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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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洞天記 明 佚名[编辑]

  夫人生若夢耳。至楚襄薦枕于高唐,淳于獲配于南柯,餘始不信,以為寓言。近餘之所夢,有類於是,乃始信其真有耳。然高唐一夜,南柯片時,未足為異。乃餘之所夢,有足紀者。伊昔夏夜,爰坐蕭館。厭世俗之陳言,攬神仙之往牒。既感于劉晨阮肇,遂暨乎蘭香智瓊。當吾之世,庶幾一遇。悠然興慨,頹爾思臥。甫就枕間房,輒遊神異境。睹金殿之嵯峨,仰珠宮之璀璨。樓臺瀕水,則蓬萊仿佛。戶牖繞山,則赤水依稀。有璿甍玉柱,榜曰玄妙洞天。見一少女獨立于中,舞袖飄於輕飆,回裾散乎芳芷。溫兮美璧,艷兮奇葩。或鳴佩而微步,或倚扉而遙睇。餘去匪遠,佯為不覺。舉袂障面,若啼若泣。轉身頓足,欲舞欲歌。徘徊久之,郎然高詠。其詞曰:

  歡非有歉,親自不來。彼何人也?兩心是懷。惟君與妾,雙雙不散,嫵女既嫁,得國之半。  其聲嫋嫋,如絲如竹。歌已,命侍兒傳語曰:“與君有緣,把臂密邇。今時未至,請速退矣。”餘心異之,翻然而醒。於是曙色橫於窗櫺,棲鳥鳴于林木矣。自是之後,不數夕一夢,其事之奇,不敢輕泄。至所歌之詞,聊藉於此,以示好事。失其邂逅之詳,自有私志。其《渴金門》詞曰:

  真堪惜,錦帳夜長虛擲。挑盡銀燈情脈脈,繡花無氣力。  女伴聲停刀尺,蟋蟀爭吟四壁。自起捲簾窺夜色,天青星欲滴。

其《臨江仙》詞曰:

  飛盡流螢無興撲,扇兒閑卻秋風。繞山夜半又聞鐘,解衣斜對影,欲寢恨床空。  淒斷銀釭渾欲滅,數聲窗外孤鴻。夜涼如水出簾櫳,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

其《山花子》詞曰:

  剖得新橙擲繡筐,釀成美酒覆閒房,寒閨無計會蕭郎。  夜色暗隨鴻雁後,秋光爭繞菊花傍,滿城風雨近重陽。

其《玉樓春》詞曰:

  韶陽欲暮鶯聲碎,望遠憑闌傷妾意。雜花滿地繡成裀,人在繡茵深處醉。  妾非飛鳥無雙翅,空想郎邊芳草媚。願為柳絮倩東風,吹向郎身撩亂墜。

其《踏莎行》詞曰:

  香罷宵熏,花姑晝賞,粉牆一丈愁千丈。多情春夢苦拋人,尋郎夜夜離羅幌。  好句刊心,佳期束想,甫愁春到還愁往。消魂細柳一時垂,斷腸芳草連天長。

其《臨江仙》詞曰:

  花影半簾初睡起,繡鞋著罷慵移。窺妝強把綠窗推,隔花雙蝶散,猶似夢初回。  纖指彈甌呼女伴,出簾聊共徘徊。閑將羅袖倚朱扉,樓臺近水處,日午燕爭飛。

其《菩薩蠻》詞曰:

  蘭閨日永花慵繡,紗窗獨倚垂羅袖。燕子做巢忙,詩成難寄郎。  新篁窺綠水,荷蕊青無比。風暖不知吹,遊絲自在飛。

其《踏莎行》詞曰:

  佳約憂乖,韶光難駐,柳絮飛盡江頭樹。朝來為甚不鉤簾,落花鋪滿簾前路。  春賞未闌,春歸何遽,問春歸向何方去!有情燕子不同歸,呢喃獨伴春愁住。

其《孤鸞》詞曰:

  蝦須初揭,正寺日停鐘。窗風鳴鐵,懶自梳妝,亂挽髻兒非滑。追想昨宵瞥見,有多少動情誰說。枉在屏風背後,立歪羅襪。  聽玉人言去苦難泄。任樹上黃鶯,歌道難別。強欲排餘恨,反寸腸悲裂。試使侍兒挽住,想未離畫橋東折。傳道行蹤已遠,但垂楊煙結。

其《蝶戀花》詞曰:

  梳罷曉妝屏上倚,欲把金針,玉腕嬌亡比。不卷珠簾窺竹裡,翠禽飛下闌幹嘴。  步向荷缸閑弄水,荷葉田田,似有清香起。照面水中私自喜,芙蓉四月先開矣。

其《踏莎行》詞曰:

  玉臂寬鈈,紗衫緩鈕。繡床針線無心久。豹頭枕冷麝蘭輕,蝦須簾靜塵埃厚。  紫燕風頭,黃梅雨後。柳條亂拂長江口。但言羃■柳如煙,誰知搖曳愁如柳。

其《玉蝴蝶》詞曰:

  為甚夜來添病!強臨寶鑒,憔悴嬌慵。一任釵斜鬢亂,永日熏風。惱脂消榴紅徑裡,羞玉減粉蝶叢中。思悠悠,垂簾獨坐,倚遍熏籠。   朦朧,玉人不見,羅裁囊寄,錦寫箋封。約在春歸夏首,依舊各西東。粉牆花影來疑是,羅帳雨夢斷成空。最難忘,屏邊瞥見,野外相逢。

其《眼兒媚》詞曰:

  石榴花發尚傷春,草色帶斜曛。芙蓉面媚,蕙蘭心病,柳葉眉顰。  如年長晝雖難過,入夜更消魂。半窗淡月,蛙聲鳴鼓,一個愁人。

其《踏莎行》詞曰:

  紅葉空傳,赤繩未綰,天涯可見人難見。綠窗病起落梅繁,玉簫夢斷行雲短。  波眼將穿,柳腰似剗,寂寥偏與東風管。水仙愁絕翠圍寒,春雲空谷蘭香遠。

其《玉樓春》詞曰:

  空閨日夜和塵閉,郎馬何時門外系。愁中眉讓遠山長,病裡腰添垂柳細。  如煙一種津頭樹,可喜誰知還可怒。榆錢難買少年回,柳絮能牽幽夢去。

其《念奴嬌》詞曰:

  鴛幃睡起,正飛花蘭徑,啼鶯瓊閣。對鏡梳妝愁見那,怯怯容顏瘦弱。一自仙郎,題詩寄簡,屢訂西廂約。牆花拂影,獨眠何事如昨。  誰憐潘果空投,賈香難與,愁腸安托。帶眼輕拴,須看取楊柳腰肢如削。珠履玲瓏,羅衫雅淡,件件無心著。何時廝見,得償今日蕭索。

其《踏莎行》詞曰:

  花徑爭穿,珠簾屢認,止逢梅雨芹泥潤。畫梁無處可安巢,玉纖為把花枝襯。  社日才來,端陽已近。尋巢為甚偏遲鈍?算來一似鳳鸞期,蹉跎漸覺無真信。

其《臨江仙》詞曰:

  昨夜驚眠梅雨大,枕前窗上頻敲,天明番覺夢魂遙。起來看女伴,熏袖已香消。  雲鎖房櫳煙鎖竹,捲簾水濕絞綃,菱花底照拂眉梢。玉梳雲發潤,不喜上蘭膏。

  弅丘道人曰:“玄之夢遊,必有所為,難於顯言,托之華胥耳。何詞之多而佳也,一至此哉!不然則關關乍覺,屏合在傍。觀寶夢回,玉簪匪妄。人間固有此真夢,則吾不可得而知矣。”


  〖注:■,罒+曆,音曆,羃■,煙貌。〗



西湖游幸記 宋 周密[编辑]

  淳熙間,壽皇以天下養,每奉德壽三殿,遊幸湖山,禦大龍舟。宰執從官,以至大璫應奉諸司,及京府彈壓等,各乘大舫,無慮數百。時承平日久,樂與民同。凡遊觀買賣,皆無所禁。畫楫輕舫,旁午如織。至於果蔬、羹酒、關撲、宜男、戲具、鬧竿、花籃、畫扇、彩旗、糖魚、粉餌、時花、泥嬰等,謂之“湖中土宜”。又有珠翠冠梳、銷金彩瑕、犀鈿、髹漆、織藤、窯器、玩具等物,無不羅列。如先賢堂、三賢堂、四聖觀等處最盛。或有以輕橈趁逐求售者。歌妓舞鬟,嚴妝自炫,以待招呼者,謂之“水仙子”。至於吹彈、舞拍、雜劇、雜扮、撮弄、勝花、泥丸、鼓板、投壺、花彈、蹴踘、分茶、弄水、踏混木、撥盆、雜藝、散耍、謳唱、息器、教水族飛禽、水傀儡、鬻水道術(宋刻無“水”字)煙火、起輪、走線、流星、水爆、風箏,不可指數,總謂之“趕趁人”,蓋耳目不暇給焉。禦舟四垂珠簾錦幕,懸掛七寶珠翠,龍船、梭子、鬧竿、花籃等物。宮姬韶秀,儼如神仙,天香濃郁,花柳避妍。小舟時有宣喚賜予,如宋五嫂魚羹,嘗經禦賞,人所共趨,遂成富媼。朱靜佳六言詩雲:

