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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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後遺事 宋 秦醇 撰[编辑]

  余裡中有李生,世習儒術而業甚貧。餘嘗過其家,牆角一破筐,藏古抄書數十冊,中有《趙氏瑣事》,雖紙墨脫落,尚可觀覽。余就李生乞之以歸,補正編次成篇,傳諸好事者。


  趙後腰骨尤纖細,善踽步行,若人手執花枝顫顫然,他人莫能學也。在主家時,號為飛燕,入宮後,複引援其妹,得幸為昭儀。昭儀尤善笑語,肌骨秀滑。二人皆天下第一色,色傾後宮。自昭儀入宮,帝益希幸東宮。昭儀居西宮,後日夜欲求子,為自固久遠計,多用小犢車載年少子與通。帝一日惟從三四人往後宮,後方與人亂,不知也。左右急報,後驚遽出迎帝。冠發散亂,言語失度,帝因亦疑焉。帝坐未久,複聞壁衣中有人嗽聲。帝乃去,由是帝有害後意,以昭儀故,隱忍未發。

  一日,帝與昭儀共處,帝忽攘袖,瞋目直視昭儀,怒氣怫然不可犯。遽自離席伏地謝曰:“臣妾族孤寒,下無強近之親,一兄得備後庭驅使之列,不意獨承幸禦,濃被聖私,立於眾人之上,恃寵邀愛,眾謗來集。加以不識忌諱,冒犯威棱,臣妾願賜速死,以寬聖抱。”因涕淚交下。帝自引昭儀曰:“汝複坐,吾語汝,汝無罪。汝之姊,吾欲梟其首、斷其手足、置溷中,乃快吾意。”昭儀曰:“何緣而得罪?”帝言壁衣中事。昭儀曰:“臣妾緣後得備後宮,後死,則妾安能獨生。況陛下無故而殺一後,天下有以窺陛下也。願得身實鼎鑊,體膏斧鉞。”因大慟以身投地。帝驚,遂起持昭儀曰:“吾以汝之故,不害後,第言之耳。汝何自恨若是。”久之,昭儀方就坐,問壁衣中人。帝陰窮其跡,乃宿衛陳崇子也。帝使人就其家殺之而廢陳崇。

  昭儀往見後,言帝所言,且曰:“姊曾憶家貧,寒饑無聊,姊使我共鄰家女為草履,入市貨履市米。一日得米,歸遇風雨,無火可炊,饑寒甚,不能成寐,使我擁姊背同泣,此事姊豈不憶也。今日幸富貴,無他人戕我而自毀敗。或再有過,帝複怒,事不可救,身首異地,為天下笑。今日妾能拯救也,存歿無定,或爾妾死,尚誰攀乎。”乃泣涕不已,後亦泣焉。

  自是帝不復往後宮,承幸禦者,昭儀一人而已。昭儀方浴,帝私窺之,侍者報昭儀,昭儀急趨燭後避。帝瞥見之,心愈眩惑。他日昭儀浴,帝默賜侍者,特令不言,帝自屏罅覘,蘭湯灩灩。昭儀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帝意思飛揚,若無所主。帝常語近侍:“自古人主無二後,若有,則吾立昭儀為矣。”後知昭儀以浴益寵倖,乃具湯浴,請帝以觀。既往,後入浴,裸體而立,以水沃之。後愈親近而帝愈不樂,不幸而去。後泣曰:“愛在一身,無可奈何。”

  後生日,昭儀為賀,帝亦同往。灑半酣,後欲感動帝意,乃泣數行下。帝曰:“他人對酒而樂,子獨悲,豈有所不足耶?”後曰:“妾昔在主宮時,帝幸其笫,妾立主後,帝視妾不移目甚久。主知帝意,遣妾侍帝,竟承更衣之幸,下體常汙禦服,童欲為帝浣去,帝曰‘留以為憶’。不數日備後宮,時帝齒痕猶在妾頸,今日思之,不覺感泣。”帝惻然懷舊,有愛後意,傾視嗟歎。帝欲留,昭儀先辭去,帝遇暮方離後。而後因帝幸,心為奸利。

  經三月,乃詐托有孕。上箋奏雲:“臣妾久備掖庭,先承幸禦,遣賜大號,積有歲時。既因始生之日,複加善祝之私。特屈乘輿,俯臨東掖,重沐恩施,再承幸禦。臣妾數月來,內宮盈實,月脈不流。愛食美甘,不異常日。知聖躬之在體,夢天日之入懷。虹初貫日,總是珍符。龍據妾胸,茲為嘉瑞。更約蕃育神嗣,抱日趨庭。瞻望聖明,踴躍臨賀。謹此以聞。”帝時在西宮,得奏,喜動顏色,答雲:“因閱來奏,喜慶交集。夫妻之私,義均一體。社稷之重,嗣續其先。任體方初,保綏宜厚。藥有性者勿舉,食無毒者可親。有求上字,勿煩箋奏,口授宮使可矣。”兩宮候問使交至,後慮帝幸見其詐,乃與宮使王盛謀自為之計。盛謂後曰:“莫若辭以有妊者,不可近人,近人則有所觸焉,觸則孕敗。”後乃遣王盛奏帝,帝不復見後,第遣問“安否”而已。

  俯及誕月,帝具浴子之儀,後召王盛入宮中,謂曰:“汝自黃衣郎出入禁掖,吾引汝父子俱富貴無憾。吾為自利長久計托孕,乃吾之私意,實非也。已及期,子能為我謀焉,事成,子萬世有後利。”盛曰:“臣為後取民間才生子,攜入宮為後子,但事密不泄,亦無害。”後曰:“可。”盛訪郭外有生子者,才數日,以百金取之,以物囊囊之,入宮見後。既發器,則子死,後驚曰:“子死安用也?”盛曰:“臣今知矣,載子之器氣不泄,此所以死也。臣當穴其上,使氣可出入,則子不死。”盛得子趨宮門,欲入內,子驚啼尤甚,盛不敢入。少選,複攜之趨門,子複如是,盛終不敢攜入宮。盛來見後,言子驚啼事。後泣曰:“為之奈何?”時已逾十二月矣。帝頗疑訝,或奏帝雲:“堯之母十四月而生。堯後所妊,當是聖人。”後終無計,乃遣人奏帝雲:“臣妾昨夢龍臥,不幸聖嗣不育。”帝但歎惋而已。

  昭儀知其詐,乃遣人謝後曰:“聖嗣不育,豈日月不滿也。三尺童子,尚不可欺,況人主乎?一日手足俱見,妾不知姊之死所也。”

  時後庭掌茶宮女朱氏生子,昭儀曰:“從何而得也。”乃以身投地大慟。帝自持昭儀起坐,昭儀聲呼宮吏蔡規曰:“急為吾取子來。”規取子上,昭儀語規曰:“為吾殺之。”規修慮未行,昭儀怒駡曰:“吾重祿養汝,將安用也。不然,吾並戮汝。”規以子擊殿礎死,投之井。後宮宮人孕子者皆殺之。

  後帝行步遲澀,氣憊不能禦女。有方士聞而獻丹。其丹養於火者,百日乃成。先以大甕貯水滿,乃下丹水中,水即沸。又易去,複貯新水,如是十日不輟,丹乃成。帝日服一粒,頗能行幸。一夕在大慶殿,昭儀醉,連進十粒,初夜絳帳春濃,帝笑聲吃吃不止,及中夜昏昏,不能起坐,聲息闃然。昭儀急起,秉燭視帝,精出如泉溢。有頃,帝崩。太后遣人理昭儀,且急窮帝得疾之端,昭儀乃自絕。

  後在東宮,忽寐中驚啼甚久,侍者呼問方覺。乃言曰:“適吾夢中見帝,帝自雲中賜吾坐,帝命進茶,左右奏帝雲:‘向日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吾意既不足,吾又問帝‘昭儀安在?’帝曰:‘以數殺吾子,今罰為巨黿,居北海之陰水穴間,受千歲水寒之苦。’”乃大慟。

  後樑時,北鄙大月支王獵如海上,見巨黿出於穴。其首猶貫玉釵,顒望波間,惓惓有戀人之意。大月支王遣使問梁武帝,帝以昭儀事報之。


金縷裙記 唐 佚名 撰[编辑]

  韋氏子舉進士,門閱甚盛。嘗納妓於洛,顏色明秀,尤善音律。韋曾令寫杜工部詩,得本甚舛,妓隨筆改正,文理曉然。年二十一而卒,韋悼痛之甚,為贏瘠,棄事而寐,意其夢見。

  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處士有返魂術,韋召而求之。任命擇日齋戒,除一室,舒幃焚香,仍須一經身衣以導其來。韋搜衣笥盡施僧矣,惟余一金縷裙。任曰:“事濟矣。”是夕絕人屏事,且以昵近悲泣為誡。燃蠟炬於香前,曰:“觀燭燃寸,即複去矣。”韋潔服斂息,一稟其言。是夜食寢俱止,河漢澄明,任忽長歎持裙,面幃而招,如是者三。忽聞籲歎之聲,俄頃映幃微出,斜睇而立。幽芳凝怨,若不自勝。韋驚起泣,任曰:“無庸恐迫,以致倏逝。”韋忍淚揖之,無異平生,或與之言,頷首而已。時夜將半,欻欲逼之,紛然而滅,韋乃捧幃長慟,既絕而蘇。任生曰:“某非獵食者,哀君情切,故來奉救。徒思無益,嗣後不必置懷。”韋欲酬之,不顧而別。韋嘗賦詩曰:“惆悵生前簇蝶裙,春來猶見伴行雲。不是佈施剛留得,安得相逢此夕君。”生以此鬱鬱不懌,逾年而歿。

