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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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脾約 清 王晫木庵 著[编辑]

  有脾初來,年方十四,指揮未諳,約法數章:翰墨圖書,只此是吾長物。牙籤玉軸,從令隸汝所司。毋使蠧穴行間,及乎鼠殘側理。閉門讀易,撥爐時起沉煙。繞逕尋詩,擁篲先除落葉。烹茶有候,細驗松濤。洗硯臨流,防侵石眼。三春早起,何妨汲水澆花。五夜眠遲,勿厭開簾引月。煮蘭湯而侍浴,少小無猜,爇艾納以熏衣,經時不散。勤調粉餌,親喂金魚。背誦經文,私教鸚鵡。畫圖常令拂拭,窗幾莫不淨明。興至留賓,肴核不呼而具;倦來謝客,枕簟惟命是從。藥裹關心,向日頻移樹影。絲桐在壁,憑弦漸解琴聲。仿鄭氏之通經,我當憐爾;羨石家之擅愛,汝其勉之。

  顧梁汾曰:風流文雅何減晉人。

  張山來曰:有脾如此,主人寵眷可知。設閨中生妒,其奈之何!



婦德四箴 清 徐士俊野君[编辑]

  德

  為婦之道,在女己見。幽閒貞靜,古人所羨。柔順溫恭,周旋室中。能和能肅,齊家睦族。二南風始,禮法備矣。

  言

  男唯女俞,禮分內外。長舌階厲,雅詩深戒。林下風清,厥惟應對。不逾閫閾,專警士昧。

  容

  閨房之秀,實惟容儀。非尚妍華,無俾俗嗤。凝妝儼然,可對明鏡。周身雅度,必中以正。豈無膏沐,勿過修飾。豈無衣裳,勿傷輕逸。所貴人重,無取人憐。以此為.容,宜家罔愆。

  功

  春蠶秋績,纖手勿惜。縫裳綴綻,兼議酒食。錦繡纂組,害於女紅。勤則生善,儉則至豐。用儆四德,以勉三從。

  王丹麓曰:先生晚年授經閨閣,仿視聽言動之義,作為言德容功四條箴而警之,真堪羽翼聖賢,傳諸久遠,彤管生輝。



桂枝香 清 楊恩壽[编辑]

  序

  夫黃河引吭,揚旗亭之芬;青童念世,入廣陵之夢。知音苟存,風塵非汙。情感所結,因緣斯會。從來韻事都在歌場,詞人艷稱亶其然矣。況乃三生石上,別有精魂;萬人海中,特標奇賞。此君小異不撫掌而即知仙,君子何嫌願交魂而羞送抱?泥憶雲而香遠,木擇鳥以枝榮。方雅為之解顏,鄙薄聞而短氣。遂使玉堂金室,王夷甫借作清談;兼之月扇雲衣,劉夢得錄為嘉話。其為傳播,夫豈尋常。若夫千紅萬綠之郊,小袖禿拎之客,仙步纖鬱,花貌參差。飛上九天,鳳皇叫矣;坐觀千古,丹青杳然。惹戲蝶之娟娟,繞飛螢之個個。騁將素練,少陵還有纏頭;解卻羅襦,于髡願聞薌澤。顧乃摧折自守,飄颻獨立冰霜。扶其弱質,雲水洗其清矑。尋杜牧於維揚渡頭,識馬周在新豐逆旅。替舒華幔,宵張有味之燈;密界烏絲,朝課深情之帖。果使王唱第一,郗策無雙。喚作夫人,揩溧陽公之老眼;論伊內助,發隨園叟之清歌。嗟乎!江山憔悴,尚有文人;絲管流連,都非樂地。方其蕭辰偃蹇,塵鞅淒涼。鬱鬱剛腸,茫茫俗物。軟裘快馬,擁他赤縣官曹;妍跡丹唇,送出綺窗歌笑。窮巷生魚之地,不立王商;古原詠草之章,罕逢顧況。子真褦襶,鬼亦揶揄,遂乃良遊寫懷,哀弄睦耳。安石寄情於吹竹,子野叫絕于聞歌。寸心欻傾,兩美適合。奪雀虯之秀句,紅兒百篇;埽白傅之閒愁,陽陶一曲。然而高歌望子,對青眼以增悲,酒杯借人,照朱顏而自惜。實途窮之隱痛,非情累之不遺。此吾蓬海所為擲簡哀來搖毫涕下者矣!是則情以雙奇,義以獨貴。塵夢那知鶴夢,桃花肯逐楊花。啟夕秀于長安道旁,占春色於少男風裡。嚼為宮征,含雞舌以生芬;肖就榮華,向蟾宮而證果。一掬英雄之淚,灑遍當場;千秋風月之詞,助誰下酒!客有彈成艷曲,還應想入雲花,惹得名香,從此不知蘭麝。

   同治九年歲次庚午十二月既望長沙王先謙序


  自序

  秋日新晴,閑窗遣興。偶閱《品花寶鑒》,摘取桂伶往事,填南北曲若干,閱十日而成。持以示客,客滋疑焉。以為填詞院本,類多闡揚忠孝節烈寓激勸之意,使閱者有所觀感,此奇之所由傳也。子獨多夫伶人,特為傳之,厥旨安在?餘曰:“否,否。桂伶操微賤業,能辨天下士。一言偶合,萬金可捐。雖俠丈夫可也。是烏可不傳!且田君以偉男子乞食長安,當時所謂負人倫鑒者,未嘗過而問焉。卒令乞憐鞠部,成豪俠一日之名。斯亦足以羞當世矣!感慣所積,發而為文,豈僅為梨園子弟浪費筆墨哉!”客唯而退,爰記于簡端。


  桂枝香

  破題

  【蝶戀花】

  意蕊情根森桂棟。天上人間,好證蟾宮夢。暖氣噓開冰窖凍,少男風裡春痕重。

  喚作優伶心骨痛。偶遇名流,扶向雲霄送。內助論勳交口頌,浩書合降翩翩鳳。

  醒靛賈威收夏楚,

  諸名士豪洗冬烘。

  俊優伶貞抱秋心,

  狀元郎名高春殿。


  第一出 拜塵

  【繞地遊】(生巾服上)

  花時春晝,釀熟梨花酒。問才人,肯放芳辰閑度,桂香在手,杏嬌插首。惹心心都念皇州。

  (集句)紫薇花對紫薇郎,有志青雲白玉堂。霄漢幾多同學伴,天臺桂子為誰香。

  小生姓田名源,字春航,姑蘇人也。名重前盧,才推短李。先父與綠衣之選,慈親享黃髮之齡。年僅二旬,即登一第。計偕北上,便道往大名任所,謁見舅父張公。一路盤桓,臘盡始來京邸,寄居宏濟禪寺,幸遇高卓然、史南湘兩位詩人,攜酒評花,消磨歲月。京城梨園之盛,首推聯錦一班,如袁寶珠之待徐子雲,杜琴言之待梅子玉。燕台花選,早道其詳。小生所特賞者,獨在李桂芳一人。不獨曉風楊柳,貫耳如珠;抑且清露芙蕖,守身似玉。我吟魂一縷,早消於清絲脆管時也。

  【二郎神】

  登場候,小魂靈早飛到舞裙左右,吐出余香容細嗅。縱多夢想,敢期非分綢繆。(至其舞腰纖細,款步盈盈,真似天女化身,不能摹擬。)怕愁殺花枝開遍後,逐漸的散花紅瘦。(迨珠唇乍啟,蘭氣初噓,丹鳳一鳴,萬鳥齊默矣。)沒來由,抵多少燕語鶯喉。

  我細想桂郎色藝超群,一時傾倒。若使小家子輩,定露出許多輕狂樣兒。你看他莊重不佻,恂恂如讀書子弟。雖是聰明絕世,也因根蒂不凡。不世之珍,必是應運而生的呵。

  【前腔】

  問宇宙,這狡獪早教人猜不透。(古今來)女孩兒(美質)生應彀。乾坤清氣,又交(與他)蕙質全收。(既生此一副花容,一腔慧性,就該予以富厚之境,不合使淪落歌場。天乎!天乎!無乃刻乎。)縱不延衛玠蘭陵壽,不強如這歌衫舞袖。(但桂郎雖淪落風塵,操此賤業。究竟身居日下,名震京師。這些藉時文以博科第者,雖然轟轟烈烈,將來與草木同腐,無人識其姓名。)問狀頭可能敵鞠部班頭。

  只恨我客囊告乏,旅費不充。日在戲園,花費不少。幾件衣服,都付質庫去了。於今手中窘迫,無處張羅。不獨與桂郎握手無由,就想去聽他的戲,也不能彀,好頹氣人也!

  【集賢賓】

  莽書生從不解旅況羈愁,只將他怨尤。(既不能)接膝清談傾肺腑,為甚事害(的我)金錢亂丟。(咳)(我自系戀他,故用去幾兩旅費。也不過今日下館子,明日買官座。何曾與他通過姓名,這真是未曾相識已相思了。)夢兒裡曾攜卿手,卿可也夢尋儂否?纏綿久,把情絲系與青青柳。

  今日天氣晴和,聽得太和園貼了聯錦條子,不免喚田安出來,向他張羅幾百枚大錢,買個座兒,便可飽看一日。(喚介)田安那裡?(醜扮田安上)惟大肚皮方耐餓,是窮老鬥好鑲邊。老爺叫小人何事?(生)我今日要向你借幾百大錢,往戲園逛逛。(醜)小人只剩得一件破衣。昨日當了,今日才有飯吃。於今一文也弗有。老爺,這戲有什麼看頭?(生)人生行樂耳!(醜)行樂不行樂,餓是握不得的。(生)手無半文錢,不能看戲,且在戲園門口窺望一番,或能遇我桂郎,也未可料。田安,你看守臥具,我去也。(下。醜)你看老爺飯也不吃,車也不套,竟自去了。待我稟知太夫人,倒也合著發憤忘食,安步當車兩句話頭囉。(諢下)

  【梁州新郎】(淨扮車夫,小旦男裝,坐車上)

  天寒翠袖,香塵涴透,珍重卸妝時候。中懷綿邈,無端眉上新愁。憑你舞松高髻,唱腫歌喉。慣侑(這一輩)肥癡酒。(那裡有)識曲周郎,聰明心性,箏邊回過青眸。微情蕩,相思扣。羅綺如山人似數,尋不出(一個)同心偶。

  我李桂芳,才自太和園演戲回來,早則僧樓擂鼓矣。車夫,(淨)有。(小旦)天氣不早,索須將牲口趕起者。(淨)知道的。(急下)

  【簇禦林】(生上)

  坐暖車(的慢騰騰)逗留,跑飛車(的俊翩翩)驊騮。猙獰隊隊豪門狗,呵叱酸儒落後。(你看園子散戲了,車馬轟逐,如人山人海一般。桂郎為何尚不出來?令人焦悶也呵。)晚煙稠,夕陽一片須為(我)玉人留。

  (淨推車急上,碰生跌介。小旦)好可惡的狗才,為什麼不小心?碰跌了人。快去扶起才是。(淨扶生介,生大怒介)大路之中,將我碰跌。難道你也衡過文來,是沒有眼睛的。同我到街道廳去,敲斷這廝狗腿。(淨怕介,小旦)這也怪不得他,是我催他走起的。得罪了老爺,我告罪罷。(生見小旦大喜介)不妨不妨,原是我自己失足跌的。(小旦)衣服弄髒了,待我下來拂拭罷。(生)免勞免勞,不敢不敢。(小旦)好個寬洪大量,我就得罪了。(拱手,淨推車下。生)我好僥倖也。

  【金絡索】

  一笑錦紛飛,片語春融透。(便)拜倒車前也合生生受。若非青衫狼藉泥塗,乞他一盼誰能彀。(那車夫呵)(謝)壯夫力抖。(那車兒呵)(恰)機緣巧湊。三生石可布街頭。涸轍魚,(權)做攀轅手。可憐我一個心兒,可憐我一點情兒,怎常共(這清脆的)車鈴,訴

  【尾聲】泥汙的靴兒舊,塵漬的衫兒縐。他心坎中也橫躺著一介書癡否?


  第二出 議寶

  【青玉案】(小旦男裝上)

  驀地心頭人一個,沒理會情絲鎖。一陣黃昏微雨過,柳意纏綿桃花命薄,風激紗窗破。

  (集句)花如羅綺柳如煙,檢點春光又一年。此曲只應天上有,酒旗歌扇舊因緣。

  儂李桂芳,字媚香,金陵人也。生長名門,浮沉薊地。行年十七,混跡梨園。昨抵京師,隸聯錦部。雖操賤業,恰抱冰心。上自王公,下迄負販,無不臨場歎賞,暗地揄揚。集朱履之三千,都為著眼;擲金錢之十萬,廣納纏頭。蓄積頻年,囊中充足。欲得同心之侶,訂以終身。便可跳出火坑,脫離苦海。每演戲至獨佔一出,竊歎彼此鍾情,得人而事。我輩雖失足優伶,亦何不可做出一番事業,慧心隻眼,留佳話于後人乎!

  【漁鐙兒】

  猛可的芳春易過,怕受的身世蹉跎。柳綿飄蕩任風搓,平地情波澹沱。莽乾坤何處著(一個)工愁我。

  【前腔】

  暗傷懷,長歌短歌;苦糾纏,情魔愛魔。向人顛倒待如何?參不透三生果,廣寒宮謫降了秋香一朵。

   數月來見有一人,衣裳破爛,常在車前車後,徒步跟隨。前日車夫將他碰跌,見是我的車,一毫聲色也不動。我看他舉止不俗,容貌端莊,必是一位才人,流落至此。著人打聽,才知道就是春航孝廉。此人曾刻靈岩山館詩鈔,我曾讀過。才名藉甚,早已傾心。欲學花魁,這秦小官就在目前了。著人到他下處,請來一談,諒必來也。

  【錦漁鐙】

  (識英雄)慢延俄,(遲呵)(便)乘風浪破,待登壇始識王孫,奈漂母笑人何。(不獨此君才貌雙全,必能遠到。就是他殷殷相待之意,也覺可感。)難道是憐香的他不負我,偏是憐才的我不如他。

  【錦上花】(醜隨生上)

  眼澄澄末路逢他,意孜孜舒暢心窩。驀擔疑,怕(的是)傳命差訛,喜殺人也麼哥,驚殺人也麼哥。比張騫僥倖如何,(被織女)招入銀河。

  (醜入傳報,生小旦相見介。生)自睹芳容,便榮寤寐,鄙懷欽慕,只可銘心。乃不加訶譴,反蒙見招。正是巨眼深情,使我田春航有一飯千金之感。(小旦)前日辱在泥塗,深感盛情原宥。屢蒙青眼,幸及三生。我輩神交,較勝肉朋酒友。但想你名門世宦,又有舅父可為將伯之呼,為何旅況蕭條,一至於此!(生)我初到京師,客囊頗裕。一時孟浪,眼界未清。偶遇冶容,便當傾國。流連忘返,赤仄金消。及瞻仰玉容,才覺妙住菩薩見身,非凡人所能仿佛。前此盲修瞎拜,徒將歲月虛縻耳。

  【錦中拍】

  禁不住犯風魔,指睜睜雙眼,慣隨聲附和。那曾見花韻宜人頗。(迨與卿相見)妙蓮華實相,仙呵!佛呵!是何處彩雲揾破,仿佛露霓裳翠娥。(我只合)香檀一握,幽蘭一朵,供養著(見男身的)水月盤陀。

  幾生修到,才與卿這樣寶友,得共晨夕。(小旦)寶友二字甚奇,我輩有甚可寶處?(生)花濃雪艷,玉軟香溫,是為寶色;環肥燕瘦,肉膩骨香,是為寶體;巧笑工顰,明眸善睞,是為寶容;千嬌側聚,百媚橫生,是為寶態;嬌語嗔花,憨啼泣露,是為寶情;金佩飛霞,珠鈿刻翠,是為寶妝。再益以清歌妙舞,檀板金樽,宛轉關生,輕盈欲墮,則又謂之寶藝寶人。(小旦)你這議論,雖覺太高,但我輩一經品題,身價十倍了。

  【錦後拍】

  謝玉郎(將)寶鑒磨,(敢)便唱宏農得寶歌。歎劍沈珠墮,歎劍沈珠墮。(抵)多少荊山泣玉,算傾城名士一樣蹉跎。(我雖墮落梨園,從不肯隨波逐流,惟以貞潔自守。)塵絲縛,(則)登場啼笑隨人可,(剩暗地)淚下珍珠一斛多。

  我和你今日訂交,此生勿負。一切旅費,我自任之。如有虛言,有如皎日。我非早即晚,每日來看一次。你須自己保重,努力前程。幸勿為我輩喪名,致令外人物議。想我媚香呵!

  【罵玉郎帶上小樓】

  十七年絮雪萍波,向熱惱把(歲月)消磨。(願伴你)一椽蕭寺絕塵魔,(再休提)酒肉笙歌。(我手中雖不甚充足,)便蚊力無多,便蚊力無多。(這)米鹽瑣碎,(敢)一肩擔荷。且載酒相過,且載酒相過。趁花露襲衣和月臥,趁松韻入琴支幾坐。倚紅腔唱答吟哦,(縱不能)倚紅腔唱答吟哦。(也學那)小紅侍硯,(夜讀)添香(炷)麝螺。抖青袗,籠舞袖,不羨綺羅。則一輪(淡淡)如霜月,照見了(素心人)兩個。

  (生)知遇之恩,道義之交,似此俠骨柔情,竟是古今所僅見。媚香乃我之畏友,再不敢以寶友相待矣。(小旦)天氣不早,就在我宅子裡下榻罷。(生)我此時轉愛為敬,惟有感激涕零而已。

  【尾聲】東風吹人花關臥,索醉狂傾金叵籮。(尊前款語之時)你試看座中泣下誰最多。


  第三出 浪酒

  (醜巾服上)

  一表人物不粗陋,二分才情休淺露,三斤酒量莫嘔吐,四季衣服怕破舊,五聲音律要諳度,六品頂戴誰查究,七言詩句聞屁臭,八股文章難句讀,九流雜技盡通透,十成張羅戒疏漏。

  區區魏聘才,生長京師,有名蔑片。胸中搢紳一部,京官外吏,升除最是關心;腳下胡同千條,喪祭冠婚,按戶必須親到。身段矮而又矮,言語圓而又圓。一班窮鬼腐儒,何曾掛眼?幾位優伶娼妓,可訂同心。漂賭逍遙鴉片煙,本是行家,屬吾總管。侍郎尚書大學士,非稱故舊,即我老師。如此生涯,實為快活,這也不在話下。今日早刻,起盛銀號潘老三,著人叫我同到桂芳下處吃酒,須早去伺候者。咳!桂芳桂芳,你的財運亨通了呵。(下)(淨禿須華服上)闊名早已遍京師,士庶官商誰不知,藍襪皂袍金手鐲,請來看我老西兒。我潘其觀,開了一個銀號,掙來十萬家私。年紀五旬有零,平日一錢如命,只是天生一個毛病,不好女色,酷愛男風。若遇了好孩子,就花了整千整萬的銀錢,我也不惜。中年續娶了一位石奶奶,閫教森嚴,輕易不敢外出。所以這幾年與相公們疏闊了些。今日老婆回娘家去了,約了老魏,同到桂芳下處吃酒。若相與了桂芳,就算京城第一個闊老鬥了。(雜上)魏爺到,(淨)快請。

  【點絳唇】(醜上)

  酒肉醲肥,金銀寶氣。財神鞭虎逞神威,打破風流壘。

  (見淨足恭介)呀!三老爺,你這幾天臉上光彩了些,只怕又是紅鸞星到宮了。(淨)老魏,我們有話且到車上去講。小子們,(雜)有,(淨)快快套車。(雜應介推車上,淨醜同坐介。淨)聽得你在京多年,相交最廣,且把這些朋友說與我聽者。

  【混江龍】(醜)

  說不盡榮華富貴,長安車馬日紛馳,逐熱腦蟻膻自附,趨捷徑狗竇曾窺。闊公子(肯下交)譜訂金蘭誼,老恩師(求上達)春從桃李歸侭奉承。(口一張)花羅錦繡圖鋪餟,(狗一般)情饜甘肥。(有肝膽)狎優攜妓將牽帶。(共患難)吮癰嘗糞把人醫。(願賤名)達鈞聽(要津獻個)癡肥婢。(借官銜)添光耀(集中附刻)大僚詩。(真外行)論詩文宋唐漢魏,(假古董)漁重利禹鼎秦碑。(淨)你結交的這些富貴朋友,我有好些不認得,就想花些銀錢,也巴結不上。(醜)有那本來富貴的,任中外(他的)履歷,(我可)從頭背。繼簪纓(他的)世系(全憑)眾口推。氣焰薰蒸是貴介弟。渾身俗骨(是)富家兒,(有那陡然富貴的)老封翁(硬錚錚)一雙擔水臂。大財主(黑漆漆)滿臉市傖皮,靠銀山(不)畏天公忌。鑽金穴(好)把子孫遺。(更有那由富而貴的呵)算八字(由正財)偏官發跡。送千金(買古賦)文字居奇。(至由貴而富的更多了)(這其間)圖快活移體移氣。(那管他)盡剝喪民膏民脂。(淨)了不得!了不得!好闊的朋友。(醜)(我且學)蟋蟀(悄悄向)豆花籬(下)寄。(我且學)燕子(款款向)烏衣門(巷)飛。(驕妻妾我)合唱一部墦間記。(習身段我)合唱幾句鳴鳳詞。(這是我)做清客的傳心秘,(普天下沒本錢的經紀)除著了我更找誰。

  (雜)到了吉祥胡同,秋水堂是李桂官的下處呀。(淨醜下車介。醜)媚香在家麼?(小旦上)鶯花三月暮,(見介)魑魅一班人。潘三老爺,魏老爺,請坐。貴人降臨,光生蓬壁。(淨)好兒子,更標緻了些。(醜)小子可造也。(小旦大怒強笑介)今日和暖,且飲一杯何如。(淨)妙極。(小旦送酒介)

  【鵲蹋枝】(醜)

