏上曰:“太康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據外直別院宮婢單登及教坊朱頂鶴陳首,本坊伶官趙惟一,向要結本坊入內承直高長命,以彈箏琵琶得召入內。沐上恩寵,乃輒幹冒禁典,謀侍懿德皇后御前,忽於鹹雍六年九月駕幸木葉山,惟一公稱有懿德皇后旨,召入彈箏。于時皇后以禦制《回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調,自辰至酉調成。皇后向簾下目之,遂隔簾與惟一對彈。及昏命燭,傳命惟一去官服,著綠巾金抹額、窄袖紫羅衫、珠帶鳥靴,皇后亦著紫金百鳳衫、杏黃金縷裙、上戴百寶花髻、下穿紅鳳花華,召惟一更入內帳,對彈琵琶,命酒對飲。或飲或彈。至院鼓三下,敕內侍出帳。登時當直帳,不復聞帳內彈飲,但聞笑聲。登亦心動,密從帳外聽之,聞後言曰:‘可封有用郎君?’惟一低聲言曰:‘奴具雖健,小蛇耳,自不敵可汗真龍。’後曰:‘小猛蛇卻賽真懶龍。’此後但聞惺惺若小兒夢中啼而已。院鼓四下,後喚登揭帳曰:‘惟一醉不能起,可為我喚醒。’登叫惟一百通,始為醒狀,乃起拜辭。後賜金帛一篋,謝恩而出。其後駕還,雖時召見不敢入帳。後深懷思,因作《十香詞》賜惟一。惟一持出誇示同官朱頂鶴,朱頂鶴遂手奪其詞,使婦清子問登。登懼事發連坐,乘暇泣諫。後怒痛笞,遂斥外直。但朱頂鶴與登共悉此事,使含忍不言。一朝敗壞,安免株坐,故敢首陳。乞為轉奏,以正刑誅,臣惟皇帝以至德統天,化及無外,寡妻匹婦,莫不刑於。今宮帳深密,忽有異言,其有關治化,良非渺小,故不忍隱諱,輒據詞並手書《十香詞》一紙,密奏以聞。”

  上覽奏大怒,即召後對詰。後痛哭轉辨曰:“妾托體國家,已造婦人之極。況誕育儲貳,近且生孫,兒女滿前,何忍更作淫奔失行之人乎?”上出《十香詞》曰:“此非汝作手書,更複何辭?”後曰:“此宋國忒裡蹇所作,妾即從單登得而書賜之耳。且國家無親蠶事,妾作那得有親桑語?”上曰:“詩正,不妨以無為有。如詞中合縫韡,亦非汝所著為宋國服邪。”上怒甚,因以鐵骨朵擊後,後幾至殞。即下其事,使參知政事張孝傑與乙辛窮治之。乙辛乃系械惟一、長命等訊鞫,加以釘灼蕩錯等刑,皆為誣服。

  獄成,將奏,樞密副使蕭惟信馳語乙辛、孝傑曰:“懿德賢明端重,化行宮帳,且誕育儲君,為國大本,此天下母也。而可以叛家仇婢一語動搖之乎?公等身為大臣,方當燭照奸宄,洗雪冤誣,烹滅此輩,以報國家,以正國體。奈何欣然以為得其情也?公等幸更為思之。”不聽。遂具獄上之,上猶未決,指後《懷古》一詩曰:“此是皇后罵飛燕也,如何更作十詞?”孝傑進曰:“此正皇后懷趙惟一耳。”上曰:“何以見之?”孝傑曰:“宮中只數趙家妝,惟有知情一片月。是以二句中包含‘趙惟一’三字也。”上意遂決,即日族誅惟一,並斬長命,敕後自盡。時皇太子及齊國諸宮主,鹹被發流涕,乞代母死。上曰:“朕親臨天下,臣妾億兆,而不能防閑一婦,更何施眉目,靦然南面乎?”後乞更面可汗一言而死。不許,後乃望帝所而拜,作《絕命詞》曰:

  嗟薄佑兮多幸,羌作麗兮皇家。

  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華。

  托後鈞兮凝位,忽前星兮啟耀。

  雖釁累兮黃床,庶無罪兮宗廟。

  欲貫魚兮上進,乘陽德兮天飛。

  豈禍生兮無朕,蒙穢惡兮宮闈。

  將剖心兮自陳,冀回照兮白日。

  寧庶女兮多漸,遏飛霜兮下擊。

  顧子女兮哀頓,對左右兮摧傷。

  共西曜兮將墜,忽吾去兮椒房。

  呼天地兮忝悴,恨今古兮安極。

  知吾生兮必死,又焉愛兮旦夕。

遂閉宮以白練自經。上怒猶未解,命裸後屍,以葦席裹還其家。春秋三十有六,正符白練之語。聞者莫不冤之。皇太子投地大叫曰:“殺吾母者,耶律乙辛也!他日不門誅此賊,不為人子!”乙辛遂謀害太子,無虛日矣。


  嗟嗟!自古國家之禍,未嘗不起於纖纖也。鼎觀懿德之變,固皆成于乙辛,然其始也,由於伶官得入宮帳。其次則叛家之婢使得近左右,此禍之所由生也。第乙辛凶慘無匹,固無論。而孝傑以儒業起家,必明于大義者,使如惟信直言,毅然諍之,後必不死。後不死,則太子可保無恙。而上亦何慚於少恩骨肉哉!乃亦昧心同聲,自保祿位,卒使母后儲君,與諸老成一旦皆死于非辜。此史冊所書未有之禍也。二人者,可謂罪通於天者乎!然懿德所以取禍者有三:曰“好音樂”與“能詩”、“善書”耳。假令不作《回心院》,則《十香詞》安得誣出後乎?至於《懷古》一詩,則天實為之。而月食飛練先命之矣。

  餘讀《焚椒錄》,乃知元人修史之謬也。即如宣懿皇后諫道宗單騎馳獵,僅百二十餘言,其辭意並到,有宋人所不及者。其它若陰屬單登索後書,及證《懷古詩》於帝前,此乙辛、孝傑罪案也,可削而不載乎?一書去取如此,其它掛漏可知矣。惟此錄言皇后生於五月五日,而《道宗本紀》稱坤寧節在十二月,又雲重元父子伏誅,則重元走出大漠自殺耳,豈別有所據邪?至於錄中所載詩詞,雖淫靡不足道。如“解卻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見愁模樣”、“只願身當白玉體,不願伊當薄命人”、“偏是君來生彩暈,對妾故作青熒熒”、“若道妾身多穢賤,自沾禦香香徹膚”,此等皆有唐人遺意,恐有宋英神之際,諸大家無此四對也,並識於此,以俟博雅君子。西園歸老題。


  予得《焚椒錄》讀之,何讒人罔極,戕害天倫一至於此!亦宇宙一大變也。然與漢武前後一轍。惟道宗因妻以及其子,漢武因數以及其妻,而兩孫亦皆嗣位,第天祚不敢望孝宣耳。荀卿氏曰:“雖有親父,安知其不為虎予?”於此錄而益信矣。吳寬記。


  此錄有西園歸老跋,不知為誰?當是國初儒舊,其品鑒亦當。但謂坤寧節在十二月,則彼不詳考。清甯八年十二月,行道宗母仁懿皇太后再生禮耳。且曆象朔日考,重熙九年五月乙卯朔,則五日正已未也。至若後疏,以絕群之獸為東方朔所言,此乃後誤。以相如為東方也,不可不一正之。更按《王鼎傳》雲:“清寧五年,擢進士第。乃八年放進士王鼎等,則五年為誤矣,”不然豈有兩王鼎邪?又按:鼎作此錄,在謫居鎮州時,時乙辛已囚萊州,孝傑亦死,故敢實錄其事。但天祚時,鼎尚在,如懿德皇后第二女趙國公主以匡救天祚,竟誅乙辛,及乙辛、孝傑剖棺戮屍,以家屬分賜群臣事,並不補錄,一快觀者,亦此錄一不了公案也。海鹽姚士磷叔祥跋。


  國語解?附

  南北面官:遼制。北面治宮帳,南面治漢人。

  耶律:遼始興地曰世裡,譯曰耶律,因為國姓。

  蕭氏:述律皇后兄子名蕭翰,後族因以為姓。

  可敦:突厥皇后之稱。

  孤穩:玉也。

  女古:金也。

  耨斡:後土也。

  麼:母也。

  虎斯:有力也。

  四時捺缽:謂四時畋漁行在所也。

  四日二十八調:遼大樂也。

  忒裡蹇:皇后也。

  有用郎君:遼有著帳郎君,皇太后等帳皆有,蓋宦官也。

  宮帳:遼宮中亦有帳房。

  遼後服:有雙同心帕絡合縫靴。

  鐵骨朵:遼刑具名。鐵骨朵之數擊之,或五或七也。秀水殷仲春方。



美人判 清 長洲尤侗悔庵 著[编辑]