  柳下白頭釣叟,不知生長何年。

  前度君王游幸,賣魚收得金錢。

往往修舊京金明池故事,以安太上之心,豈特事遊觀之美哉!湖上禦園:南有聚景、真珠、南屏;北有集芳、延祥、玉壺,然亦多幸聚景焉。一日,禦舟經斷橋,橋旁有小酒肆,頗雅潔,中飾素屏風,書《風入松》一詞於上,光堯駐目,稱賞久之,宣問何人所作,乃太學生俞國寶醉筆也。其詞雲:

  一春長費買花錢,日日醉湖邊。玉驄慣識西泠路(宋刻“湖邊路”),驕嘶過,沽酒樓前。紅杏香中歌舞,綠楊影裡秋千。  東風十裡麗人天(“東風”宋刻“暖風”),花壓鬢雲偏。畫船載取春歸去,餘情在,湖水湖煙(“在”宋刻“付”)。明日再攜殘酒(“再”宋刻“重”),來尋陌上花鈿。

上笑曰:“此詞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因為改定雲:“明日重扶殘醉,”則迥不同矣。即日命解褐雲。

  西湖天下景,朝昏晴雨,四序總宜。杭人亦無時而不遊,而春遊特盛焉。承平時,頭船如大綠、間綠、十樣錦、百花、寶勝、明玉之類,何翅百餘。其次則不計其數,皆華麗雅靚,誇奇競好。而都人凡締姻、賽社、會親、送葬、經會、獻神、仕宦、恩賞之經營、禁省台府之囑託,貴璫要地,大賈豪民,買笑千金,呼盧百萬,以至癡騃子密約幽期,無不在焉。日糜金錢,靡有紀極。故杭諺有“銷金鍋兒”之號,此語不為過也。

  都城自過收燈,貴遊巨室,皆爭先出郊,謂之“探春”,至禁煙為最盛。龍舟十餘,彩旗疊鼓,交午曼衍,粲如織錦。內有曾經宣喚者,則錦衣花帽,以自別於眾。京尹為立賞格,競渡爭標。內璫貴客,賞犒無算。都人士女,兩堤駢集,幾於無置足地。水面畫楫,櫛比如魚鱗,亦無行舟之路,歌歡簫鼓之聲,振動遠近,其盛可以想見。若遊之次第,則先南而後北,至午則盡入西泠橋裡湖,其外幾無一舸矣。弁陽老人有詞雲:“看畫船盡入西泠,閑卻半湖春色。”蓋紀實也。既而小泊斷橋,千舫駢聚,歌管喧奏,粉黛羅列,最為繁盛。橋上少年郎,競縱紙鳶,以相勾牽翦截,以線絕者為負,此雖小技,亦有專門。爆仗、起輪、走線之戲,多設於此,至花影暗而月華生,始漸散去。絳紗籠燭,車馬爭門,日以為常。張武子詩雲:

  帖帖平湖印晚天,踏歌遊女錦相牽(宋刻“遊賞”)。

  都城半掩人爭路,猶有胡琴落後船。

最能狀此景。茂陵在禦,略無遊幸之事,離宮別館,不復增修。黃洪詩雲:

  龍舟太半沒西湖,此是先皇節儉圖。

  三十六年安靜裡,棹歌一曲在康衢。

理宗時亦嘗制一舟,悉用香楠木搶金為之,亦極華侈,然終於不用。至景定間,周漢國公主得旨,偕駙馬都尉楊鎮泛湖,一時文物亦盛,仿佛承平之舊,傾城縱觀,都人為之罷市。然是時先朝龍舫久已沉沒,獨有小舟號“小烏龍”者,以賜楊郡王之故尚在。其舟平底,有柁,制度簡樸。或傳此舟每出,必有風雨,餘嘗屢乘,初無此異也。



西湖六橋桃評 清 曹之璜中玉[编辑]

  桃花惟六橋稱最。友人陳子,賞其陰晴朝暮,極目萬態,遂著六則寄予。予笑曰:“茲固以花異乎?異者特其地耳。”因更以六則廣之。

  一 時之勝

  蓮宜暑,近於趨炎,似乞士。菊宜霜,近於炫節,似捐者。梅宜雪,近於耐寒,似苦衲。桃則不然,不欲與凡卉同馨,(挑無香)亦恥與花王競艷。賢者樂之,聖人取焉。浴乎沂,風乎舞雩,疑賞桃也。

  二 地之勝

  秦人源上,跡絕于漁郎。仙女天臺,緣消于劉阮。固物之不幸已。六橋以煙月之迷津,吐繽紛之藻麗。如瓊娥艷質,瀟灑于閬苑瑤宮,慁之以土室荊扉,弗稱矣。

  三 遇之勝

  有秀色必負奇觀,蓋絳仙與幽蘭異性也。莫俗于河陽,莫辱于玄都觀裡。六橋稱勝遇矣,然浣紗人絕代艷姿,不遇吳宮,終苧蘿一老婦耳。花神有知,應生感歎。

  四 友之勝

  桃李同稱,猶梅與竹松共友耳。獨西子湖濱紅衣人,蓋與柳絲縈系者也。絳雨綠雲,爛然如石家錦幃。豈白公蠻素,統婢子千群耶。籲,盛哉!

  五 韻之勝

  嵓谷花,亂於樵客。禁苑花,累於嬖人。孤館花,泣落於薄命之婦。幾不韻矣。六橋花不然,映帶則袖翠唇丹,撩亂則凝雲吐雪,清冷則激羽流觴。正如金穀筵開,不可以村郎攔人者也。韻矣哉!

  六 俊之勝

  花,花耳。六橋花,能泣,能笑,能言。其煙雨繽紛,柔脂零落,能泣。其水淨霞明,紅妝綽約,能笑。其雲停風霽,芳顏欲醉,能言。至若以妙妓寒鶯代泣,以簫管弦索代笑,以韻人筆舌代言,尤俊事矣。



續髻鬢品 清 梁安鮑協中義孚 著[编辑]

  奉聖髻

  漢高祖令宮人梳奉聖髻。(馬縞《中華古今注》)

  三角髻

  上元夫人頭作三角髻,餘發散垂至腰。(《武帝內傳》)

  太華髻

  七月七日王母至。帶靈飛大綬,腰佩分景之劍。頭上太華髻,戴太真晨嬰之冠。(《武帝丙傳》)

  新興髻

  趙合德乃飛燕妹,與合德皆絕色。召入宮,新沐,沉香水為卷髮,號新興髻。(《飛燕外傳》)

  四起大髻

  明帝馬皇后美髮,為四起高大髻。但以發成,尚有餘繞髻三匝。眉不施黛,獨左眉角小缺,補之如粟。(《東觀記》)

  高髻

  長安語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靈蛇髻

  甄後既入魏宮。宮廷有一綠蛇,口中恒有赤珠,若梧子大,不傷人。每日後梳妝,則盤結一髻形於後前。後異之。因效而為髻,巧奪天工。故後髻每日不同,號為靈蛇髻。宮人擬之,十不得一二也。(伊世珍《嫏嬛記》)

  翠眉警鶴髻

  魏宮人好畫長眉,今多作翠眉警鶴髻。(崔豹《古今注》)

  擷子髻

  晉時婦人結髮者,既成,以繒急束其發環,名曰“擷子髻”。始自宮中,天下翕然化之也。(《搜神記》)

  兩丸髻

  王曇首年十四五,便歌。諸妓向謝公稱歎,公欲聞之而無由。諸妓又向王說謝公意。謝後出東府土山上,王時作兩丸髻,著袴褶騎馬往土山下庾家墓林中。作一曲歌,卒曲便去。妓白謝公曰:“此是王郎歌。”(《世說》)

  回心髻 歸真髻

  梁天監中,武帝詔宮人梳回心髻,歸真髻。(馬縞《中華古今注》)

  秦羅髻

  恥學秦羅髻,羞為樓上妝。(梁簡文帝《倡婦怨樂府》)

  叉手髻

  室韋國女婦,束髮作叉手髻。(北史《室韋傳》)

  陸羅髻

  場帝宮人為長蛾,司宮吏日供螺子黛五鬥,號“陸羅髻”。(《南部煙花記》)

  朝雲近香髻

  隋大業中,令宮中梳朝雲近香髻,歸秦髻,奉仙髻,節暈髻。(馬縞《中華古今注》)