  手擎著酒一卮,身伴著花一枝。(淨調小旦介,醜)逞動了風懷左秘,混了雄雌。(淨摟小旦被推脫介,醜)你可識萬丈銅山堪傍倚,何必要(一半兒)就(一半兒)推。

  (淨)聽得你彈的好琵琶,唱的好小曲兒,你唱來醒醒酒罷。(小旦彈琵琶唱介)

  三月三日花兒開,花開呀,引動了蝶兒來,那蝶兒有意將花采。玉美人,恰好是看花兒來。見蝶兒,忙把扇兒帶。扇兒呀,撲下沒安排。戲簽著蝶兒和花戴。這痛的實難捱。可是活欠下風流債。

  (淨)唱的好!唱的好!(小旦)既承賞鑒,更敬十大碗,何如。(醜)快拿來!快拿來!三老爺是必賞臉的。(連飲作醉態介)

  【哪叱令】(醜)

  (一霎時)似風馳馬馳,拚酕醄不辭。引大卮小卮,恨淺量不支。圖腸肥肚肥,吃鑲邊不虧。(三老爺呵)挺著個大肚皮,紅上了老面皮。(今夜與媚香呵)猛五丁合費著開山力。

  (小旦)承二老爺抬舉,何等體面。只是有一句話兒,不便啟齒。(淨)有甚話兒,只管說來。(小旦)這幾天手頭不活,欠了一筆賬,那人十分逼著,不知三老爺可生方否。(淨)別人想我一個大錢是不能夠的,你要,我不好駁回。這裡有大錢票四百吊,你拿去使用。(小旦)多謝了,(醜)妙哉。

  【寄生草】

  白鏹將花買,黃金是色媒。踞銅山不把邪心改,(媚香你得了這位幹爺呵)受不盡終身富貴。(比那些什麼名士)詩雲子曰寒酸氣,(那像他這爽快勁兒)喝燒刀助著狠心腸,暮暮朝朝纏彀你。

  我再敬三老爺喜酒十碗,(淨)我們對喝。(連飲醉倒介,小旦)兩個浪酒的鄙夫,已不省人事了,人來,(雜應介,小旦)把他二人,扶上車去,送到起盛銀號便了。(小旦下,淨醜摟坐介淨親醜嘴醜吐介)

  【尾聲】沖喉吐出芝蘭味,(醜抱淨背淨打介,醜)認不得懷中抱著誰。我可比兔兒爺混了蟾宮桂。(諢下)


  第四出 流觴

  (醜扮家童上)

  滿地梨花春寂寂,錦城絲管日紛紛。

  俺乃吏部員外郎徐子雲老爺家院子是也。今日三月初三,老爺吩咐要在陶然亭置酒,邀翰林梅老爺,作個什麼修楔會。並聞有兩個相公,同去逛逛。只得收拾齊整,等候便了。(暫下,場上掛陶然亭匾)

  【北新水令】(末冠帶小生冠帶上)

  趁芳辰,遣悶啟新醅。攜玉人休分主客。(末)我徐子雲,今日天朗氣清,不可孤負。所以邀子玉兄,同在陶然亭一樂。怎麼寶珠琴言還不見來,是何緣故?(小生)昨已約定,想必來者。(貼男裝扮寶珠上)粉嬌遭燕妒,色膩被花猜。(下車介)翠碾莓苔,望不盡芳草連天外。

  (相見介,小生)寶珠你來了,怎麼我的琴郎還不見到?(末)既已得隴,何須望蜀,子玉兄未免偏好了。(貼)琴言原說同來,因遇桂芳,拉去看田春航的詩去了。大約少刻就到的。(末)泡開岕片,設下行廚,待他便了。

  【南步步嬌】(旦男裝扮琴言上)

  古今一片煙花寨,鬧裡藏身在。花邊著眼來。(儂姓杜名琴言,生長世家,浮沉鞠部。冷淡原于天性,繁華任諸世緣。對此春光倍增愁緒。)綠水青山襯桃花顏色。(來此是陶然亭了。)(相見入席介。合)燒筍宴新開,訴幽情不用笙歌一派。

  (小生)你才看春航什麼詩,耽擱許久。(旦)會場近了,桂芳每日逼著他要作詩文。倘若功課偷閒,桂芳就不舒服。(末)如此相待,真是嚴師畏友了。茫茫塵海中,得此豪俠,便是我徐子雲也感激涕零矣。(貼)但願春航今科會了,方不負桂芳一片深情。(旦)寶珠也太俗了,區區科第,得之不足為榮,不得亦何足為辱。桂芳見他胸襟開闊,氣宇不凡。想他作個奇男子,立千古之功名,豈僅為中一進士乎。(小生)妙哉此論,當浮大白。(末)乍聆妙論,又遇良辰,小集山亭,也算千載一時之盛。傳之後世,豈非佳話乎。

  【北折桂令】(合)

  矗棕亭水曲山限,三月春風,拾翠初來。望西山晴黛屏開,荻芽白吐,柳線青才。(雜扮賣花郎繞場介)聽紅腔杏花巷隘,(雜扮農夫扶犁繞場介)叱烏犍繡壤風回。(一壁是)詩懷酒懷(一壁是)風懷月懷,恨天涯鳳泊鸞飄,同淪落艷質清才。

  【南江兒水】(副淨扮俗老鬥醜艷服扮二喜上)

  慕雅探春去,胞胎帶俗來。理財阜借南熏解,(副淨作驕態介)風流靠著金銀買,(醜作媚態介)金銀靠著風流賣。餑餑燒刀都帶。酒後顛狂,逞左秘風魔無賴。

  (繞場下,貼)前面走的是一個老西兒,後面卻是二喜。(旦)二喜專好銀錢,忘了廉恥,是替我們打臉的。

  【北雁兒落帶德勝令】(合)

  笑西商,利藪絆阿呆。向南部,樂府尋渠帥。(那商人呵)學黃蜂任意把花摧,(二喜呵)為青蚨假意將恩戴。唱妖詞污穢鳳凰台,獻詭技工絕狐狸態。似烏紗趨奉達官來,似青樓沒點良心在。花魁活冤孽,生前債。罪魁狠泥犁,死後該。

  (老旦巾服上)水浮碧玉山浮黛,(副末冠帶上)花有清香月有陰,

  (老旦)我高卓然。(副末)我史南湘。才從衙門回來。遇著卓然兄,邀在春郊修楔。若非他一言提醒,幾忘了是上巳良辰。這才分個高人之高,俗吏之俗。(老旦)前面是陶然亭,我們且去逛逛。(行介)

  【南僥僥令】(老旦副末)

  蟻熟金樽載,鶯嬌玉管諧。(會場已近了)杏花紅颭東風外,更誰人奪得錦標回。

  (小生)來的好似高卓然、史南湘二位。(末)待我叫來。(叫介相見人席介,貼)適從何來,遽集於此。(老旦副末)真妙謔也。(笑介)

  【北收江南】(合)

  恰花明柳暗引人來,喜素心蘭友證莓苔。閉花關俗客敢輕開,算西園雅集風流在。歎春花易摧,怕秋風漸哀。忽地地中年絲竹暗傷懷。

  (小生)那邊來了兩匹牲口,不知是何人,在此試馬。(旦)馬上好像聯錦部的張翠官朱慶官兩人。(老旦)他們怎知騎馬。(貼)他二人原是武旦,所以知道騎射。(末)待他來時邀他入席坐坐。(副末)他二人心性最高,脾氣最傲。殘杯冷炙,未必肯來。(旦)這真是他的知己。(貼)話猶未了,這馬已飛到亭前矣。(小旦貼俱男裝腰弓箭策馬上,小旦)慶官!你敢再賭射麼。(貼)屢敗之將,尚敢對我言勇乎。

  【南園林好】(合)

  束輕裝,掌上飛來。映粉頰,汗珠撲腮。是兒女英雄憨態。(射箭介)餓鴟叫,勁風催。(鞭馬介)怒馬蹴,錦塵開。(繞場下)

  【北沽美酒帶太平令】(合)

  這雄武美人猜,這雄武美人猜。整金鞍,提玉勒,弱腕雄風一箭開。束芙蓉錦帶。巧妝飾,好安排。抵多少白婆紅艾,渾不識梨園新派,只數問(是何處)少年豪客。(同望介)恁呵(似)風催雨催,望滾塵不定斜陽影裡飛翎快。

  (末)天色將晚,我們且回去罷。(同上車介)

  【尾聲】年華似水人相代,(似這樣)文酒流連得幾回。願明年三月初三遊跡再。


  第五出 憨偵

  (小旦男裝上)

  (集句)射策天門路,簪纓踵世科。文章千古事,數問夜如何。

  儂李桂芳,自遇田君,久稱莫逆。詩文動相勸戒,朝夕未嘗稍離。昨因會試文章,准可入彀。一時榜下,花費必多。為此預往通州,搜羅舊債。一臂效些須之力,千秋博豪俠之名。不憚星馳,倏當日暮。今日是四月十一,正是放榜之期。不料禁城已關,只得在屯子裡借宿一夜,科名動念,得失縈懷。就是我局外之人,今夜怎能睡得著呀。(內起更介,小旦)你看這月兒十分清朗,照見寫榜之時。我的春航,若是中了,你何不早些把個信來。

  【紫蘇丸】

  嫦娥若與人方便,躡蹤兒悄來鎖院。姓和名暗地偷傳,(不枉你)蟾宮桂籍稱仙眷。

  (內打二更介,小旦)此時棘鬧將撤,華燭高燒。填榜之人,非常熱鬧。若春航果然中了,姓名寫出,房考傳觀。萬丈文光,頓成異彩。煞是仙凡界別矣。

  【醉羅歌】

  九天雷雨魚龍變,萬道光華姓氏鮮。生來自恨優伶賤,也應頂謝(向)朱衣殿。(春航從前寫字雖工,尚嫌不入時樣。我曾向詞林諸公,借得殿試大卷,每日飯後,逼他摹寫幾行,虧他天性聰明,筆姿秀麗,寫得來如時花美女,獨出擅場。將來大廷對策之時,定能問鼎。)墨丸揉碎,筆鋒舒展。手披黃詔,春生紅硯。(不負我)簪毫拂紙殷殷勸。金作馬,玉為鞭。(我親見他作)五百名中第一仙。

  (內打三更介,小旦)我想科名得失,最難預定。劉蕡下第,韓昶登科。今古才人同聲一哭。春航雖然文章新雋,經策湛深。若遇了瞎眼房官,未必不珠沉海底。

  【醉歸花月渡】

  金銀眯了青盲眼,教人何處代鳴冤。文章自古不操權,刖天曾泣荊山卞。心牽惹旁人一般宵不眠。歎霎時得失升沈判。(怕春風)孤負三年看人赴曲江宴。(倘若春航失意,就枉費我一片柔情了。)同淪落天涯恨,應難免青衫淚濺。(若這樣文字尚落孫山,免不得)劉蛻埋文哭向天,(我也不幹這生涯了,拋棄卻)舞扇歌裙舊翠鈿。

  (內打四更,小旦剔鐙介)你看這鐙花結的可愛,想是報春航的喜信也。

  【羅袍歌】

  蔔佳兆芙蓉鏡面,慰宵來魂夢,且疊金錢。若非瑞彩燦金蓮,鐙花何事開雙瓣。(此時鈔榜題名錄,紛紛叫賣矣,願春航)姓名喧嚷,文章傳遍。門閭喜溢,旁人苦羨。(只恨我)不曾件件當場見。(這些走報的人必然擁擠滿屋的呀。)飛駿馬,報紅箋。泥金帖子杏花前。(那些知道我的,必說是桂芳桂芳你的賞識不錯呀。)有熱腸具隻眼,向長安人海把才憐。

  千回萬轉,觸緒紛來,怎得天就放明,好去進城看榜。

  【前腔】

  小住誰家庭院,怪惱人天氣。夜永如年,(內打五更介)茅簷斜月射寒煙。城頭蓮漏丁東轉。(想這些聽榜的也有)孜孜意切,家人眼穿。紛紛傳說,故人問遍。(那知更有我一個)情兒更熱心兒亂,明月下榜台邊,神魂徹夜與周旋。(內發擂介)曉鐘遲仙仗遠,天雞啼出日輪圓。

  待我喚起車夫,趕進城去,打聽他的消息便了。

  【尾聲】幹卿甚事意懸懸,怪不得局中得失心難遣。(春航呵)但願他同詠霓裳會眾仙。


  第六出 酸潑

  (醜上)

  童半通,會足恭。巴結內東奴才拜弟兄。拉門面靠祖宗,鑽頭覓縫打抽風。

  在下魏聘才,自那日在桂芳下處吃酒回來,打聽得潘其觀的石奶奶,大發雷霆,一捆數十棍,將鼻子碰個稀爛。有了數日,石奶奶的氣也平了,潘其觀的傷也好了。不免去探望探望,或可圖些飲食。來此已是,三老爺在家麼。(淨扮爛鼻病容上)誤走邪路,冒觸壺威。只因小子不才,不怪老婆吃醋。(醜)石奶奶威風甚大,令人可驚。管教丈夫得法,又令人可敬。

  【漁家傲】(淨)

  (哀哀的)四畏堂前墮劫人,河東一吼地暗天昏。(想我潘其觀原是一條好漢,豈是懼內的人。只因他見識比我高些,議論比我正些,不得不低下頭去。)王法天條皆不畏,只畏雌霓威震。(應該受夫人的管束,此中有個道理。)(占八卦)幹伏於坤,(玩四時)陽後於陰。(普)天下男人遭了瘟。

  我想那日被桂芳作弄,灌得大醉,騙去許多銀錢,把我送回,又受此一場訓教。越想越恨,定要把這小雜種,送到街道廳,打他一頓板子。(醜)桂芳相與個什麼田春航,於今中了進士,住在他宅子裡,好不熱鬧。快不要去惹他。(淨)我總放他不下,定要想個法兒收拾他。(醜)你不要生氣,等我去磨著他。作成了好事兒。

  【舞霓裳】

  (向)枇杷庭院酒千巡,快沾唇。貴人大度莫相嗔,且開樽(唱)後庭一曲堪排悶,待碧紗幮裡解歌裙。(淨)(前日石奶奶生氣之時,硬對我說,我若再頑小旦,他就要養漢子。這回到桂芳處走走須要機密些。)屏風後屬耳有佳人,尋外嬖還須謹慎。(醜)(如此說,須要小心些,我先向)櫻桃巷,黃昏時候潛蹤等。

  (內大叫潘三滾進來)(淨急奔下,醜懼伏桌下徐起介)

  【山花子】

  牝雞一叫山搖震,霎時天外飛魂。(淨內叫痛介)風流棒雨點飛來,俏麻姑伸爪傷人。(這位石奶奶呵)天仙女(是)羅刹化身,萬派波翻妒女津。一陣功收娘子軍。(潘三老爺呵)得斷吟髭,揾破朱唇。

  (內大叫這都是老魏帶壞的,吃老娘一棒。飛一棒傷醜頭,醜抱頭急奔介)

  【尾聲】當頭一棒雌風振,(這)醋海汪洋莫問津。(我也是)胭脂虎口過來人。(內大叫醜滾地下)


  第七出 鼎宴

  (末冠帶上)

  (集句)傳柑歸遺滿朝衣,西閣珠簾卷落暉。紅杏枝頭春意鬧,狀元歸去馬如飛。

  老夫張召義,內官翰苑,外作監司。不惠不夷,漸推排而成老物。此甥此舅,幸相繼而掇巍科。昨因展覲入京,恰喜田甥,名高黃甲。老朽面上,藉有光輝。為此備有酒筵,與他作賀。並邀得高卓然選拔,史南湘水部,前來作陪,此時想必都來也。

  (老旦巾服上,集句)乞與佳名到處傳,此花原是桂堂仙。(副末冠帶上)旁人莫道登科早,笑問誰家美少年。

  (老旦)我高卓然,(副末)我史南湘。(老旦)春航手釣六鼇,名高一鶚。張觀察備筵作賀,邀去作陪,須早去者。(副末)此是張觀察下處了。(雜通報入見介,老旦副末)賢甥赤手屠龍,酷似其舅。(末)老朽白頭伏驥,壯不如人。(各坐介)

  【忒忒令】

  (生狀元冠帶上)喜孜孜雲梯乍登,艷生生杏林交映。名經千佛,好把前因證。手曳起軟宮袍,聽鶯催。摩鵠起,蓬山淩絕頂。

  (作下車相見介,生)既蒙舅父盛招,又與良朋促膝。話雖一夕,幸本三生。(老旦副末)紅綾赴宴,君占龍頭。綠蟻開樽,我慚驥尾。實千古科名之盛,增一門宅相之光。(末)天色不早,我們且入席暢談,樽酒論文,勿拘俗套。(安席各坐介)

  【沉醉東風】(合)

  卷湘簾午曦正晴,啟華筵惠風初定。紅杏發,日邊生。笑拈來相贈。錦袍裁,體兒剛稱。沂國科名,才子聲名。回頭細瞧,冷書鐙影尚明。

  (末)春航進京以來,虧了李媚香十分周濟。此事顛末,你且說來。(生)此平生第一知己也,想初進京之時呵。

  【園林好】

  薄行裝黯然啟程,苦支持旅況飄零。寄禪榻篝鐙孤影,流落恨帶秋聲,流落恨帶秋聲。

  客邸窮愁,無可消遣,聯錦一部,名重京師。每日聽戲消閒,才與媚香相識。

  【嘉慶子】

  聽仙音吹入瓊簫韻,(看他)玉貌冰心別有情。各把衷腸剖證,剛一笑悟三生,剛一笑悟三生。

  (末)一見傾心,終身不負。小小年紀,便知賞識奇才,真難得也。

  【尹令】(合)

  念他飄零萍梗,愛他聰明心性。敬他鬚眉行徑。青眼憐才(愧殺那)金盡,論交陌路情。

  (生)自與媚香相遇,倏忽年餘。薪桂米珠,一肩獨任。花晨月夕,雙手同攜。暢好是患難之交也。

  【品令】

  茶時飯時他去費經營,鐙窗月窗同捱短長更。(想我的朋友,不為不多。)人情兀冷,那見些親朋影。(幸有媚香照拂。)得免饑寒繳幸。(似這般)俠骨柔腸,(古來亦所罕見)休向歌場浪品評。

  媚香原是世家子弟,流落京城,故爾卓犖不群,有此一番舉動。

  【豆葉黃】

  聽歌聲宛轉猶帶讀書聲,(我亦眾人中一人耳。)破青衫一領飄零。俊紅兒雙眸註定,恁般相遇恁般定情。牢守著窮途阮籍,牢守著窮途阮籍。抵多少鸞飄鳳泊,月誓花盟。

  【兩蝴蝶】

  (媚香逼我寫字之時呵。)記得拂毫霜滌硯冰,(逼我作文之時呵。)記得費推敲持評。(將我接往他寓,怕人擾亂清課。)記得閉花關絕俗塵。(至於相待殷殷,更難縷述了。)記得藥壚旁扶持薄病,記得抖春寒解豐貂相贈。記得檢考囊逐件精。

  媚香常對我說,長安人海,賞識他的甚多。十萬纏頭,了不在意。不知與我田春航有何夙因,纏綿莫解。此中作合,幾生方得修來。這些從酒肉中物色名花者,徒尋苦惱耳。

  【六麼姐兒】

  大海萍逢,雲粘雪聚,因果分明。不知今世有來生,最鍾情者情重更珍情。(漫道)情長情短,沒把情根說清。

  【江兒水】

  (老旦副末)貧賤論交事,樽邊細說明。(雖然是)歌伶薄了桃花命,(幸)清幽秉著蘭花性,污泥不染蓮花淨。(於今春航貴矣。)天上瓊花交映,這桂花(不負你)天香獨冷。

  (末)始則米鹽瑣碎,周旅客之饑寒。繼則勸勉殷勤,任父兄之職事。較之斷機勸學,尤覺難能。這狀元夫人的誥封,應讓與媚香去矣。

  【玉胞肚】

  雲霄風定,應回思塵容蹭蹬。是誰人推解周旅,才得上萬丈蓬灜。(咳)五花鳳誥讓卿卿,愧殺夫人坐享成。

  (雜上)有緊要朝報,請狀元觀看。(生立起看介)奉上諭,田源殿試策中,言西陲武備,甚為周摯。方今西師甫捷,一切善後事宜,需人辦理。翰林院修撰田源,著補授陝西巡撫,馳驛前往,欽此。聖主鴻恩,不遺微末,明早入朝叩謝,隨即啟程。(各賀介仍入席坐介)

  【玉交枝】(合)

  新叨寵命,任封圻冰銜乍更。(老旦副末)(媚香是必同去者。)雖然日遠長安近怕塵涴,翠眉綠鬢(末)(超遷甚速,聚散不常,更盡一杯,聊代陽關三疊。)何處是楊柳青青。更休問今宵酒醒。(合)嫩書生也解談兵,嫩書生也解談兵。

  (生)行色匆匆,就此告別罷。(下席各拜介)

  【尾聲】(合)西天一柱仗誰撐,(生)朝廷大事須公等。(合)這真是江湖廊廟兩關情。


  第八出 離筵

  (生行裝引眾卒上,集句)三十登壇眾所尊,年來相繼亦乘軒。胸中別有安邊計,已報生禽吐谷渾。

  下官田源,甫入詞垣,即膺重寄。丞相切南來之望,朝廷紓西顧之憂。管畀北門,身離東觀。陛辭之際,天顏甚怡。聖主之澤方新,書生之榮已極。為此飛招西指,不憚辛勞。令媚香妥押行囊,一同前往。大小人役,就此啟程者。(眾擁生下)

  【粉孩兒】

  (小旦行裝坐車上)忙忙的下歌樓,辭舞闥,倩疲驢馱夢蘆溝橋下。看沙堤楊柳夕陽斜,猛西風吹冷宮鴉。(內叫媚香慢行,我等趕來作餞。小旦)(呀我才)別六街市闠塵喧,(誰來)說一句郵亭情話。

  (小旦下車介,旦男裝扮琴言上。集句)雲海相望寄此身,歌衫舞扇總生塵。(貼男裝扮寶珠上)別離不慣無窮憶,西出陽關無故人。(下車相見介,小旦)適已拜辭,又勞遠餞。情深潭水,永矢勿諼。(旦貼)媚香獨佔歌場,名高日下。今又得隨使節,幸將苦海脫離。我輩視之,竟有天上人間之別。