  呂雉殺戚夫人判

  悍如飛燕,班姬自老秋風。驕若玉環,梅女猶來西閣。非無獅吼,未聞劓刖蛾眉。豈有龍怳,遂見招搖狐尾。

  今按:呂雉本非艷色,但作淫威。奔項羽於軍中,貽羞子女;薦辟陽於帳下,孰辨君臣?幽少帝而鴆趙王,乃楚舞何辜,痛隨瓜摘;斬誰陰而醢彭越,乃春歌豈反,慘甚弓藏。牝雞毋晨,況野雞而鼓翼?狗彘不食,忍人彘之驚心。非人所為,托天與直。合依居廁之例,並加入甕之科,倖免若翁鼎烹,且令此嫗骨醉。


  曹丕殺甄後判

  賦買長門,漢帝還憐金屋;歌連穗帳,阿瞞尚戀銅台。後妃夕月之儀,忍同棄婦;神女朝雲之貌,日令遊仙。

  今按:曹丕秀亦文人,佻仍公子。芙蓉池上,苦憶彈棋;水晶屏前,輕捐繡枕。若言選色,則華茂春松,榮曜秋菊,豈隨瓊樹、靈芸?果解憐才,則詩稱塘上,琴操流泉,甯讓仲宣、公幹?況明珠翠羽,洛川猶夢靈妃;乃瑤碧羅衣,永巷竟因博士。雖袁家新婦,不宜再奉五官;而武帝舊人,何得重陪九禦?真成薄幸,亦覺厚顏。曹丕降為庶人,甄氏卻歸子建。


  孫秀殺綠珠判

  北山羅鳥,庶人不樂宋王;南陌採桑,使君豈恨秦女。打鴛鴦於繡帳,歌舞何仇?殲蛾翠于妝樓,裙釵非罪。

  今按:孫秀雄豪非分,勢力橫幹。目眈火樹沙棠,心妒釵聲玉色。本無三斗酒,反疾才人;豈有十斛珠,輒求麗女?匹婦不可奪志,小人難與作緣。哀此紅顏,歸同白首。喪嬋娟於稚齒,千古傷心;灰狙獪之淫思,一時快事。阮遙集之乞宋偉,遺韻猶憐;武延嗣之借窈娘,效尤抑甚。彼既一家同死,此亦二鑒駢誅!


  韓擒虎殺張麗華判

  吳宮西子,尚逐鴟夷;魏國薄姬,還輸織室。雖君王氣盡,已知賤妾無聊生;然兒女情長,應念佳人難再得。

  今按:韓擒虎張威跋扈,流毒嬋娟。裂翠管以揚灰,剖紅妝而喋血。縛天子于眢井,劃斷塵香;刃嫦娥于桂宮,吞殘璧月。誰無傾國,獨欲甘心?既有撫軍,不思稟命。況輕狂狎客,且釋檻車;豈窈窕才人,反勞齒劍?生為上柱國,不近人情;死作閻羅王,難逃自孽。姑援議功之典,薄從朴教之刑。木以囊頭,鞭之見血。


  陳元禮殺楊貴妃判

  雪膚花貌,爭看被底鴛鴦?國色天香,獨對亭前芍藥。金釵鈿合,自應冠此三千;霓裳羽衣,猶當宥之十世。

  今按:陳元禮,忠非兵諫,亂已臣將。徒驅疲散之軍,豈解風流之陣?冰山亡狀,宜從盤水之誅。玉腕非妖,忍委繡衾之覆?香囊錦襪,空棄馬嵬。翠髻黃裙,並埋鸚塚。豈為天子,不能庇一佳人;何物將軍,遂敢加於貴後?上皇垂淚,愁開淋雨之聲;方士游魂,感話渡河之事。應誅首惡,以警六軍。比謀逆者次之,依威逼者加等。


  李益殺霍小玉判

  千金買笑,白頭吟尚爾悲啼;十斛易妻,黑心符可為鑒戒。苟得新而棄故,下堂之怨為何?況背死而貪生,抱柱之誠安在?