  城裡髻

  高高城裡髻,峨峨樓上妝。(薛道衡詩)

  反首髻

  元和初,有士人見古屏上婦人,悉於床前踏歌。歌曰:“長安女兒踏春陽,無處春陽不斷腸。舞袖弓腰渾忘卻,蛾眉空帶九秋霜。”其中雙鬟者曰:“如何是弓腰?”歌者曰:“乃反首髻。及地,腰勢如規焉。”(《酉陽雜姐》)

  囚髻

  僖宗時,內人束髮極急。及在成都,蜀婦人效之,時謂為囚髻。(唐書《五行志》)

  峨髻

  唐昌觀舊有玉蕊花,車馬尋玩者相繼。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繡綠衣,乘馬峨髻。雙鬟無簪珥之飾,容色婉婉,迥出於眾,直造花所。(《玉蕊辨證》)

  秦氏髻

  峨峨秦氏髻,皎皎洛川神。(《浣花集》)

  宮樣髻

  侍婢休梳宮樣髻,蕃童新改道家名。(于鵠《送唐節度歸山詩》)

  古時髻

  可知將來對夫婿,鏡前學梳古時髻。(王建詩)

  咼墮髻

  何處琵琶弦似語,誰家咼墮髻如雲。(《長慶集》)

  長髻

  又有長鬃種,棟鋒種,皆額前為長髻,下過臍,行以物舉之。君長則二女在前,共舉其髻乃行。(唐書《南蠻驃傳》)

  合髻

  鄭餘慶采唐士庶吉凶書疏之式,雜以當時家人之禮,為《書儀》兩卷,事出鄙理。其婚禮親迎,有女坐婿鞍合髻之說,尤為不確。(《五代史雜傳》)

  黃包髻

  娶婦媒人有數等,中等帶冠子黃包髻。背子或只系裙,手把青涼傘,皆兩人同行。(《東京夢華錄》)

  仙人髻

  百官上壽第七盞勾女童隊,入場四百餘人。或戴花冠,或仙人髻,鴉霞之服。或捲曲花腳襆頭四契紅黃生色銷金錦繡之衣,結束不常,莫不一時新妝,曲盡其妙。(《東京夢華錄》)

  危髻

  近李西美帥城都。士陳甲者,館於便齋,夜月色中有危髻古裳婦人數輩,語笑前花圃中,有甚麗者誦詩。(《聞見後錄》)

  一尺髻

  古妝峨峨一尺髻,木盎銀盃邀客舟。(《陸劍南集》)

  三十六髻

  宣和中,童貫用兵燕薊,敗而竄。一日內宴,教坊進伎,為三四婢,首飾皆不同。其一當頭為髻曰蔡太師家人,其一髻偏墜曰鄭太宰家人。又一人滿頭為髻如小兒,曰童大王家人也。問其故,蔡氏者曰:“太師覲清光,此名朝天髻。”鄭氏者曰:“太宰奉祠就第,此名懶梳髻。”至童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齊東野語》)

  千載髻

  薩都刺石夫人詩雲:“綠鬢懶梳千載髻,朱顏不改萬年春。”(《天錫集》)

  花髻

  新主出時,諸軍馬擁其前,旗幟鼓樂踵其後,宮女三五百。花布花髻,手執巨燭,自成一隊,雖白日亦照燭。(《真臘風土紀》)

  肉髻

  世尊從肉髻中湧出百寶光,光中湧出千葉寶蓮。(《楞嚴經》)



瓊花集 明 郡人曹璿玉齋 纂[编辑]

  序

  吾揚瓊花,世傳海內一本,信矣。今花久枯悴,騷人墨士,各以傳聞為據,或謂即玉蕊,或謂即聚八仙,或謂漢前已有茲花。或謂隋煬帝,以觀花來幸江都。以餘考之,皆非也。蓋瓊花形色,微類八仙。瓊花異香芬鬱,八仙無香也。若唐人所謂玉蕊,則與之大異矣。矧長安之唐昌觀集賢院,潤州之招隱山,其時皆有玉蕊。惡在其為一本者乎!宋至道中,王元之守揚州,作《瓊花詩》,其敘雲:“不詳何木,俗謂瓊花,若即為玉蕊。”元之何以雲不詳何木耶?自後韓魏公,劉原父,鮮于子駿,相繼賦詠。歐陽永叔又作亭花扁上,曰無雙。由是遐陬絕壤,無不知我揚有瓊花矣。若五代以前,花之有無,靡可考見。乃以大業荒遊,歸咎茲花,目為亡國之祥,其誣不已甚乎!且煬帝東巡諸所,詭異之跡,備載《南部煙花記》諸書。當時果有茲花,其事尤為殊艷,師古輩顧肯略之而弗錄耶?蓋兵火薦更,郡志散佚,閭巷之談,遞為口實。遂令絕代之芳,永蒙不根之誚。惜哉,惜哉!成化中,浙人有為《瓊花集》者,止據黃冠舊簡,潦略成編。雖知隋事之誣,而猶踵延元封號之謬。中間所載李衛公、劉夢得詩,俱詠玉蕊花者。餘篇悉用兔園俚語,冒稱唐宋名公之作。予少讀而疑之,然未敢以語人。近裡人有購得《寶佑維揚志》者,茲花始末具在。其詩篇斷自王黃州,與隋事略不相涉。予乃釋然自喜,遂手自鈔錄。覆命仲兒守貞,遍考群籍,增所未備,舊錄贗篇,悉為芟汰。又刪潤考證諸語,冠于簡端,於是花事粲然可睹。間以質諸太僕蜀岡盛公。公曰:“此瓊花實錄也。是錄出,花之誣不辨而自明矣。”嗟乎!昔予游兩都,四方人士,無不問予茲花者。予與花均為揚產,不能悉其事以對,心甚愧之。茲新集告成,揮麈之餘,藉為談助,豈非考古之一證乎。快哉!或曰:“集中詩賦諸篇,得失互異,今概為收錄,靡所銓擇,何耶?”曰:“考證詳矣,讀考證而諸篇之得失可知矣。作者俱古今名人,烏得而去取之哉。”本朝訖於宏治,近者不錄。吾郡人作者甚多,盡載之,涉於冗,非纂述之體,擬別為一集雲。嘉靖乙未季秋日,江都玉齋曹璿序。


  瓊花集一

  考證

  王元之(宋至道二年知揚州)《瓊花詩》敘曰:“揚州後土祠,有花樹一株,潔白可愛,不知何木,俗謂之瓊花。”瓊花見於名人題詠始此。宋子京宋次道失於詳考,乃謂即唐之玉蕊。(宋景文筆記曰:“維揚後土廟有花曰玉蕊。”王禹偁愛賞之,更稱曰“瓊花”,按許慎(說文》曰:“瓊,赤玉也。”王不領其義非白花名也。宋敏求《春明退朝錄》曰:“揚州後土廟有瓊花一株,或曰自唐所植,即李衛公所謂玉蕊花也。舊不可移徙,今京師亦有之。《蔡寬夫詩話》曰:“李衛公《玉蕊花》詩為潤州招隱山作也。今招隱無複此花,詢之土人皆莫知為何物。或雲即今揚州後土祠瓊花是也。自王元之始易其名,晏元獻嘗以李善《文選注》質之雲:“瓊乃赤玉,與花不類也。”)而尤延之《全唐詩話》,又謂揚州唐昌觀,是以蕃厘為唐昌也,謬亦甚矣。

  周益公必大曰:“唐人甚重玉蕊,唐昌觀有之,集賢院有之,翰林院亦有之。予往因親舊,自鎮江招隱來遠致一本,條蔓如荼蘼,種之軒楹。冬凋春茂,拓葉紫莖,再歲始著花,久當成樹。花苞甚微,經日漸大,暮春方開。八出,須如冰絲金粟,花心複有碧筒,狀類膽瓶。其中別抽一英出眾須上,散為十餘蕊,猶刻玉然。花名玉蕊,乃在於此,群芳所未有也。宋子京、劉原父、宋次道,博洽無比,不知何故疑為瓊花。王元之知揚州,但言未詳何木,俗呼為瓊花,子京何故以誣元之?蔡君謨(疑作寬大)又引晏同叔之言以為證,甚無謂也。劉夢得“雪蕊瓊絲”之句,最為中的,何必拘李善赤玉為瓊之注耶。”(劉詩詠玉蕊花,益公謂詠瓊花,誤矣)