  《續漢書》曰:漢明德皇后禿裙不緣。《五行志》曰:獻帝時,女子競為長裙,其上甚短。《西京雜記》曰:趙飛燕立為皇后,其弟上錦織成裙。《晉東宮舊事》曰:皇太子納妃,有絳紗複裙、絳碧結綾複裙、丹碧紗紋雙裙、紫碧紗文雙裙、紫碧紗文繡纓雙裙、紫碧紗縠雙裙、丹碧杯文羅裙。《晉宋舊事》曰:崇進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備降碧紗雙裙、縫絹■蜀裙、湘絳紗複裙、白絹裙。


  〖注:■,衤+屬,同襡,shǔ,連腰衣也。〗


冥音録 唐 朱慶餘 撰[编辑]

  廬江尉李侃者,隴西人,家于洛之河南。太和初,卒於官。有外婦崔氏,本廣陵倡家。生二女,既孤且幼,孀母撫之。以道遠,子未成人,因寓家廬江。侃既死,雖侃之宗親居顯要者,絕不相聞。廬江之人,鹹哀其孤藐而能自強。

  崔氏性酷嗜音,雖貧苦求活,常以弦歌自娛。有女弟菃奴,風容不下,善鼓箏,為古今絕妙,知名于時。年十七,未嫁而卒,人多傷焉。二女幼傳其藝,長女適邑人丁玄夫。性識不甚聰慧,幼時每教其藝,小有所未至,其母輒加鞭棰,終莫究其妙。每心念其姨曰:“我姨之甥也,今乃死生殊途,恩愛久絕。姨之生乃聰明,死何篾然。而不能以力佑助,使我心開目明,粗及流輩哉。”每至節朔,輒舉觴酹地,哀咽流涕。如此者八歲,母亦哀而憫焉。

  開成五年四月三日,因夜夢寐,驚起號泣,謂其母曰:“向者夢姨,執手泣曰:‘我自辭人世,在陰司薄屬教坊,授曲于博士李元憑。元憑屢薦我于憲宗皇帝。帝召,居宮一年,以我更直穆宗皇帝宮中,以筆導諸妃出入。一年,上帝誅鄭注,天下大酺。唐氏諸帝宮中,互選妓樂,以進神堯、太宗二宮,我複得侍憲宗。每一月之中,五日一直長秋殿,餘日得肆遊觀,但不得出宮禁耳。汝之情懇,我乃知也,但無由得來。近日襄陽公主以我為女,思念頗至,得出入主第,私許我歸,成汝之願,汝早圖之。陰中法嚴,帝或聞之,當獲大譴,亦上累於主。’”複與其母相持而泣。

  翌日乃灑掃一室,列虛筵,設酒果,仿佛如有所見。因執箏就坐,閉目彈之,隨指有得。初授人間之曲,十日不得一曲,此一日獲十曲。曲之名品,殆非生人之意。聲調哀怨,幽幽然鴞啼鬼嘯,聞之者莫不歔欷。曲有《迎君樂》〖正商調十八疊〗、《斛林歎》〖分絲調四十四疊〗、《秦王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廣陵散》〖正商調二十八疊〗、《行路難》〖正商調十八疊〗、《上江虹》〖正商調二十八疊〗、《晉城仙》〖小石調二十八疊〗、《絲竹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紅窗影》〖雙柱調四十疊〗。

  十曲畢,慘然謂女曰:“此皆宮闈中新翻曲,帝尤所愛重。《斛林歎》、《紅窗影》等,每宴飲,即飛球舞盞為佐酒,長夜之歡。穆宗敕修文舍人元稹,撰其詞數十首,甚美。宴酣,令宮人遞歌之,帝親執玉如意,擊節而和之。敕秘其詞極切,恐為諸國所得,故不敢泄。歲攝提,地府當有大變,得以流傳人世。幽明異路,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萬代一時,非偶然也。會以吾之十曲獻陽地天子,不可使無聞於明代。”

  於是縣白州,州白府,刺史崔璹親召而試之,則絲桐之音,搶摐可聽。其差琴調,不類秦聲。乃以眾樂合之,則宮商調殊不同矣。母令小女再拜求傳十曲,亦備得之。至暮決去,數日複來,曰:“吾聞揚州連帥取汝,恐有謬誤,汝可一一彈之。”又留一曲曰《思歸樂》。無何,州府果令送至揚州,一無差錯。廉察使故相李德裕議表其事,小女尋卒。


  朱慶餘

  唐書作朱慶、名可久、以字行、又字慶緒、生卒年不詳,越州(今浙江紹興)人,寶曆二年(826)進士及第,官秘書省校書郎,詩學張籍,近體尤工,清麗淺切,而巧思動人。有《朱慶餘詩集》。


三夢記 唐 白行簡 撰[编辑]

  人之夢,異于常者有之。或彼夢有所往而此遇之者,或此有所為而彼夢之者,或兩相通夢者。

  天后時,劉幽求為朝邑丞。嘗奉使歸,未及家十餘裡,適有佛堂寺,路出其側,聞寺中歌笑歡洽。寺垣短缺,盡得睹其中。劉俯身窺之,見十數人,兒女雜坐,羅列盤饌,環繞之而共食,見其妻在坐中語笑。劉初愕然,不測其故。久思之,且思其不當至此。複不能舍之,又熟視容止言笑無異。將就察之,寺門閉,不得入。劉擲瓦擊之,中其罍洗,破迸走散,因忽不見。劉逾垣直入,與從者同視殿廡,皆無人,寺扃如故。劉訝益甚,遂馳歸。比至其家,妻方寢,聞劉至,乃敘寒暄訖。妻笑曰:“向夢中與數十人同遊一寺,皆不相識,會食於殿庭。有人自外以瓦礫投之,杯盤狼藉,因而遂覺。”劉亦具陳其見,蓋所謂彼夢有所往而此遇之者矣。

  元和四年,河南元微之為監察御史,奉使劍外逾旬。予與仲兄樂天、隴西李杓直同遊曲江,詣慈恩佛舍,遍歷僧院。淹留移時。日已晚,同詣杓直修行裡第,命酒對酌,甚歡暢。兄停杯久之曰:“微之當達梁矣。”命題一篇於壁,其詞曰:

  春來無計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籌。

  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

實二十一日也。十許日,會梁州使適至,獲微之書一函,後寄《紀夢時》一篇,其詞曰:

  夢君兄弟曲江頭,也入慈恩院裡遊。

  屬吏喚人排馬去,覺來身在古梁州。

日月與遊寺題詩日月率同,蓋所謂此有所為而彼夢之者矣。

  貞元中,扶風竇質與京兆韋旬,同自亳入秦,宿潼關逆旅。竇夢至華嶽祠下,見一女巫,黑而長,青裙素襦,迎路拜揖,請為之祝神。竇不獲已,遂聽之。問其姓,自稱“趙氏”。及覺,具言于韋。明日至祠下,有巫迎客,容質妝服,皆所夢也。顧韋謂曰:“夢有征也。”乃命從者視囊中得錢三環與之。巫撫掌大笑,謂同輩曰:“如所夢矣。”韋驚問之,對曰:“昨夢二人從東來,一髯而短者,祝醑陵錢三環焉。及旦,乃遍述于同輩,今則驗矣。”竇因問巫之姓氏,同輩中曰“姓趙氏。‘自始及末,若合符契,蓋所謂兩相通夢者矣。

  行簡曰:《春秋》及子史言夢者多,然未有載此三夢者也。世人之夢,亦眾矣,亦未有此三夢,豈偶然也。抑亦必前定耶,予不能知。今備記其事,以存錄焉。

  行簡雲:淮安西市帛肆,有販粥求利而為之平者,姓張,不得名,家富於財,居光德里,其女,國色也。嘗因晝寢,夢至一處,朱門大戶,棨戟森然。由門而入,望其中堂,若設燕張樂之為,左右廊皆施幃幄。有紫衣吏引張氏於西廊幃,見少女如張等輩十許人,皆花容綽約,釵鈿照耀。既至,促張妝飾,諸女迭助之,理澤傅紛。有頃,自外傳呼”侍郎來“。自隙間窺之,見一紫綬大官。張氏之兄,嘗為其小吏,識之。乃言曰:“吏部沈公也。”俄又呼曰”尚書來“,未有識者也。逡巡複連呼曰”某來,某來“,皆郎官以上。六七個坐廳前,紫衣吏曰:“可出矣。”群女旋進,金石絲竹,鏗鍧震響庭署。酒酣,王并州見張氏而視之,尤屬意,謂之曰:“汝習何藝能?”對曰:“未嘗學聲音。”使與之琴,辭不能。曰:“第操之。”乃撫之而成曲。與之箏亦然,琵琶亦然,皆平生所不習也。王公曰:“恐汝或遺。”乃令口受吟詩:“鬟梳嫽俏學宮妝,獨立閒庭納夜涼。手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謂張曰:“且歸辭父母,異日複來。”張忽啼寤,手捫衣帶謂母曰:“尚書遺詩矣。”索筆錄之。母問其故,泣對以所夢,且曰:“殆將死乎。”母怒曰:“汝作魘爾,何以為辭,乃出不祥言如是。”因臥病累日,外親有持酒肴者,又有將食來者,女曰:“且須膏沐澡瀹。”母聽良久,艷妝盛色而至。食畢乃遍拜父母及坐客,曰:“時不留,某今往矣。”因授衾而寢,父母環伺之,俄爾遂卒。會昌二年六月十五日也。


名香譜 宋 葉廷圭 撰[编辑]