  【紅芍藥】

  莽碧海參透風花,鬧笙歌漸老年華。(你呵)伴天使星軺渡清灞。(可也)顧塵寰淚珠同瀉。(我二人久思脫籍,只恨無家可歸,薄命如斯,無複加矣。)堪嗟,四海竟無家。少弟妹誰為兄姐,沒親娘莫問親爺。(骨肉之交,惟媚香一人耳。)(不是)熱腸人肯來提拔。

  (同泣介,小旦)二君各宜自愛,豈無超脫之期。我雖幸識春航,得隨節鉞。究竟寄人籬下,舉動不能自如。視唱戲雖高一籌,而我李媚香的終身尚無定業。二君如此相托,恐力有不能耳。

  【耍孩兒】

  一樣天涯淪落者,幕燕依官閣。鈍男兒何地為家。(既承重托豈肯相忘)照肝膽古劍寒芒下。問平生一片心兒也,敢忘卻臨歧話。

  (旦貼)備有薄酒,略表寸衷。痛飲幾杯,不可恝然而別。(送酒介)

  【會河陽】

  攜手河梁,寒日將斜。問今宵何處聽悲笳。(旦貼)(媚香此去呵!)放衙,有漢代河山,唐人宮闥,吊今古添悲吒。(我輩交非泛泛,尚求臨別贈言。)(小旦)(我生不幸,誤托歌伶。七尺之身,守之似玉。豈無狂且宵小,不存好心,誘之以虛詞,餌之以重利,一朝失足,千古傷心。二君早具貞操,無須瞽誦,此不過為下愚說法耳。)處世放眼孔須當大,擇交托心腹須防詐。

  (旦貼)敬佩良箴,永銘肺腑,如此議論,就是紗帽場中朋友,亦當座右書之。(小旦)太過獎了。(內吹角介,旦貼)想是春航大隊來也,且在橋頭一看。(立高處介,儀從引生繞場下)

  【縷縷金】

  (旦貼)初開府,乍建牙。(春航呵)英雄堪數你,(媚香呵)俠客豈忘他。(小旦)(西陲甫捷,撫字良難。春航之才,或可勝任。)籌白筆,任專閫。書生戎馬,怕疾風卷地起塵沙。鼓顰遍中夏,鼓顰遍中夏。

  (旦貼)洗盞更酌,再飲幾杯何如。(小旦)天色將晚,不敢久留矣。

  【越恁好】

  汪倫送客,汪倫送客,千尺溢桃花。從今夜夜依南斗望京華。(旦貼)何年燕市月酒人家,再傾情話。(拜介,合)離別感未免大家牽掛,歌舞地但願大家丟罷。(各上車介)

  【尾聲】笙歌歲月如流也。似這樣名士名花兩足誇。試看月府輪囷只桂花。




夢粱錄 宋 錢塘吳自牧 著[编辑]

  序

  昔人臥一炊頃,而平生事業揚曆皆遍,及覺,則依然故吾,始知其為夢也,因謂之“黃粱夢”。矧時異事殊,城池苑囿之富,風俗人物之盛,焉保其常如疇昔哉!緬懷往事,殆猶夢也,名曰《夢粱錄》雲。脫有遺闕,識者幸改正之,毋哂。甲戌歲中秋日,錢塘吳自牧書。

  卷一

  正月

  正月朔日,謂之元旦,俗呼為新年。一歲節序,此為之首。官放公私僦屋錢三日,士夫皆交相賀,細民男女亦皆鮮服,往來拜節。街坊以食物、動使、冠梳、領抹、緞匹、花朵、玩具等物沿門歌叫。關撲不論貧富,遊玩琳宮梵宇,竟日不絕。家家飲宴,笑語喧嘩。此杭城風俗,疇昔侈靡之習,至今不改也。

  元旦大朝會

  元旦侵晨,禁中景陽鐘罷,主上精虔炷天香,為蒼生祈百谷於上穹,宰執百僚,待班于宮門之次,猶見疏星繞建章。但禁門未啟,而蝦蟆梆鼓並作,攢點即放魚鑰,閶闔門下,方啟龍,執梃人傳呼,頭帽號紛然,衛士雜廷紳報到。開,百僚聯轡入宮城,簇擁皆從殿廡行過。大朝會,駕坐大慶殿。有介胄長大武士四人,立於殿陛之角,謂之“鎮殿將軍”;殿西廡皆列法駕、鹵簿、儀仗;龍墀立青涼傘十把,效太宗朝,立諸國王班次,如錢武肅、孟蜀王等也。百官皆冠冕朝服,諸州進奏吏各執方物之貢。諸外國正副賀,正使隨班入賀。百僚執政,俱於殿廊侍班,而閣門催班吏高喚雲:“那行!”吏進序班立畢。內侍當殿厲聲問:“班齊未?”禁衛人員隨班奏:“班齊!”千官聳列朝儀整,已見龍章轉禦屏,日表才瞻臨玉座,連聲清蹕震班庭。上禦正衙,有綠衣吏執儀劍突趨殿前,聲誶厲不可曉,乃大走辦耳。宰執百僚聽名宣,領班蹈舞,皆稱壽,再拜,聲傳折檻邊。禁衛人高聲嵩呼,聲甚震,名為“繞殿雷”。樞密臣候稱壽畢,登殿,至折檻側,百僚俱鞠躬聽制。宣制曰:“履茲新慶,與卿等同。”朝賀畢,就殿賜燕宰執、百僚。外國正副使人,次日就館賜宴,使副及三節人俱與焉。翌日,至明慶、靈隱等寺燒香。次至玉津禦園射弓,朝家選能射武臣伴射,就園賜宴。先立招箭班士十余人於垛子前,使人多用弩子射,其班士裹無腳小帽子、錦襖子,踏開弩子,舞旋搭箭,過與使人,彼窺得端正,止令使人發牙。例朝廷差來伴射 武臣,用弓箭中的則得捷,上賜鬧裝、銀鞍、馬匹、衣帛、金銀器物有差,迎迓還舍,觀者紛然。如朝使入朝辭,賜宴餞行,仍賜馬匹銀帛,禮物甚盛。三節人依例給賜而去。

  立春

  臨安府進春牛於禁庭。立春前一日,以旗鼓鑼吹妓樂迎春牛,往府衙前迎春館內。至日侵晨,郡守率僚佐以彩仗鞭春,如方州儀。太史局例於禁中殿陛下奏,律管吹灰,應陽春之象。街市以花裝欄,坐乘小春牛,及春幡春勝,各相獻遺與貴家宅舍,示豐稔之兆。宰臣以下,皆賜金銀幡勝,懸於襆頭上,入朝稱賀。

  元宵

  正月十五日元夕節,乃上元天官賜福之辰。昨汴京大內前縛山棚,對宣德樓,悉以彩結,山遝上皆畫群仙故事,左右以五色彩結文殊、普賢,跨獅子白象,各手指內五道出水。其水用轆轤絞上燈棚高尖處,以水櫃盛貯,逐時放下,如瀑布狀。又以草縛成龍,用青幕遮草上,密置燈燭萬盞,望之蜿蜒,如雙龍飛走之狀。上禦宣德樓觀燈,有牌曰“宣和與民同樂”。萬姓觀瞻,皆稱萬歲。今杭城元宵之際,州府設上元醮,諸獄修淨獄道場,官放公私僦屋錢三日,以寬民力。舞隊自去歲冬至日,便呈行放。遇夜,官府支散錢酒犒之。元夕之時,自十四為始,對支所犒錢酒。十五夜,帥臣出街彈壓,遇舞隊照例特犒。街坊買賣之人,並行支錢散給。此歲歲州府科額支行,庶幾體朝廷與民同樂之意。姑以舞隊言之,如清音、遏雲、棹刀、鮑刀、胡女、劉袞、喬三教、喬迎酒、喬親事、焦錘架兒、仕女、杵歌、諸國朝、竹馬幾、村田樂、神鬼、十齋郎各社,不下數十。更有喬宅眷、旱龍船、踢燈、鮑老、駝象社。官巷口、蘇家巷二十四家傀儡,衣裝鮮麗,細旦戴花朵□肩、珠翠冠兒,腰肢纖嫋,宛若婦人。府第中有家樂,兒童亦各動笙簧琴瑟,清音嘹亮,最可人聽,攔街嬉耍,竟夕不眠。更兼家家燈火,處處管弦,如清河坊蔣檢閱家,奇茶異湯,隨索隨應,點月色大泡燈,光輝滿屋,過者莫不駐足而觀。及新開門裡牛羊司前,有內侍蔣苑使家,雖曰小小宅院,然妝點亭台,懸掛玉柵,異巧華燈,珠簾低下,笙歌並作,遊人玩賞,不忍舍去。諸酒庫亦點燈球,喧天鼓吹,設法大賞,妓女群坐喧嘩,勾引風流子弟買笑追歡。諸營班院於法不得與夜遊,各以竹竿出燈球於半空,遠睹若飛星。又有深坊小巷,繡額珠簾,巧制新裝,競誇華麗。公子王孫,五陵年少,更以紗籠喝道,將帶佳人美女,遍地游賞。人都道,玉漏頻催,金雞屢唱,興猶未已。甚至飲酒熏熏,情人扶著,墮翠遺簪,難以枚舉。至十六夜收燈,舞隊方散。

  車駕詣景靈宮孟饗

  十六夜收燈畢,十七早五更二點,禁中催班,從駕官僚入殿起居訖,出殿門外,俱立馬於學士院,恭俟駕興。而殿東折檻下,快行家皆執金蓮燭炬,以俟登輦。駕出和寧門,詣景靈宮行春孟朝饗禮,前後兩行絳燭燈籠,導引駕行。向有寶謨學士趙師機詩:“風傳禦道蹕聲清,兩道紗籠列火城。雲護帝尊天未曉,眾星環拱極星明。”駕近景靈宮前,撤去黃蓋,方入宮門,此見君王虔孝之忱。至宮幄少歇,奉常更奏行禮,內侍捲簾班導上禦黃道,步至殿前,崇館道士二十 四員在殿墀下敘立,舉玉音法事。上登殿行禮,自西至東,步而入,待內侍下簾,先自前殿、中殿,次後殿,虔恭行禮,以遵奉先思孝之家法。禮畢,外廊賜從駕官食,而後對宣,引宰臣以下入行殿賜茶。駕還內,其親從官皆頂球頭大帽,紅纈錦團搭,戲獅子衫,鍍金大玉腰帶,各執骨朵;文武官皆頂雙卷腳襆頭,紅上大搭,天鵝結頻寬衫;輦官頂雙曲腳襆頭,紅纈團花衫,鍍金束帶;殿前班直頂兩腳屈曲襆頭,著緋結帶,望仙花衫,跨弓劍乘馬,一紮鞍轡,執纓紼前導款。數內有東三班,謂之“長入祗候”,襆頭後各以青紅頭須系之,以表忠節之意。禦龍直襆頭,一腳指天,一腳曲,著方勝纈衫,花看帶,鍍金束帶,執從物如校椅、金花、唾盂、水罐、次鑼、乘壘、龍鳳掌扇、纓紼之類,及執黃羅珠子、蹙百花背座禦椅子並腳踏。快行家頂短小帽子,露半青頭巾,帶金巾,環繡體腰紅纈衫,金束帶,懸花看帶,手執禦校椅、金花瓶、獸爐香座、禦靴、纓紼、玉柱杖、小黃羅傘、禦扇等物,俱搭步行,俱口鳴打打頭起之。昔諸司庫藏,各用金刻字紅牌前執,後以黃羅罩籠扛抬前導,有本庫官乘馭掌其職分,如諸司庫藏等司屬,並衫帽隨號。幕士頂帽,紅羅纈衫,金帶,懸黃帛。禦馬騏驥等院亦金字紅牌呵喝,牽轡馬匹導引。親事官各頂帽,纈衫,鍍金帶,執紅紗貼金燭籠二百對,左右導行。駕將至,左右首各一員閣門官屬,乘馬執絲鞭,天武官前導引,至官僚起居亭高聲喝曰:“躬身不要拜,喝喏直身立,奏聖躬萬福。”嵩呼而行,次有一員紫裳官,系閣門寄班,乘馬,捧月樣繡兀子,覆於馬上。天武官(一作天武中官)十餘,簇擁扶策而行。眾喝曰:“駕頭。”次以近侍諸司官,俱乘馭前後導從。三衙太尉禦帶環衛。知閣、內侍、都知,皆乘馭駕前導引。更有內等子,即御前忠佐軍頭引見司人員等,各頂帽,鬢髮蓬鬆,著紅纈衫,兩手握拳,顧望行導。或有攔駕人,捶之流血。駕近則列橫門,數十人系鞭視從,圍子三五重,遝執骨朵。諸親從等都管人員,並執骨朵,列行導引。駕前有執金香座、玉斧、玉拂,及水精珠杖迎駕,高低弄把引行,如龍弄珠也。上升平頭輦,禦龍直擎黃羅雙蓋,後握雙黃羅扇。駕近太廟,則蓋撤開,前行數步,上略台身而過,此見尊祖敬宗之意。駕後圍子亦數重,衛從諸班直馬隊從於駕後。左有宰執侍從 官僚,右有親王南班,俱從行。駕後有曲柄紅繡傘,紅繡日扇,命寄班官執馭而從。次日,駕再詣行後殿禮,幸太乙宮、景陽宮,行欽謁禮。其日用教樂所樂部駕前作樂導引,駕後以鈞容直乘馬作樂而從。駕出景靈宮,至回龍橋。教樂所人員攔駕奏致語,雜劇色打和和來,及奏《禮成回鑾曲》,快行先奏報禁中,使內侍排班迎駕起居。前人有詩曰:“簾卷天街看駕回,錦身捷足走能齊。聯聲快報還宮後,扈從歸來日未西。”若次日出,則後宮後、妃嬪侍,皆詣景靈宮,以半帳鸞儀從而行。皇太后、皇后乘輿,比簷子稍增廣花樣,皆織龍,簟輿上皆立金龍,護之剪鬃。妃則用金鳳,嬪妤止用棕簷耳。次日或遇泥濘,委宰執分詣行事矣。

  二月

  二月朔,謂之“中和節”,民間向以青囊盛百穀、瓜、果子種,互相遺送,為獻生子。禁中宮女,以百草鬥戲。百官進農書,以示務本。上丁日,國學行釋莫禮,祭文宣王,以祭酒司業為獻官。州縣學宮,以帥宰奉行。立春後五戊日為社,州縣祭社稷,朝廷亦差官祭於太社、太稷壇。州府自收燈後,例於點檢酒所開支關會二十萬貫,委官屬差吏笥雇喚工作,修飾西湖南北二山,堤上亭館園圃橋道,油飾裝畫一新,栽種百花,映掩湖光景色,以便都人遊玩。

  八日祠山聖誕

  初八日,錢塘門外霍山路有神曰祠山正佑聖烈昭德昌福崇仁真君,慶十一日誕聖之辰。祖廟在廣德軍,敕賜廟額“廣惠”,自梁至宋,血食已一千三百餘年矣。凡邦國有禱,士民有告,感通即應。其日都城內外,詣廟獻送繁盛,最是府第及內官迎獻馬社,儀仗整肅,妝束華麗。又有七寶行,排列數卓珍異寶器珠玉殿亭,悉皆精巧。後苑諸作,呈獻盤龍走鳳,精細靴鞋,諸色巾帽,獻貢不俗。各以彩旗、鼓吹、妓樂、舞隊等社,奇花異果,珍禽水族,精巧面作,諸色石,車駕迎引,歌叫賣聲,效京師故體,風流錦體,他處所無。台閣巍峨,神鬼威勇,並呈於露臺之上。自早至暮,觀者紛紛。十一日,廟中有衙前樂,教樂所人員部領諸色樂部,詣殿作樂呈獻。命大官排食果二十四盞,各盞呈藝。守臣委佐官代拜。初八日,西湖畫舫盡開,蘇堤遊人,來往如蟻。其日,龍舟六隻,戲於湖中。其舟俱裝十太尉、七聖、二郎神、神鬼、快行、錦體浪子、黃胖,雜以鮮色旗傘、 花籃、鬧竿、鼓吹之類。其餘皆簪大花、卷腳帽子、紅綠戲衫,執棹行舟,戲遊波中。帥守出城,往一清堂彈壓。其龍舟俱呈參州府,令立標竿於湖中,掛其錦 彩、銀球、官楮、犒龍舟,快捷者賞之。有一小節級,披黃衫,頂青巾,帶大花,插孔雀尾,乘小舟抵湖堂,橫節杖,聲諾,取指揮。次以舟回。朝諸龍沙小彩旗招之,諸舟俱鳴鑼擊鼓,分兩勢劃棹旋轉,而遠遠排列成行,再以小彩旗引之,龍舟並進者二,又以旗招之,其龍舟遠列成行,而先進者得捷取標賞,聲諾而退,余者以錢酒支犒也。湖山遊人,至暮不絕。大抵杭州勝景,全在西湖,他郡無此。更兼仲春景色明媚,花事方殷,正是公子王孫,五陵年少,賞心樂事之時,詎宜 虛度?至如貧者,亦解質借兌,帶妻挾子,竟日嬉遊,不醉不歸。此邦風俗,從古而然,至今亦不改也。

  二月望

  仲春十五日為花朝節,浙間風俗,以為春序正中,百花爭放之時,最堪遊賞,都人皆往錢塘門外玉壺、古柳林、楊府、雲洞,錢湖門外慶樂、小湖等園,嘉會門外包家山王保生、張太尉等園,玩賞奇花異木。最是包家山桃開渾如錦障,極為可愛。此日帥守、縣宰,率僚佐出郊,召父老賜酒食,勸以農桑,告諭勤劬,奉行虔恪。天慶觀遞年設老君誕會,燃萬盞華燈,供聖修齋,為民祈福。士庶拈香瞻仰,往來無數。崇新門外長明寺及諸教院僧尼,建佛涅勝會,羅列幡幢,種種香花異果供養,掛名賢書畫,設珍異玩具,莊嚴道場,觀者紛集,竟日不絕。


  卷二

  三月佑聖真君誕辰附

  三月三日上巳之辰,曲水流觴故事,起于晉時。唐朝賜宴曲江,傾都禊飲踏青,亦是此意。右軍王羲之《蘭亭序》雲:“暮春之初,修禊事”。杜甫《麗人行》雲:“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形容此景,至今令人愛慕。兼之此日正遇北極佑聖真君聖誕之日。佑聖觀侍奉香火,其觀系屬御前去處,內侍提舉觀中事物,當日降賜禦香,修崇醮錄。午時朝賀,排列威儀,奏天樂於墀下,羽流整肅,謹朝謁於陛前,吟詠洞章陳禮。士庶燒香,紛集殿庭。諸宮道宇,俱設醮事,上祈國泰,下保民安。諸軍寨及殿司衙奉侍香火者,皆安排社會,結縛台閣,迎列於道,觀睹者紛紛。貴家士庶,亦設醮祈恩。貧者酌水獻花。杭城事聖之虔,他郡所無也。   諸州府得解士人赴省闈

  三月上旬,朝廷差知貢舉、監試、主文考試等官,並差監大中門官諸司、彌封、謄錄等官,就觀橋貢院,放諸州府郡得解士人,並三學舍生得解生員,諸路運司得解士人,有官人及武舉得解者,盡赴院排日引試,及諸州郡諸路寓試試得待補士人,並排日引試。國子監牒試中解者,並行引試。如有避親者,就別院引試。朝廷待士之重,差官之際,並令快行宣押所差官員入內,到殿聽敕。其知貢舉、監試、主文,並帶羞帽,穿執乘馭,同諸考試等官,迎引下貢院,然後鎖院,擇日放試。諸州士人,自二月間前後到都,各尋安泊待試,遂經部呈驗解牒,陳乞納卷用印,並收買試籃桌椅之類。試日已定,隔宿于貢院,前賃房待試,就看坐圖。其士人各引試三場:正日本經,次日論,第三日策。預試人照合試日分集于貢院竹門之外,伺候開門。放試士人,各入院內,依坐位分廊占坐訖,知貢舉等官於廳前備香案,穿秉而拜,諸士人皆答拜,方下簾幕,出示題目於廳額。題中有疑難處,聽士人就簾外上請,主文於簾中詳答之訖,則各作文,隨手上卷。至晡後開門,放士人出院,納卷於中門外,書知姓氏,試卷入櫃而出。其士人在貢院中,自有巡廊軍卒齎硯水、點心、泡飯、茶酒、菜肉之屬貨賣。亦有八廂太保巡廊事。所納卷子,徑發下彌封,所封卷頭,不要試官知士人姓名,恐其私取故也。卻於每卷上打號頭,三場共一號,方發往謄錄所謄錄卷子,依字型大小書寫,對讀無差,方納入考試官各房考校。如卷子考中,發過別房複考,如稱眾意,方呈主文,卻於謄錄所吊取真卷,點對批取,定奪魁選。伺候申省奏號揭榜取旨,差官下院拆號放榜。中省魁者殿試陛甲,恩例前十名亦如之。補試中榜者,參太宗武三學為生員。舉人中省闈者,俟候都堂點請複試,不過一論冒而已。複試畢,然後到殿也。此科舉試,三年一次,到省士人,不下萬餘人,駢集都城。鋪席買賣如市,俗語雲“趕試官生活”,應一時之需耳。

  萌補未仕官人赴銓

  每歲三月上旬,應文武官蔭授子弟、宗子蔭補者,並赴銓闈就試出官。朝廷差監試、主文、考試等官,就禮部貢院放試。試中者三名取一名。文臣試兩場:本經及刑統義,第三日願試法科者聽。武臣試《七書》義。三學生員入試,中榜者升內舍。其時亦有試宏詞、法科、館職、賢良方正。三省堂後官及六部吏,並試法科,升補額名。並是排日放試,合差外諸司等官吏,並循諸試例。如省闈年分,移於八月放試,中榜者赴吏部伺候簾試過參,注差遣。武選中者,就兵部右選廳銓量讀法,注授出官。其文武銓魁特轉一資。恩例,銓魁仍置局,造題名集,設同年宴於西湖。帥運諸司,俱有送助,以為局費。蓋臨安輦轂之下,中榜多是府第子弟,報喜皆是百司衙兵,謂之“喜蟲兒”。其報榜人獻以黃絹旗數面,上題中榜新恩銓魁姓名,插於門左右,以光祖宗而耀閭裡,乞覓搔攪酒食豁湯錢會外,又以一二千緡犒之。此其常例也。