  《寶佑維揚志》曰,唐朝唐昌觀有玉蕊花。劉禹錫所謂“玉女來看玉蕊花,異香先引七香車”是也。唐內院亦有玉蕊花。李德裕與沈傳師草詔同賞,故德裕詩曰:“玉蕊天中木,金閨昔共窺。”傳師和曰:“曾對金鸞直,同依玉樹陰。”是也。招隱山亦有玉蕊花。李德裕所謂“吳人初不識,因予嘗賞玩”,乃得此名是也。由是論之,豈一處有哉。其非瓊花明矣。東坡《瑞香》詞,有“後土祠中玉蕊”之句者,非謂即玉蕊花,謂瓊如玉蕊之白爾。(宋學士敏求《長安志》曰:“長安安業坊唐昌觀有玉蕊花,每發若瓊林瑤樹。元和中,春物方盛,車馬尋玩相繼。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綠繡衣,垂髻,雙鬟無簪珥之飾,容色婉娩,迥出於眾。從以二女冠,三小僕,僕皆丱髻黃衫,端麗無比。既下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異香芬馥,聞于十步之外,觀者疑出宮掖,莫敢逼視。佇立良久,令小僕取花數枝而出,將乘馬過,謂黃冠曰:‘曩有玉峰之期,自此可以行矣’。時觀者如堵,或覺煙飛鶴唳,景物輝煥,舉轡百余步,有輕風擁塵,隨之而去。須臾塵滅,望之已在半天,方悟神仙之游。餘香不散者,經月余時。嚴休複、元稹、劉禹錫、白居易俱有詩。嚴休複詩:

  終日齋心禱玉宸,魂銷目斷未逢真。

  不如滿樹瓊瑤蕊,笑對藏花洞裡人。

  羽車潛下玉龜山,塵世何由觀舞顏。

  唯有無情枝上雪,好風吹綴綠雲鬟。

白居易和:

  贏女偷來鳳去時,洞中潛歇弄瓊枝。

  不緣啼鳥春饒舌,青瑣仙郎可得知?

元稹和:

  弄玉潛過玉樹時,不教青鳥出花枝。

  的應未有諸人覺,只是嚴郎卜得知。

劉禹錫和:

  玉女來看玉蕊花,異香先引七香車。

  攀枝弄雪時回顧,卻顧人間日易斜。


  雪蕊瓊絲滿院春,衣輕步步不生塵。

  君平簾下徒相問,長伴吹簫別有人。

楊巨源詩:

  晴空素艷照霞新,香灑天風不到塵。

  持贈昔聞將白雪,蕊珠宮上玉花春。

張藉詩:

  千枝花裡玉塵飛,阿母宮中見亦稀。

  應共諸仙鬥百草、獨來偷折一枝歸。


  九色雲中紫鳳車,尋仙來到洞仙家。

  飛輪迥處無蹤跡,唯有斑斑滿地花。

武元衡詩:

  琪樹年年玉蕊新,洞宮長閉彩霞春。

  日暮落英鋪地雪,獻花無複九天人。

楊凝詩:

  瑤華瓊蕊種何年,簫史秦贏向紫煙。

  時控彩鸞過舊邸,摘花持獻玉皇前。

王建詩:

  一樹瓏璁玉刻成,飄廊點地色輕輕。

  女冠夜覓香來處,唯見階前碎月明。

李衛公德裕《潤州招隱山觀玉蕊花寄沈傳師》:

  玉蕊天中樹,金閨共昔窺。

  落英閑舞雪,密葉乍低帷。

  舊賞煙霄遠,前歡歲月移。

  今來想顏色,還似憶瓊枝。

自注曰:“內署沈大夫所居門前有此樹。每花落,空中迴旋久之,方集庭際。大夫草詔之月,邀予共玩。又雲:‘此樹昊人不識,因予嘗玩,乃得此名。’”

沈酬詩:

  曾對金鸞直,同依玉樹陰。

  雪英飛舞近,煙葉動搖深。

  素萼年年密,衰容日日侵。

  勞君想華髮,僅欲不勝簪。

白居易《惜集賢院玉蕊花有懷王校書》詩:

  芳意將闌風又吹,白雲離葉雪辭枝。

  集賢仇校無暇日,落盡瑤花君不知。)

  江少虞《皇朝類苑》曰:孫冕在揚州,使人訪求瓊花,山中甚多,但歲苦樵斧野燒,故木不得大,而花不能茂耳。孫傷之以詩曰:“可憐遐僻地,常化燎原灰。”《紹熙廣陵志》曰:《類苑》此說,蓋誤以八仙花為瓊花也。八仙花雖類瓊花,而瓊花之香,如蓮花可愛,雖剪折之餘,韻亦不減,此八仙之所無也。

  鄭興裔(淳熙十五年知揚州)曰:瓊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黃。聚八仙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瓊花葉柔而瑩澤,聚八仙葉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瓊花蕊與花平,不結子而香,聚八仙葉低於花,結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

  《廣崚遺事》曰:瓊花有三異。凡花皆落,瓊花則隨風而銷,一異也。以水煎葉服之,可已疫癘,二異也。一歲花葉東西稀密,而境內穡事豐歉如之,三異也。

  清江貝瓊(洪武中人)曰:讀書所,有白花一株,狀類揚州瓊花。而花損一葉,俗稱為八仙雲。為賦一絕,且悼瓊花之不復見而獨見此也。(詩曰:

  一夜東風吹白雪,化為蝴蝶過仙家。

  七香車遠人何處,空認唐昌觀裡花。

按:貝詩亦以蕃厘為唐昌,誤矣。九葉之說,宋諺己然。《寶佑志》諸詩或雲:“八蓓”或雲“九萼”。貝博洽名一時,當必有所考據也。)

  《齊東野語》曰:後土瓊花,天下僅一本。仁宗慶曆中,嘗分植禁苑,明年輒枯。遂覆載還祠中,敷榮如故。(韓魏公詩曰:

  嘗聞好事家,欲移京轂地。

  既違孤潔情,終誤栽培意。)

淳熙中,壽皇亦嘗移植南內,逾年憔悴無花,仍送還之。其後宦者陳源命園丁取孫枝移積聚八仙根上,遂活。然其香色則大減矣,杭之褚家堂瓊花園是也。愚按:曾南豐曰:“揚州後土瓊花,天下一株,近年可接,遂散漫矣。”是前宋時已有接木,不始于陳源也。蓋劉源甫濯纓亭林、轉運楚州官舍,洛陽李仁豐園接本瓊花,香色俱減,猶八仙耳。信夫瓊花之為一本也。(林次中轉運淮南所居府有瓊花一株,蓋楊州別本也。次中以瓊赤玉,不當名花,改花名曰“瑤真”,名其館曰“瑤真館”。徐仲車時教授楚州,作《瑤真詩》二章,有“紅塵世內無雙物,白雪宮中第一人”之句。副使趙某又名之曰“玉女”,徐亦有詩詠之。劉原甫自淮南遷東平,移後土廟瓊花植於濯纓亭。李氏仁豐園瓊花見《洛陽名園記》。瓊花因有接本,故西湖花石綱不預。)

  元人謂漢延元間後土祠,因瓊花錫有封號,好事者遂附會之,而有煬帝觀花之說。不知揚州在宋始有瓊花。唐之玉蕊,則在長安、潤州二處,非江都花也。煬帝奚從而觀之?真齊東之語也。(舊集花辨謂漢時已有此花,唐為最盛。五代花朽,至宋複盛。元季複枯。然載集別無證據。花辨托單安仁作,單起刀筆以歸附,作尚書,不能文也。)

  《寶佑維揚志》曰:瓊花生色梢葉與他品絕異。尤有大可異者,方金亮拔本而去,竟枯悴弗植。亡何,舊基旁暢,枝根益以盛大。(詳見杜斿《瓊花記》。陳止齋《送楊渭夫》詩雲:“儻將書寄南來雁,試問瓊花果是非。”蓋金揭本之後,世謂瓊花非真,止齋因有此句。然杜斿所記甚為詳的,未可謂其誣也。)方金犯城之前一月,柯葉俄悴,避腥風如惡惡臭,高標凜凜,與孤竹二子一節。

  《山房隨筆》曰:德佑乙亥北師至,花遂不榮。趙國炎以絕句吊之曰:“名擅無雙氣色雄,忍將一死報東風。他年我若修花史,合傳瓊姬烈女中。”(《洪武郡志》曰:至元十三年花朽。三十三年,道士金丙瑞以聚八仙補植故地,而瓊花遂絕。凡元人稱“瓊花”者皆“八仙”也。)

  呂純陽《沁園春》詞雲:

  琳館清標,瓊台麗質,何年天上飛來?揚州暫倚,後土為深栽。獨立乾坤,一樹春風占,萬朵齊開。巧蕊珠圓簇,玉瓣輕裁。  見一花九朵,類玲瓏玉斝,錯落瓊杯。得滿盛香露,洗蕩塵埃。是真元孕育,有仙風道骨,豈是凡胎。問真宰,難留下土,攜爾上蓬萊。