  蟬蠶香

  交址所貢,唐宮中呼為瑞龍腦。

  茵犀香

  西域獻,漢武帝用之,煮湯辟癘。

  石葉香

  魏文帝時,腹題國貢,狀如雲母,可以辟疫。

  百濯香

  孫亮為四姬合四炁香衣,香百濯不落,因名。

  鳳髓香

  唐穆宗藏,真島出,焚之崇禮。

  紫述香

  《述異記》雲:又名麝香草。

  都夷香

  《洞冥記》雲:香如棘核,食之不饑。

  荃蕪香

  燕昭王時,出波弋國,浸地則土石皆香。

  辟邪香、瑞麟香、金鳳香

  唐同昌公主帶玉香囊,芬馥滿路。

  月支香

  月支國進,如卵,燒之辟疫百里,九月不散。

  振靈香

  《十洲記》雲:聚窟洲有樹如楓葉,香聞數百里。

  返魂香、震檀香、驚精香、返生香、卻死香

  月支國一香五名,屍埋地下者,聞之即活。

  千畝香

  《述異記》雲:以林名香。

  ■齊香

  出波斯國,入藥,治百病。

  龜甲香

  《述異記》雲:即桂香之善者。

  兜末香

  《本草》:漢武帝西王母降,焚是香也。

  沉光香

  《洞冥記》雲:塗魂國,燒之有光。

  沉榆香

  《拾遺記》:黃帝封禪,焚之。

  蘅蕪香

  漢武帝夢李夫人,授此香。

  百蘊香

  飛燕浴身用此。

  月麟香

  文帝宮中愛女,號“袖裡春”。

  辟寒香

  焚之可以辟寒。

  龍文香

  漢武帝時,外國進。

  千步香

  南郡所貢,焚之,千步內,猶有香氣。

  九和香

  《三洞珠囊》曰:玉女擎玉爐焚之。

  九真香、青木香、沉水香

  皆合德上飛燕襚中物。

  罽賓國香

  楊牧席間焚之,上有樓臺之狀。

  拘勿頭華香

  拘勿頭國進,香聞數裡。

  精祇香

  出塗魂國,焚之辟鬼。

  飛氣香

  《珠囊》曰:真人所燒。

  五枝香

  燒之十日,上徹九重。

  羯布羅香

  《西域記》雲:樹如松,色如冰雪。

  大象藏香

  因龍鬥而生,若燒一丸,興大光明,珠如甘露。

  兜婁婆香、牛頭旃檀香

  出《典釋》。

  明庭香 明天發口香

  出胥陀寒國。

  迷迭香

  出西域,焚之去邪。

  必栗香

  焚之,去一切惡氣。

  揭車香

  《本草》:焚之,去蛀辟臭。

  刀圭第一香

  唐昭宗賜崔胤一粒,終日旖旎。

  曲水香

  香盤即之,似曲水像。

  鷹嘴香

  番人出,焚之辟疫。

  乳頭香

  曹務光理趙州,用盆焚,雲:“財易得,佛難求。”

  助情香

  安祿山進,玄宗含之,筋力不倦。

  夜酣香

  煬帝迷樓所夢也。

  雀頭香

  魏文帝遣使于吳,求雀頭香。

  伴月香

  徐鉉月夜露坐,焚之,故名此。

  雞舌香

  漢侍中刁存事,又尚書郎含雞舌香奏事。

  安息香

  出三佛齊國。

  亞濕香

  出占城國。

  金顏香

  出大食、真臘國。

  神精香(一名荃蘼,一名春蕪)

  出波弋,即前荃蕪香也。其皮如絲,可以為布。

  沉光香、明庭香、金磾香、塗魂香

  元封中,外國所獻。

  蓬萊香

  即沉水香結未成者,成片如小芝及大菌之狀。

  鷓鴣斑香、思勞香

  出日南,如乳香。

  橄欖香

  狀如黑膠,炙燒毫粒,經旬不散。



  〖注:■,香+敝去攵,音別,〗


清尊錄 宋 廉布 撰[编辑]

  政和初,冀州客次中。或言某官之家有異事,語未畢,而某官者至。因自言:某妻生一男一女而死,某既再娶矣。一日,亡妻忽空中有聲,如小兒吹叫子狀,三二日輒一至。某問之曰:“君亦有形乎?”曰:“有之。”即見形如平生,敘舊感泣。然近人輒引去,常相距十許步。因謂曰:“昔為夫婦,今忍不相親?”於是相與坐堂中。某起執其手,則堅冷如冰鐵,妻勃然掣手去。後五日,乃複來,慍曰:“前日遽驚我,何耶?”某再三謝之,竟不可近。久之,後妻忽夢其先祖雲:“汝夫前妻為怪,乃陰府失收耳,今已召捕且獲。”後數日果絕。

  建炎初,關陝交兵。京西南路安撫使司檄諸郡:“凡民家畜三年以上糧者,悉送官,違者以乏軍興論。”金州石泉縣民楊廣,貲钜萬,積粟支三十年,因是悒悒得疾。廣故豪橫兼併,其鄉鄰甚患苦之。既病篤,絕惡見人,雖妻子不得見。自隙窺之,則時捽所藉稻葶而食之,日所食方數尺。乃死,斂畢,棺中忽有聲,若追蹋者。家人亟呼匠欲啟棺,匠曰:“此非蘇活,殆必有怪,勿啟。”其子不忍,啟之,則一驢躍出,嘶鳴甚壯,衣帽如蟬蛻然,因縶之隙屋中。一日,其子婦持草飼驢,忽跳齧婦臂流血,婦粗暴忿怒,取抹草刀刺之,立死。廣妻遂訴縣稱婦殺翁,縣遣修武郎王直臣往驗之,備得其事。

  興元民有得塗遺小兒者,育以為子。數歲,美姿首。民夫婦計曰:“使女也,教之歌舞,獨不售數十萬錢邪?”婦曰:“固可詐為也。”因納深屋中,節其食飲,膚發腰步,皆飾治之。比年十二三,嫣然美女子也。攜至成都,教以新聲,又絕警慧,益秘之不使人見。人以為奇貨,裡巷民求為妻,不可,曰:“此女當歸之貴人”。於是女僧及貴遊好事者,踵門一覿面,輒避去,猶得錢數千,謂之“看錢”。久之,有某通判者來成都,一見心醉,要其父必欲得之,與直至七十萬錢,乃售。既成券,喜甚,置酒與客飲,使女歌侑酒。夜半客去,擁而致之房,男子也。大驚,遣人呼其父母,則遁去不知蹤跡。告官召捕之,亦卒不獲。時張子公尹蜀雲。

  鄭州進士崔嗣複預貢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上。方睡,忽有聲叱之者,嗣複驚起視之,則一物如鶴,色蒼黑,目炯炯如燈,鼓翅大呼甚厲。嗣複惶恐,避之廡下,乃止。明日語僧,對曰:“素無此怪,第旬日前有叢柩堂上者,恐是耳。”嗣複至都下,為開寶一僧言之。僧曰:“《藏經》有之,此新死屍氣所變,號‘陰摩羅鬼’。”此事王碩侍郎說。

  狄氏者,家故貴,以色名動京師。所嫁亦貴家,明艷絕世。每燈夕及西池春遊,都城士女讙集。自諸王邸第,及公侯戚裡中貴人家,帟幕車馬相屬。雖歌姝舞姬,皆飾璫翠,佩珠犀,覽鏡顧影,人人自謂傾國。及狄氏至,靚妝卻扇,亭亭獨出,雖平時妒悍自炫者,皆羞服,至相忿詆,輒曰:“若美如狄夫人邪!乃相淩我。”其名動一時如此。然狄氏資性貞淑,遇族遊群飲,澹如也。有滕生者,因出遊觀之,駭慕喪魂魄,歸悒悒不聊生。訪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與之習。”生過尼,厚遣之,日日往。尼愧謝問故,生曰:“極知不可,幸萬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試言之。”生以狄氏告。尼笑曰:“大難大難,此豈可動邪!”具道其決不可狀。生曰:“然則有所好乎?”曰:“亦無有,唯旬日前屬我求珠璣,頗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馬馳去。俄懷大珠二囊示尼,曰:“直二萬緡,願以萬緡歸之。”尼曰:“其夫方使北,豈能遽辦如許償邪?”生亟曰:“四五千緡,不則千緡數百緡皆可。”又曰:“但可,動不須一錢也。”尼乃持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問須直幾何?尼以萬緡告。狄氏驚曰:“是才半直爾,然我未能辦,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錢,此一官欲祝事耳。”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為也。”狄氏曰:“持去,我徐思之。”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可複得邪?姑留之,明旦來問報。”遂辭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餉之。尼明日複往,狄氏曰:“我為營之良易。”尼曰:“事有難言者,二萬緡物付一禿媼,而客主不相問,使彼何以為信?”狄氏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設齋來院中,使彼若邂逅者,可乎?”狄氏赧面搖手曰:“不可。”尼慍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事,使彼無疑耳。果不可,我不敢強也。”狄氏乃徐曰:“後二日,我亡兄忌日,可往。然立語,亟遣之。”尼曰:“固也。”尼歸及門,生已先在。詰之,具道本末,拜之曰:“儀秦之辨不加於此矣。”及期,尼為治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淆俟之。晡時,狄氏嚴飾而至,屏從者,獨攜一小侍兒,見尼曰:“其人來乎?”曰:“未也。”唄祝畢,尼使童子主侍兒,引狄氏至小室。搴簾見生及飲具,大驚。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欲以一卮為夫人壽,願勿辭。”生固頎秀,狄氏頗心動,睇而笑曰:“有事第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勸之,狄氏不能卻,為盡卮,即持酒酬生,生因徙坐,擁狄氏曰:“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擁之即幃中,狄氏亦歡然,恨相得之晚也。比夜散去,猶徘徊顧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幾虛作一世人,夜當與子會。”自是夜輒開垣門召生,無闕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絲不當其意也。數月,狄氏夫歸。生,小人也,陰計已得狄氏,不能棄重賄,伺其夫與客坐,遺僕入白曰:“某官嘗以珠直二萬緡賣第中,久未得直,且訟於官。”夫諤眙入詰,狄氏語塞曰:“然。”夫督取還之。生得珠,複遣尼謝狄氏:“我安得此,貸于親戚以動子耳。”狄氏雖恚甚,終不能忘生,夫出,輒召與通。逾年,夫覺,閑之嚴,狄氏以念生病死。余在太學時親見。