  今按:李益有才無行,寡信多疑。不思海誓山盟,遂忍雲翻雨覆。鳥絲襴依然在篋,侍婢傷心;紫玉釵落去誰家,工人流涕。舉杯擲地,一座欷歔;引帶倚帷,九泉感歎。我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負心若此。片言可折其獄,百身莫贖其辜。斑犀合少許驢駒,不過遊戲;黃衫客豈無匕首,未免糊塗。亟當撲殺此獠,庶足下謝彼美。


  附錄判詞三則

  俞生出妻判

  浙江金華府武義縣薛絅齋太令,以名進士,現宰官身。愛民勤政,頌聲載道。近因俞生員細故出妻,妻母張氏投縣呈控,當由薛大令傳至內署,分別開導。夫婦均為之泣下,大令備輿送婦返。俞重敦琴瑟,一時傳為佳話。茲將《判詞》照錄于左:

  照得風首關雎,夫婦乃人倫之始;禮詳奠雁,婚姻為王化之原。良緣既結衿褵,靜好宜諧琴瑟。又況近居同裡,本珂鄉修桑梓之恭;均屬清門,非玉樹誚蒹葭之倚。豈可囂陵反目,不思黽勉同心?茲查:某秀才身列膠庠,誼諧名教。即勃溪偶形諸姑婦,宜調停曲盡於家庭。胡為忽振雄風,遽爾忍傾覆水?夫順親誠為孝,冒不韙則其孝近愚;宜室主於和,交相謫則不和成懟。一紙之休書輕遞,萬人之清議難逃。至如某某氏者,慈庇萱闈,夙恃掌珠之溺愛;幼凋椿蔭,莫懸心鑒以相攸。保無性習嬌憨,偶或儀愆淑慎。豈甫作三旬新婦,即遽幹七出明條?乃微嫌等挾積嫌,致嘉耦頓成怨耦。方占反馬,忽訝離鸞。憤剪香雲,惜截發非留賓之譽;誓深皎日,甘傷心作棄婦之吟。夫也不良,我將安適?羌複五張六角,系鈴人不善解鈴;空勞萬語千言,破鏡後倩誰圓鏡?大好鴛鴦,一朝折翼。互爭雀鼠,兩造成仇。斯誠風化攸關,宜令因緣複合。玉女成俾式相好,金夫見豈不有躬。公庭三尺,仗聯撮合之山;恨字十行,投爇無明之焰。在夫母某某氏,盡捐嫌隙,啼三更月冷,再休愁姑惡聞聲;而妻母某某氏,深感圓全,羨兩袖芹香,本雅願婿鄉修好。平情毋為已甚,晚蓋可滌前愆。曲諒曠夫怨女之癡情,仍完佳婦慈嫜之樂事。代修鴛牒,飭備魚軒。轟動闔城,紅鶯星爭看重照;迎來內署,青鳥使令導雙歸。此時案結琴堂,藉戢爾兩家訟喙。他日筵開湯餅,方感餘一片婆心。有厚望焉,其各凜之,此判。


  張月蘭從良判

  蜃樓海市,同命鳥每惜分飛;酒地花天,可憐蟲如何結果?墮風流之孽障,結露水之情魔。解語花所以傷心,隨風絮未可同論也。如張月蘭者,七年落泊,非趙璧之能完;百折不回,比精金之入煉。獨舒慧眼,自作良媒。之死靡他,臥元龍於百尺樓上;有生不貳,刺文鴛於七襄錦中。詎意鴇金未饜,錢樹子不肯讓人;於是羯鼓頻撾,英公堂因而對簿。謂他人母,不知身所自來;順我者生,豈竟志為伊奪?乞發堂而待字,望好月之能圓。物色前度劉郎,卻似重來崔護。桃花人面,居然璧合珠聯;紅葉詩情,還藉原符墨牒。點翻鴛譜,喜嘉耦之天成;懲彼狼貪,載輕車而風駛。看此去宜家宜室,青蓮花拔出火坑;爾當知用經用權,黑心符難逃法網。