按:《沁園春》創制于宋王晉卿。洞賓唐人,安得預為此調,其為後人假託無疑也。

  舊傳玉勾洞天,其事甚怪。蓋黃冠設之以誑愚俗,不足信也。茲黜之,不著其事。


  遺事

  慶曆中,歐陽永叔知揚州,作亭花,上扁曰:“無雙。”(永叔《寄韓魏公書》曰:“平山堂大明井瓊花亭三者,抬公之遺以維盛美。”)

  崔菊坡在揚州,嘗繪瓊花於屏,與幕僚劉後村等飲酒賦詩。其間吳桂發詩雲:“瓊花屏乃愛棠碑。”蓋指此也。

  宋姚伯聲有三十客圖。牡丹為貴客,梅為清客,梨花為澹客,酴醾為才客,芙蓉為醉客,瓊花為仙客。

  宋揚州有酒名瓊花露。(見《武林舊事》、《洎陵川文集》)

  國初,張三丰在揚州,與邱汝乘輩遊蕃厘觀。謂汝乘曰:“子欲觀瓊花乎?”時八仙盛開,張取水噀之。少頃,盡變為瓊花。香聞十餘裡,一郡喧傳神仙來游。三豐是夕遁去,不知所之。汝乘詩雲:“不知今夕遊何處?引鶴同遊貫月槎。”蓋謂是也。


  瓊花集二

  詩

  揚州後土廟有花一株,潔白可受。其樹大而花繁,不知實何木也。俗謂之瓊花,因賦詩以狀其異雲。


    王禹傅

  春冰薄薄壓枝柯,分與清香是月娥。

  忽似暑天深澗底,老松擎雪白婆娑。

  誰移瑤樹下仙鄉,二月輕冰八月霜。

  若使壽陽公主在,自應羞見落梅妝。


    韓琦

  維揚一株花,四海無同類。

  年年後土祠,獨比瓊瑤貴。

  中含散水芳,外團蝴蝶戲。

  酴釄不見香,芍藥慚多媚。

  扶疏翠蓋圓,散亂真珠綴。

  不從眾格繁,自守幽姿粹。

  嘗聞好事家,欲移京轂地。

  既違孤潔情,終誤栽培意。

  洛陽紅牡丹,適時名轉異。

  新榮托舊枝,萬狀呈妖麗。

  天工借顏色,深淡隨人智。

  三春愛賞時,車馬喧如市。

  草木稟賦殊,得失豈輕議。

  我來首見花,對花聊自醉。


  答許發運見寄  歐陽修

  瓊花芍藥世無倫,偶不題詩便怨人。

  曾向無雙亭下醉,自知不負廣陵春。(許詩雲:“芍藥瓊花應有恨,維揚新什獨無名。”)


  無雙亭觀瓊花贈張聖民 劉敞

  東風萬木競紛華,天下無雙獨此花。

  那有雪霙淩暖日,不為琪樹隔流沙。

  祠城寂寂春空老,江雨冥冥日易斜。

  仙品國香俱妙絕,少傾高興盡流霞。


  自淮南遷東平移後土廟,瓊花植於濯纓亭,此天下獨一株爾。永叔為揚州作無雙亭以賞之。或雲李衛公所賦玉蕊,即此是也。以小詩紀其所從來。(彼土人別號八仙花) 劉敞

  淮南無雙玉蕊花,異時來自八仙家。

  魯人未睹天中樹,乞與春風賞物華。

  繁香簇簇三株樹,冷艷飄飄六出霙。

  移植天中來幾日,欲看憔悴老江城。


鮮于侁

  百花天下多,瓊花天下稀。

  結根托靈祠,地著不可移。

  八蓓冠群芳,一株攢萬枝。

  孤生淮海上,晚秀清和時。

  攜賞偶佳辰,暗卮盈酒香。

  傾都走廟下,愛玩如調饑。

  皦月正交光,熏風借離披。

  惟應神仙人,收拾繁英歸。


陳良

  淮海春深照月長,靈祠佳樹擅孤芳。

  人迷三月天山雪,風逗千門漢殿香。

  上苑菁蔥思舊賞,金閨迴旋入新章。

  後庭遺韻歌聲好,試折瓊枝薦一觴。


  瓊花歌 徐積

 春皇自厭花多紅,欲得花顏如玉容。

  春皇青女深相得,先教斂與秋霜色。

  乃有雪月供光,星榆獻白,鬥量銀漢琉璃濕。

  人間美玉搗作灰,荊山昆山鬼神泣。

  天上有人名玉女,投壺之外能為素。

  姑射神人解種花,先須此物為根芽。

  天罅地竅掬精粹,蟾身驪額輸光華。

  其時正是天地交,二氣上下陰陽調。

  此花孕育得其正,其間邪氣無纖毫。

  所以其色為正色,出乎其類拔乎萃。

  一如君子有諸內,碎然其色見諸外。

  三月將盡四月前,百花開盡春蕭然。

  揚州日暖花開未,春香不動花房閉。

  仙露秋高玉露濃,鮫人泣下珠璣碎。

  黃鸝本是花中客,啼盡好聲求不得。

  春皇費盡養花心,春風使盡開花力。

  春歸鶯去花始開,誰人放出深閨來。

  唐家天子太平時,太真浴罷華清池。

  紅裳繡袂厭君眼,更作地仙披羽衣。

  麻姑睡起蓬萊島,風吹玉面秋天曉。

  洛川女子能長生,水中肌骨成瑤瓊。

  褒姒不見諸侯兵,盡日不笑如無情。

  宋玉移家安在哉?東鄰不畫胭脂腮。

  卓文君去成都速,錦衣金翠慵裝束。

  吹簫容貌果何如,見說其人名弄玉。

  若比此花俱不是,淫妖怪艷殊種類。

  一如婦人有賢德,不為邪色亂正色。

  孀居之女能自持,終身唯著大練衣。

  又如正色立朝者,不以柔媚為奸欺。

  以此論之乃可重,人之不正將何為!

  論德乃是花之傑,論色乃是花之絕。

  洛陽花名古雲好,看花須向揚州道。

  君不見去年花下吹黑風,霹靂悶電搜玉龍。

  此時半夜花光中,不覺屈曲蟠長虹。

  又不聞天上琳琅樹,種在煙霞最深處。

  白雲枝葉白玉英,此花莫是琳琅精。

  此花愛圓不愛缺,一樹花開似明月。

  襄王半夜指為雲,謝女黃昏吟作雪。

  杏花俗艷梨花粗,柳花細碎梅花疏。

  桃花不正其容冶,牡丹不謹其體舒。

  如此之類無足奇,此花之外更有誰?

  世非紅紫不入眼,此花何用求人知!