  清明節

  清明交三月,節前兩日謂之“寒食”,京師人從冬至後數起至一百五日,便是此日。家家以柳條插於門,名之曰“明眼”。凡官民不論小大家,子女未冠笄者,以此日上頭。寒食第三日,即清明節,每歲禁中命小內侍於閣門用榆木鑽火,先進者賜金碗、絹三匹。宣賜臣僚巨燭,正所謂“鑽燧改火”者,即此時也。禁中前五日,發宮人車馬往紹興攢宮朝陵。宗室南班,亦分遣諸陵,行朝享禮。向者從人官給紫衫、白絹、三角兒青行纏,今亦遵例支給。至日,亦有車馬詣赤山諸攢,並諸宮妃王子墳堂,行享祀禮。官員士庶,俱出郊省墳,以盡思時之敬。車馬往來繁盛,填塞都門。宴於郊者,則就名園芳圃,奇花異木之處;宴於湖者,則彩舟畫舫,款款撐駕,隨處行樂。此日又有龍舟可觀,都人不論貧富,傾城而出,笙歌鼎沸,鼓吹喧天,雖東京金明池未必如此之佳。庵酒貪歡,不覺日晚。紅霞映水,月掛柳梢,歌韻清圓,樂聲嘹亮,此時尚猶未絕。男跨雕鞍,女乘花轎,次第入城。又使童僕挑著木魚、龍船、花籃、鬧竿等物歸家,以饋親朋鄰里。杭城風俗,侈靡相尚,大抵如此。

  諸庫迎煮

  臨安府點檢所,管城內外諸酒庫,每歲清明前開煮,中前賣新迎年,諸庫呈複本所,擇日開沽呈樣,各庫預頒告示,官私妓女,新麗妝著,差雇社隊鼓樂,以榮迎引。至期侵晨,各庫排列整肅,前往州府教場,伺候點呈。首以三丈余高白布寫“某庫選到有名高手酒匠,醞造一色上等醴辣無比高酒,呈中第一。”謂之“布牌”,以大長竹掛起,三五人扶之而行。次以大鼓及樂官數輩,後以所呈樣酒數擔,次八仙道人、諸行社隊,如魚兒活擔、糖糕、麵食、諸般市食、車架、異檜奇松、賭錢作、漁父、出獵、台閣等社。又有小女童子,執琴瑟;妓家伏役婆嫂,喬妝繡體浪兒,手擎花籃、精巧籠仗。其官私妓女,擇為三等,上馬先以頂冠花衫子襠褲,次擇秀麗有名者,帶珠翠朵玉冠兒,銷金衫兒、裙兒,各執花鬥鼓兒,或捧龍阮琴瑟,後十餘輩,著紅大衣,帶皂時髻,名之“行首”,各雇賃銀鞍鬧裝馬匹,借倩宅院及諸司人家虞候押番,及喚集閑僕浪子,引馬隨逐,各青絹白扇馬兀供值。預十日前,本庫官小呈;五日前,點檢所僉廳官大呈。雖貧賤潑妓,亦須借備衣裝首飾,或托人雇賃,以供一時之用,否則責罰而再辦。妓女之後,專知大公,皆新巾紫衫,乘馬隨之。州府賞以彩帛錢會銀碗,令人肩馱于馬前,以為榮耀。其日在州治呈中祗應訖,各庫迎引出大街,直至鵝鴨橋北酒庫,或俞家園都錢庫,納牌放散。最是風流少年,沿途勸酒,或送點心。間有年尊人,不識羞恥,亦複為之,旁觀哂笑。諸酒肆結彩歡門,遊人隨處品嘗。追歡買笑,倍于常時。

  州府節制諸軍春教

  帥守銜帶節制軍馬之職,每歲春秋二教。三月正當春閱時候,擇日告報本州所統軍馬、諸縣巡尉兵卒,及節制殿步兩司軍馬,並赴蒲橋下後軍教場教閱軍伍,以備起發防秋。至期,浙西路鈐轄並節制諸軍統制等官屬,帶領各部軍馬,詣教場伺候教閱,鳴鑼擊鼓,試炮放煙,諸軍排陣,作迎敵之勢。將佐呈比體挑戰之風,試弩射弓,打球走馬,武藝呈中,賞犒有差,軍卒勞績,給以錢帛。午後放散,迎回府治。伺候帥座回衙方行,逐便回軍寨。其帥守馬前,排列軍仗、八卦、辰宿、諸色旗隊甚夥,轅門帳門,界限嚴肅,人不敢視。親從對對,衫帽新鮮,士卒威風,凜凜可畏,使馬牽控,寶裝鮮新,黃轎前引,幟旗後隨,樂騎擁後,威聲震懾,佐官彈壓,以警無良。觀者如堵,至暮方歸。向有端明厲尚書諱文翁開閫于杭,儀仗異于帥守,甚夥旗幟,多用斧鉞之器。禦馬苑諸營教閱,傳旨宣押。禁中教場,呈試武藝,飛槍斫柳,走馬舞刀,百藝俱呈,使臣奏樂,聲徹九霄。提點以下,錫賜甚隆。使臣兵率,頒降從例,殿步司所隸將佐軍伍,俱出郊合教於欏木教場之上,賜帥將金器彩匹,加之品食禦酒,主兵官卒,俱沾雨露之恩也。   二十八日東嶽聖帝誕辰

  三月二十八日,乃東嶽天齊仁聖帝聖誕之日。其神掌天下人民之生死,諸郡邑皆有行宮奉香火。杭城有行宮者五,如吳山、臨平、湯鎮、西溪、曇山,奉其香火。惟湯鎮、臨平,殿廡廣闊,司案俱全。吳山廟居輦轂之下,人煙稠密,難以開拓,亦勝曇山梵宮內一小殿耳。都城士庶,自仲春下浣,答賽心愫,或專獻信香者,或答重囚帶枷者,或諸行鋪戶獻異果名花、精巧麵食呈獻者,或僧道誦經者,或就殿廡舉法音而上壽者,舟車道路,絡繹往來,無日無之。又有丐者于吳山行宮獻彩畫錢幡,張掛殿前,其社尤盛。聞之此幡錢屬後殿充脂粉局收管。其殿下有佐神,敕封美號曰協英靈顯安鎮忠惠王,其神姓劉,父子俱為神,靈顯感應,人皆皈依。五月二十九日誕日,諸社獻送,亦複如是,姑書以記之耳。

  暮春

  是月春光將暮,百花盡開,如牡丹、芍藥、棣棠、木香、酴醿、薔薇、金紗、玉繡球、小牡丹、海棠、錦李、徘徊、月季、粉團、杜鵑、寶相、千葉桃、緋桃、香梅、紫笑、長春、紫荊、金雀兒、笑靨、香蘭、水仙、映山紅等花,種種奇絕。賣花者以馬頭竹籃盛之,歌叫於市,買者紛然。當此之時,雕梁燕語,綺欄鶯啼,靜院明軒,溶溶泄泄,對景行樂,未易以一言盡也。

  卷三

  四月

  四月謂之初夏,氣序清和,晝長人倦,荷錢新鑄,榴火將燃,飛燕引雛,黃鶯求友,正宜涼亭水閣,圍棋投壺,吟詩度曲,佳賓勸酬,以賞一時之景。上旬之內,車駕詣景靈宮,行孟夏禮,駕過處,公私僦舍,官放三日。第二日為新暑初回,令宰執分詣。   皇太后聖節

  初八日,壽和聖福皇太后聖節。前一月,尚書省、樞密院文武百僚,詣明慶寺啟建祝聖道場,州府教集衙前樂樂部及妓女等,州府滿散壽進儀範。向自紹興以後,教坊人員已罷,凡禁庭宣喚,徑令衙前樂充條內司教樂所人員承應。初四日樞密院率修武郎以上,初六日尚書省宰執率宣教郎以上,並詣明慶寺滿散祝聖道場,次赴貢院齋筵。帥臣與浙西倉憲及兩浙漕,率州縣屬官,並寄居文武官,就千頃廣化寺滿散祝聖道場,出西湖德生堂放生,然後回府治,錫宴簪花,其禮儀盞數,與禦宴同也。

  宰執親王南班百官入內上壽賜宴

  初八日,宰執親王南班百官入內起居,邀駕過皇太后殿上壽起居,舞蹈嵩呼畢,回詣紫宸殿宴。樂未作,殿前山棚彩結飛龍舞鳳之形,教樂所人員等效學百禽鳴,內外肅然,止聞半空和鳴,鸞鳳翔集。閣門東班引平章、宰執、親王以下起居,上殿賜坐,謝恩坐訖,賜平章、宰執、侍從、親王、南班、武臣、觀察使以上坐於殿上,余卿監郎丞及武臣防禦使以下,坐於殿廡間,軍校排在山樓之後。殿上坐杌,依品位高低坐,第三四行黑漆矮偏凳坐物。每位列環餅、油餅、棗塔為看盤。若向者高宗朝,有外國賀生辰使副,朝賀赴筵,於殿上坐使副,餘三節人在殿廡坐。看盤如用豬、羊、雞、鵝、連骨熟肉,並蔥、韭、蒜、醋各一碟,三五人共漿水飯一桶而已。所有知閣門事官與禦帶環衛等官,及閣門職事官,俱坐殿陛之下也。上公稱壽,率以尚書執注碗斟酒進上,其教樂所色長二人,上殿于闌幹邊立,皆諢裹紫寬袍,金帶,黃義襴,謂之“看盞”。如斟禦酒,看盞者舉其袖,引白綏,禦酒進畢,拂雙袖於闌幹而立。主上以寶卮先從東後西,宣示宰執、親王以下,及外國使副、閣門宣贊,分班躬身齊傳宣飲,盡酒者三,群臣拜於坐次,後捧卮飲而再拜坐。宰臣酒,色長則白綏酒如前,教樂所樂部例於山樓上彩棚中,皆裹長腳襆頭,隨樂部色服紫緋綠三色寬衫,黃義襴,鍍金凹面腰帶,前列拍板,次畫面琵琶,又列箜篌兩座,高三尺許,形如半邊木梳,黑漆鏤花金裝畫台座,張二十五弦,一人跪而交手擘之。次高架畫花地金龍大鼓二面,擊鼓人皆結寬袖,別套黃窄袖,垂結帶,金裹鼓捧兩條,高低互擊,宛若流星。後有羯鼓,如尋常番鼓子,置之小桌上,兩手皆執杖擊之。次中間列鐵石方響,用明金彩畫架子,雙垂流蘇。次列簫、笙、塤、篪、觱篥、龍笛之類,兩旁對列。杖鼓皆長腳襆頭、紫鏽抹額,皆系紫寬袍、黃窄袖、結帶、黃義襴。諸雜劇色皆諢裹,各服本色紫、緋、綠寬衫,義襴,鍍金帶。自殿陛對立,直至樂柵。每遇供舞戲,則排立叉手,舉左右肩,動足應拍,一齊群舞,謂之“挼曲子”。第一盞進禦酒,歌板色,一名唱中腔一遍訖,先笙與簫笛各一管和之,又一遍,眾樂齊和,獨聞歌者之聲。宰臣酒,樂部起傾杯。百官酒,三台舞旋,多是諢裹寬衫,舞曲破扌顛,前一遍,舞者入,至歇拍,續一人入,對舞數拍,前舞者退,獨後舞者終其曲,謂之“舞末”。第二盞進禦酒,歌板色,唱和如前式。宰臣慢曲子,百官舞三台。第三盞,進禦酒,宰執百官酒如前儀。進禦膳,禦廚以繡龍袱蓋合上進御前珍饈,內侍進前供上食,雙手奉托,直過頭。凡禦宴至第三盞方進下酒鹹豉,雙下駝峰角子。宰執百官以殿侍側身跪傳酒饌,即茶酒班仗役也。蓋謂:“殿侍高高捧盞行,天廚分臠極恩榮。傍筵拜起嘗君賜,不請微聞匙箸聲。”百戲呈拽,乃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碗、踢盤瓶、筋斗之類,藝人皆紅巾彩服。第四盞進禦酒,宰臣百官各送酒,歌舞並同前。教樂所伶人,以龍笛腰鼓發渾子。參軍色執竹竿拂子,奏俳語口號,祝君壽。雜劇色打和畢,且謂:“奏罷今年新口號,樂聲驚裂一天雲。”參軍色再致俳語,勾合大麯舞。下酒杯:炙子骨頭、索粉、白肉、胡餅。第五盞進禦酒,琵琶。色長上殿奏喏,獨彈玉琵琶。前輩有詩詠曰:“寶軸琵琶奏上歡,玉鉤珠結響珊珊。群臣傾聽天朝樂,卻笑烏孫馬上彈。”宰臣酒,方響。色長上殿奏喏,獨打玉方響,亦有詩詠之:“垂珠寶架玉牌方,催送黃金萬壽觴。疑是飛仙朝帝闕,玲瓏環佩互宮商。”凡色長獨奏玉樂器,例有宣賜,其彈玉琵琶者賜五兩五匹,打玉方響者,賜三兩三匹,樂伶當殿謝恩祗受訖。百官酒,樂部起三台舞,參軍色執竿奏數語,勾雜劇入場,一場兩段。是時教樂所雜劇色何雁喜、王見喜、金寶、趙道明、王吉等,俱御前人員,謂之“無過蟲”。再下酒:群仙炙、天仙餅、太平畢羅、乾飯、縷肉羹、蓮花肉餅。前筵畢,駕興,少歇,宰臣以下退出殿門幕次伺候。須臾傳旨追班,再坐後筵,賜宰臣百官及衛士殿侍伶人等花,各依品位簪花。上易黃袍小帽兒,駕出再坐,亦簪數朵小羅帛花帽上。宰臣以下起居坐。有詩詠曰:“玉帶黃袍坐正衙,再頒花宴侈恩華。近臣拜舞瞻龍表,絳蕊高籠壓帽紗。”樂伶色長看盞。第六盞再坐,斟禦酒,笙起慢曲子。宰臣酒,龍笛起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蹴毯入爭勝負。且謂:“樂送流星度彩門,東西勝負各分番。勝賜銀碗並彩緞,負擊麻鞭又抹槍。”下酒供假黿魚,蜜浮酥捺花。第七盞進禦酒,箏。色長上殿奏喏,七寶箏獨彈,宣賜謝恩。有詩詠曰:“雁行飛入玉琮淨,滿殿齊看七寶箏。彈到急催花片處,春聲依約上林鶯。”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參軍色作語,勾雜劇入場,三段。下酒供排炊羊、胡餅、灸金腸。御前宣勸殿上宰執、親王、使相、侍從、外國使副畢,中使二員至御座前奏過,分東西殿廡,傳宣台官卿監郎丞簿飲,盡酒者三,拜而飲之。並傳宣外國使副下三節官屬,皆厲聲喏三聲,拜而飲。有詩詠曰:“內臣拱立近天光,奏罷傳宣下禦廊。來聽番官三節喏,不須重譯盡來王。”第八盞進禦酒,歌板,色長唱踏歌。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眾樂作合曲破舞旋。下酒,供假沙魚、獨下饅頭、肚羹。第九盞進禦酒,宰臣酒,並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左右軍即內等子相撲。下酒,供水飯,簇下飯。宴罷,群臣下殿,謝恩退。前輩有詩雲:“宴罷隨班下謝恩,依然騎馬出宮門。歸來要侈需雲盞,留得天香袖尚存。”

  皇帝初九日聖節

  四月初九日,度宗生日。尚書省、樞密院官僚,詣明慶寺如前開建滿散。至日侵晨,平章、宰執、親王、南班百官入大內起居,舞蹈稱賀,隨班從駕過皇太后殿起居畢,回集英殿賜宴,儀式不再述。其賜宴殿排辦事節雲:儀鑾司預期先於殿前絞縛山棚及陳設幃幕等,前一日,儀鑾司、翰林司、禦廚、宴設庫、應奉司屬人員等人,並於殿前直宿。至日侵晨,儀鑾司排設御座龍床,出香金、獅蠻、火爐子、桌子、衣幃等,及設第一行平章、宰執、親王座物,系高座錦褥;第二、第三、第四行,侍從、南班、武臣、觀察使以上,並矮座紫褥。東西兩朵殿廡百官,系紫沿席,就地坐。翰林司排辦供禦茶,床上珠花看果,並供細果,及平章、宰執、親王、使相高坐,果桌上第看果;殿上第二行、第三、第四行侍從等平面桌子,三員共一桌。兩朵殿廊卿監以下,並是平面矮桌,亦三員共一桌。果桌于未開門內時預行排辦。御前頭籠燎爐,供進茶酒器皿等,于殿上東北角陳設,候駕禦玉座應奉。其禦宴酒盞皆屈卮,如菜碗樣,有把手。殿上純金,殿下純銀。食器皆金棱漆碗碟。禦廚製造宴殿食味,並禦茶床上看食、看果、匙箸、鹽碟、醋樽,及宰臣親王看食、看果,並殿下兩朵廡看盤、環餅、油餅、棗塔,俱遵國初之禮在,累朝不敢易之。故禮具宴設庫提點,監造五局宴食、常行油撒。百官食味,秤盤斤兩,毋令缺少。禦酒庫排辦前後禦宴酒,及宣勸禦封酒。

  僧寺結制

  四月十五日結制,謂之“結夏”。蓋天下寺院僧尼庵舍設齋供僧,自此僧人安居禪教律寺院,不敢起單雲遊。自結制後,佛殿起楞嚴會,每日晨夕各寺憎行持誦經咒,燃點巨燭,焚燒大香。或有寺院,朝廷降賜錢會、匹帛、金銀錢,啟建祈懺會四十九晝夜,每日六時修懺,祈國安民,其僧人一刻不敢妄出,齋戒嚴肅,不敢觸犯,神天報應在目前。大刹日供,三日或五日換堂,俱都寺主辦,皆十方檀信施助耳。蓋孟夏望日,乃法王禁足、釋子護生之日,自此有九十日,可以安單辦道。是月,園圃瓜茄初生,禁中增價市之,進以賞時新。內侍之家及府第富室,亦如此。

  五月(重午附)

  仲夏一日,禁中賜宰執以下公服羅衫。五日重午節,又曰“浴蘭令節”,內司意思局以紅紗彩金盝子,以菖蒲或通草雕刻天師馭虎像於中,四圍以五色染菖蒲懸圍於左右;又雕刻生百蟲鋪於上,卻以葵、榴、艾葉、花朵簇擁;內更以百索彩線、細巧鏤金花朵,及銀樣鼓兒、糖蜜韻果、巧粽、五色珠兒結成經筒符袋。禦書葵榴畫扇,艾虎紗匹段,分賜諸閣,分宰執、親王。兼之諸宮觀亦以經筒、符袋、靈符、卷軸、巧粽、夏桔等送饋貴宦之家。如市井看經道流,亦以分遺施主家。所謂經筒、符袋者,蓋因《抱撲子》問辟五兵之道,以五月午日佩赤靈符掛心前,今以釵符佩帶,即此意也。杭都風俗,自初一日至端午日,家家買桃、柳、葵、榴、蒲葉、伏道,又並市茭、粽、五色水團、時果、五色瘟紙,當門供養。自隔宿及五更,沿門唱賣聲,滿街不絕。以艾與百草縛成天師,懸于門額上,或懸虎頭白澤。或士宦等家以生朱於午時書“五月五日天中節,赤口白舌盡消除”之句。此日采百草或修制藥品,以為辟瘟疾等用,藏之果有靈驗。杭城人不論大小之家,焚燒午香一月,不知出何文典。其日正是葵榴鬥艷,梔艾爭香,角黍色金,菖蒲切玉,以酬佳景,不特富家巨室為然,雖貧乏之人,亦且對時行樂也。

  士人赴殿試唱名

  諸路過都舉人,排日赴都堂,簾引訖,伺候擇日殿試。前三日,宣押知制誥、詳定、考試等官赴學士院鎖院,命禦策題,然後宣押赴殿。士人詣集英殿起居,就殿廡賜坐引試,依圖分廡坐定,各賜印刊策題,其士人只許帶文房及卷子,餘皆不許夾帶文集。士人入東華門,各行搜檢身內有無繡體私文,方行放入。午則賜食與士人,其硯水之類,皆殿直祗直供辦,午後納卷而出。舊制,士人卷子仍彌封,卷頭打號,然後納初放官,次下複考,考定次第,送定參詳一同,方定甲名資次,而定奪三魁。伺候上禦文德殿臨軒唱名,進呈三魁試卷,天顏親睹三魁,排定姓名資次,然後宣喚三魁姓名,其三魁聽快行宣喚數次,方敢應名而出,扣問三代鄉貫年甲同方,請入狀元侍班處,更換所賜綠襴靴簡。第一名狀元及第,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其狀元官授承事郎,職除上郡簽判;榜眼授承奉郎,探花授承務郎,職注中郡或下郡簽判。或無見闕,則節推察推之職。三魁進詩謝恩,上賜禦筵,賜詩與狀元。以下第一甲舉人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至第五甲並賜同進士出身。如有魁及前下名太宗學內舍生員,並升甲。恩例,其老榜者,謂之特奏名為魁者,附第五甲,補迪功郎。余皆授諸州文學助教。武舉進士,前三名照文科為狀元、榜眼、探花,恩例各賜紫囊、金帶、靴、笏。狀元授秉義郎,榜眼授從義郎,探花授保義郎。俱殿步司正副將之職。除武舉進士,皆循文科例,賜進士及第出身。如進士欲赴禦教場內射弓升甲,聽從其便,蓋招箭班祗直也。帥漕二司,於未唱名前,差人吏客司官等項,行排辦禮部貢院充文科狀元局,或別院、或借祥符寺充武科狀元局,以伺唱名。帥漕與殿步司排辦鞍馬儀仗,迎引文武三魁,各乘馬帶羞帽到院,安泊款待。每日祗直,皆兩司給官錢供應。及于諸州府守臣、諸路三司,及制閫殿步三司等官,俱有饋送助局錢酒。兩狀元差委同年進士充本局職事官,措置題名登科錄。帥司差撥三局人員,安撫司關借銀器等物、差撥妓樂,就豐豫樓開鹿鳴宴,同年人俱赴團拜於樓下。文武狀元注授畢,各歸鄉里。本州則立狀元坊額牌所居之側,以為榮耀。州縣亦皆迎迓,設宴慶賀。如遇龍飛年分,則三魁黃甲及其餘進士,皆倍加恩例,卻與常年不同,則狀元可除下郡通判。於此可見士子讀書之貴,而朝家待士之厚,不可不知也。故書以記,為士者察之。