  崇甯中,有王生者,貴家之子也。隨計至都下,嘗薄暮被酒,至延秋坊。過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獨立於門徘徊徙倚,若有所待者。生方注目,忽有騶騎呵衛而至,下馬於此宅,女子亦避去。忽忽遂行,初不暇問其何姓氏也。抵夜歸,複過其門,則寂然無人聲。循牆而東,數十步,有隙地丈余,蓋其宅後也。忽自內擲一瓦出,拾視之,有字雲:“夜於此相候。”生以牆上剝粉戲書瓦背雲:“三更後宜出也。”複擲入焉,因稍退十余步伺之。少頃,一男子至,周視地上,無所見,微歎而去。既而三鼓,月高霧合,生亦倦睡欲歸矣。忽牆門軋然而開,一女子先出,一老媼負笥從後。生遽就之,乃適所見立門首者,熟視生愕然曰:“非也。”回顧媼,媼亦曰:“非也。”將複入,生挽而劫之,曰:“汝為女子,而夜與人期至此,我執汝詣官。醜聲一出,辱汝門戶。我邂逅遇汝,亦有前緣,不若從我去。”女泣而從之,生攜歸逆旅,匿小樓中。女自言:“曹氏,父早死,獨有已一女,母鍾愛之,為擇所歸。女素悅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媼達意於母,母意以某無官弗從,遂私約相奔。牆下微歎而去者,當是也。”生既南宮不利,遷延數月,無歸意。其父使人詢之,頗知有女子偕處。大怒,促生歸。扃之別室,女所賚甚厚,大半為生費,所餘與媼坐食垂盡。使人訪其母,則以亡女故,抑鬱而死久矣。女不得已,與媼謀下汴訪生所在。時生侍父官閩中,女至廣陵,資盡不能進。遂隸樂籍,易姓名為蘇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數年自浙中召赴闕,過廣陵,女以倡侍宴識生。生亦訝其似女,屢目之。酒半,女捧觴勸,不覺兩淚墮酒中。生淒然曰:“汝何以至此。”女以本末告,淚隨語零。生亦愧歎流涕,不終席,辭疾而起,密召女納為側室。其後生子,仕至尚書郎。歷數郡,生表弟臨淮李從為餘言。

  大桶張氏者,以財雄長京師。凡富人以錢委人,權其子而取其半,謂之“行錢”,富人視行錢如部曲也。或過行錢之家,設特位置酒,婦女出勸,主人皆立侍。富人遜謝,強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張氏子年少,父母死,主家事,未娶。因祠州西灌口神歸,過其行錢孫助教家。孫置酒數行,其未嫁女出勸,容色絕世。張目之曰:“我欲娶為婦。”孫惶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奴為郎主丈人,鄰里笑怪。”張曰:“不然,汝不過少錢物耳,豈敢相僕隸也。”張固豪侈,奇衣飾,即取臂上古玉條脫與女,且曰:“擇日納幣也。”飲罷去,孫鄰里交來賀曰:“有女為百萬主母矣。”其後,張別議婚,孫念勢不敵,不敢往問期。而張亦恃醉戲言耳,非實有意也。逾年,張婚他族,而孫女不肯嫁。其母曰:“張已娶矣。”女不對,而私曰:“豈有信約如此,而別娶乎?”其父乃複因張與妻祝神回,邀並飲其家,而使女窺之。既去,曰:“汝見其有妻,可嫁矣。”女語塞,去房內,蒙被臥,俄頃即死。父母哀慟,呼其鄰鄭三者告之,使治喪具。鄭以送喪為業,世所謂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喪。”即日穴壁山瘞之,告以致死之由。鄭辦喪具,見其臂有玉條脫,心利之,乃曰:“某一園在州西。”孫謝之曰:“良便。”且厚相酬,號泣不忍視,急揮去,即與親族往送其殯而歸。夜半月明,鄭發棺欲取條脫,女蹶然起,顧鄭曰:“我何故在此?”亦幼識鄭。鄭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怒汝不肯嫁而念張氏,辱其門戶,使我生埋汝於此。我實不忍,乃私發棺,而汝果生。”女曰:“第送我還家。”鄭曰:“若歸必死,我亦得罪矣。”女不得己。鄭匿他處以為妻,完其殯而徙居州東。鄭有母,亦喜其子之有婦,彼小人不暇究所從來也。積數年,每語及張氏,猶忿恚,欲往質問前約,鄭每勸阻防閑之。崇甯元年,聖端太妃上仙,鄭當從禦翣至永安。將行,祝其母,勿令婦出遊。居一日,鄭母晝睡,孫出僦馬直詣張氏門,語其僕曰:“孫氏第幾女,欲見某人。”其僕往通,張驚且怒,謂僕戲已,罵曰:“賤奴,誰教汝如此。”對曰:“實有之。”乃與其僕俱往視焉。孫氏望見張,跳跟而前,曳其衣,且哭且罵。其僕以婦女不敢往解,張以為鬼也,驚走。女持之益急,乃擘其手,手破流血,推僕地立死。僦馬者恐累也,往報鄭母。母訴之有司,因追鄭對獄具狀。已而園陵使上鄭發塚罪,該流,會赦得原。而張實推女而殺之,應死。雖奏獲貸,猶杖脊,竟憂畏死獄中。時吳拭顧道尹京傳其事雲。

  建炎初,劇盜張遇起江淮間,所至噬螫無噍類,眾且數十萬。其裨將馬吉者,狀絕偉,善用兵,然頗仁慈,每戒軍士勿妄殺人。曰:“為盜,脫饑耳,得食則已,奈何廣殺!”凡俘獲士人及僧道,輒條別善遇之。有疾病,視其起居飲食甚篤。士卒得女以獻者,置別室,訪其親戚還之。無所歸者,擇配嫁娉。由是遇帳下譖之曰:“是收軍情者。”遇怒,掃場欲斬之,呼至數其罪,嘻笑自若,曰:“賊殺賊,豈須有罪邪?何云云如是,我死,固分耳。”既就地坐,暝目合爪,視之死矣。遇雖殘忍,亦為變色,左右至流涕。古稱得道至人,以至佛菩薩,多隱盜賊、牢獄、屠釣中,以其救人。如吉,殆是耶。

  富韓公謝事居洛,一日,邵康節來謁,公已不通客,但戒門者曰:“邵先生來,無早晚,入報。”是日,公適病足臥小室,延康節至臥床前,康節笑曰:“他客得至此耶。”公亦笑指康節所坐胡床曰:“病中心怦怦,雖兒子來,立語遣去。此一胡床,惟待君耳。”康節顧左右曰:“更取一胡床來。”公問故。答曰:“日正中,當有一綠衣少年,騎白馬候公。公雖病,強見之。公薨後,此人當秉史筆記公事。”公素敬康節,神其言,因戒閽人曰:“今日客至,無貴賤立為通。”既午,果范祖禹夢得來,遂延入。問勞稠疊,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無足言。然粗懷樸忠,他時筆削必累君,願少留意。”夢得惶恐叵測,避席謝。後十餘年,修《裕陵實錄》,夢得竟為修撰《韓公傳》。此事尹侍郎說。

  雷申錫者,江西人。紹興中,一舉中南省高第。廷試前三日,客死都下。捷音與訃,踵至鄉里。其妻日夜悲哭。忽一夕,夢申錫如平生,自言:“我往為大吏,有功德於民,故累世為士大夫。然嘗誤入死囚,故地下罰我,凡三世如意時暴死。前一世仕久連蹇,後忽以要官召,才入都門而卒。今複如此,凡兩世矣。要更一世,乃能以償宿譴耳。”其事可以為治獄者之戒。


  右《清尊錄》廉宣仲布所撰。或謂陸公務觀所作,非也。蓋二公同時,後人因誤指耳。至大改元三月,華石山人識。



蜀錦譜 元 費著 撰[编辑]

  蜀以錦擅名天下,故城名以“錦官”,江名以“濯錦”。而《蜀都賦》雲:“貝錦斐成,濯色江波。”《遊蜀記》雲:“成都有九璧村,出美錦。歲充貢,宋朝歲輸上供等錦帛,轉運司給其費,而府掌其事。”元豐六年,呂汲公大防始建錦院於府治之東,募軍匠五百人織造,置官以蒞之。創樓於前,以為積藏待發之所,榜曰“錦官”。公又為之記,其略雲:設機百五十四,日用挽綜之工百六十四,用杼之工五十四,練染之工十一,紡繹之工百一十,而後足役。歲費絲,權以兩者一十二萬五千。紅藍紫茢之類,以斤者二十一萬一千,而後足用。織室、吏舍、出納之府,為屋百一十七間,而後足居。自今考之,當時所織之錦,其別有四。曰“上貢錦”,曰“官告錦”,曰“臣僚襖子錦”,曰“廣西錦”,總為六百九十疋而已。渡江以後,外攘之務,十倍承平。建炎三年,都大茶馬司始織造錦綾被褥,折支黎州等處馬價,自是私販之禁興。又以應天、北禪、鹿苑寺三處,置場織造。其錦自真紅被褥而下,凡十餘品。於是中國織紋之工,轉而衣衫椎髻鴂舌之人矣。幹道四年,又以三場散漫,遂即舊廉訪司潔已堂,創錦院,悉聚機戶其中。猶恐私販不能盡禁也,則倚宣撫之力,建請於朝,並府治錦院為一。俾所隸工匠,各以色額織造。蓋馬政既重,則織造益多,費用益夥,提防益密,其勢然也。今取承平時錦院,與今茶馬司錦院所織錦名色著於篇,俾來者各以時考之。