  林仲和調戲女子判

  廣州省城有林仲和者,世家子也。家頗小康,年華二九。蕩檢窬閑,與瞽姬福意,後改名六妹者,有齧臂盟。出番佛五百尊,為之贖身而藏金屋。詎福意無意於彼,攜資轉適他人。林自是頓失常性,遂成癲狂。某日在城隍廟前見一自由裝女子,遽行調戲。該女子大聲疾呼,仲和為巡士拘局。轉解警署,經某委員訊明情節,判語傳誦一時。

  訊得林仲和者,家本業儒,幼而失怙。世居鄂渚,豈號楚狂?籍寄珠江,最多蠻妓。其初有瞽姬某,作夜度之娘,唱懊儂之曲。花雖鮮而著霧,柳以暗而成陰。銀海光沉,已涸剪瞳之水;鮫人臭逐,竟成齧臂之盟。可憐五百纏頭,去隨黃鶴;縱覓三千弱水,信杳青鸞。羅敷別自有夫,傖楚難為其婦。攜琴別抱,斷縷難牽。曲似文姬,塞北之金莫贖;狂非杜牧,揚州之夢難醒。遂致癲狂隨柳絮之風,輕薄逐桃花之浪。章台走馬,易鉤蕩子以銷魂;藥店飛龍,難療相思之病骨。路逢鄭旦,旁人每致風魔;家有摩敦,少子倍多憐愛。蓋其母以癲狂送於醫院者,已有年矣。適有女學界者,額發覆簷,蠻鞋曳步。以壓線抽針之暇晷,讀駒盧羅馬之新詞。彼何人斯,遽集於此。游蜂無賴,浪尋書帶之香;野馬歸來,飛集女貞之樹。溫太真欲求下鏡,其如素乏葭莩;登徒子謬托窺鄰,不過居同裡巷。詩詠在城,佻達以刺狂且;傳稱行路,捍格以懲淫者。呼核循之卒,占徽墨之爻。伊戚自貽,何詞以解?林劉氏失東海母儀之訓,怒藍田醉尉之呵。惡聞肆諸市塵,長舌哮於堂上。何耶?惟念林仲和,竅掩慧珠,非有生之真性;波生欲海,實受病之原因。除函送醫院調治外,當為諭知母氏,速為另締良婚,或者調攝有方,防閑自守。既足保個人之壽命,亦免擾地方之治安。一面諭知林仲和,以生從官族,當讀父書。寡欲所以清心,悔過必期改行。莫鑽牆隙,致玷門楣。他日女界相逢,須如神聖不可侵犯;我國歐風未遍,莫言男女盡可自由。庶于正俗衛生,兩有裨益。是否有當,伏候憲示施行。



清閒供 明 歙縣程羽文藎臣 著[编辑]

  刺約六

  一曰癖:

  典衣沽酒,破產營書。吟發生歧,嘔心出血。神仙煙火,不斤斤鶴子梅妻;泉石膏肓,亦頗頗竹君石丈。病可原也。

  二曰狂:

  道旁荷鍾,市上縣壺。鳥帽泥塗,黃金糞壤。筆落而風雨驚,嘯長而天地窄。病可原也。

  三曰懶:

  蓬頭對客,跣足為賓。坐四座而無言,睡三竿而未起。行或曳杖,居必閉門。病可原也。

  四曰癡:

  春去詩惜,秋來賦悲。聞解佩而踟躕,聽墮釵而惝恍。粉殘脂剩,盡招青塚之魂;色艷香嬌,願結藍橋之眷。病可原也。

  五曰拙:

  學拙妖嬈,才工軟款。志惟古對,意不俗諧。饑煮字而難糜,田耕硯而無稼。螢身脫腐,醯氣猶酸。病可原也。

  六曰傲:

  高懸孺子半榻,猶臥元龍一樓。鬢雖垂青,眼多泛白。偏持腰骨相抗,不為面皮作緣。病可原也。


  小蓬萊

  蓬萊為仙子都居,限以弱水者,蓋隔謝其囂塵濁土之風。然心遠地偏,即塵土亦自有迥絕之場,正不必侈口白雲鄉也。

  門內有徑,徑欲曲。徑轉有屏,屏欲小。屏進有階,階欲平。階畔有花,花欲鮮。花外有牆,牆欲低。牆內有松,松欲古。松底有石,石欲怪。石面有亭,亭欲樸。亭後有竹,竹欲疏。竹盡有室,室欲幽。室旁有路,路欲分。路合有橋,橋欲危。橋邊有樹,樹欲高。樹陰有草,草欲青。草上有渠,渠欲細。渠引有泉,泉欲瀑。泉去有山,山欲深。山下有屋,屋欲方。屋角有圃,圃欲寬。圃中有鶴,鶴欲舞。鶴報有客,客欲不俗。客至有酒,酒欲不卻。酒行有醉,醉欲不歸。