  卷四

  六月(崔真君誕辰附)

  六月季夏,正當三伏炎暑之時,內殿朝參之際,命翰林司供給冰雪,賜禁衛殿直觀從,以解暑氣。六月初六日,敕封護國顯應興福普佑真君誕辰,乃磁州崔府君,系東漢人也。朝廷建觀在暗門外聚景園前靈芝寺側,賜觀額名曰顯應,其神于靖康時高廟為親王日出使到磁州界,神顯靈衛駕,因此官建觀宇,崇奉香火,以褒其功。此日內庭差天使降香設醮,貴戚士庶,多有獻香化紙;是日湖中畫舫,俱艤堤邊,納涼避暑,姿眠柳影,飽挹荷香,散發披襟,浮瓜沉李,或酌酒以狂歌,或圍棋而垂釣,遊情寓意,不一而足。蓋此時爍石流金,無可為玩,姑借此以行樂耳。   七月(立秋附)

  七月秋孟,例於上旬內車駕詣景靈宮行孟享之禮,以秋陽正炎,上命宰執分詣。立秋日,太史局委官吏于禁廷內,以梧桐樹植于殿下,俟交立秋時,太史官穿秉奏曰:“秋來。”其時梧葉應聲飛落一二片,以寓報秋意。都城內外,侵晨滿街叫賣楸葉,婦人女子及兒童輩爭買之,剪如花樣,插于鬢邊,以應時序。

  七夕

  七月七日,謂之“七夕節”。其日晚晡時,傾城兒童女子,不論貧富,皆著新衣。富貴之家,于高樓危榭,安排筵會,以賞節序,又於廣庭中設香案及酒果,遂令女郎望月,瞻鬥列拜,次乞巧于女、牛。或取小蜘蛛,以金銀小盒兒盛之,次早觀其網絲圓正,名曰“得巧”。內庭與貴宅皆塑賣磨蠍藥,又叫摩喉羅,孩兒悉以土木雕塑,更以造彩裝襴座,用碧紗罩籠之,下以桌面架之,用青綠銷金桌衣圍護,或以金玉珠翠裝飾尤佳。又於數日前,以紅雞、果食、時新果子,互相饋送。禁中意思蜜煎局亦以鵲橋仙故事,先以水蜜木瓜進入。市井兒童,手執新荷葉,效摩羅之狀。此東都流傳,至今不改,不知出何文記也。

  解制日(中元附)

  七月十五日,一應大小僧尼寺院設齋解制,謂之“法歲周圖之日”。自解制後,禪教僧尼,從便給假起單,或行腳,或歸受業,皆所不拘。其日又值中元地官赦罪之辰,諸宮觀設普度醮,與士庶祭拔。宗親貴家有力者,於家設醮飯僧薦悼,或拔孤魂。僧寺亦於此日建盂蘭盆會,率施主錢米,與之薦亡。家市賣冥衣,亦有賣轉明菜花、油餅、酸餡、沙餡、乳糕、豐糕之類。賣麻谷窠兒者,以此祭祖宗,寓預報秋成之意。雞冠花供養祖宗者,謂之“洗手花”。此日都城之人,有就家享祀者,或往墳所拜掃者。禁中車馬出攢宮,以盡朝陵之禮。及往諸王妃嬪等墳行祭享之誠。後殿賜錢,差內侍往龍山放江燈萬盞。州府委佐官就浙江稅務廳設斛,以享江海鬼神。夏月,瓜桃梨棗盛有,雞頭亦有數品,若揀銀皮子嫩者為佳,市中叫賣之聲不絕。中貴戚裡,多以金盒絡繹買入禁中,如宅舍市井欲市者,以小新荷葉包裹,摻以麝香,用紅小索系之。   八月

  八月上旬丁日,太宗孝宗庠縣學俱行秋丁釋奠禮。秋社日,朝廷及州縣差官祭社稷于壇,蓋春祈而秋報也。秋社日,有士庶家妻女歸外家回,皆以新葫蘆兒、棗兒等為遺,俗諺雲謂之“宜良外甥兒”之兆耳。中秋前,諸酒庫中申明點檢所,擇日排辦迎新,帥府率本州軍伍及九縣場巡尉軍卒,並節制殿步兩司軍馬,往蒲橋教場教閱,都人觀睹,尤盛於春季也。   中秋

  八月十五日中秋節,此日三秋恰半,故謂之“中秋”。此夜月色倍明于常時,又謂之“月夕”。此際金風薦爽,玉露生涼,丹桂香飄,銀蟾光滿,王孫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樓,臨軒玩月,或登廣榭,玳筵羅列,琴瑟鏗鏘,酌酒高歌,以蔔竟夕之歡。至如鋪席之家,亦登小小月臺,安排家宴,團圓子女,以酬佳節。雖陋巷貧窶之人,解衣市酒,勉強迎歡,不肯虛度。此夜天街賣買,直至五鼓,玩月遊人,婆娑于市,至曉不絕。蓋金吾不禁故也。

  解闈

  三年一次。八月十五日,放貢舉應試,諸州郡府及各路運司,並於此日放試。其本州貢院,止放本州諸縣應舉士人。運司放一路寓居士人,及有官文武舉人,並宗女夫等。本州貢院在錢塘門外王家橋,運司貢院在湖州市。三學生員就禮部貢院赴解試,宰執、侍從、在朝文武官子侄等並于國子監牒試,則就州縣,並於十五日為頭排,日試三場。若諸州府及各漕司,亦於十五日放試。其諸處貢院前賃待試房舍,雖一榻之屋,賃金不下數十楮。親朋饋送赴解士人點心,則曰“黃甲頭魁雞”。以德物稱之,是為佳讖。杭城輦轂之地,恩例特優。本州元解額七十名,今增作八十九名。諸州各有定額,兩浙運司寓試士人約一百名取一名,有官文武人及登仕郎皆十人取一人。國子牒試則五人取一名。太宗武學士人約四五人取一名。舉州貢院放榜之際,帥臣親往院中,開拆一銀牌,親書得解人姓名,付捷音往報。諸路州郡供設鹿鳴宴待貢士。又取程文次者為待補,名數無定額,伺來歲朝廷放補,諸州路得補士人皆到都就試,中榜者則入太學為生員,免三學。得補者經吏部給授綾緡,然後參學。此朝廷待士之重,功名皆自此發軔也。

  觀潮

  臨安風俗四時奢侈,賞玩殆無虛日。西有湖光可愛,東有江潮堪觀,皆絕景也。每歲八月內,潮怒勝於常時,都人自十一日起,便有觀者,至十六、十八日傾城而出,車馬紛紛,十八日最為繁盛,二十日則稍稀矣。十八日蓋因帥座出郊,教習節制水軍,自廟子頭直至六和塔,家家樓屋,盡為貴戚內侍等雇賃作看位觀潮。向有白樂天《詠潮》詩曰:“早潮才落晚潮來,一月周流六十回。不獨光陰朝複暮,杭州老去被潮催。”又蘇東坡《詠中秋觀夜潮詩》:“定知玉兔十分圓,已作霜風九日寒。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留向月中看。”“萬人鼓噪駭吳儂,猶似浮江老阿童。欲識潮頭高幾許,越山渾在浪花中。”“江邊身世兩悠悠,人與滄波共白頭。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更西流!”“吳兒生長狎濤瀾,冒利輕生不自憐。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江神河伯兩醯雞,海若東來氣吐霓,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強弩射潮低,”林和靖《詠秋江》詩雲:“蒼茫沙嘴鷺鷥眠,片紙無痕浸碧天。最愛蘆花經雨後,一篷煙火飯魚船。”治平郡守蔡端明詩:“天卷潮回出海東,人間何事可爭雄?千年浪說鴟夷怒,一汐全疑渤澥空;浪靜最宜聞夜枕,崢嶸須待駕秋風。尋思物理真難到,隨月虧圓亦未通。”其杭人有一等無賴不惜性命之徒,以大彩旗,或小清涼傘、紅綠小傘兒,各系繡色緞子滿竿,伺潮出海門,百十為群,執旗泅水上,以迓子胥弄潮之戲,或有手腳執五小旗浮潮頭而戲弄。向于治平年間,郡守蔡端明內翰見其往往有沉沒者,作《戒約弄潮文》雲:“鬥、牛之外,吳、越之中,惟江濤之最雄,乘秋風而益怒。乃其俗習,于此觀遊。厥有善泅之徒,競作弄潮之戲,以父母所生之遺體,投魚龍不測之深淵,自謂矜誇,時或沉溺,精魄永淪於泉下,妻孥望哭于水濱,生也有涯,盍終於天命;死而不吊,重棄於人倫。推予不忍之心,伸爾無家之戒。所有今年觀潮,並依常例,其軍人百姓,輒敢弄潮,必行科罰。”自後官府禁止,然亦不能遏也。向有前輩(宋?高翥)作《看弄潮詩》雲:“弄罷江潮晚入城,紅旗颭颭白旗輕。不因會吃翻頭浪,爭得天街鼓樂迎。”且帥府節制水軍,教閱水陣,統制部押于潮未來時,下水打陣展旗,百端呈拽,又于水中動鼓吹,前面導引,後臺將官于水面,舟楫分佈左右,旗幟滿船,上等舞槍飛箭,分列交戰,試炮放煙,捷追敵舟,火箭群下,燒毀成功,鳴鑼放教,賜犒等差。蓋因車駕幸禁中觀潮,殿庭下視江中,但見軍儀于江中整肅隊伍,望闕奏喏,聲如雷震。余扣及內侍,方曉其尊君之禮也。其日帥司備牲禮、草履、沙木板,於潮來之際,俱祭于江中。士庶多以經文,投于江內。是時正當金風薦爽,丹桂飄香,尚複身安體健。如之,何不對景行樂乎?

  卷五

  九月(重九附)

  日月梭飛,轉盼重九。蓋九為陽數,其日與月並應,故號曰:“重陽”。是日孟嘉登龍山落帽,淵明向東籬賞菊,正是故事。今世人以菊花、茱萸,浮於酒飲之,蓋茱萸名“辟邪翁”,菊花為“延壽客”,故假此兩物服之,以消陽九之厄。年例,禁中與貴家皆於此日賞菊,士庶之家,亦市一二株玩賞。其菊有七八十種,且香而耐久,擇其尤者言之,白黃色蕊若蓮房者,名曰“萬齡菊”;粉紅色者名曰“桃花菊”;白而檀心者名曰“木香菊”;純白且大者名曰“喜容菊”;黃色而圓名曰“金鈴菊”;白而大心黃者名曰“金盞銀台菊”;數本最為可愛。兼之此日都人市肆,以糖面蒸糕,上以豬羊肉鴨子為絲簇訂,插小彩旗,名曰“重陽糕”。禁中閣分及貴家相為饋送。蜜煎局以五色米粉塑成獅蠻,以小彩旗簇之,下以熟栗子肉杵為細末,入麝香糖蜜和之,捏為餅糕小段,或如五色彈兒,皆入韻果糖霜,名之“獅蠻栗糕”,供襯進酒,以應節序。其日諸寺院設供眾僧。頃東都有開寶、仁王寺院設獅子會,諸佛菩薩皆馭獅子,則諸僧亦皆坐獅子上作佛事,杭都卻無此會也。

  明禋年預教習車象

  明堂大祀,三年一次。春首頒詔天下明禋,以九月十月逢上辛日大饗天地,侑以祖宗,諮爾百官,各揚乃職,此循隋、唐制也。夏首修築泥路,選差三衛羽林兵,營築天街,砥樣平,黃道中間,明日月備嚴。法駕欲安行,預於兩月前教習車象。其車每日往來,曆試於太廟前,至麗正門,回車輅院一次。若僅閱車,每車須用鐵千斤壓之。如郊禋之歲,以車五乘教習。正謂“輅馬儀車五色輪,雙扶彩索稔擎雲。遙知帝勢巍巍重,精鐵應須壓萬斤。”其明禋年,止一車以代玉輅。儀注,車上置青旗二面,鼓一面,駕以數馬,挾車衛士皆紫衫帽子。車前數人,擊鞭行車,前列朱旗數十面,銅鑼鼙鼓十數面,執旗鼓人,俱服紫衫帽子。後以大象二頭,每一象用一人,裹交腳襆頭,紫衫,跨象頸而馭,手執短柄銀钁,尖其刃,象有不馴者擊之。至太廟前及麗正門前,用钁使其圍轉,行步數遭,成列,令其拜,亦令其如鳴喏之勢。禦街觀者如堵。市井撲賣土木粉捏妝彩小象兒,並紙畫者,外郡人市去,為土宜遺送。

  明堂差五使執事官

  明禋:差大禮使、禮儀使、儀仗使、鹵簿使、橋道頓遞使,及差攝侍中、大宗伯、太常少卿,進接大圭、進爵、進牲、進冊、捧冊、讀冊官、太常丞、協律郎、光祿卿丞、捧幣官、諸百執陪祀官、分獻功臣官、九宮貴神、十二宮神、諸星陪祀、分祀社稷官、執綏官、總務官,及巡警、都巡、檢使,及諸執事官,俱敕牒差候。禮成日,各推賞錫賜分銀、絹匹有差,仍轉行宮。而其總務官,職任甚繁,皆親歷壇事務,事無大小,俱親點視也。如擦祭器,滌濯無垢,以奉粢盛。次視滌官,得其牲牢豢養肥豐,以嚴薦饗。繼往文思、軍器、法物等庫,點視儀仗,整備無缺,法物頓增光彩,以表虔恭。“前期修奉蔔剛辰,役使太匠方興作,修整壇堂十分新。”點察帥府,嚴差官吏,監造醞五齊,“須用黃幄嚴圍護,誠心供饗薦馨香。”修視太常裳組繡之具,琴瑟鐘磬之樂,監督“寶裝鑾輅欲增明,例耗黃金數百星,躬督工程無弊蠹,不惟省費又晶熒。翰苑鴻傳進樂章,和格神人皆允洽。百執宗臣赴太常,教習儀範各宜恭。聒天雅奏隨品節,節止毋令亂舊章”。五使以下,集于貢院,“笙鏞琴瑟按工師,八音競奏無違節,想像靈壇率鳳儀。”五使集百僚及執事官于尚書省,集習景靈、太廟、明堂儀。若郊祀,習郊壇儀於郊壇,“奉璋秉德如神在。匪事儀刑欲可觀,敕差太社令積薪。”掃設神席,升壇束茅,“仰止宸衷嚴祀事,掃清壇不留塵。”總務官拱立于龍墀,“秉輅進呈入正闕,曆試禦路止廟宮,都人觀瞻稱萬歲。”五使百僚赴都堂受誓戒。“秋卿儀立凜冰霜,森列朝班政事堂。祀事旨嚴須誓戒,聳聽誰敢不齋莊。”宿齋之日,宣押國戚入禁中,守護內鑰事務。晡時,平章率百官及陪祀官等入內,奏請主上致齋於大慶殿。“衛士鐵衣官結佩,帷宮齋潔于儀刑。”

  駕出宿齋殿

  明禋行禮前三日,平章、宰執率百官恭請主上宿大慶殿致齋寄班,“舍人殿上親警蹕,要知不是禦常朝。”上御駕出,繡錦包兀子安於殿中禦榻上。蓋太祖受位之初,累帝明郊祀俱坐之,三年一次增錦包一層耳。法駕儀仗鹵簿,俱到龍墀之左右。禁廷鐘鼓樓上,有太史局生員官,測驗刻漏,每刻作雞鳴,擊鼓一下,則服綠者一人,執牙牌至殿下奏曰:“某時幾刻,”或曰:“某時正也”。宰執百僚,皆服法服、環佩、法履,頭冠。其頭冠各有品從:宰執親王九量,加貂蟬籠巾;侍從官七量;餘官六量至二量有差;台諫官增豸角耳。所謂量者,則冠前額量上排金銅葉是也。俱服絳袍,皂綠方心曲領,中單環佩。雲頭履鞋。隨執簡笏。余執事人皆介幘緋袍,亦有等差。惟閣門、禦史台諸吏,加方心曲領。後堂官俱依品位服入殿。只應人服色,依法定色服,各給黃方號,余黃長號、緋方長號,各有入殿宮壇門去處,如無號妄入者,准違制論也。奏請致齋日,殿門內外及麗正門外,皆禁衛羽林兵,俱全裝鐵騎,數萬圍繞大內。是夜殿前儀衛之外,左右六軍、儀仗鹵簿,分列於麗正、和寧。更有裹綠小帽、服錦絡縫寬衫兵士,十余人作一隊,各執銀裹頭黑漆杖子,謂之“喝探兵士”,聚首而立,凡十數隊。各隊一名,喝曰:“是與不是?”眾聲答曰:“是。”又曰:“是甚人?”眾聲應曰:“殿前都指揮使某人”,及喝五使姓名。更互喝叫不停聲。或作雞鳴,是眾人一同喝過。自初更至四更一點方止,此謂之“禁更”。前人詩詠之曰:“將軍五使欲來時,停著更籌問‘是誰’?審得姓名端的了,齊聲喝道不容遲。”又置警場於麗正門外,名為“武嚴兵士”,以畫鼓畫角二百,其角皆以彩帛如小旗腳裝結其上。兵士皆小帽、黃繡抹額、黃繡寬衫、青窄襯衫,日晡及三更時,各奏嚴也。每奏先鳴角二聲罷,一軍校執一長軟藤條,上系朱拂子擂鼓,時眾鼓手觀其拂子,隨其高低,以拂子應其鼓聲高下。宿太廟,宿郊壇青城行宮,俱用嚴更警惕也。

  五輅儀式

  明禋止用玉輅,郊祀用五輅,俱頓於太廟側輅屋下。玉輅,按《周禮春官》:“巾車。掌王之玉輅,錫繁(音盤)纓十有再就,建太常十有二斿以祀。”康成注曰:“玉輅,以玉飾諸末。”今玉輅頂耀葉三層,凡八十一葉,皆鏤金間真玉龍,大蓮葉攢簇,四柱欄檻,鏤玉盤花龍鳳,懸掛照山河社稷大鏡,及懸纓旗佩。御座後真錦繡圍之,後出青繡山河龍鳳旗二面。有詩詠曰:“鏤瓊雲朵貼瑤箱,珠網雕檀七寶床。首建太常鳴大佩,玉龍耀葉發祥光。”餘金、象、木、革四輅,俱鍍金耀葉簇之。俱按《周禮》巾車職篇曰:“金輅,鉤繁纓九就。”康成注曰:“金輅,以金飾輅。”制以“五鳳升龍間火珠,黃衣黃弁駕黃車,畫輪金輅旗裳裹,鈴響螭頭震九衢”。“象輅,朱繁纓七就。”康成注曰:“象輅,以象飾輅。”制以“銅葉金塗燦有光,貼牙槌軾坐龍床,赤號六駕繁纓七,旗繡紅羅鳥集翔。”“革輅,龍勒條纓五就。”康成注雲:“革輅,挽之以革,而漆之無他飾。”制以“赤白飛銅六駕馳,聯翩龍虎淺黃(“龍虎”當作“熊虎”),革挽漆制條纓五,戎弁寬裁對鳳衣。”“木輅,前繁鵠纓建大麾。”康成注雲:“木輅,不挽,以革漆之。前讀為錙剪之剪。淺黑。”制以“鳳銜鈴佩響交加,御座華裀織百花,十六金龍齊夾轂,皂羅麾上繡龜蛇。”

  差官軷祭及清道

  禋祀與郊祀,俱差祠官軷祭。按《周禮大馭》:“掌玉路,以祀及犯軷。”注曰:“行山曰軷。犯之者封土為山象,以菩芻棘桐為神主。既祭,以車轢之而去,喻無險難也。”清道之神,乃三重。王出入,則八人夾道行,服武弁緋袍繡衫,執黑漆杖。按,《周禮》,祀,“條(音滌)狼氏,掌執鞭以趨避”之義也。愚詳之,即半夜而過,連聲告報兩街看位,俱令滅燈獨者是也。