  轉運司錦院織錦名色(即成都府錦院)

  上貢錦三疋花樣:

  八答暈錦 。


  官告錦四百疋花樣:

  盤球錦、簇四金雕錦、葵花錦、八答暈錦、六答暈錦、翠池獅子錦、天下樂錦、雲雁錦 。


  臣僚襖子錦八十七疋花樣:

  簇四金雕錦、八答暈錦、天下樂錦 。


  廣西錦二百疋花樣:

  真紅錦一百疋:

  大窠獅子錦、大窠馬大球錦、雙窠雲雁錦、宜男百花錦 。

  青綠錦一百疋:

  宜男百花錦、青綠雲雁錦 。


  茶馬司錦院織錦名色(茶馬司須知雲:逐年隨蕃蠻中到馬數多寡以用折傳,別無一定之數。)

  黎州

  皂大被、緋大被、皂中被、緋中被、四色中被、七八行錦、瑪瑙錦。


  敘州

  真紅大被褥、真紅雙連椅背、真紅單椅背 。


  南平軍

  真紅大被褥、真紅雙窠錦、皂大被褥、青大被褥。


  文州

  犒設紅錦 。


  細色錦名色:

  青綠瑞草雲鶴錦、青綠如意牡丹錦、真紅宜男百花錦、真紅穿花鳳錦、真紅雪花球露錦、真紅櫻桃錦、真紅水林檎錦、秦州細法真紅錦、鵝黃水林檎錦、秦州中法真紅錦、紫皂段子、秦州粗法真紅錦、真紅天馬錦、真紅湖州大百花孔雀錦、真紅飛魚錦、四色湖州百花孔雀錦、真紅聚八仙錦、二色湖州大百花孔雀錦、真紅六金魚錦 。



春夢錄 元 鄭禧 撰[编辑]

  城之西有吳氏女,生長儒家,才色俱麗。琴棋詩書,靡不究通,大夫士類稱之。其父早世,治命宜以為儒家室,女亦自負不凡。余今年客于洪府,一日,媒嫗來言:女家久擇婿,難其人。洪仲明公子戲欲與餘求之,餘辭雲已娶。不期媒嫗欲求余詩詞,達於女氏,餘戲賦《木蘭花慢》一闋。一日,女和前詞,附媒嫗至。乃曰“吳氏之族,見此詞,喜稱文士之美。但母氏謂官人已娶而不可。”然女獨憐餘之才,賡唱迭和。覆命乳母來觀,且述女意:雖居二室,亦不辭也。囑余托相知之深者,求啟母意歸餘。然餘在城之日淺,相知者少。謬囑意山長吳槐坡者,往說其母,終亦不從。有周氏子,懼餘之成事,挾財以媚母氏,母乃矢于從周,遂納其定禮。女號泣曰:“父臨終命歸儒生,周子不學無術,但能琶琶耳,我誓不從周氏。”因佯狂擲冠於地,母怒歐之。女發憤成疾,病且篤,母乃大悔。懼逆其意,即以定禮付媒嫗以歸於周,然女病竟無起色,因以書遺餘曰:“妾之病,實為郎也。若生不救,抱恨於地下,料郎之情,豈能忘乎?”臨終,又泣謂其青衣名梅蕊者曰:“我愛鄭郎,生也為鄭,死也為鄭。我死之後,汝可以鄭詩詞書翰密藏棺中,以成我意。”未幾果卒。嗚呼!文君之於相如,自昔所難,而況夫婦之間,多才相配,世之尤難者乎!夫以女之才如是,而憐餘之才又如是。齊眉相好,唱和百年,豈非天下之至樂者乎!而況其家本豐殖,複有貲財者哉。乃厄母命之不從,發憤成疾,抱恨而死。嗟夫!紅顏勝人多薄命,亙古如斯,而況才色之兼全者乎!驚彩雲之易失,痛黃壤之相遺,亦徒重餘之臨風悒怏耳。恨何言也,抑余非悅於色也,愛其才也,感其心也。今具錄往來詞翰於後,覽者亦必昭餘之悽愴也。延佑戊午、永嘉鄭禧天趣序。

  丁已歲二月廿六日,餘寄《木蘭花慢》雲:

  倚平生豪氣,沖星斗,渺雲煙。記楚水湘山,吳雲越月,頻入詩篇。皎潔劍光零亂,算幾番、沉醉樂生前。種得仙人瑤草,儂家五色雲邊。  芙蓉金闕正需賢,詔下九重天。念滿院琅玕,盈襟書傳,人正韶年。蟾宮近傳芳信,□姮娥、嬌艷待詩仙。領取天香第一,縱橫禮樂三千。

  翼日,女氏和雲:

  愛風流俊雅,看筆下,掃雲煙。正困倚書窗,慵拈針線,懶詠詩篇。紅葉未知誰系,慢躊躇、無語小闌前。燕子知人有意,雙雙飛度花邊。  殷勤一笑問英賢,夫乃婦之天。恐薛媛圖形,楚材興念,喚醒當年。累累滿枝梅子,料今生、無分共坡仙。嬴得鮫綃帕上,啼痕萬萬千千。

  二月廿九日,女密令乳母來觀,三月一日再賦前腔雲:

  望垂楊嫋翠,簾試卷,小紅樓。想鸞佩敲瓊,鸞妝沁粉,越樣風流。吟懷自憐豪健,灑雲箋、醉裡度春秋。有唱還應有和,纖纖玉映銀鉤。  犀心一點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約尋芳,蜂媒才到。蝶使重游,梅花故園憔悴,揖東風、讓與古稍頭。況是梅花無語,杏花好好相留。

  女氏再和雲:

  看紅箋寫恨,人醉倚,夕陽樓。正故里梅花,才傳春信,先認儒流。此生料應緣淺,倚窗下、雨怨共雲愁。如今杏花嬌艷,珠簾嫩上銀鉤。  絲羅喬樹欲依投,此景兩悠悠。恐鶯老花殘,翠消紅減,辜負春遊。蜂媒問人情思,總無言、應只自低頭,夢斷東風路遠,柔情猶為遲留。

  餘觀所和兩詞,其才情標緻,豈可得哉。此餘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賦詩三首雲:

  銀箋寫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斂翠娥。

  須信梅花貪結子,東風著意杏花多。


  翠袖籠香倚畫樓,柔情猶為我遲留。

  何時共個鴛鴦字,吟到東風淚欲流。


  兩才相遇古來難,重寫芳情仔細看。

  莫待後時空自悔,不如聞取舞雙鸞。

吳氏和雲:

  慈親未識意如何,不肯令君畫翠娥。

  自是杏花開較晚,梅花占得舊情多。


  殘紅片片入書樓,獨倚危闌覺久留。

  可惜才高招不得,紅絲雙系別風流。


  今生緣分料應難,接得新詩不忍看。

  謾說胸襟有才思,卻無韓壽與紅鸞。

  詩尾又係數語雲:“屢蒙佳什,珍藏篋笥。福淺緣慳,不成好事。母命伯言,不期違背。一片真情,番成虛意。勤讀詩書,好圖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婿。數語贈君,盈盈垂淚。”

  餘複為儷語以寄遺恨,因達於女氏雲:“切以詩書相過,罕見于夫婦之間。詞翰先投,乃求於聲臭之表。字含玉理,韻染蘭香。悵故里之梅花,彩傳春信。比芳園之杏蕊,無奈風僝。複令乳母來觀,預遣女媒通好。謂先君是定,猶遺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齊眉之願。倘得百年而諧老,雖居二室而不辭。妙語難忘,芳心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許鄭,何聖善之必欲從周。事既相違,分亦何淺。幕底阻牽于紅線,石上空磨於玉簪。誰令慵暴之男,強投雁幣。痛失文章之婿,怒擲蟬冠。脈脈春愁,盈盈妝淚。念欲挾文君而夜遁,終不忍為。竟辜杜牧之春遊,實成深恨。猶勸詩書之勤讀,極知恩愛之愈深。嗟伉儷之無緣,徒唱酬之相與。此日落花愁裡去,遙想芳塵。它時折桂月中歸,必貽後悔。茲憑四六,用表再三。願深思賢父之言,庶免抱終身之歎。難期面敘,幸冀心融。 ”又續以詩雲:

  畫梁雙燕舞輕塵,只見新詩不見人。

  夜夜相思飛蝶夢,東風著意杏花春。


  風流才思古難全,若得相逢不偶然。

  有約綠楊門下過,珠簾半卷露嬋娟。

  吳氏答書雲:“伏以鐘天地之秀氣,偉矣儒人。含閨閣之芳情,孤哉幼女。兩才相遇,方圖結於紅絲。一語敗盟,又空成於畫餅。詩詞寄恨,蜂蝶傳情。先人之遺訓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嚴命切切,乃不諒人。鄭郎將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戀芳園之杏蕊嬌羞。齊眉之好已休,眾口湖之辭不息。龜占未吉,雁幣輒修。經史不得聞,琵琶奚足聽。鴛鴦枕上,夜夜相思。蝴蝶夢中,時時歡會。深沉院宇,無路可求。寂寞簾櫳,有緣終遇。雖後死幼玉,也尋柳氏。奈今生文君,未識相如。勒此申酬,伏祈丙照。”複和前詩二首雲:

  才高豈肯困泥塵,雁塔名香第一人。

  卻笑此生緣分淺,可憐辜負兩青春。


  琴棋書畫藝皆全,一段風流出自然。

  院宇深沉簾不卷,想君難得到嬋娟。

  是日,吳氏又寄領,呈其工夫精巧,雲:“此是十年工夫,所繡者若此。”餘複作詩雲:

  領中垂繡蹙雙鸞,幼小工夫此最難。

  日久羅襦香欲褪,多情拆寄鄭郎看。


  落花時序易消魂,忍看雲箋沁粉痕。

  近日懨懨香玉瘦,可憐和淚倚重門。


  繡線慵拈夢乍醒,風流誰畫柳眉青。

  琵琶聲裡昭君怨,莫向它時不忍聽。


  嫩柳嬌依道韞家,東風何事苦驚鴉。

  流鶯欲往頻回首,盡日愁腸惱落花。

  吳氏答書雲:“某早,忽然洪奶至,欲遣一書。奈家事冗,人事多,竟弗克。午間再辱雲箋披味,恍如會晤之為快。中間此事,苦為母氏所阻,故作癡佯狂。此數日,周子稍緩其事,但兩受淩辱被打,氣憤成疾,不離枕席,亦是因君耳。恐天不假之以壽,萬一抱恨而歸,亦為君耳。如天從人願,因緣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間多惑十一安人恩意。如三五日病可卻,至洪府相謝,亦可以見。興言至此,悲涕漣漣。先生千金之軀,不可因賤妾而成疾。但以堅心為念,好事亦不在忽忙。衷腸非筆可盡,切祈尊照。”又詩二絕雲:

  淚珠滴滴濕香羅,病裡芳肌瘦減多。

  怪得夜來春夢淺,不知今日定如何。


  青衣扶起鬢雲偏,病裡情懷最可憐。

  已自懨懨無氣力,強抬纖手寫雲箋。

  吳氏臨終答書雲:“哀哉!古人雲‘春蠶到繭絲方盡,蠟燭成灰淚始幹。’誠哉是言也。一自女媒通好之後,妒情之輩,登奴門者,其說不一。有雲先生貧者,有雲子多者,有雲妻妒行者。奴聞之若風過耳,但以真心而待。況兼母與伯以奴之身色才藝俱全,豈可為人次妻。而周舍挾財以媚母氏,遂以一紅一書為定,奴乃泣涕不已。兩被母淩,以致成病。而相思之情,又何可勝言。念欲竊香相隨,奈千方百計不可,而此病癒危。昨日兩奉佳音,且喜且泣。母氏而今已作噬臍之悔,有通容處。但奴魂飛不定,神亂不常。雖師巫醫蔔,無所不至,而病略不減。先生自宜將息,不可因賤妾而失寐忘餐。以郎之才,不患無好色之妻。以奴之命,真恐不見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恨於地下,料郎之情,豈能忘乎!然妾之死,無身後之累。郎若成疾,則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將靠之誰乎?倘得病安必見,臨終哽咽,不知下筆處。奴扶憊拜上。”

  吳氏既終,余以文寄祭雲:

  嗚呼!昆山玉樹,閬苑瓊葩,豈人間之凡植!瓊獨冠於仙花。儲芳絕艷,吐日春華。祥雲為蓋,皓月為家。俄驟驚為怪雨,瘞遺彩于塵沙。悲玉鸞而自惜,愁翠鳳而空嗟。鳴呼哀哉!玉容如在,瑤佩何之,生也何待,死之何為。染芙蓉以為色,裁錦繡以為詩。琴彈綠綺兮冰雪為絲,畫鉛粉澤兮煙霞為姿。牙籤縹帙兮融融奧旨,紋揪玉子兮了了玄機。閨房之秀,誰其似之。謝家柳絮,詎足比斯。餘也惜年冉冉,貧志奇奇。投鯨竿兮學海之驚濤,秀翠衣兮詞苑之葳蕤。鷁風孤退,鵬雲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蕪祠。泣娥英兮愁牽翠衣,吊靈均兮空抱瓊芝。悠悠徒返,渺渺遐思。抱英懷之未擢,吻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之以乳母而傳書。是耶非耶,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兮,才孰儷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見兮,心殷殷而愈彰。迨夫女夢之初覺,餘亦攬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壺觴。千古萬古,遺恨空傷。

又《悼亡吟》二首雲:

  特寫青箋幾往來,佳人何自苦憐才。

  傷心春與花俱盡,啼殺流鶯喚不回。


  相見愁無奈,相思自有緣。

  死生俱夢幻,來往只詩篇。

  玉佩驚沉水,瑤琴愴斷弦。

  傷心數行淚,盡日落花前。

  余召箕仙蔔問得一詞雲:“緣慘雙鸞,香魂猶自多迷戀,芳心密語在身邊。如見詩人面,又是柔腸未斷。奈天不從人願,瓊銷玉減,夢魂空有幾愁多怨。”

  四月朔,餘再調《木蘭花慢》雲:

  任東風老去,吹不斷,淚盈盈。記春淺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來殺詩人興,更落花、無定挽春情。芳草猶迷舞蝶,綠楊空誤流鶯。  玄霜著意搗初成,回首失雲英。但如醉如癡,如狂如舞,如夢如驚。香魂至今迷戀,問真仙,消息最分明。後夜相逢何處,清風明月蓬瀛。

  是日再召箕仙,一道童降筆詞雲:“今日瑤池大會,群仙不肯來臨。真華傳語鄭郎君,記得相嘲妒行。好個《木蘭花慢》,休題相契分明。君還要問那香魂,正在仙宮聽命。”

  吳氏之母痛憶之甚,亦死。一子年長不慧,移居鄉村,此真可慘哉!

  余又作哀文雲:

  嗚呼!茫茫九泉,愛莫起之,靈之容忽有遠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靈之心其可忘乎?蛜蝛在堂,蛸蠨在戶,靈之家蕩然矣。天長地久,恨無絕期,靈之恨其可絕乎?使靈之至此者,誰之咎歟,母氏之無明見,伯氏之無理言也。當是時,二老果無允餘之意,姑舒徐數日而冀圖擇婿,誰得而間之。矧先君之治命,若見之昭昭者乎!龜占未吉,雁幣輒修,其靈之死,在此而不在彼也。靈之容固不可得而見之矣。靈之恨,靈之心,與餘相悲怏者,果無幽冥之隔也邪。餘嘗過靈之家,但見門掩夕暈兮,草沿階生而春色憐人。疑為我而來兮,空彷佛乎靈之魂獨在也。吾意靈飄霞佩於太清兮,擬群仙於瑤池。逶迤而不忍去兮,欲與餘而追隨。餘因知靈之同心兮,雖同往而何辭。忽返魂乎故鄉兮,念眾雛之無依。靈書勉余以自愛兮,何既死而忽遺。繄母氏之念而死兮,諒雖悔而曷追。餘報卿以一死兮,其奈修短之有期。嗚呼!疇昔之夜,忽有擁雙髻而泣者,非靈也耶。恍一夢之驚覺,空伏枕而漣漪。愴餘懷之鬱結,重抑憤之哀詞。母知天知,有知無知,吾獨自知爾。嗚呼哀哉!

  友人共閱此女詞情事蹟可傷,作詩悼之雲:

  結髮因緣豈偶然,如何契闊便登仙。

  可憐一點真才思,辜負韶華二十年。


  磊落襟懷亞淑真,琴棋書畫更超倫。

  惜哉周鄭番成怨,底不當初早嫁人。


  女子文章天下少,男兒才學豈應無。

  滿懷空有詩書料,負個卿卿旦夕呼。


  不見佳人亦可傷,傷他非命為才郎。

  杏花夢斷東風曉,空把新詩寫數行。


  黃子侑敏讀之有感雲:

  春樓珠箔卷東風,幾度偷彈淚粉紅。

  艷質豈期黃壤隔,香魂應逐彩雲空。


  解將遺事留身後,盡忘前言在耳中。

  杏蕊梅花俱一夢,悠悠深恨鎖幽宮。


  汪庭材子才雲:

  犀心兔潁屢通津,未識嫦娥一面新。

  興盡故園梅已謝,情留別塢杏初春。


  將身輕許志雖失,在耳不忘言可遵。

  生死幽冥千古恨,臨風披閱為傷情。


  徐子文天賚和黃韻雲:

  杏花初破怯春風,未識芳心一點紅。

  詞翰往來傳意密,死生夢幻轉頭空。


  素知分淺鴛幃裡,預許名魁雁塔中。

  杳杳幽魂何處覓,真華消息報仙宮。


  先生沈君清和黃汪韻雲:

  落花一掃夜來風,枉駕相思寄斷紅。

  梅信日聞魚水遠,杏香還逐燕泥空。


  情懷琴瑟千春恨,怨入琵琶一夢中。

  門掩滿庭詩思遠,令人惆悵館娃宮。


  仙境何由一問津,但吟佳句覺清新。

  不知中道夢中夢,如坐上陽春複春。


  空想彩鸞緣有分,可憐司馬意難遵。

  白頭老去吟猶苦,羨爾忘形似有神。


  真子述《後序》雲:(真子述者,不欲知其姓字,故作此名。)