  天然具

  砍柏成門,牽蘿就幕。山家真率,多自有天種天然具也。

  榆莢錢、柳線、芰荷衣、秧針、竹粉、蓮房、桐葉箋、蕉扇、松拂、荷珠、苔茵、蘿薜帶、蘭佩、碧筒、蒲劍、柏子香、癭瓢。


  真率漏

  析鳴永巷,角奏邊徼。擊熱敲寒,總不入高人之夢。惟是一頃白雲,橫當衾枕,數聲天籟,代我麗譙雲耳。

  蛙鼓、子規啼、竹笑、鐵馬驟簷、砧杵擣衣、蛩啾唧、鶴警露、松濤、雞唱、石溜、雁過、犬聲如豹、鳥鵲驚枝、莎雞振羽、鐘遠度、魚躍浪、蚓笛。


  鳥言

  春日不第,喚逸情,驚幽夢,對此正勝與俗人言也。

  姑惡、鉤船格磔、提壺蘆、脫布褲、不如歸去、行不得也哥哥、雲韶部 、鳳凰不如我、得過且過、布穀、泥滑滑、都護從事、婆餅煎、莫損花。


  棋能避世

  湯武征誅一局棋,波波劫劫,究竟何在?不如借此一枰,剝啄聲寒。聊消永晝也。

  坐隱、橘中樂、爛柯、手談、勝固欣然敗亦可喜、賭墅、姑婦夜局 、征餅餌牛酒、妄恚、河圖數、讓老夫一著、握中一子、說法 、木野狐、仙奕山、蛻龍牙、竹下、十二蔔、閉目應著、出人意表。


  釀王考績

  酒德有《頌》,酒功有《贊》。系爾釀王,空沉湎乎哉!漫爾條列數事,乃知曲生故自奇也。

  斷送一生、中聖、掃愁帚、澆書、上頰、破除萬事、歡伯、釣詩鉤 、軟飽、擒奸輔邪、百樂長、著地勝。


  睡鄉供職

  睡鄉安恬無夭劄疵癘,高行之士,分封而處,未許忙人供職也。

  化蝶、腹便便、曲肱、南柯郡、象耳山、邯鄲道、黑甜、遊仙枕 、北窗、白雲堆、一局、混沌譜、攤飯、兩腳棋盤、曲世界、東床、華胥國、鈞天樂、黃妳、蓬萊第一宮、百尺樓、西堂、陽臺。


  十七醫

  慧日禪師作《禪本草》,普度世間。但其味沖淡,服者多無恒,因戲備十七治雲。

  省費醫貧、苦心醫賤、餐松醫餓、裁雲醫冷、嚼雪醫熱、彈琴醫躁 、安分醫貪、量力醫鬥、參禪醫想、獨寐醫淫、鳥啼醫夢、面壁醫動 、焚香醫穢、痛飲醫愁、廣交醫寂、遠遊醫僻、讀書醫俗。


  四時歡

  日月跳丸,忽忽如夢。加以名奔利競,膏火自煎,只令人歎蜉蝣耳。夫鳥飛花落,目前光景,為歡自饒。七尺我身,定有安排處也。

  春時

  晨起點梅花湯,課奚奴灑掃護階苔。禺中〖將近午時〗,取薔薇露浣手,熏玉蕤香,讀赤文綠字書。晌午,采筍蕨,供胡麻飯,汲泉試新茗。午後,乘款段馬,執剪水鞭,攜鬥酒雙柑,往聽黃鸝。日晡,坐柳風前,裂五色箋,集錦囊佳句。薄暮,繞徑灌花、種魚。