  駕詣景靈宮儀仗

  主上宿大慶殿致齋,次早五更,攝大宗伯詣殿前執牙牌奏中嚴外辦,護衛鐵騎,自四更時接續番裡導行諸司局分內詩人員司屬,前往宮圍排班。百官各法服冠佩,入朝起居畢,各出殿門轡馭,在學士院伺候。快行、衛士各執蓮炬,在檻下伺駕登逍遙輦,從駕詣景靈宮行奏告禮。次第朱旗數十面,鑼鼓隊引,驅象二頭,各以宮錦為衾披之,以金裝蓮花寶座安於背中,金轡籠絡其首體。寶座前,一衣錦袍人執銀钁,跨頸驅行。按,《晉書輿服志》及《漢鹵簿》,在前宋朝開寶初,廣南來貢,吳越王以廣南交趾獻於朝,以備大駕。南渡以後,入貢南帑,給錦衾覆之。理廟朝,安南貢至,令備大駕先驅之儀仗。鹵簿有幡幟者,謂之“告止、傳教、信幡”,各以緋帛雜錯采。告止者,以為行之節,傳教者,有教令所不及,置幡以傳;信幡者,題表官號以為符信也。蓋謂“教信幡傳告止幡,淩風朱錦衣間。一停一舉皆如節,直自圜丘至九關”。鹵簿儀仗,有高旗大扇,畫戟長矛,以五色。介胄跨馬之士,或小帽錦繡抹額者,或頂黑漆圓頂襆頭者,或以皮為兜鍪者,或漆皮如戽鬥而籠巾者,或衣紅黃罨畫錦繡服者,或衣純青純皂以至鞋襪皆純青皂者,或裹交腳襆頭,或錦為繩如蛇繞系身者,或數人唱引大旗行過,或執大斧胯劍銳牌持鐙棒者,或持竿上懸豹尾者,持短竿者,於戟上綴五色結帶銅鐸者,又有儀仗內名■⑴(步角切)矟(小卓切)者。按《開元禮》志:“金吾將軍,執■⑴矟以察隊伍,去其非違。形如劍而三其刃,以虎豹皮為袋盛之。其制始于秦、漢。《爾雅》雲:■⑴稍,牛抵觸,百獸不敢當。故制牛首於上。”正謂:“虎劍囊封似劍形,刻成牛首獸皆驚。後先鹵簿彰威德,糾察非違孰敢攖。”或持朱藤結方圓網者,名“罼(畢密切)■⑵(呼案切)”按,徐妥《釋疑》曰:“乘輿黃麾內,左罼右■⑵,以朱藤結網二,螭首,紅絲拂。蓋罼方■⑵圓,取畢昴二星象。”又雲:“天文畢昴之中,謂之天街,故以罼■⑵前導也。”建物旗者,其制有黃龍負圖,君王萬歲,天文彩繡,日月合璧,五星連珠,重輪慶雲,五嶽四瀆,四方祥物,祥光瑞氣,雙蓮秀芝,嘉禾瑞瓜,金牛赤豹,鸞鳳龍麟,白狼鸚鵡,鶤雞番錦,幟罽犀祥,鶴扈君王。執右傘、曲蓋、朱圓扇者。按張帛避雨謂之傘,赤質紫表,正方四角,有銅螭頭,其曲蓋者,武王時大風折柄,太公用之而制曲繡團朱扇。按,漢制,乘輿用也。法駕鹵簿儀仗隊引者,如“節幢殳戟帶祥煙,角氅弓刀列後先,五十隊中分六引,設官領袖盡華韉。”有大旗,名蓋天旗,立於麗正門外禦路中心。又有旗高三四丈,謂之“次黃龍旗”,往太廟前立,若郊祀,移於青城行宮門外立之,亦名“蓋天旗”也。更有含索旗座,約百餘人立之,有天武、金吾、親軍諸班,號“奉神隊”(“神”作“宸”)。“密匝飛重環寶輦,繡衣飛采卷香塵。”又有交腳襆頭,胯劍足靴,如四直使者一二百人,不可名狀。諸殿直親從官皆帽衣結帶紅錦,或紅羅上紫團搭戲獅子,短後打甲背子。禦龍直裹真珠結絡花兒,短巾,衣紫上雜色小繡花衫鍍金束帶,腰懸花看帶,彩鞋。天武官皆頂朱漆金裝笠兒,衣紅上團花背子。其國朝九寶,如大朝會,置於殿陛前;郊明大祀,迎於儀仗中。符寶官二員,左右奉寶以從駕,謂之“迎寶輿”也。三衙太尉並禦帶環衛官,皆小帽背子,或紫繡戰袍,跨馬前導。內侍亦小帽紫繡袍從駕導行。千乘萬騎,駕到景靈宮入次少歇,奉請詣聖祖殿行禮,以醪茗蔬菜麩酪饗之,樂奏《幹安》、《大安》、《靈安》、《興安》、《祖安》、《正安》、《沖安》、《報安》之章,樂舞《發祥》、《流慶》、《降真》、《觀德》之曲。奏告畢,駕回太廟宿齋。

  駕回太廟宿奉神主出室

  上禦平頂輦,回宿太廟齋殿。其禁衛鐵騎,盡移至太廟,繞瑞石山前後護衛。天武、金吾、武勳、羽林等兵士,並列衛。六軍儀仗鹵簿,移屯太廟後,夜移麗正,喝探嚴更警惕,並如致齋夕。于黃昏時,鐘鼓院官赴太廟前,報出動更籌,喝過姓名,如前同也。三更行事,大宗伯奏中嚴外辦,上出齋殿,禮直官等導引詣太廟諸室殿庭,行奏告禮。上詣殿上東南隅,面西立,行三獻,獻牲牢,宮架樂奏《幹安》、《興安》、《正安》、《禧安》之章,樂舞《文德》、《武功》、《皇武》、《大定》、《昭文》、《美成》、《治隆》、《大明》、《重光》、《承天》、《瑞慶》、《大德》、《大倫》、《大和》之曲。禮畢,奉太祖、太宗、高宗三神主出室。殿下橫街之北,分設七祀位,如司命、戶、灶、中溜、門、厲、行等神。橫街之南,設配饗功臣趙韓王以下二十五位分祀。差南班宗室奉行其三神主。命內侍以儀仗迎往明禋殿。天明時,乘黃令進玉輅,奏請登玉輅。“珠旄牙戟翠流蘇,環佩天香爇寶爐。中敕乘黃親進禦,玉虯擁駕下雲衢。”上禦冠服,為圖畫星官之狀,其通天冠俱用北珠卷結,又名“卷雲冠”;服絳袍,玉佩,執玉元圭。正座玉輅上,左右各一內侍,名“禦藥”,冠服執笏侍立。左首欄檻邊,一從侍中書宦者,曲身冠服,旁立於欄,以紅絲絛系定,免致疏失,名為“執綏官”,以備玉音顧問。“和鸞爭羨侍中裾,玉輅親承接帝俞。儒學已通稽古力,更求民瘼備嘉謨。”駕輅衛士,裹漆圓頂蓋耳帽子,著黃生色寬衫,青襯衫,青■⑶頭褲,青履,系錦繩。輅後四人攀行,如攀枝孩兒。輅前有服法服朝冠二人,執簡,導輅行。輅之左右,亦二人,服法服乘馬,從輅行辦嚴。于 輅放行時,參政前遮,奏“少遲”。“預飭金吾街仗使,威容浸盛務如儀。”蓋奏請少遲,欲令萬騎千官,整齊導引。“儀法森嚴按典刑,逍遙平輦小輿輕。金龍閑飾彤霞彩,緩引天街寶輅行。”誕馬六匹。按宋孝武詔王侯誕馬不得過二匹。誕,散也。舊並施鞍韉。景佑初志今輅,前凡六匹誕馬者,正謂之“紅簷誕馬控雙行,項下朱絲系彩纓,騶士錦衫勤執禦,共誇汗血似雲輕。”按馬者衣錦寶相花衫也。又禦馬常儀外,有甲騎,綴以金鈴,在輅前引行。“鑾鈴犀甲控青驄,凡馬俄驚一洗空。御筆賜名猶記得,牙牌金刻草頭風。”此本朝故事,郊禋皆遵制導引矣。   駕宿明堂齋殿行禋祀禮

  上自太廟禦玉輅入麗正門,宿齋殿,遵先朝親祀明禋故事。明堂殿即文德殿,中配饗。太常寺奉常官於殿上立。正配四位,皆用黃褥設板位:居北面南,昊天上帝位;居東面西,太祖、太宗、高宗位。惟矮案上設禮物,及殿廡設天星嶽瀆百神版位。推設祭器,設玉冊於殿陛之間,乃玉刻金縢寶冊文。“鋪張景鑠掩前聞,在天列聖皆欣顧,宜有蕃厘錫聖君。”凡大祀,差太祝一員,進搏黍及肺,祭奠玉冊。得其“玉冊文章禮極恭,為民祈福籲蒼穹。憑誰設玉詣祠壇,帝敕清朝小府官。蒼璧黃琮仍瓚爵,靈光下燭寶光寒。”鑊水者,按,《周禮》、《小司寇》:“凡禋祀五帝實鑊水。”令差從官一員奉禮,“滿傾鑊水潔而清,耗試隨時更沃增。腥熟視來無失節,饌成猶自氣蒸騰。光祿牽牲有舊章,詣廚更複屬丞郎。各供乃職知嚴恪,芳蔫豐陳鼎俎香。”薦牲官,“繭栗犧牲總用騂,近壇視宰尚聞聲。須臾玉俎供肥腯,主上躬臨奏薦牲。妙選甘泉侍從臣,列祠太乙九宮神。高禋上錫垂靈貺,同衛宸旒奉帝真。”乃分祀九宮貴神於東青門外祠壇也。“分祀農師重至誠,有司設壝勢岩岩。報崇人主親禋日,不比春祈詠載芟。”其夜三更,攝大宗伯執牙牌奏中嚴外辦,奏行事,駕出齋殿,面南設一大幄次,更換祭服,青袞龍服,中單朱鳥,繩玉佩,裹平天冠,二十四旒,並大真珠為旒,知閣禦帶環衛,及大禮使、太常禮直官前導,二內侍禦輦扶侍。上自黃道,撒瑞腦香而行,至明堂殿外幄次,請上升御座。少歇,伺禮節嚴整。其登歌道士十余人,列鐘磬二架,歌色琴瑟等,有五七執事人在殿上執役,殿前設宮架樂,在列編鐘玉磬。其架如方響者同,但增廣而高大,立於地。編鐘形稍褊。玉磬狀似曲尺,系其曲尖處,皆上下四層,掛之架,兩角綴以流蘇。次列數架大鼓,或三或五,以木穿貫,立於架座上。又有大鐘,曰景鐘。曰節鼓。有如琴而長者,如箏而大者。截竹如簫管,兩頭存節而橫吹者。有土燒成,如圓彈而開竅者。如笙而大者,如簫而增管者。有歌者其聲清亮。宮架前立兩竿,樂工皆裹介幘如籠巾,著緋寬衫,勒帛。其舞者頂紫色冠,冠上有橫板,皂服,朱裙履。樂作,初則文舞,一紫囊盛一笛管,結帶。武舞一手執短槊,一手執小牌,比文舞者加數人,擊銅鐃響環,又擊如鋪灶突者,又兩人共移一銅甕就地擊者。舞者形如擊刺,如乘雲,如分手,皆舞容矣。“冕旒奕奕接靈光,酌醴惟勤舉裸將。文德武功皆寓舞,自然綴兆合彝章。舞分《八佾》樂章諧,執羽揚幹古意回。莫道縟儀無祖述,兩階曾格有苗來。”樂作,先擊柷,以木造,如方壺,畫山水之狀,每奏樂擊之,內外共九下。樂止,則擊敔,如伏虎形,脊上皆鋸齒,一曲終,以破竹刮之,而樂止。明堂樂章,奏《幹安》、《景安》、《嘉安》、《廣安》、《化安》、《豐安》、《光安》、《禧安》、《彰安》、《德安》、《正安》、《熙安》之曲。凡樂曲共十九章,明禋祀俱用十二章;景靈宮及太廟四章,互相更易以奏,皆“安”字為名,“清廟靈宮暨禋壇,伶工總屬奉常官。八音欲格神人悅,樂曲更成十九安。”明堂樂舞,文德武功之舞,凡登歌宮架樂,全憑押樂官掌之。凡大祀用登歌宮架樂,差攝太常丞二員,一則充壇上舉麾,一則充壇下舉麾。又差協律郎二員,一則視壇上舉麾,一則視壇下舉麾。則拜。“宮架登歌屬奉常,舉麾神樂選丞郎。殿堂互奏釣天樂,五拜精虔合典章。”一常直官於小幄次奏請行禮,導引是至殿階下,惟有禮直及大禮使兩使扶侍上登殿,其知合、禦帶、環衛,俱侍立殿檻下伺駕回。上登殿,詣正北一位昊天上帝前拜跪,攝殿中監察東向一拜,進爵,再拜。複次引詣正東太祖、太宗、高宗位拜跪,進爵,並行初獻禮,駕繞升殿,宮架樂止,則殿上登歌樂作。駕降殿,則登歌樂止,宮架樂複作。“龍袞初升殿陛階,奉天酌祖蕆皇儀。虎關夕啟鹹來熙,從坐紛綸衛百隻。”亞獻差親王代行禮。理廟朝委王太子充亞獻,其祭服准制度。按,《宋朝會要》:“服袞冕,垂白珠九旒,章大小雙綬,謂之‘袞冕’。”“□□珠旒薦二觴,九章雙綬表儲皇。由來欽若為家法,嗣服無疆有道長。”亞獻畢,禮直官再奏請駕升殿,詣昊天上帝位前,左右二員,奉玉冊官登冊而跪。上拜跪奠酒,執玉圭而跪,中書舍人讀玉冊。正謂“幣玉高擎授上公,發函讀冊頌成功。捧來寶爵親監滌,醴酒浮香琥珀紅。”上複降殿小幄內,終獻。差親王行禮。“祗事明禋與九筵,禮成三奠樂重宣。欲令廟祏如盤固,宗祀先來肺腑賢。”終獻畢,禮直官奏請上登殿,飲酒受胙,進玉爵跪進,上跪受。“穹皇鴻福萬年觴,三咽仍分飲胙香。斂錫庶民皆協極,受元純福喜新嘗。”飲胙畢,送神。“景安樂舞眾靈旋,誠達穹旻徹豆籩。羽葆霓旌回盼獨,福流鴻祉萬斯年。”上降殿,詣小幄前拱立望燎,則上殿禮科幣帛玉冊,由右階而下。南去有燎爐,上有一人點喝諸物,入爐焚之。殿側與廡廊陪祀天星百神,陪祀官及執事官皆面北而立班,贊者喝卿拜,眾俱拜而出。上自小次前登小輿,還大次,更服登輦,教樂所伶人在殿門排列,奏慶禮成曲。一甲士舞禮成曲破訖,伶人進口號,樂複作,麗正門外諸軍鼓吹俱作,聲振天地。輦入垂拱殿,宰執百官常服入賀,大起居,蹈舞九拜,嵩呼稱壽。樞密宣制曰:“履茲新慶,與卿等同。”攝禮部郎奏解嚴於殿前,宰臣百官出麗正門外幕位,伺候天明,入登門放赦。

  明禋禮成登門放赦

  宰執百官立班於麗正樓下,駕興,宮架樂作,上升樓,而“扇蓋初臨樓檻外,捲簾敞坐正臨軒,要令祭澤該方國,先示堯民肆罪恩。”丈竿尖直,上有盤,立金雞,銜紅幡,上書“皇帝萬歲”,盤底以紅彩索懸於四角,令四紅巾百戲人爭先沿索而上,先得者執金雞嵩呼謝恩。前輩有詩曰:“立起青雲百尺盤,文身驍勇上雞竿。嵩呼爭得金幡下,萬姓均歡仰面看。”禦樓上以紅錦索引金鳳銜赦文放下,至宣赦台前,通事舍人接赦宣讀,大理寺帥漕兩司等處,以見禁杖罪之囚,衣褐衣,荷花枷,以獄卒簪花跪伏門下,傳旨釋放。“湯網蠲除不任刑,聖心仁恕給民生,傳宣脫去花枷後,萬歲聲連快活聲。”樓上簾已垂,傘扇已入,上回內,伶人樂大震,迎駕入內。“赦頒郡邑急翻行,迎拜宣傳廣聖仁。四海一家沾大霈,盡令黎庶慶維新!”   郊祀年駕宿青城端誠殿行郊祀禮

  向於鹹淳年間,度宗親饗南郊祀,用正月朔正,系上辛日行事。前三日,致齋於大慶殿內,次日駕詣景靈宮奏告,回太廟致齋,奏請三祖出室。第三日,自太廟升玉輅,其金、象、革、木四輅從行,幸嘉會門外,至郊台次側青城端誠行殿致齋。“通天冠綴寶珠明,五彩雲中警蹕聲。萬騎千官齊導從,君王今夜幸端誠。”所謂青城,止以青布幕為之,畫甃砌之文,旋結城闕,以淨明院為行宮,建端誠行殿,以備一日之幸。舊東都宣和間用土木蓋造行殿,以青布幕圍之。儀仗鹵簿排列至行宮,鐵騎圍繞衛護,分命三衛主管衛兵。“貔貅萬旅護郊垌,特戒都門早放扃。分命三衙親典領,衛嚴行殿悉安寧。”上宿青城行宮,在都城外三里,總務官與殿帥皇城司提點官,遇夜互行,提舉衛兵,謂之“錦韉金勒出宮城,還入龍闉綴殿行。珠帽繡衣提舉處,連營喏震四山聲。”又有紫巾緋衣數隊千余人,羅布郊野守衛。又差行宮都巡檢使,部領甲軍,往來巡邏,至夜嚴更警惕喝探,並如明禋式。行宮前立蓋天旗於青城禦街中。“大旗五丈粲星躔,高揭圓壇八陛前。君德天臨無不蓋,故令備物象純幹。”其夕澄明,天氣清朗,星斗增輝,雲彩繽紛。前人作詩詠曰:“涓選休成舉泰禋,四方冠蓋集都城。格天聖德將何驗?晝日如春夜朗明。”三更時,攝大宗伯奏中嚴外辦,禮值官奏請行事。“鳥幘朱衣引近簷,奏知外辦與中嚴。對傳金字牙牌退,帝幄中官喝捲簾。”上出端誠殿,升安輦,南行曲尺,西去百步,乃郊壇,入外地東門,至第二壝,東面南一大幄次。駕幸大次,更換祭服畢,禮直官、知閣、禦帶環衛,大理使導引。“天步舒徐曳袞裳,旒珠圭玉儼齋莊。欲騰明德惟馨遠,黃道先揚瑞腦香。屬鞬特特選銀璫,班壓朱衣與奉常,前導袞衣親大祀,金槌鐵甲鬥爭光。”上之壇下小幄,謂之“小次”,設御座在內,奏升御座,少歇,禮直官催禮科辦嚴,鳴景陽鐘,其聲甚大且清。鐘如寺觀鐘樓者大,上鑄日月星斗列曜,中鑄五輅儀仗,下鑄六街三市于鐘上。“禮嚴登極享高靈,棗栗牲牢薦德馨。鼖(恃分切)鼓景鐘催節奏,洪聲考擊徹青冥。”然後宮架樂作,奏請上升郊壇行事。其郊壇“象天立制築圜丘,饗帝於郊法有周。壇陛崇高霄漢近,雲車風馬接靈遊。”壇 高三層,有七十二級。壇面方圓各三丈。壇有四階,正南曰午階,東曰卯階,西曰酉階,北曰子階。壇上設黃褥四位,大饗蒼穹,奉太祖太宗,配以高宗。昨孝廟時,按周成王祀洛中,陟配于文王。惟漢武合祠汶上,今推嚴于高宗也。壇龕十二壝,從祀諸神位七百六十有七,板位系朱牌金字。“穹示宗祖萃天星,岳瀆方維會百靈。金劄明標朱板位,傳令仿佛饗精誠。”“雅樂遵堂奏豫和,聲文昭假協登歌。星驅日禦均歆顧,天靜無風海不波。”上登壇,登歌樂作,行初獻禮畢,降壇,委親王行亞獻禮,上再登壇,讀玉冊,跪奠訖,再降壇。親王行三獻禮畢,升壇,飲福受胙,送神畢。上登壇,立小次前。“邀請君王望燎光,禮嚴燔瘞各隨方。奉常贊引令班退,環佩琮琤夜未央。”其禮科幣帛玉冊,並由酉階而下,出南壝門外。去壇百步,有燎爐,高丈餘,如明禋,點喝入爐焚之。其郊壇三層四階,有十二龕燈、十二宮神,內外壝俱設神位,每位一板位、一燭、一爵、一矮卓,置犧牲二,籩豆一,幣各差。陪祀官及奉常吏、贊禮焚燎訖,宮架樂止,鼓吹未作,壇下肅然,惟聞輕風環佩聲,恍若天仙下臨,清雅之甚。維時近侍、禁衛、快行,以燈燭二三百枝,列成圍子,照如白日。上登安輦,幸大幄更衣,奏請升大安輦,輦如玉輅制度,無輪。“雲龍耀葉迭三層,藤織金花御座新。十四穗球珠間結,四垂大帶耀輝人。”此輦按唐制,合用五番輦官四百五十人,服色如挾輅衛士同。以教樂所伶工在外壝東門排列,奏樂導引,駕回青城殿,受禮成賀。“樺焰光隨萬燭明,大安寶輦入端誠,百僚拜舞丹墀下,震地仙韶賀禮成。”“前後鉦鐃奏禮成,導隨法駕返青城。純音直徹雲霄外,疑是均天廣樂聲。”上幸端誠殿,宰執百官拜舞慶禮成,樞臣“宣制班庭盡鞠躬,履茲新慶與卿同,臣心歸美將何報,願祝君王壽億穹。”百官班退。“法官邃密護重簾,跪執牙牌奏解嚴,班卷駕行蓮炬暖,禮容猶自聳觀瞻。”天明,仗儀鹵簿甲騎卷班回麗正門。上登大安輦,左右二禦藥侍立,前有教樂所伶工作樂,後有鈞容直及部伍鼓吹後從。上升輦,輦前侍中一員奏升降承旨。“紫壇徹後駕還宮,黃牒前期命侍中。密扈袞衣升降處,輅前承旨示恩隆。”五輅從輦後回麗正門,上至內門裡降輦,平章宰執百官立班于門下伺候。上登樓臨軒,立金雞竿放赦,如明禋禮同。太皇“垂簾設幄內庭旁,慈母親來看嗣皇,忽奉起居仍問勞,往來互遣貴貂。”“欽看回鑾報六宮,內東簾幕舞翔龍。大安輦上瞻天表,熙事圓成尚正容。”


  卷六

  十月

  十月孟冬,正小春之時,蓋因無氣融和,百花間有開一二朵者,似乎初春之意思,故曰“小春”。月中雨,謂之“液雨”,百蟲飲此水而藏蟄;至來春驚蟄,雷始發聲之時,百蟲方出蟄。朔日朝,廷賜宰執以下錦,名曰“授衣”。其賜錦花色,依品從給賜。百官入朝起居,衣錦襖三日。士庶以十月節出郊掃松,祭祀墳瑩。內庭車馬,差宗室南班往攢宮行朝陵禮。有司進暖爐炭。太廟享新,以告冬朔。諸大刹寺院,設開爐齋供貴家。新裝暖閣,低垂繡幙。老穉團圞,淺斟低唱,以應開爐之序。

  立冬

  立冬日,朝廷差官祀神州地祇、天神太乙。十五日,水官解厄之日,宮觀士 庶,設齋建醮,或解厄,或薦亡。立冬之後,如遇瑞雪應序,朝廷支給暖寒錢關會二十萬,以賜軍民。官放公私賃錢五七十,以示優恤。