  詩人自與花相期,長告年年乞一枝。


  次韻蔡子駿 秦觀

  無雙亭上傳觴處,最惜人歸月上時。

  相見異鄉心欲絕,可憐花與月應知。


王令

  無雙亭下枝,密密複稀稀。

  虯碎珠駢出,須牽蝶合圍。

  會須珍作寶,常恐散成飛。

  況是東風暮,遊人莫易歸。


俞清老

  因此瓊花發,維揚勝洛陽。

  若無三月雨,占斷一春香。


陳天麟

  仿佛猶稱是漢妝,五花刻玉傳輕黃。

  隔江坐想紅樓裡,插鬢應宜錦瑟傍。

  疑似聚仙非我類,近鄰芍藥許同芳。

  將軍且與花為主,免使叢祠作戰場。


王信

  愛奇造物剪瓊瑰,為鎮靈池特地栽。

  事紀揚州千古勝,名傳天下萬花魁。

  何人斫卻依然在,是處移將不肯開。

  漫說八仙模樣似,八仙那得有香來。


樓鑰

  回憶靈根六十年,秋深恨不見芳鮮。

  知從淮上來千里,非比人間聚八仙。

  曾有畫圖稱小異,諒應後土愛孤妍。

  或言天杖成虛語,榮悴中分亦偶然。


  揚州官滿辭後土題玉立亭 崔與之

  天上人間一樹花,五年于此駐高牙。

  不隨紅藥矜春色,為愛霜筠耐歲華。

  四塞風沉天籟寂,半庭月冷市塵賒。

  臨行更致平安祝,一灶清香十萬家。


高似孫

  日更淮南了歲華,天香深窈竹西家。

  忽然踏碎瓊樓月,相伴夫人暮倚花。


鄭損

  瓊花今日紛紛辯,玉蕊唐人早有詩。

  天上神仙曾柱駕,世間草木敢連枝。

  無風亦識飄香處,有眼誰看墜地時。

  三十年來成一夢,摩挲石刻鬢添絲。


  春晚驅車到古祠,看花複誦舊題詩。

  少年嘗記六七月,大暑曾開三五枝。

  酹酒輒來思往事,憑闌欲去立多時。

  八仙仿佛休疑似,相隔仙凡只一絲。


  瓊花引 樓鐮

  瓊花未信無雙無,特與翔鶴游江都。

  住香展敬下古殿,相羊盤礴亭南隅。

  我欲歌之詞,我欲聲之詩。

  龍蛇滿四壁,妍醜紛淋漓。

  一笑訉花花不語,斯須花以臆對之。

  自從天上來蕃厘,墨卿楚客知心誰。

  本來有是自三異,惠肅(謂鄭興裔)一辯公寵賁。

  厥今太守(謂鄭損)有父風,兩句寫出無雙意。

  直教彈壓千萬春,香不隨風潛墜地。

  我聞此語驚且喜,不孤迢遞來千里。

  花兮報稱為如何,年年三月花開多。


翁孟寅

  春雲一片辭天隙,千年萬年不收拾。

  化作靈花滄海頭,猶對春風怨紅日。

  一從汙世塵,幾度□□腥。

  瓊瓊抱寸心,亂離常獨醒。

  我疑太白散餘烈,飛入花心白如雪。

  西北勁氣磨不盡,孤根屢枯還再結。

  地祗一笑萬蕊香,元鶴不來空斷腸。

  陰雲上天白日暗,何時來看春風狂。


呂本中

  凝塵欲滿讀書窗,忽有瓊花對小缸。

  更喜風流好名字,百金一朵號無雙。

  臥聞更鼓濕不鳴,曉窗但有摧簷聲。

  雲橫不放山入座,風怒欲倒江沖城。

  東家酒熟花爛漫,折簡喚客留聘婷。

  街頭泥潦一尺許,意雖欲往無由行。

  儒生活計亦不惡,蒲團堅坐到日落。

  映窗香穗觸凝塵,過眼文書開病膜。

  明朝新晴有佳處,穩看小檻翻紅藥。

  無雙亭下一枝春,玉潔霜清未寥廓。

  閉門懶出君莫笑,看汝多愁吾獨樂。

  故人無事儻能來,為君試舉舒州杓。


王簡叔

  蕃厘觀裡瓊花樹,天地中間第一花。

  此種何從探原委,東風無處著繁華。

  千須簇蝶團清馥,九萼聯珠異眾葩。

  幾見朱衣和露剪,金瓶先進帝王家。


  寄賈平章 徐清叟

  撲面京塵鬢影華,杜鵑聲底客思家。

  久陪宰相堂中食,五拜夫人廟裡花。

  和氣薰蒸由地主,孤根容易發天葩。

  雙壺走迸慳瓊報,聊寄頭綱六餅茶。


郝經

  淮南江北春三月,天上人間玉一株。

  有地欲移移不得,見花方落落還無。

  冰蕤膩碧開香雪,金粟銜黃簇蕊珠。

  聞說隋家自亡國,莫將詩句重相誣。


  瓊花引 謝翱

  後土祠前車馬道,夫人種花與瑤草。

  英雲蕊珠欲上天,夜半黃門催進表。

  酒香浮春露泥泥,二十四橋色如洗。

  陰風吹雪月墮地,幾人不得揚州死。

  孤貞抱一不再適,夜歸閬風曉無跡。

  蒼苔染根煙雨泣,歲久遊魂化為碧。


  後瓊花引 謝翱

  揚州城門夜塞雪,揚州城中哭明月。

  墜枝濕雲故鬼語,西來陰風無健鵲。

  神娥愬空眾芳歇,一夕蒼苔變華髮。

  宮花窣簾塵掩襪,玉華無因進吳越。

  漓漓淮水山央央,誰其死者李與姜。(翱,文丞相客。宋亡,借瓊花寓其哀憤。非專詠花也。)


宋元

  後土祠南裔,坤維媲室家。

  國封嚴典禮,宮祀薦褒嘉。

  不是神靈異,焉能眷邇遐。

  應須有玉女,到此賞瓊葩。

  麗服從空降,明妝倚日斜。

  同揮五雲扇,共駐七香車。

  月姊羞調粉,風姨罷散花。

  青童回絳節,金母屏彤霞。

  故事唐時盛,佳名宋代誇。

  塵根雖下界,天意在中華。

  雪讓瓏璁巧,冰銷刻鏤瑕。

  人間惟爾獨,地上更何加。

  萬花殊寥落,群芳避艷邪。

  玫瑰誠贄禦,芍藥等泥沙。

  聖運俄經綴,兵疆忽肆拿。

  舛訛難核實,真贗遂聱牙。

  雷雨還驚蟄,潛藏重發芽。

  旁枝征舊窟,新葉漫榮荂。

  尤品終蕪沒,珍蕤遂水涯。

  兩朝成草莽,九廟雜龍蛇。

  古殿蘭旗暗,殘爐桂燎賒。

  蕣顏愁想像,珠樹絕驕奢。

  寂寞無雙譽,徘徊但自嗟。

  八仙聊免俗,消得寶欄遮。


  瓊花圖 劉因

  淮海秀瓊枝,獨立映千古。

  遙知辦此初,坤靈心亦若。

  平生勞夢想,江煙隔南浦。

  春風不相待,回首已焦土。

  畫圖今見之,依稀青帶雨。

  芳心紛己碎,仙葩聚如語。

  瑤台舊高寒,人間此何所。

  翩翩風袂輕,幽香暗相許。


陳孚

  荒棘萋萋後土宮,芳根已逐彩雲空。

  男兒別有揚州淚,不為瓊花滴曉風。


  瓊花上天 胡尊生

  無雙亭前浮冷月,蕪城暗鎖腥煙黑。

  仙魂夜吟天欲泣,巫陽下招飛玉敕。

  神風鬼雨鞭車急,一株玉雪雪中立。

  金英歲歲朝袞龍,異香蕩漾天水濃。

  蓬萊峨峨高北斗,玉佩沉沉舞衰柳。

  瑤京三月銀雪飛,瓊仙瓊仙招不歸。

  鈞天夜奏紫皇醉,二十四橋寒浸水。


□□

 梅釀宮黃雪釀鮮,異香曾引翠雲軿。

  誰移仙種在平地,還把落英收上天。

  江北江南無二本,花開花謝幾千年。

  芳春曾向揚州過,應笑詩翁不下船。


馮子振

 錦帆隱隱到天涯,古道殘陽泣暮鴉。

  莫為龍舟更惆悵,廣陵依舊看瓊花。


  過揚州 薩天錫

  買舟南浦秋聞雁,呼酒西窗夜剪燈。

  何處玉簫天似水,瓊花一夜白如水。


  瓊花觀 李孝先

  畫閣珠簾映小星,東風淡淡度重城。

  揚州十月如三月,卻入瓊花觀裡行。


  懷薩天錫 李孝先

  月子纖纖青海頭,使船昨夜過揚州。

  城中高髻瓊花曲,去聽吹簫何處樓。


      王都中

  六丈老人花滿頭,一枝流落古揚州。

  不知誰是栽花手,直至於今香未收。


  瓊花引寄方養心 吳萊

  揚州瓊花天下無,揚州明月照江都。

  青鸞縞鳳何翅翅,神仙司花不委地。

  瑤宮玉色空彩侍,十裡珠簾溫春淚。

  東風夜半吹城郭,梁宋山川亦盤礴。

  冰懸雪積不改柯,二十四橋餘水波。

  揚州瓊花人不睹,揚州明月來無所。

  世上繁華我不知,揚州芍藥猶傳譜。


丁複

  天風已銷白玉姿,海日淡上青瑤枝。

  昔人種樹幾千載,著意看花能幾時。

  羽衣仙人夜月冷,錦纜帝子秋雲悲。

  明年正及春香滿,爛醉東軒何九逵。(《霏雪錄》雲,九逵,觀中道士)