  夏時

  晨起芰荷為衣,傍花枝吸露潤肺。禺中,披古圖畫,展法帖臨池。晌午,脫巾石壁,據匡床,談《齊諧》、《山海》,倦則取左宮枕,爛游華胥國。午後,刳椰子杯,浮瓜沉李,搗蓮花飲碧芳酒。日晡,浴罷朱砂溫泉,擢小舟,垂釣于古藤曲水邊。薄暮,籜冠蒲扇,立層岡,看火雲變現。

  秋時

  晨起下帷,檢牙籤,挹露研珠點校。禺中,操琴調鶴,玩金石鼎彝。晌午,用蓮房洗硯,理茶具,拭梧竹。午後,戴白接■,著隱士衫,望紅樹葉落,得句題其上。日晡,持蟹螯鱸膾,酌海川螺,試新釀,醉弄洞簫數聲。薄暮,倚柴扉,聽樵歌牧唱,焚伴月香壅菊。

  冬時

  晨起飲醇醪,負暄盥櫛。禺中,置氈褥,市鳥薪,會名士作黑金社。晌午,挾筴理舊稿,看晷形移階濯足。午後,攜都統籠,向古松懸崖間,敲冰煮建茗。日晡,布衣皮帽,裝嘶風鐙,策蹇驢,問寒梅消息。薄暮,圍爐促膝煨芋魁,說無上妙偈,談劍術。


  月令演

  令節良辰,世賞久矣。或因一事而留,或托一人而重。零時碎日,尚多流風可挹。總輯一篇,貽諸同好。

  正月

  天臘(歲旦)、油蔔(人日)、金吾馳夜(十五)、耗磨日(十六)、買兩夜燈(十七十八)、補天穿(十九)、送窮(二十九)。

  二月

  獻生子(朔日)、踏青(二日)、芳春節(八日)、祭馬祖(剛日)、治聾酒(社日)、撲蝶會(十五)。

  三月

  流觴(三日)、摸石遊、賜新火(清明)、送春(下旬)。

  四月

  飲酎(上旬)、龍華會(八日)、菖蒲誕(十四)、櫻筍廚(十五)、結夏、浣花潭(十九)。

  五月

  地臘(五日)、皓露曲、竹醉(十三)、天地合(十六)、祓祭(夏至)、分龍(晦日)。

  六月

  避伏(三日)、天貺節(六日)、薦麥瓜(初伏)、碧筒勸(中伏)、竹條飲、蓮誕(二十四)。

  七月

  驅劉(立秋)、曝腹書(七日)、鵲橋(七夕)、鬥巧宴(八日)、盂闌盆(十五)、鬼燈節(十八)。

  八月

  五明囊(朔日)、圍棋局(四日)、廣陵濤(八日)、天炙(十日)、梯月(十五)、牡丹誕(十五)。

  九月

  皇極日(五日)、息日(七日)、題糕(九日)、小重陽(十日)、菊花節、禦溝紅葉 。

  十月

  秦歲首(朔日)、儲穀、暖爐會、小春、下元(十五)、祭司寒(亥日)。

  十一月

  縣士炭(至前三日)、迎長(至前一日)、添宮線(至日)、妓圍、黑金社、天竺至節(十六)。

  十二月

  細腰鼓(八日)、星回節(十六)、祠灶(二十四)、送寒(下旬)、驅儺(歲除)、賣癡呆(除夕)。


  二六課

  撒開兩手,魚躍鳶飛。打破桶底,中流自在。此是轉身向上一路,還從法外護持。所以饑食困眠,假借四大。行生坐臥,不離色身。但令二六時中,隨方作課。使生氣流行,身無奇病。只此著衣吃飯家風,便是空假中觀正局。

  辰

  夙興,整衣襟,坐明窗中,調息受天氣。進白湯一甌,勿飲茶。櫛發百餘篇,使疏風,清火明目,去腦中熱。盥漱畢,早餐,宜粥,宜淡素。飽,徐行百步,以手摩腹,令速下食。天氣者,亥子以來真氣也,靜而清,喧而濁,故天氣至已午而微矣。

  巳

  讀書,或《楞嚴》或《南華》、或易一卦。循序,勿氾濫、勿妄想、勿聚談。了大義知止,勿積疑。倦即閉目,咽津數十口。見賓客,寡言以養氣。

  午

  坐香,一線畢,經行,使神氣安頓。始飯,用素湯,當饑而食,未飽先止,茶滌口膩,漱去乃飲。多行步,小坐勿傴。胸中悶,則默呵氣二三口。凡飲食之節,減滿受虛,故當饑節其滿,未飽留其虛。