  孟冬行朝饗禮遇明禋歲行恭謝禮

  每歲孟冬,例于上旬行孟冬禮。遇明禋,行恭謝禮。系先一日朝饗,次日方行恭謝。百官與宰相起居,在學士院伺候駕出景靈宮。“待旦催班入帝廷,殿中椽燭徹空明。衛士拱立聽宣輦,華炬金蓮引駕行。”駕前教樂所伶工導引,作樂逍遙,輦後鈞容直動鼓吹從後,詣景靈宮行恭謝禮。禮成,就西齋殿賜平章、執政、親王、百官宴,盞次食品,並如朝會。聖節同凡,群臣飲量,內侍先奏定,酒斟淺深,每盞用平尺量,分數各有定數,不得留殘。前筵畢,上降輦轉禦屏,百官小歇,傳宣賜群臣以下簪花,從駕、衛士、起居官、把路、軍士等人,並賜花。檢《會要》:“嘉定四年十月十九日,降旨:遇大朝會、聖節大宴,及恭謝回鑾,主上不簪花。”又條:“具遇聖節、朝會宴、賜群臣通草花。遇恭謝親饗賜羅帛花。”其臣僚花朵,各依官序賜之:宰臣樞密使合賜大花十八朵、欒枝花十朵,樞密使同簽書樞密使院事賜大花十四朵、欒枝花八朵,敷文閣學士賜大花十二朵、欒枝花六朵,知閣官系正任承宜觀察使賜大花十朵、欒枝花八朵,正任防禦使至刺史各賜大花八朵、欒枝花四朵,橫行使副賜大花六朵、欒枝花二朵,待制官大花六朵、欒枝花二朵,橫行正使賜大花八朵、欒枝花四朵,武功大夫至武翼賜大花六朵,正使皆欒枝花二朵,帶遙郡賜大花八朵、欒枝花二朵,閣門宜贊舍人大花六朵,簿書官加欒枝花二朵,閣門只候大花六朵、欒枝花二朵,樞密院諸房逐房副使承旨大花六朵,大使臣大花四朵,諸色只應人等各賜大花二朵。自訓武郎以下,武翼郎以下,並帶職人並依官序賜花簪戴。快行官帽花朵細巧,並隨柳條。教樂所伶工、雜劇色,渾裹上高簇花枝,中間裝百戲,行則動轉。諸司人員如局幹、殿幹及百司下親事等官,多有珠翠花朵,裝成花帽者。惟獨至尊不簪花,止平等輦後面黃羅扇影花而已。都人瞻仰天表,禦街遠望如錦。向有朝臣吟二十八字曰:“景靈行駕到和寧,頭上宮花射彩雲。歸向慈嚴誇盛事,誓殫忠力報吾君。”又有恭謝一二詞詠之,名《滿庭芳》:“鳳閣祥煙,龍城佳氣,明禋恭謝時豐。倚羅爭看,簾幕卷南風。十里仙儀寶仗,暖紅翠,玉碾玲瓏。鑾回也,簫韶緩奏,聲在五雲中。千官迎萬乘,絲綸迭迭,錦繡重重,聽鳴矟輦路,宴罷鼇宮,瞻仰天顏有喜,君恩霈,寰宇雍容。生平願,洪基鞏固,聖壽永無窮。”《慶清朝》:“銀漏花殘,紅消燭淚,九重魚鑰,紹聲沸奏,萬乘祥曦門外。蓋聖君恭謝靈休,謹防景明嘉禮。天意好,祥風瑞月,時正當小春天氣,禁街十里香中,禦輦萬紅影裡,千官花底,控繡勒寶鞭搖曳,看萬年永慶吾皇,撚指又瞻三載。”《禦街行》:“時康三載升平世,恭謝三朝禮。群臣禁衛戴花回,齪巷兒郎精銳,戰袍新樣團雕擁,重隘圍子隊。繡衣花帽挨排砌,錦仗天街裡,有如仙隊玉京來,妙樂鈞天盈耳。都民觀望時,果是消災滅罪。”《瑞鶴仙》:“歡聲盈萬戶,慶景靈禮畢,鑾輿游步,西郊暖風布。喜湖山深鎖,非煙非霧,傳收繡羽,驊騮馳驟絨縷,望彤芳,穩穩金鑾,袞鸞翔舞。雲馭近回天廄,錫宴瓊津,洪恩均顧,霞天向暮,翠華動,舞韶舉,降紗籠千點,星飛清禁,銀燭交輝輦路。瑞光中,渺祝無疆,太平聖主。”車駕還內,後妃殿閣蒙頒犒餅胾,高裝數百重,均給隨鑾禁衛士狼餐,皆有喜歡容。

  十一月冬軍

  十一月仲冬,正當小雪、大雪氣候。大抵杭都風俗,舉行典禮,四方則之為師,最是冬至歲節,士庶所重,如送饋節儀,及舉杯相慶,祭享宗禋,加于常節,士庶所重。如晨雞之際,太史觀雲氣以蔔休祥,一陽後日晷漸長,比孟月則添一線之功。杜甫詩曰:“愁日愁隨一線長”,正謂此也。此日宰臣以下,行朝賀禮士夫庶人,互相為慶。太廟行薦黍之典,朝廷命宰執祀於圜丘。官放公私僦金三日。車駕詣攢宮朝享。

  十二月

  季冬之月,正居小寒、大寒時候。若此月雨雪連綿,以細民不易,朝廷賜關會,給散軍民賃錢,公私放免不征。自冬至後戌日,數至第三戌,便是臘日,謂之“君王臘”。臘月內可鹽豬羊等肉,或作臘豝,法魚之類,過夏皆無損壞。惠民局及士庶修制臘藥,俱無蟲蛀之患。此月八日,寺院謂之“臘八”。大刹等寺,俱設五味粥,名曰“臘八粥”;亦設紅糟,以麩乳諸果筍芋為之,供僧,或饋送檀施、貴宅等家。二十四日,不以窮富,皆備蔬食餳豆祀灶。此日市間及街坊叫買五色米食、花果、膠牙餳,萁豆聲,叫聲鼎沸。其夜家家以燈照於臥床下,謂之“照虛耗”。二十五日,士庶家煮赤豆粥祀食神,名曰“人口粥”,有貓狗者,亦與焉。不知出於何典。考之此月雖無節序,而豪貴之家,如天降瑞雪,則開筵飲宴,塑雪獅,裝雪山,以會親朋,淺斟低唱,倚玉偎香,或乘騎出湖邊,看湖山雪景,瑤林瓊樹,翠峰似玉,畫亦不如。詩人才子,遇此景則以臘雪煎茶,吟詩詠曲,更唱迭和。或遇晴明,則邀朋約友,夜遊天街,觀舞隊以預賞元夕。歲旦在邇,席鋪百貨,畫門神桃符,迎春牌兒,紙馬鋪印鍾馗,財馬、回頭馬等,饋與主顧。更以蒼術、小棗、辟瘟丹相遺。如宮觀羽流,以交年疏、仙術湯等送檀施家。醫士亦饋屠蘇袋,以五色線結成四金魚同心結子,或百事吉結子,並以諸品湯劑,送與主顧第宅,受之懸於額上,以辟邪氣。街市撲買錫打春幡勝、百事吉斛兒,以備元旦懸於門首,為新歲吉兆。其各坊巷叫賣蒼術小棗不絕。又有市爆杖、成架煙火之類。自此入月,街市有貧丐者三五人為一隊,裝神鬼、判官、鍾馗、小妹等形。敲鑼擊鼓,沿門乞錢,俗呼為“打夜胡”,亦驅儺之意也。

  除夜

  十二月盡,俗雲“月窮歲盡之日”,謂之“除夜”。士庶家不論大小家,俱灑掃門閭,去塵穢,淨庭戶,換門神,掛鍾馗,釘桃符,貼春牌,祭祀祖宗。遇夜則備迎神香花供物,以祈新歲之安。禁中除夜呈大驅儺儀,並系皇城司諸班直,戴面具,著繡畫雜色衣裝,手執金槍、銀戟、畫木刀劍、五色龍鳳、五色旗幟,以教樂所伶工裝將軍、符使、判官、鍾馗、六丁、六甲、神兵、五方鬼使、灶君、土地、門戶、神尉等神,自禁中動鼓吹,驅祟出東華門外,轉龍池彎,謂之“埋祟”而散。是日,內司意思局進呈精巧宵夜果子合,合內簇諸般細果、時果、蜜煎、糖煎及市食,如十般糖、澄沙團、韻果、蜜薑豉、皂兒糕、蜜酥、小蚫螺酥、市糕、五色萁豆、炒槌栗、銀杏等品,及排小巧玩具頭兒、牌兒、貼兒。小酒器上插□□□□□□□盒子中做造像生大安輦或玉輅、九□□□□□□等。是夜,禁中爆竹嵩呼,聞於街巷。□□□□□□煙火屏風諸般事件爆杖,及送在□□□□□□爆杖聲震如雷。士貪不以貪富家□□□□□□如同白日,圍爐團坐,酌酒唱歌,鼓□□□□□□謂之“守歲”。


  卷七

  杭州

  杭城號武林,又曰錢塘,次稱胥山。隋朝特創立此郡城,僅三十六里九十步,後武肅錢王發民丁與十三寨軍卒增築羅城,周圍七十里許,有南城門,稱為龍山;東城門號為南土北土保德;北城門名北關,今在余杭門外,人家門首有青石墩是也;西城門曰水西關,在雷峰塔前。城中有門者三;曰朝天門,曰炭橋門,曰鹽橋門。宋太平興國年間,錢王納土,□□□□安有,號為甯海軍。高廟于紹興歲南渡,駐蹕於此,逐稱為“行在所”。其地襟江抱湖,川湊□□□□□衍,民物阜蕃,非殊方下郡比也。自歸宋□□□□□易名。旱門僅十有三,水門者五。城南門者一曰嘉會,城樓絢彩,為諸門冠,蓋此門為禦道,遇南郊,五輅從此幸郊台路。城東南門者七,曰北水門;曰南水門,蓋禁中水從此流出,注鐵沙河及橫河橋下,其門有鐵窗柵鎖閉,不曾輒開;曰便門;曰候潮門;曰保安水門,河道跨浦橋,與江相隔耳;曰保安門,俗呼小堰門是也;曰新開門。城東門有三:曰祟新門,俗呼薦橋門;曰東青門,俗呼“菜市”;曰艮山門。城北門者三:曰天宗水門;曰余杭水門;曰余杭門,舊名“北關”是也。蓋北門浙西、蘇、湖、常、秀,直至江、淮諸道,水陸俱通。城西門者四:曰錢塘門;曰豐豫門,即湧金;曰清波,即俗呼“暗門”也;曰錢湖門。其諸門內便門東青、艮山,皆甕城。水門皆平屋。其餘旱門,皆造樓閣。諸城壁各高三丈餘,橫闊丈餘。禁約嚴切,人不敢登,犯者淮條治罪。城內元三門俱廢之,獨朝天門止存兩城壁,杭人猶以門稱之。

  大河橋道

  自和寧門外登平坊內曰登平橋。次曰六部橋,即都亭驛橋。北曰黑橋,玉牒所對巷曰州橋。執政府大渠南曰安永橋,次曰國清橋。投東轉北曰保安延壽橋。榷貨務東曰阜民橋,不通舟楫。合同場前曰過軍橋。雜賣場西曰通江橋。沿大河直至曰望仙橋,次曰宗陽宮橋。介真道館前曰三聖橋。榮王府前日佑聖觀橋。沿河看位前曰榮王府橋。常慶坊東北曰太和樓橋,俗名“柴垛”。富樂坊東曰薦橋,北曰豐樂橋。善履坊東曰油蠟局橋,舊呼新橋。興福坊東曰鹽橋。上奉廣福孚順孚惠孚佑侯蔣相公祠,橋東一直不通水,旱橋名蒲橋。鹹淳倉前日鹹淳倉橋,元名東橋。禦酒庫東曰塌坊橋。仙林寺東曰仙林寺橋。平糴倉北曰西橋。豐儲倉後曰葛家橋,東曰通濟橋,俗名梅家橋。禦酒庫北曰小梅家橋。通濟橋北曰田家橋,次曰普濟橋。白洋池前曰白洋池橋,次日方家橋。自大河直通天宗水門,至三閘也。

  小河橋道

  自宗陽宮橋轉西河曰鐘公橋,次曰清冷橋。南瓦子前曰熙春樓橋。南瓦內投西曰灌肺嶺橋。通和坊東曰金波橋,北曰普濟橋,次曰巧兒橋。寶佑坊曰寶佑橋。五閑樓巷東曰亨橋。賢福(坊)東曰平津橋,俗名貓兒橋,橋北曰舍人橋,次曰永清橋。鐵線巷西曰水巷橋,次曰新橋。羲和坊曰芳潤橋,元名炭橋。武志坊東曰李博士橋,次曰棚橋。新安坊東曰新安橋。出禦街投北曰眾安橋,投東入延定坊曰鵝鴨橋,次曰安國橋,又名北橋,橋北曰軍頭司橋。懷遠坊出禦街投北曰觀橋,橋之西曰貢院橋,次曰藩封酒庫橋。雜作院西曰祥符橋,橋西曰小新莊橋。普寧坊東曰清遠橋。仁和縣衙對巷曰仁和倉橋。縣巷北曰萬歲橋。六部架閣庫前曰天水院橋。淳倉前曰倉橋,次曰永新橋。出余杭水門亦由於三閘水路也。其眾安與觀橋皆平坦,與禦街同,蓋四孟車駕經由此兩橋轉西禮部貢院路,一直過新莊橋,詣景靈宮行孟饗禮也。

  西河橋道

  自眾安橋轉西曰眾樂橋,次曰下瓦子橋。沂王府北曰結縛橋。十官宅前曰石灰橋,次曰八字橋,元呼洗麩橋。南曰馬家橋,次曰鞔鼓橋。清河坊東曰洪橋,次曰井亭橋,曰施水坊橋。西橫街有橋名曲阜,其橋不通舟楫,水脈自六房院後石橋下,湖水從此流出也。韓府南曰軍將橋,次曰三橋子。西樓酒庫前曰惠遷橋,元呼金叉庫橋。羅漢洞巷對曰侍郎橋,向有侍郎姓廉,名郎叔,居此,又有賢德及人,裡巷賢之,以盛名以橋記之。南真道館前曰施家橋。斷河頭五顯祠後曰普濟橋。再自八字橋轉西曰清湖橋,次曰黑橋。左藏庫前曰左藏庫橋。楊駙馬府前投西曰安濟橋。潘國巷路通接洋街路曰安福橋,直抵故太學,次曰丁家橋。霍史君廟前曰長生老人橋。錢塘縣巷曰縣橋,跨真珠河曰真珠河橋,此兩橋俱不通舟。國子監前曰紀家橋,監後曰車橋,側曰青龍橋。茶湯巷西曰長壽橋,舊名楊姑橋。萬壽觀前曰新壯橋。景靈宮前曰車馬橋。鎮城倉西曰師姑橋。余杭門裡曰中正橋,元呼斜橋。水門前曰釣橋,舊名便橋。水路出余杭水門,通三閘也。   小西河橋道

  自西樓酒庫側三橋南入惠遷橋西,過惠遷井,曰太常寺後小橋,次曰台官衙後門橋。六房省院對曰如意橋。度牒庫後巷曰永安橋,即五聖廟橋,西曰渡子橋,次曰湧金橋,界于湧金三池之中矣。湧金門北沿城鑷子井東曰鑷子井橋。張府後俞家園東曰永安橋,六房後門曰石橋,此三橋俱不通舟,湖水溢於橋下暗溝,注於曲阜橋下,流出西河。俞家園九官宅曰白蓮花橋,宅北投西巷曰紅蓮花橋,兩橋俱旱橋耳。又自渡子橋轉南轉運司衙前曰普安橋。油車巷對曰德壽橋。府學前曰淩家橋。謝二節使前曰定安橋。慈幼局前曰戒子橋,樓店務橋,次日流福橋,元呼鬧兒橋。臨安府治前曰州橋,俗名懊來橋,蓋因到訟庭者,到此心已悔也,故以此名呼之。   倚郭城南橋道

  城南所管地界,自白塔嶺下橋曰進隆兒門裡夏家橋。交木場後曰楊婆洋泮橋,東曰季家橋。本廂治廳南曰洋泮橋。馬倉巷口名紅橋子。美政坊前曰美政橋。雪醅庫東曰南新橋,俗呼朱橋。嘉會門外曰利涉橋。酒庫巷內曰上樑家橋。顏家樓對巷曰下樑家橋。浙江亭側跨浦橋,便門外投南橫河橋。布行前亦名橫河橫橋。鯗團前曰渾水閘橋。南外庫南曰蕭公橋。大郎巷口曰上泥橋。南外酒庫對巷曰清水閘橋。候潮門外南曰眾惠橋。護聖步軍南曰下泥橋。候潮門外直東曰上欏木橋,又名普濟。白旗寨對巷曰下欏木橋。護聖上教場門東曰上洪橋,中教場門東曰中教場橋,下教場門東曰柴市橋。盛家弄東曰濟眾橋。妙靜寺北曰諸家橋。橋西曰保安閘橋。保安水門外曰保安橋,新門口門外富景園東名升仙橋,此是旱橋,一直向東,曰南新草橋。城東駱家跳曰駱家橋,西首寨前曰馬軍橋,橋東寨前曰步軍橋。善應寺北曰四板橋,橋西曰萬壽橋,又名呂家橋。景隆觀後曰通利橋,次曰米市橋。老兒營後曰五柳園橋,北曰福濟橋,又名廣澤。崇新門外直東曰章家橋,北曰淳佑橋。拱聖營東曰螺螄橋。小粉場前曰普安橋,又名橫河橋,東曰廣 濟橋。蒲場巷軍巡鋪前曰安濟橋。游奕教場門曰教場門橋,橋東橫河軍巡鋪前曰報恩橋。螺螄橋北蟹行曰蔡湖橋。游奕軍佑聖殿后曰游奕寨橋,橋北曰安榮橋,南路曰小蔡湖橋。殿司雙寨門前曰前軍橋,東青門外直東曰菜市橋。選鋒軍東曰太平橋,北曰端平橋,東青門曰十善橋,次日黃姑橋。艮山門東曰順應橋,舊名壩子橋。仁和尉司前曰無星橋。法明寺前曰駱駝橋,寺門外走馬塘曰璽橋。尉司後曰龔家橋。沙河角頭水陸寺北曰韋家橋,橋側曰廣度橋。走馬塘東石斗門鋪前曰石斗門橋。尉司側曰木板橋。沙河角頭曰宋家橋。城東鄭家園後曰翁泰橋,次曰馬家橋、章家橋、姚店橋。園後麥莊廟前曰麥莊橋。城東九里松大路曰樟木廟橋,廟前曰江家橋。城東盧家雪窨南曰行人橋。走馬塘范家村曰張娜兒橋。姚斗門鋪曰新塘橋。石斗門鋪前曰蔡家大橋。城東蔡家村曰蔡家小橋。高塘灣橫塘路曰姚馬四橋。城東官園裡曰鴨舍橋。橋大路曰李家橋。官園裡北曰孫家橋。金家村曰豬坊橋。姚斗門鋪前唐家村曰資福橋,曰小資福橋。斗門東南陸家村曰陸家橋,沈家塘口曰歐家橋。斗門南大路曰升仙橋。看經寺前曰看經橋。城東胡陳畈等處,其橋有九,名曰范家、徐家、李家、陳家、杜家、姚家、仲家橋、普寧橋、下廂等橋。五里塘路口張家橋,橋側曰菩薩橋。殊勝寺前曰殊勝橋。塘大路曰王家橋。行人庵側曰嚴家橋。塘東曰新橋,橋側曰鮑家橋,塘西曰飛家橋。

  倚郭城北橋道

  城北所管地界,自錢塘尉司西水磨頭曰石函橋,又呼西石頭橋。西湖孤山路曰寶佑橋,俗呼斷橋。孤山路中曰涵碧橋。和靖林處士故居所曰處士橋。延祥四聖觀西曰西林橋。蘇堤南來第一橋曰映波,第二橋曰鎖瀾,第三橋曰望山,第四橋曰壓堤,第五橋曰東浦,第六橋曰跨虹。先賢堂前橋曰袁公橋,蓋府尹袁大資建堂造橋,以名記之。曲院新堤路小橋曰小新堤橋。曲院大路向東曰行春橋。九里松左軍教場大路西有橋,亦曰行春橋。飛來峰路口曰合澗橋。龍井路口曰歸隱橋。蓋東坡欲易於過溪,建此橋也。麥嶺西太清官前曰孝義橋。嶺口寨前曰新河橋。麥嶺至龍井,其橋有三,曰善安、永安、永福橋。茆家步至丁家山有橋者三,日雙井、丁家山、小丁家山橋。高麗寺側曰惠因橋。淨慈寺北慶樂園前曰長橋。錢湖門外沿城海子口隅下曰清化橋。清波門外,流福水路橋。聚景園前曰聚景橋。顯應觀前曰顯應觀橋。湧金門外城北水口上曰相國西橋,九曲小渡曰鹹淳。新建橋曰九曲昭慶橋。大昭慶寺前曰昭慶廣濟橋,寺西寨前曰策選寨橋。昭慶教場西曰教場橋,教場橋北曰崇福橋。霍山大路口曰羊坊橋。霍山行宮巷口曰保安橋。羊坊巷北曰溜水橋。精進寺北曰小溜水橋。溜水橋西北曰沈家場橋,橋前一帶曰安民橋。西馬塍觀音庵西曰八字橋。運司竹木場前曰馬軍橋。羊角埂上有橋者四:曰上泥、下泥、崇壽、閻家橋。馬塍烏盆場曰富春橋,又名鳥盆橋。羊角埂西雙寨門曰策選馬軍橋。埂西入裡曰神勇步人橋。本州試院前曰大通橋、王家橋。試院東曰道姑橋,試院西曰清水橋。石塘東曰西堰橋、古塘橋,東曰方公橋,西曰觀音橋。城西銅錢局前曰古塘橋,古塘裡西曰惠安橋。北郭務前曰余杭橋。天宗水門外曰上堰橋。余杭橋側曰下堰橋。北郭稅務北曰糖餅橋。神勇鋪曰過軍橋。上閘南曰上斗門橋,下斗門西曰永興橋,上閘南曰中斗門橋,上閘東陸家場前曰天宗棧庫橋。余杭門外上閘頭曰上閘橋,上閘北中閘頭曰中閘橋,中閘西曰唐家橋,又名壽安橋。中閘北下閘頭曰下閘橋、米市橋,南曰浴堂橋。下閘西北曰米市橋,米市里曰黑橋。麻線巷曰採蓮橋。夾城巷口曰袁家橋、德勝橋,北曰下斗門橋。舊瓦子後曰鄧家橋,又名廣利橋。石牌頭巷內曰袁公橋。糴場後德勝橋舊名堰橋,因韓太尉掩擊苗傅,故杭人稱之曰長板橋,曰楊婆橋。下界倉後曰高家、梁婆、張家三橋。五里塘大路曰東新橋。莫家場前曰範婆橋,元系小石橋。魚行裡曰水冰橋。接待寺南曰望佛橋,橋西曰複明橋,一名倪郎中橋,橋東曰雷道橋。魚行裡曰黑橋。接待寺前曰香火橋。北外酒庫南大路曰左家橋。西倉南曰寶慶橋,又名蔥版螄橋。豐儲西倉前曰西倉橋,倉北曰洞霄道院橋。城北廂巷口曰富春橋,一名茆家橋。西倉北醋坊橋。官界巡司東曰吳家橋,司西曰黃家橋。江漲稅務東曰江漲橋,橋西南曰歸錦橋。瓜山涇巷口曰洪橋,巷東曰杜公橋。董家巷北曰獅子橋。喻家橋橋側葛家、金家二橋。喻家橋西葉家橋,北新東曰費家橋,北新南曰羊棚橋,橋北曰北新橋,元名中興永安橋。北新隅北曰康家橋,橋側曰豐惠橋。正等鋪曰印墓橋、康家橋。北塘上曰板橋。   禁城九廂坊巷