周衡之

  東風何處擅穠華,只有揚州第一花。

  天上群仙膚似雪,綠雲深護七香車。


成廷珪

 此花超出萬花群,闌檻真如隔彩雲。

  瓊館曾蒙天一笑,玉簫空負月三分。

  溶溶瑞露通宵下,細細香風隔院聞。

  後土祠前春似夢,至今紅袖客紛紛。


  揚州 吳師道

  後土祠前走鈿車,無雙亭上看仙葩。

  一年聞道開三度,不是春風玉蝶花。


  次袁伯長惠瓊花露酒詩韻 貢奎

 維揚城裡花名酒,對酒卻思花盛時。

  一笑東風八仙處,月輪空掛最高枝。


張昱

  幾枝雪艷向風斜,未許吹香上鬢鴉。

  誰取根來廣陵郡,卻留春在後皇家。

  懿公滅衛雖雲鶴,煬帝亡隋豈獨花。

  自是錦帆迷故國,恨連芳草滿天涯。


  題揚州史左丞扇 張昱

  後土祠前路,金鞍憶舊遊。

  春風雙燕子,渾似在揚州。


潘伯修

  二十四橋寒水綠,廣陵無複見人家。

  解將明月金盤露,相勸春風玉蕊花。

  城苑西頹餘斥堠,衣冠南渡混泥沙。

  登臨俯仰千年跡,流水孤村屬暮鴉。


汪廣洋

  天下無二花,揚州惟此樹。

  花比玉雕,鎪若珠綴。

  勝地表繁華,後土鐘靈異。

  元運迄衰殘,天造除草昧。

  和風今巳充,植物複呈瑞。

  萬朵長春風,枝葉靡凋瘁。

  物阜民亦康,聖人在天位。


茅大方

  秦山楚水路迢迢,不道瓊花亂後凋。

  鶴背仙遊清夢遠,月明誰度紫鸞簫。


張三丰

  瓊枝玉樹屬仙家,未識人間有此花。

  清致不沾凡雨露,高標猶帶古煙霞。

  歷年既久何曾老,舉世無雙莫謾誇。

  便欲載回天上去,擬從博望借靈槎。


  和張三丰 邱克容

  邋遢神仙到處家,蕃厘觀裡看瓊花。

  憑闌坐愛三更月,候曉行吞五色霞。

  舞罷拂衣還自笑,詩成信筆任人誇。

  不知今夜歸何處,引鶴同棲貫月槎。


  瓊花圖 金實

  瑤姬夢斷梨花月,繡帳溫溫撲香雪。

  並刀試剪玉玲瓏,幻作靈葩對仙闕。

  露華晶熒疏薄寒,層台深護碧闌幹。

  花落還歸天上去,獨有清影留人間。


胡儼

  為訪瓊花特地來,後人移得八仙栽。

  只因不是人間種,還向蓬萊頂上開。


于謙

  愛爾蕃厘玉一叢,奇葩不與八仙同。

  瓏璁色染團團露,爛萼香凝淡淡風。

  舊本取歸蓬島苑,靈根移自蕊珠宮。

  無雙亭上多銘記,都在長吟感慨中。

葉盛

  玉蕊何年事已賒,紛紛徒為八仙誇。

  瓊芝珠樹曾誰種,未必人間無此花。


  賦得瓊花觀送洪益中 高穀

  後土祠前舊日栽,東風幾度看花開。

  香隨舞袖雲生檻,夢逐瑤姬月滿台。

  玉蕊徒聞矜艷色,瓊葩誰似冠群才。

  仙郎到處題詩去,還折餘芳遠寄來。


楊守陳

  後土瓊花世所傳,無雙亭外擅芳妍。

  靈根巳自歸三島,佳卉空遺聚八仙。

  玉砌春光非舊日,彩台題詠憶當年。

  古來尤物成瘡痏,何用登臨重惘然。


程敏政

  仙姬謫墮偶成叢,江北淮南淑氣通。

  天上有容爭玉雪,人間無地著青紅。

  野塘逼路魚吹絮,古廟依林鳥喚風。

  不盡閑花傾國恨,蕪城斜日舊離宮。


  貪看江都第一春,龍舟原不為東巡。

  閑花亦自能傾國,何況當時解語人。


  與戴似二侍禦觀後土祠八仙花留察院 李東陽

  春風不見廣陵花,忽到行台禦史家。

  九曲闌幹隨月轉,兩行環佩倚空斜。

  品題自稱仙為骨,搖落空知歲有華。

  莫遣風霜浪催折,高秋須待楚江槎。


  瓊花集三

  詩餘

  【望江南】

  維揚好,靈宇有瓊花。千點真珠擎素蕊,一環明玉破香葩,芳艷信難加。  如雪貌,綽約最堪誇。疑是八仙乘皓月,羽衣搖曳上雲車,來會列仙家。


  【虞美人】 晁無咎

  江南載酒平生事,遊宦如萍寄。蓬山歸路傍銀台,還見揚州一夢又驚回。  年年後土春來早,不負金樽倒。明年珠履賞春時,應寄瓊花一朵慰相思。


  【下水船】 晁無咎

  百紫千紅,唯有瓊花特異。便是當年唐昌觀中玉蕊,尚記得月裡仙人來賞,明日喧傳都市。  甚時又分與揚州一朵冰姿難比,曾向無雙亭邊,半酣獨倚。似夢覺曉出瑤台十裡,猶憶飛瓊標緻。


  【新念別】 賀鑄

  湖上蘭州,暮登揚州。夢斷燈明滅,想見瓊花開似雪。帽檐香玉,纖纖嘗為折。  漁管吹還咽,問何意煎人愁絕。江北江南新念別,掩芳樽、與誰同今夜月。


  【酹江月】 岳珂

  天然靈種遍塵寰,不許一枝分植。灜海沉沉群玉宴,迥出八仙標格。珠幄留雲,翠綃籠雪,淺露宮黃額。無雙亭下,未容凡卉連璧。  猶是射虎歸來,朱欄獨倚,曾作東風客。素態自羞時態改,何必鉛華傾國。舞影鸞孤,繞心蝶倦,占斷春消息。月明十裡,坐中還記曾識。


  【滿庭芳】 馬子嚴

  共慶春時,滿庭芳思,一枝玉蕊非常。少年游冶,何但折垂楊。曾向瑤台月下,逢解佩玉女,衣袖沾香。風光好,真珠簾卷,都勝早梅芳。  人間無比並,玉蝴蝶樹,爭敢相方。歎阮郎歸後,此意難忘。夜夢揚州萬玉,飛魂共紫燕歸梁。頃行樂馬家園圃,不用醉紅妝。


  【蘇幕遮】 馬子嚴

  地偏靈,天應瑞,簇簇銀花團繞真珠蕊。金闕玉樓分十二,要伴姮娥與月迴圈睡。  月如花,花表歲。人道閏年添個真奇異,不許揚誇間氣。昨夜春風,吹送柴門裡。


  【昭君怨】 劉克莊

  後土祠中標韻,天上人間一本。道是玉真妃,字瓊姬。  我與花曾半面,流落天涯重見。莫把玉簫吹,怕驚飛。


  【金縷歌】 王廣文

  辜負東風約,憶曾將淮南草木,筆端籠絡。後土祠中明月夜,忽有瑤姬跨鶴,比不比水仙底弱。天上人間惟一本,倒千鐘瓊露花前酌。追往事,怎忘卻。  移根應費仙家藥。漫回頭關山信斷,堡城笳作。問訉如今平安否?莫遣玉簫驚落,但畫卷依稀描著。白髮愧無渡江曲,與吾家子敬相酬酢。新舊恨,兩交錯。


  【賀新郎】 王奕

  試問司花女,是何年培植瓊葩,分來何譜?禁苑豈無新雨露,底事剛移不去,偏戀定鶴城抔土。卻怕杏花生眼覷,先廿年和影無尋處。遺草木,悴風雨。  看花老我成遲暮。繞欄杆想憶沉吟,欲言難賦。根本已非枝葉異,誰把贗苗裨補?但認得唐人舊句。明月樓前無水部,扣之梅、梅又全無語。詢古柏,過東魯。


  瓊花集四

  賦

張昌

  揚州後土祠瓊花,經兵火枯而複生,今歲益盛。邦人喜之,以為和平之證,乃賦之。

  偉赤社之會都,滋黑壤之饒沃,萃溫潤之秀氣,發光華於地軸。是為瓊花,異於凡木。香凝媚眼之蘭,色瑩光明之玉。托根後土之祠,擢幹蜀岡之麓,曾不知其歲年,亦弗記於圖錄。欲問司花之女,但注詩人之目。謂天下之一株,冠群葩之芳馥。豈唐昌之餘芳,載後庭之遺曲者乎!

  當其風入琳宮,春歸華屋,萼坼青綃,色凝寒綠。枝珊瑚兮鏤冰雪,蕊珠璣兮爛金粟。真庭靜兮,朝曦麗其纖穠;仙籞深兮,宿霧滋其芳鬱。瑤林瑰艷之蔥蒨,閬苑琪英之耀煜。若蓋而繡,似璧而縠。如黃瓊瑚簋璀粲乎禋壇,而文佩環琚玲瓏乎衣鞠。桂娥競爽,借月影於冰蟾;阿母來觀,下雲軿於皓鶴。儷靜質於末利,抗素聲于詹葡。笑玫瑰之塵凡,鄙酴釄之淺俗。唯水仙可並其幽閒,而江梅似同其清淑。具絕代之無雙,久彌芳于幽谷。若乃聚八仙之別種,玉蝴蝶之殊族。葉扶疏而韻不勝,色近似而香不足。猶瑾瑜美玉之粹溫,豈碔砆堅瑉之碌碌。蓋妖冶爭妍者,眾之所同;而蠲潔尚白者,我之所獨。是以兵火不能焚,塵氛不能辱。根嘗移而複還,本已枯而再續。疑神物之護持,偏化工之茂育。抑將薦瑞于中興,而效祥於玉燭也。