  未

  獵史,看古人大局,窮事理,流覽時務。事來須應過,物來須識破。勿晝臥,無事無物不妨事物之來,涉獵流覽,都是妙明生趣,讀書人日用不知。

  申

  朗誦古人得意文一二篇,引滿數酌,勿多飲令昏志。或吟名人詩數首,弄筆仿古帖,倦即止。吟誦浮白,以王真氣,亦是張顛草書被酒入聖時也。

  酉

  坐香一線,動靜如意。晚餐宜早,課兒子一日程,如法即止。小飲勿沉醉,陶然。熱水濯足,降火除濕,暮漱滌一日飲食之毒。

  戊

  燈夜默坐,勿多思、勿多閱。多思傷心,多閱傷目。坐勿過二更,須安睡以培元氣。臥必側身,屈上一足,先睡心,後睡眼,睡心是止法,睡眼是觀法。

  亥子

  亥末子初,嬰始孩也。一身元氣,于焉發陳。當其機候,起坐擁衾,虛心靜佇,無為而行。約香一線,固其命門。精神日餘,元氣久盈。醒而行之,雖老而長存也。

  醜寅

  醜寅間,精氣發生時也。勿酣睡,靜守,令精住其宅。或轉側臥如弓,氣亦周流不漏泄,如勾萌不坼迎生氣也。

  卯

  醒見晨光,披衣坐床。叩齒三百,轉動兩肩。調其筋骨,以和陰陽。振衣下榻,俾勿濫觴。


  花曆

  花有開落涼燠,不可無曆。秘集月令,頗與時舛。予更輯之,以代挈壺之位。數白記紅,誰謂山中無曆日也。

  正月

  蘭蕙芳、瑞香烈、櫻桃始葩、徑草綠、望春初放、百花萌動 。

  二月

  桃夭、玉蘭解、紫荊繁、杏花飾其靨、梨花溶、李花白 。

  三月

  薔薇蔓、木筆書空、棣萼韡韡、楊入大水為萍、海棠睡、繡球落。

  四月

  牡丹王、芍藥相於階、罌粟滿、木香上升、杜鵑歸、荼蘼香夢 。

  五月

  榴花照眼、萱北鄉、夜合始交、蘿蔔有香、錦葵開、山丹赬。

  六月

  桐花馥、菡萏為蓮、茉莉來賓、淩霄結、鳳仙降於庭、雞冠環戶 。

  七月

  葵傾赤、玉簪搔頭、紫薇浸月、木槿朝榮、蓼花紅、菱花乃實。

  八月

  槐花黃、桂香飄、斷腸始嬌、白蘋開、金錢夜落、丁香紫 。

  九月

  菊有英、芙蓉冷、漢宮秋老、芰荷化為衣、橙橘登、山藥乳 。

  十月

  木葉脫、芳草化為薪、苔枯、蘆始荻、朝菌歇、花藏不見。

  十一月

  蕉花紅、枇杷蕊、松柏秀、蜂蝶蟄、剪綵時行、花信風至。

  十二月

  蠟梅坼、茗花發、水仙負冰、梅香綻、山茶灼、雪花六出。


  花小名

  花問園丁,名始知,業習於專也。若五色殊彩,五方殊俗,園丁拘墟矣。譽紫褒紅,或多逸事。鋤經拾傳,志此小名。

  瑞香曰麝囊、櫻桃曰石蜜、薔薇曰玉雞笛、辛夷曰木筆 、牡丹曰木芍藥、芍藥曰將離、罌粟曰米囊、木香曰錦棚兒 、杜鵑曰紅躑躅、荼蘼曰佛見笑、玫瑰曰徘徊、萱曰忘憂,又曰宜男、夜合曰蠲忿,又曰合歡、梔子曰薝匐,又曰林蘭、蜀葵曰戎葵,又曰一丈紅,又曰芘苤、荷曰芙蕖、茉莉曰蔓華、素馨曰悉那茗、淩霄曰紫葳、玉簪曰白鶴 、紫薇曰百日紅、木槿曰舜華,又曰日及,又曰麗木、秋海棠曰斷腸花 、丁香曰百結、芙蓉曰拒霜、山礬曰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