  “昔者孔子系《周易》,其辭有曰:‘言行,君子之樞機也。樞機之發,吉凶榮辱之主也。’是以子張問行,孔子則以‘言忠信,行篤敬’者答之。其學干祿也,孔子又以‘言寡尤,行寡悔’者告之。蓋一言一行,實乃君子立身之大節,可不慎歟!今衛陽鄭天趣,讀聖人書,將以為祿仕也。其未遇時,嘗館于洪氏舍,而城之西吳氏女,與之有文學之好。天趣乃以其往來詩詞文翰,編為《春夢錄》以示於人,且自為之序,言其女之自甘為二室。然癡小女子,不能持其志。而輕身以許人,固多有之矣。天趣以為得之,如俯拾地芥,籲,其愚真不可及也。夫今觀其初達女詞,則有‘嫦娥嬌艷待詩仙’之語,實所以挑之也。而女氏則以薛媛圖形寄南楚材事而和之。有雲‘料今生無分共坡仙’,亦可謂止乎禮義者矣。鄭子當於此時灰心可也。乃複懷眷眷,既有‘梅花故園憔悴,杏花好好相留’之詞,反不如‘聞早舞雙鸞’之句,心跡顯然,而謂之樂而不淫可乎?女答之則曰:‘恐君難得見嬋娟’,蓋已截之之意矣。於是天趣複有儷語以貽之者,夫婦之稱,齊眉之好。又曰:‘念欲挾文君而夜遁,終不忍為。’既念之矣,其心果不忍為之乎?特欲為之而不能耳。且如此女,動心拂性,亂其所為,違母之命,持不嫁凡子之說,以至殞其軀而弗悔,實天趣導之也,其罪容可隱乎?且序又曰:‘況其家本豐殖,而有資財者’乎。籲,此一言,足以見其貪戀顧惜之心,而惑之甚者也。雖然,又曰:‘非餘悅其色也,愛其才也。非徒愛其才也,感其心也。’愚獨以為非徒愛其才也,實貪其財也。非徒感其心也,實慕其色也。文中子曰:‘一夫一婦,庶人之職也。’今天趣有妻在室,有子在家,而猶寓人門館,苟慕妻子,則何以少艾為,而況鐘於情,形於言。言之不足,又從而詠歎之者乎?然聽其言也,則有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之心,欲其言寡尤也難矣,言之忠信者如是乎?觀其行也,蓋欲淫於新昏而棄其舊室也,要其行不寡悔也難矣,行之篤敬者奚取焉?然吳氏母之不從,正也。其女之思,可哀也哉。女子情固不足取,惜乎天趣學而優則仕者也。顧其行言若斯,士君子立身之大節已虧,宜乎不容於堯舜之世。詩雲:‘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鄭子吳姬皆有之矣。

  噫!春夢一錄,非所以為榮,實所以為辱。迨其前程之讖,未知果天趣之筆。若果天趣之筆,餘不得而助其悽愴也。遂複為儷語,以斷其後。雖曰刺時,亦自難之也,非徒能言之,亦允蹈之也。

  其詞雲:蓋聞有德者先須正已,無瑕者可以戮人。事宜變通,時有可否。爰觀鄭子,錯愛吳姬。才美雖可誇,名教未足數。廣文先生官獨冷,斐然成章。深閨少女嬌複癡,喜而不寢。有唱還應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之于辭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於薄命,鮮克有終。胡為戀杏蕊之嬌羞,而欲棄梅花之憔悴。雙鸞早舞,豈能樂爾妻孥?一雁傳書,安可便為夫婦。毋乃養小而失大,未免棄舊而憐新。為之也難,言之非怍。彼美人之多情無定,寧不動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亦有立志。嬋娟難見,珠簾故嫩上於銀鉤。信禮不持,羅襦乃拆寄於繡領。苟甘心於二室,實屈已於偏房。不出正兮,豈能葉於琴瑟。斯為下矣,空寄怨於琵琶。只自辱兮,未之思耳。然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若曰無緣,或雲非偶。周鄭等耳,亦何親而何疏。秦晉輔之,當別蔔而別選。章台柳乃肯攀折,遂負倉庚之好音。洛陽花是處芬芳,竟與鴛鴦而同夢。既失自生之慈愛,空能守死之遺言。女不爽而死無名,士極罔而貳其行。暗求鳳也,鄭亦不能無罪焉。強委禽焉,周當分受其責也。傷中道人倫之廢,歎前程事業可知。慕文章而論其財,斯人之過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之。昔幼卿結■以求親,月如有約。若倩女離魂而覓婿,雲本無心。夫居鰥者尚不忍為,而得偶者何須多愛。縱橫禮樂三千字,因此作虛名。寂寞金釵十二行,付之於分定。雖故獲乘軒之寵鶴。然終愧釣渭之非熊。歎龍虎榜之方登,奈鳳凰池之遽奪。若是,彼夫之愚,得似非君子之所為。春事悠悠,總是綠楊風後絮。秋陽皓皓,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擬兩人事貴人,空嗟好事成虛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無月旦之評。饒舌以言餂,甯甘得罪于鄭。如心而為恕,居然行歸於周。倘或反身而誠,庶幾克己復禮。彼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哉?有為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簡,聊布箴規。尚賴達人之大觀,特加斥正。”




  〖注:■,髟上犬下。有字無音。〗


牡丹榮辱志 宋 愚叟丘璩 撰[编辑]

  花卉蕃瞴於天地間,莫逾牡丹。其貌正心荏,莖節蒂蕊。聳抑撿曠,有剛克柔之態。遠而視之,疑美丈夫女子,儼衣冠當其前也。苟非鍾純淑清粹氣,何以標全德於三月內。迂愚叟,順造化,意以榮辱志其事。欲姚之黃為王,魏之紅為妃,無所忝冒,何哉?位既尊矣,必授之以九嬪。九嬪佐矣,必隸之以世婦。世婦廣矣,必定之以保傅。保傅任矣,則丹管位矣,則命婦立。命婦立則嬖幸願,嬖幸願則近屬睦,近屬睦則疏族親,疏族親則外屏嚴,外屏嚴則宮闈壯,宮闈壯則叢脞革,叢脞革則君子小人之分達,君子小人之分達,則亨泰屯難之兆繼。繼之者莫大乎善也,成之者莫大乎性也。稟乎中,根本茂矣,善歸已,色香厚矣。如是則施之以天道,順之以地利,節之以人欲。其栽其接,無竭無滅。其生其成,不縮不盈。非獨為洛陽一時歡賞之盛,將以為天下嗜好之勸也。

  姚黃為王:

  名姚花。以其名者,非可以中色斥萬乘之尊,故以王以妃,示上下等夷也。

  魏紅為妃:

  天子立後以正內治,故《關雎》為風化之治。妃嬪、世婦所以輔佐淑德,符家人之卦焉。然後《鵲巢》、《采蘋》、《采蘩》,列夫人職,以助諸侯之政。今以魏花為妃,配乎王爵,視崇高富貴一之於內外也。

  九嬪:

  牛黃、細葉壽安、九蕊真珠、鶴翎紅、鞓紅、潛溪緋、朱砂紅、添色紅、蓮葉九蕊 。

  世婦:

  粗葉壽安、甘草黃、一撚紅、倒暈檀心、丹州紅、一百五、鹿胎、鞍子紅、多葉紅、獻來紅(今得其十,別求異種補之)。

  禦妻:

  玉版白、多葉紫、葉底紫、左紫、添色紫、紅蓮萼、延州紅、駱駝紅 、紫蓮萼、蘇州花、常州花、潤州花、金陵花、錢塘花、越州花、青州花、密州花、和州花(自蘇台、會稽至曆陽郡,好事者眾,栽殖尤夥,八十一之數,必可備矣)。

  花師傅:

  蓂莢、指佞草、莆蓮、燕胎芝、螢火芝、五色靈芝、九莖芝、碧蓮、瑤花、碧桃。

  花彤史:

  同穎禾、兩歧麥、三脊茅、朝日蓮、連理禾、簷葡花、長樂花。

  花命婦:

  上品芍藥、黃樓子等、粉口、柳浦、茅山冠子、醉美人、紅纈子、白纈子、黃絲頭、紅絲頭、蟬花、重葉海棠(出蜀中)、千葉瑞蓮 。

  花嬖幸:

  中品芍藥、長命女花(出蜀中)、素馨、茉莉、豆蔻、虞美人(出蜀中)、丁香、含笑、男真、鴛鴦草(出蜀中)、女真、七寶花、石蟬花(出蜀中)、玉蟬花(出蜀中)。

  花近屬:

  瓊花、紅蘭、桂花、娑羅花、棣棠、迎春、黃拒霜、黃雞冠、忘憂草、金鈴菊、酴醿、山茶、千葉石榴、玉蝴蝶、黃酴醿(出蜀中)、玉屑 。

  花疏屬:

  麗春、七寶花(出蜀中)、石瓜花(出蜀中)、石岩、千葉菊、紫菊、添色拒霜(出蜀中)、羞天花、金錢、金鳳、山丹、吉貝、木蓮花、石竹、單葉菊、滴滴金、紅雞冠、矮雞冠、黃蜀葵、千葉郁李。

  花戚裡:

  旌節、玉盤金盞、鵝毛金鳳(出蜀中)、瑞聖、瑞杳、禦米、都勝、玉簪。

  花外屏:

  金沙、紅薔薇、黃薔薇、玟瑰、密有、刺紅、紅薇、紫薇、朱槿、白槿、海木瓜、錦帶、杜鵑、梔子、紫荊、史君子、淩霄、木蘭、百合。

  花宮闈:

  諸類桃、諸類李、諸類梨、諸類杏、紅梅、早梅、櫻桃、山櫻、蒲桃、木瓜 、桐花、栗花、棗花、木錦、紅蕉 。

  花叢脞:

  紅蓼、牽牛、鼓子、芫花、蔓陀羅、金燈、射干、水葓、地錦、地釘、黃躑躅、野薔薇、薺菜花、夜合、蘆花、楊花、金雀兒、菜花 。

  花君子:

  溫風、細雨、清露、暖日、微雲、沃壤、永晝、油幕、朱門、甘泉、醇酒、珍饌、新樂、名倡 。

  花小人:

  狂風、猛雨、赤日、苦寒、蜜蜂、蝴蝶、螻蟻、蚯蚓、白晝青蠅、黃昏蝙蝠 、飛塵、妒芽、蠹、麝香、桑螵蛸 。

  花亨泰:

  閏三月、五風十雨、主人多喜事、婢能歌樂、妻孥不倦排當、僮僕勤幹、子弟韞藉、正開值生日、欲謝時待解醒、門僧解栽接、借園亭張筵、從貧處移入富家。

  花屯難:

  醜婦妒與鄰、猥人愛與嫌、盛開值私忌、主人慳鄙、和園賣與屠沽、三月內霜雹、賞處著棋鬥茶、筵上持七八、盛開債主臨門、箔子遮圍、露頭跣足對酌、遭權勢人乞接頭、剪時和花眼、正歡賞酗酒、頭戴如廁、聽唱辭傳家宴、酥煎了下麥飯、凋落後苕帚掃、園吏澆濕糞、落村僧道士院觀裡 。

  按:“姚黃為王”下,予曾見某氏抄本作“姚為重華之後裔,黃如中央之正色,遙遙帝胄,以土德王,萬乘之尊,名足稱矣。”是否好事臆改,姑附錄之,以俟考。庚戌三月、天壤王郎識。


芍藥譜 宋 王觀 撰[编辑]

  舊譜如緋單葉、白單葉、紅單葉,不入名品之內。余自熙寧八年官江都,又得八品焉,非平日三十一品之比,皆世之所難得,今列于左。舊譜三十一品,分上中下七等,此前人所定,今更不易。


  上之上

  冠群芳

  大旋心冠子也。深紅堆葉,頂分四五旋,其英密簇。廣可及半尺,高可及六寸,艷色絕妙,可冠群芳,因以名之。枝條硬,葉疏大。

  賽群芳

  小旋心冠子也。漸添紅而緊小,枝條及綠葉並與大旋心一同。凡品中言大葉、小葉、堆葉者,皆花葉也。言綠葉者,謂枝葉也。

  寶妝成

  髻子也。色微紫於上,十二大葉中,密生曲葉,回環裹抱團圓。其高八九寸,廣半尺餘,每一小葉上,絡以金線,綴以玉珠,香欺蘭麝,奇不可紀。枝條硬而葉平。

  盡天工

  柳浦青心紅冠子也。于大葉中,小葉密直,妖媚出眾,倘非造化,無能為也。枝硬而綠,葉青薄。

  曉妝新

  白纈子也。如小旋心狀,頂上四向,葉端點小殷紅色,每一朵上,或三點,或四點,或五點,象衣中之點纈也。綠葉甚柔而厚,條硬而絕低。

  點妝紅

  紅纈子也。色紅而小,並與白纈子同。綠葉微似瘦長。


  上之下

  疊香英

  紫樓子也。廣五寸,高盈尺,于大葉中細葉二三十重,上又聳大葉如樓閣狀。枝條硬而高,綠葉疏大而尖柔。

  積嬌紅

  紅樓子也。色淡紅,與紫樓子不相異。


  中之上

  醉西施

  大軟條冠子也。色淡紅,惟大葉有類大旋心狀。枝條軟細,漸以物扶助之。綠葉色深厚,疏而長以柔。

  道妝成

  黃樓子也。大葉中深黃小葉數重,又上展淡黃大葉。枝條硬而絕黃,綠葉疏長而柔,與紫紅者異。此品非今日之黃樓子也,乃黃絲頭。中盛則或出四五大葉,小類黃樓子,蓋本非黃樓子也。

  掬香瓊

  青心玉板冠子也。本自茅山來,白英團掬,堅密平頭。枝條硬而綠葉短且光。

  素妝殘

  退紅茅山冠子也。初開粉紅,即漸退白,青心而素淡,稍若大軟條冠子。綠葉短厚而硬。

  試梅裝

  白冠子也。白纈中無點纈者是也。

  淺妝勻

  紛紅冠子也。是紅纈中無點纈者也。


  中之下

  醉嬌紅

  深紅楚州冠子也。亦若小旋心狀,中心緊堆大葉,葉下亦有一重金線。枝條高,綠葉疏而柔。

  擬香英

  紫寶相冠子也。紫樓子心中,細葉上不堆大葉者。

  妒嬌紅

  紅寶相冠子也。紅樓子心中,細葉上不堆大葉者。

  縷金囊

  金線冠子也。稍似細條,深紅者于大葉中、細葉下,抽金線細細相雜。條葉並同深紅冠子者。


  下之上

  怨春紅

  硬條冠子也。色絕淡,甚類金線冠子而堆葉。條硬而綠,葉疏平稍若柔。

  妒鵝黃

  黃絲頭也。于大葉中一簇細葉,雜以金線。條高,綠葉疏柔。

  蘸金香

  蘸金蕊紫單葉也。是髻子開不成者,于大葉中生小葉,小葉尖葉,一線金色是也。

  試濃妝

  緋多葉也。緋葉五七重,皆平頭,條赤而綠葉硬,皆紫色。


  下之中

  宿妝殷

  紫高多葉也。條葉花並類緋,多葉而枝葉絕高。平頭,凡檻中雖多,無先後並開齊整也。

  取次妝

  淡紅多葉也。色絕淡,條葉正類緋,多葉亦平頭也。

  聚香絲

  紫絲頭也。大葉中一叢紫絲細細是也。枝條高,綠葉疏而柔。

  簇紅絲

  紅絲頭也。大葉中一簇紅絲細細是也。枝葉並同紫者。


  下之下

  效殷妝

  小矮多葉也。與紫高多葉一同,而枝條低隨燥濕而出,有三頭者,雙頭者,鞍子者,銀絲者,俱同根,而土地肥瘠之異者也。

  會三英

  三頭聚一萼而開。

  合歡芳

  雙頭並蒂而開,一朵相背也。

  擬繡韉

  鞍子也。兩邊垂下,如所乘鞍狀,地絕肥而生。

  銀含棱

  銀綠也。葉端一棱白色。


  新收八品

  禦敘黃

  黃色淺而葉疏,葉差深,散出於葉間。其葉端色又微碧,高廣類黃樓子也。此種宜升絕品。

  黃樓子

  盛者五七層,間以金線,其香尤甚。

  袁黃冠子

  宛如髻子,間以金線,色比鮑黃。

  峽石黃冠子

  如金線冠子,其色深如鮑黃。

  鮑黃冠子

  大抵與大旋心同,而葉差不旋,色類鵝黃。

  楊花冠子

  多葉白心,色黃漸拂淺紅,至葉端則色深紅,間以金線。

  湖纈

  紅色深淺相雜,類湖纈。

  黽池紅

  開須並萼或三頭者,大抵花類軟條也。


花經 宋 張翊 撰[编辑]

  翊好學多思致,世本長安,因亂南來。嘗戲造《花經》,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時服其尤當。

  一品九命:

  蘭、牡丹、■梅、酴醾、紫風流(睡香異名)。

  二品八命:

  瓊花、蕙、岩桂、茉莉、含笑。

  三品七命:

  芍藥、蓮、簷葡、丁香、碧桃、垂絲海棠、千葉桃。

  四品六命:

  菊、杏、辛夷、豆寇、後庭、忘憂、櫻桃、林檎、梅。

  五品五命:

  楊花、月紅、梨花、千葉李、桃花、石榴 。

  六品四命:

  聚八仙、金沙、寶相、紫薇、淩霄、海棠。

  七品三命:

  散花、真珠、粉團、郁李、薔薇、米囊、木瓜、山茶、迎春、玟瑰、金燈、木筆、金鳳、夜合、躑躅、金錢、錦帶、石蟬。

  八品二命:

  杜鵑、大清、滴露、刺桐、木蘭、雞冠、錦被堆 。

  九品一命:

  芙蓉、牽牛、木槿、葵、胡葵、鼓子、石竹、金蓮。


  〖注:■,蟲+葛,là,同蠟。〗


花九錫 唐 羅虯 撰[编辑]

  花九錫,亦須蘭蕙梅蓮輩,乃可披襟。若芙蓉、躑躅、望仙、山木、野草,直惟阿耳,尚錫之雲乎!

  重頂帷(障風)、金剪刀(剪折)、甘泉(浸)、玉缸(貯)、雕文台座(安置) 畫圖 、翻曲、美醑(賞)、新詩(詠) 。


  附:韓熙載《五宜說》:

  對花焚香,有風味相和,其妙不可言者。

  木犀宜龍腦、酴醿宜沉水、蘭宜四絕、含笑宜麝、簷葡宜檀 。

  附:陳仲醇《花寵倖》:

  梅芬傲雪,偏饒吟魂。 杏芷嬌春,最憐妝鏡。梨花帶雨,青閨斷腸。 荷氣臨風,紅顏露齒。海棠桃李,爭艷綺席。 牡丹芍藥,乍迎歌扇。芳桂一枝,足開笑語。 幽蘭盈把,堪贈仳離。以此引類連情,境趣多合。

  附:袁中郎《花沐浴》:

  浴梅宜隱士。 浴海棠宜韻致客。浴牡丹、芍藥宜靚妝妙女。 浴榴宜艷色婢。 浴木穉宜清慧兒。 浴蓮宜道士。 浴菊宜好古而奇者。 浴臘梅宜清瘦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