鄭茂

  有美一人兮,縞衣青裳。密侍靈祠兮,儲休發祥。肌膚冰雪兮,輕駕姑射;魂清骨冷兮,夜宿玉堂。當盛飾乎上春,若陵跨乎眾芳。彼翻階紅藥,固含羞斂頰;況不言零落,紛紛如桃李之場。江梅避白,畹蘭斂香,故擅無雙之美稱,稟異質於東皇。奈何寂寞蕪城,留滯邗鄉?並秀草木之繁,屬意蜂蝶之忙。流塵坌兮染素,暮雨淒兮洗妝。時冉冉兮不我與,念歲晚兮天雨霜。孰能挽之寘上林之廣大,鄰玉樹之蔥蒼。分潤兮金莖玉露,敷榮兮帝籍朝陽。護之司花紫雲之車,歌之謫仙清平之章。熏奇芬而摘艷,侑玉座而銜觴。承恩華於咫尺,諒百倍於尋常。子高子竊造化之爐錘,爭形似於毫芒。假道翰墨,心手兩忘;一旦顧我,掛之堵牆。恍然昨夢溫風麗景,香塵藹翠,仕女叢觀于傍。子胡為抱璞不獻,什襲自藏?使靈枝瑞葉,久淪於下土,而子之技鬱乎其未彰。


郝經

  中統二年春三月,制使李公致瓊花數枝。是年冬十月,而夢二客相邀於維揚之後土祠,飲於花下,嘯歌為樂。既醉而覺,乃作賦焉。辭曰:

  江風吹雲,枕壓霜月。神不棲目,軼思超越。栩栩曳曳,境與世別。天宇辟,凡蹤絕。曆蘭路,開桂闕。飄飄乎馮高禦空,不知身之幾何而造乎虛白。已而扶搖頡頏,恍惚莫量,疑在鈞天,亦如巫陽。孤鶴飛來,縞衣元裳,翩然負予,背風翱翔。下視淮海,雉堞相望。貝錯珠瑩,接屋連牆。繡簾雕櫳,綺疏綠房。十裡一市,金紗煌煌。騰灝海之魚龍,駭飛埃而陸梁。忽丹霄之二仙,翥青鳥以相將。指仙花以為言,可嚼月而飛觴。是閬苑之仙根,來瑞世而呈芳。折膩雪以搖碧,刻春冰而帶黃。噴蕊蝶於花心,引輕絲而不狂。天英收其落英,不委地而飄揚。彼眾卉則俗死,漫紅妖而綠娼。玉陰婆婆,徙倚倘徉。清香忽來,莫知其方。乃誦明月之曲,歌窈窕之章。倚歌橫簫,鏘鳳鳴凰。挹芳蘭之浩渺,傾墜露之淋浪。卷瓊瑤於杯盤,吸霜露於肺腸。欲折枝而不敢,懼真宰之或傷。且對花而舉酒,澆遁世之茫茫。

  倏焉玉女,隔花而語。仿佛花神,是為花主,賁自瑤華,以臨後土。剪冰綃以為裳,染麝塵于金縷。拂白霓而下征,曳秋霞而輕舉,現仙姿於塵寰,寓豐神於月府。

  且曰有妹,字曰飛瓊。適來瑤池,善為新聲。與君佐酒,以薦予誠。遽作穿雲,振落瑤英。說仙家之幽香,詠蓬壺與赤城,閱花朝以逍遙,駐芳姿以輕盈。嗟胡為乎斯世而沉冥於此生也。

  時予既醉,二仙亦去。花落尊空,歌殘玉樹。斗轉參橫,脫兔驚寤。余香冉冉,月滿窗戶,乃為記夢之歌。歌曰:“玉宇春兮花始開,與二仙兮飄然而來。花亦喜兮搖搖乎瓊瑰,掇飛英兮泛酒杯。飛仙為我兮歌以累累,亦既醉兮胡不歸。花滿袖兮香滿幃,謂予是夢兮予不疑。嗟時之人兮孰非夢之為。”


倪謙

  後土瓊花,世傳天下惟一本。金完顏亮揭之而去,自是遂絕。後人以八仙花代植故處。金貢士伯玉求吳中書希純畫此花索題其上。故為之賦。

  元造運兮無停,群匯勃兮生成。曾物物以雕刻,乃自色而自形。何瓊花之毓秀,擅穠華於廣陵。翳幽魂兮久逝,恍喚起兮如醒。爾其煤麝揚芬,毛錐脫穎;意匠方元,天機乍警。剪瑤島之纖雲,印碧紗之清影。柔柯澹兮相依,密葉蔚兮交映。紛總總其繁英,訝晚妝之閑靚。蓋能駐春色以常存,斡化工而自騁者也。

  當其結根後土,破萼蕃厘。冰須綴粟,素臉凝脂。聚玉容兮照眼,藹天香兮逼肌。鮮飄動搖,步宓妃於洛浦;零露厭浥,醉阿母於瑤池。疑元圃之仙卉,儵六丁之夜移。羗地靈兮所鐘,豈人力兮能為。頓使群英失艷,千葩奪奇。諒寰宇之獨步,意東皇之見私。遂令江都之名勝,境因物而猶垂也。

  乃若仙客追歡,騷人繼訪,雅韻爭裁,高吟競爽。唐昌觀裡,浪誇仙女之游;無雙亭畔,素愜醉翁之賞。想神物兮禁訶,壽千齡兮無恙。奈有敵之冥頑,揭本根而長往。待息體於遺蘖,終褫魂於槁壤。覽物理之興衰,嘅予情於俯仰。彼靈宇兮猶昔,望媺人兮不還。繼芳縱者誰子,惟見聚窈窕兮八仙。匪托跡於剡素,將孰識其孤妍。

  噫籲兮!麒麟之生,異乎犬羊;鸑鷟之翥,爛乎文章。是皆出則應瑞,見而靡常。顧茲瓊芳之拔萃,抑亦和氣之醞釀。雖器車兮莫儷,殆三秀兮可方。然而鳥獸草木,信希世而呈祥者矣。彼乎公卿將相,豈有種而流芳也哉!


  瓊花集五

  記

杜斿

  餘自京口至揚州,尋訪舊事。知世所傳後土瓊花,在今城之蕃厘觀。亟往謁之,故瓊花猶在。然余聞紹興辛巳之變,敵入揚州,已揭其本而去。何從複得此花種也?觀壁間諸公所載記,直排世俗,詭謂道士以聚八仙嗣其名。聚八仙葉瓣色香皆不類,余曾不及見二花開時,類不類不得知,獨怪敵既揭其本,複何從得此花種耶?

  有道士出,鬚眉皓然。自言生於崇寧間,今年八十有六歲矣,能敘今花本末。余與對坐於花之西亭上,改容而問。道士指花之根幹而言曰:“此某手所培護而至此者也。”指觀之大門而言曰:“此向之殿廬處也。”指所坐之亭曰:“此向所建之無雙亭處也。花舊在無雙亭下,當殿之西北。自紹興之十五年,向龍圖子固以古殿廬面勢狹小,徙置轉後,則花當殿之東南矣。更三十一年,知郡事劉公澤,覆命移花於殿之前,即今花處,乃是處八月十五日也。初二十四年時,直花之東南,離三四尺許,倏起一小根,枝葉日茂,其下大徑寸,至是效其向背疏密並移之不敢易也。十一月,金亮渡淮趨揚州,直入觀,揭花本去。其小者,剪而棄之。于時某方避亂出奔,亦初不知也。敵既退,某始於十二月來舊地,是時訓練官成平領兵馬依觀屯寨。其軍人某曰,觀主至耶,瓊花巳壞敵手,傍有一小根,微見地面可識認,非其種否?某心知之,謂難以口舌定。惟告以瓊花,若剔其根皮,投之火,則臭達於鼻,試之果然。軍人皆喜歎,某即默禱後土移植花處,日往護之。越明年二月既望,夜中天大雷雨,某詰朝起視,兩廡蚯蚓布地。往所植根傍,則勃然三蘖從根出矣。自是遂條達不巳,至於今三十年之久。見婆娑偃蓋,常不忘斷根時也。”道士既言,餘為之悚然曰:“盛衰感應之理,豈可不知其故哉!夫他日不生小根,而倏起於二十四年者,兆先見也。去辛巳且八年,以養穉也。離之且三四尺許者,不並揭也。剪而複萌者,終盛也。天大雷雨蚯蚓布地,而三蘖勃興。蚯蚓伏深壤,陽氣驟趣之,則動植俱奮也。以人事言之,趙孤漢曾孫之不亡,何以異是!”自微而存,存而有立,扶植成就以至今日。程嬰丙吉之功,道士宜獲其報。今日之享上壽,倘有相之者耶。余恐道士老且死,後來者無以知今花之本末而疑不解也。故述其言以書之。其間歲月事故之參錯繁委,有可附見者,悉不敢略以知其不誣。若其它靈異甚多,則未暇及也。道士姓唐名大寧。余實金華之杜斿。時宋紹熙二年辛亥夏六月望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