  在城九廂界,各廂一員小使臣注授,任其煙火盜賊,收解所屬。其職至微,所統者軍巡火下地分,以警其夜分不測耳。曰宮、城、廂、廡、坊、巷,東至嘉會門禁城角,西至中軍壁小塞門,南至八盤嶺,北至便門巡鋪城角矣。左一南廂所管坊巷:曰大隱、安榮、懷慶、和豐,並在清河坊內南首一帶。左一北廂所管坊巷:曰吳山坊,即吳山井巷。清河坊,與南瓦子相對。融和坊,即灌肺嶺巷。新街融和之北太平坊,通和相對。市南坊,即巾子巷。市西坊,俗呼壩頭,又名三橋街,並在禦街西首一帶。南新街,禦史台相對。康裕坊,俗呼八作司巷。後市街、吳山北坊西相對。泰和坊,俗呼糯米倉巷。天井坊,即天井巷,舊名通浙坊。稍西龍舌頭路中和坊,元呼樓店務巷,舊名淨因坊。仁美坊俗呼石阪巷,在通判北廳之東。近民坊,府治東。流福坊,府治前西。豐裕坊,淩家橋西。美化坊,府學西。八巷並在清河坊北首一帶,直至州府沿河至府學前淩家橋西。左二廂所管坊巷:曰修義坊,俗呼菱椒巷,即肉市。富樂坊,俗呼賣馬巷。眾樂坊,俗呼虎跑泉巷。教睦坊,俗呼狗兒山巷。積善坊,即上百戲巷。秀義坊,即下百戲巷。壽安坊,俗名官巷。修文坊,即舊將作監巷。裡仁坊,元名陶家巷。保信坊,俗呼剪刀股巷。定民坊,即中棚巷。睦親坊,俗呼宗學巷。純禮坊,元名後洋街巷。保和坊,舊稱磚街巷。報恩坊,俗名觀巷。以上在禦街西首一帶。福德坊,在保和坊巷內。招賢坊,仁和縣前對巷。登省坊,縣衙相對,系郭宰買民地創開此坊耳。左三廂所管坊巷:欽善坊,井亭橋南。聞扇子巷、甘泉坊、相國井巷口,與井亭橋對。清風坊,莊文府南。活水巷、清河坊,洪福橋西楊和王府前。興慶坊,結縛橋對前洋街。德化坊、舊木子巷,在潘閬巷口。字民、平易,俱在錢塘縣前。右二廂所管坊巷:孝仁、登平二坊,和寧門外西東。壽城坊,太廟南糧料院巷。天慶坊,即天慶觀巷。保安坊,元呼廟巷。懷倍坊,俗呼糍團巷。長慶坊,入忠清廟路。以上並在大街東西。新開坊,清平巷轉東上抱劍營路。常慶坊,都稅務南柴垛橋巷。富樂坊,薦橋西。右二廂所管坊巷:清平坊,即舊沙皮巷。通和坊,金波橋路。寶佑坊,即福王府看位一直路。賢福坊,即壩東貓兒橋巷。蘭陵坊,水巷橋巷。羲和坊,元呼炭橋巷。武志坊,元名李博士橋巷。戒民坊,俗呼棚橋巷,為市曹行刑之地。新安坊,名為新橋樓巷。延定坊,鵝鴨橋巷。安國坊,即北橋巷。懷遠坊,舊呼軍頭司營巷。普寧坊,在觀橋之北,即清遠橋巷,皆在禦街東首一帶。同德坊,舊呼燈心巷,在大街北。嘉新坊,北庫東西,北呼七郎堂巷。教欽坊,俗呼竹竿巷,北酒庫東,面南。新開南巷,薦橋。富樂坊,對新開北巷,曰新橋東。右三廂所管坊巷:東巷坊,即上中沙巷。西巷坊,名下中沙巷。豐禾坊,全皇后府東。善履坊,即芳潤橋東。興化坊,鹽橋下西北。昌樂坊,蒲橋東。右四廂所管坊巷名曰興禮,自宗陽宮牆之東,至傳法寺、佑聖觀、郭、謝太后宅、福田宮,出街直到寧海坊,俱屬所統也。蓋杭舊有坊巷,廢之者七,如羅漢洞舊有坊名美俗,三橋湧金路舊名會昌坊,洪橋楊府巷元作紫雲坊,癸辛街巷為從訓坊,馬家橋西曾立孝慈坊,洗麩橋南北二岸謂之通寶、豐財二坊,帷後人不可不知,姑並述之。

  卷八

  大內

  大內正門曰麗正,其門有三,皆金釘朱戶,畫棟雕甍,複以銅瓦,鐫鏤龍鳳飛驤之狀,巍峨壯麗,光耀溢目。左右列闕亭、百官侍班閣子、登聞鼓院、檢院相對,悉皆紅杈子,排列森然,門禁嚴甚,守把鈐束,人無敢輒入仰視。至晡時,各門下青布幕護之。麗正門內正衙,即大慶殿,遇明堂大禮、正朔大朝會,俱禦之。如六參起居,百官聽麻,改殿牌為文德殿;聖節上壽,改名紫宸;進士唱名,易牌集英;明為明堂殿。次曰垂拱殿,常朝四參起居之地。內後門名和寧,在孝仁登平坊巷之中,亦列三門,金碧輝映,與麗正同,把守衛士嚴謹,如人出入,守門人高唱頭帽號,門外列百僚待班,閣子左右排紅杈子,左設閣門,右立待漏院,客省四方館,入登平坊。沿內城有內門,曰東華,守禁尤嚴。沿內城向南,皆殿司,中軍將卒立寨衛護,名之中軍聖下寨。寨門外左右俱置護龍水池。沿寨向南,有便門,謂之東便門。禁庭諸殿更有者十:曰延和,曰崇政,曰福寧,曰復古,曰緝熙,曰勤政,曰嘉明,曰射殿,曰選德,曰奉神。禦殿名“欽先孝思之殿”。更有天章諸閣,奉藝祖至理廟神禦禦書圖制之籍。寶瑞之閣,建於六部山后,供進禦膳,即嘉明殿,在勤政殿之前。勤政即木帷寢殿也。嘉明殿相對東廊門樓,乃殿中省六尚局禦廚,只應內侍人員,俱集於此。殿上常列禁衛兩重,時刻提警,出入甚嚴,內皆近侍中貴。殿之廄廡,皆知省、禦藥、禦帶、門司、內轄等官幕次,聽候宣喚。小園子、快行、親從、輦官、黃院子、內諸司司屬人員等上番者,俱聚於廊廡,只候服役。如宮禁買賣進貢,皆由此入。惟此處浩穰,每遇進膳,自殿中省對嘉明殿,禁衛成列,約欄不許過往。省門上有一人呼唱,謂之“撥食”。次有紫衣裹卷腳襆頭者,謂之“院子家”,托一合,用黃繡龍合衣籠罩,左手攜一條紅羅繡手巾進入,於此樣約十餘合,繼後又托金瓜各十餘合進入。若非時取喚,名曰“泛索”。皇太后殿名曰坤甯,皇后殿名曰和寧,兩殿各有大官及殿長、內侍,及黃院子、幕士、殿屬、親從、輦官等人只候。諸宮妃嬪等位次,亦有內侍提舉,各閣分、官屬、掌箋、奏院子、小園子等人只直。和寧門外紅杈子,早市買賣,市井最盛。蓋禁中諸閣分等位,宮娥早晚令黃院子收買食品下飯於此。凡飲食珍味,時新下飯,奇細蔬菜,品件不缺。遇有宣喚收買,即時供進。如府宅貴家,欲會賓朋數十位,品件不下一二十件,隨索隨應,指揮辦集,片時俱備,不缺一味。夏初茄瓠新出,每對可直十余貫,諸閣分、貴官爭進,增價酬之,不較其值,惟得享時新耳。   德壽宮

  德壽宮在望仙橋東,元系秦太師賜第,於紹興三十二年六月戊辰,高廟倦勤,不治國事,別創宮庭禦之,遂命工建宮,殿扁德壽為名。後生金芝于左棟,改殿扁曰康壽。其宮中有森然樓閣,扁曰聚遠,屏風大書蘇東坡詩:“賴有高樓能聚遠,一時收拾付閒人”之句。其宮禦四面遊玩庭館,皆有名扁。東有梅堂,扁曰香遠。栽菊,間芙蕖、修竹處有榭,扁曰梅坡、松菊三徑。酴醿亭扁曰新妍。木香堂扁曰清新。芙蕖岡南禦宴大堂,扁曰載忻。荷花亭扁曰射廳、臨賦。金林檎亭扁曰燦錦。池上扁曰至樂。郁李花亭扁曰半綻紅。木樨堂扁曰清曠。金魚池扁曰瀉碧。西有古梅,扁曰冷香。牡丹館扁曰文杏,又名靜樂。海棠大樓子,扁曰浣溪。北有欏木亭,扁曰絳葉。清香亭前,栽春桃,扁曰倚翠。又有一亭,扁曰盤松。高廟雅愛湖山之勝,于宮中鑿一池沼,引水注入,迭石為山,以像飛來峰之景,有堂扁曰冷泉。孝廟觀其景,曾賦長篇詠曰:“山中秀色何佳哉,一峰獨立名飛來。參差翠麓儼如畫,石骨蒼潤神所開。忽聞彷像來宮囿,指顧已驚成列岫。規模絕似靈隱前,面勢恍疑天竺後。孰雲人力非自然,千嚴萬壑藏雲煙。上有崢嶸倚空之翠壁,下有潺湲漱玉之飛泉。一堂虛敞臨清沼,密蔭交加森羽葆。山頭草木四時春,閱盡歲寒人不老。聖心仁智情幽閒,壺中天地非人間。蓬萊方丈渺空闊,豈若坐對三神山,日長雅趣超塵俗,散步逍遙快心目。山光水色無盡時,長將挹向杯中綠。”高廟覽之,欣然曰:“老眼為之增明。”後孝廟受禪,議德壽宮改扁曰“重華”禦之。次憲明太皇后欲禦,又改為慈福宮。壽成皇太后亦改宮扁曰“壽慈”禦之。繼後宮室空閒,因而遂廢。鹹淳年間,度廟臨政,以地一半營建道宮,扁曰“宗陽”,以祀感生帝。其時重建,殿廡雄麗,聖真威嚴,宮囿花木,靡不榮茂,裝點景界,又一新耳目,一半改為民居,圃地改路,自清河坊一直築橋,號為“宗陽宮橋”,每遇孟享,車駕臨幸,行燒香典禮,橋之左右,設帥漕二司,起居亭存焉。

  太廟

  太廟在瑞石山,紹興間建正殿七楹十三室,二車十駕款謁禮後,又幸建康,改為聖祖殿,後奉神主還杭,仍複奉安於此。禮部太常寺遵典行郊禋禮。前一日,朝饗太廟,仍設七祀板位於殿廡橫階之北,又設配饗文武功臣,自韓王趙普以下二十五位於橫階之南。後部寺奏請增建廟室,後東西增六楹,通舊十三楹為一室,東西二楹為夾室,及增廊廡作西神門,冊寶殿祭器庫屋,建齋殿及致齋閣子四十有四楹。鹹淳添置一室,奉理廟神主,通為一十四室,皆正中。又築二成之台,為祠宮升下,以奉神主出入之地。四祖廟在諸室之西,奉僖、順、翼、宜四祖神主耳。每遇三年,以孟冬祫饗,即廟行禮,次詣諸室,恭行祀典。

  景靈宮

  景靈宮在新莊橋,投北坐西,乃韓蘄王世忠元賜宅基,其子獻於朝,改為宮。向中興初,高廟鑾輿幸此,四孟朝獻,俱於禁中行禮。紹興年間,臣僚奏景靈宮以奉祖宗衣冠之所,即漢享廟也。今就便殿作朝設位以饗,未副廣孝之意,遂詔臨安府同修內司相度,以蘄王宅基,修蓋宮廟。殿門扁曰思成,前為聖祖殿,宣祖至徽宗殿居中,東西廊俱圖配饗功臣像于壁,元天聖後與昭憲太后而下諸後,殿居於後。朝家欲再廣殿廡,劉氏餘地,其子孫複獻,遂增建前殿五楹,中殿七楹,後殿十七楹,自是齋殿、進膳、更衣、寢殿,次第俱備焉。咸淳年間,再命帥臣重修各殿,度廟親灑扁目,自聖祖、宣祖、太祖至理廟十六殿,曰天興、天元、宣武、大定、熙文、美成、治隆、大明、重光、承元、瑞慶、皇德、系隆、美明、垂光、章熙之扁。自元天聖後至楊太后十五殿,曰保寧、太始、儷極、輝德、衍慶、繼仁、徽音、坤元、柔儀、順承、纘德、順嗣、徽光、順天、體德之扁。宮後有堂,自東齋殿西循廡而右,為大堂三,臨池上,左右為明樓,旁有蟠桃亭,堂南為西齋殿,遇郊禋恭謝,設宴賜花於此;西有流杯堂、跨水堂、梅亭;北為四並堂,又有桔井修竹,四時花果亭宇,不能備載。宮南建崇禋館,命道流以奉灑掃,晨香夕燈之職。仍設內侍官事務及官司,皇城兵侍衛之。按《朝野雜記》:“太廟以奉神主,一歲五饗,朔祭而月薦,新其五飧。命宗室諸王奉禮,朔祭乙太常卿行事。景靈宮以奉塑像,歲行四孟飧,主上親祀之。帝后大忌,宰臣率文武官僚行香,僧道作法事,後妃六宮亦皆繼往。天章閣奉繪象,時節朔望,帝后生忌日,皆偏薦,內臣行禮。內庭欽先孝思殿亦奉神禦,主上每日炷香,凡朔望帝后忌辰節序,皆親行酌獻之禮。太廟之祭,以行俎豆禮;景靈宮祭,以奉牙盤禮;天章閣、欽先孝思殿,以奉常饌,行家人之禮。”

  萬壽觀

  萬壽觀,在新莊橋西。紹興間建殿觀宇,乙太霄殿奉昊天,寶慶殿奉聖祖,長生殿奉長生帝,西則純福殿,奉元命。後殿十二楹,為二十二室,奉太祖以下。會聖宮、章武殿應天璿運,皆塑像,以存東都遺制。前殿東有圓廟,室扁曰延聖;章惠後室扁曰廣惠;溫成後室扁曰甯華。四孟廟獻畢,上由禦圃詣本觀諸殿行燒香禮。景定改道院齋閣,以奉皇太后。元命觀東建神華館,命羽士焚修。

  御前宮觀

  御前宮觀,在杭城者六,湖邊者三,多是潛邸改建琳宮,以奉元命,或奉感生帝,屬內侍提舉宮事,設立官司守衛兵士。凡宮中事務,出納金谷日膳,道眾修崇醮款,凡有修整宮宇,及朝家給賜銀帛,殿閣貼齋錢帛,並皆主繼給散,羽士俱沾恩甚隆,外觀皆不及也。東太乙宮,在新莊橋南,元東都祠五福太乙神也。駐蹕於此,以北隅擇地建宮。以奉禮寺討論,宜設位塑像。按十神者,曰五福、君基、大游、小遊、天一、地一、四神、臣基、民基、直符。凡行五宮,四十五年一移,所臨之地,歲稔無兵疫。紹興間,命浙漕度地建宮,凡一百七十四區。殿門扁曰崇真,大殿扁曰雲休,挾殿扁曰瓊章寶室,元命殿扁曰介福,三清殿扁曰金闕,廖陽齋殿扁曰齋明,火德殿扁曰明離。兩廡俱繪三皇五帝、日月星宿、嶽瀆九宮貴神等,與從祀一百九十有五,遵太平興國舊制。每祀用四立日,設籩豆簠簋尊罍,如上帝禮,兩廡以次降殺。車駕遇四孟朝飧,嘗親詣焉。孝廟又建元命殿,扁曰崇禧。淳熙建藏殿,扁曰瓊章寶藏。鐘樓扁曰瓊音之樓。理廟建長生殿,奉南極。度宗建通真殿,以奉佑聖;中佑殿,奉元命;順福殿,奉太皇。元命,蓋易長生名改為延壽,俱宸翰也。又北辰殿奉北斗。崇真館在宮南,有齋八,曰觀妙、潛心、泰定、集虛、頤真、集真、洞微、虛白。館有小圃,亭扁武林,在宮後小坡,山乃杭之主山也。   西太乙宮

  西太乙宮,在西湖孤山。淳佑間,太史奏太乙臨梁、益分,請用天聖故事,于國城西南別建新宮,以順方向。於是擇八角鎮地,建宮奉安,遂析延祥觀地為宮。以涼堂建正殿,扁曰黃庭之殿,殿門扁曰景福之門,安奉太乙十神帝像。東有延祥殿,以備臨幸,其外扁曰福祥之門。凡宮之事儀,四立祀典,皆如東太乙例遵行。鹹淳間,以德輝堂為元命殿,明應堂為太皇元命殿。迎真殿在宮之右,有齋者二,曰通真、養素。宮中舊有陳朝檜,至今七百五十餘年矣。蘇東坡嘗為僧志詮作詩以記。側有小亭,孝廟宸翰其詩,石刻於亭下曰:“道人手種幾生前,鶴骨龍姿尚宛然。雙幹一先神物化,九朝三見太平年。忽驚華表依岩出,乞與佳名到處傳。此柏未枯君記取,灰心聊伴小乘禪。”

  佑聖觀

  佑聖觀在興禮坊西,元孝廟舊邸,紹興間以普安外第設主,光廟幹道年間,又開甲觀之祥。淳熙歲,詔改為道宮,以奉真武。紹定重建觀門,曰佑聖之觀,殿曰佑聖之殿,藏殿扁曰“瓊章寶藏”,禦制《真武贊》及宸翰《黃庭經》,皆刻之石以賜。後殿奉元命,西奉孝廟神禦,即明遠樓舊址也。孝廟少年時題杜甫詩曰:“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理廟又書全篇,鋟于東營廳屏風上曰:“碧山學士焚銀魚,白馬卻走深岩居。古人已用三冬足,年少今開萬卷餘;晴雲滿戶團傾蓋,秋水浮階溜決渠。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延真館在觀之右,命道流修晨香夕炬之供。館有道紀堂、虛白齋。

  顯應觀

  顯應觀在豐城門外,聚景園之北,處湖之東,水四面繞觀,觀額宣和所賜。靖康年間,高廟為康邸,出使至磁州,神馬引而南。建炎初,秀邸妻夢神指一羊謂曰:“以此為識。”遂誕毓孝廟。由是累朝祠祀彌謹。殿中為顯應之殿,其神位曰“護國顯應興聖普佑真君”。高廟為書殿扁,且揭以禦名,昭其敬也。孝廟宸書“瓊章寶藏”之扁,理廟書《洞古經》以賜刻石,寧廟禦題觀碑,其額以表功忠。觀之東有崇佑館。

  四聖延祥觀

  四聖延祥觀在孤山,舊名四聖堂。道經雲:“四聖者,紫微北極大帝之四將,號曰天蓬、天猷、翊聖、真武大元帥真君。”元是顯仁韋太后繪像,奉事甚謹,朝夕不忘香火。高廟為康邸,出使將行,見四金甲神人,執弓箭以衛。紹興間,慈寧殿出財建觀侍奉,遂于孤山古刹,徙之為觀。次年,內庭迎四聖聖像,奉安此觀。觀額詔複東都延祥舊名,殿扁曰北極四聖之殿,殿門扁曰會真之門,三清殿扁曰“金闕寥陽”,法堂扁曰“通真元命”,閣扁曰“清寧”,皆理廟奎墨。藏殿扁曰“瓊章寶藏”,孝廟親墨。有堂扁曰“瀛嶼”,元是涼堂扁,建西宮,以堂為黃庭殿,別創新堂,以此扁奉之。觀有瑞真道館,即延祥觀門也。

  三茅甯壽觀

  三茅甯壽觀在七寶山,元三茅堂,因東都三茅甯壽之名,賜觀額“甯壽觀”,殿扁曰“太元”,奉三茅真君像。觀中有三神禦殿。觀中曾蒙賜三古器玩,皆希世之珍:一曰宋鼎,乃宋孝武帝之牛鼎,以祀太室之鼎;二曰唐鐘,系大唐常州澄清觀舊物,內庭出內帑金帛易以賜之,禁中每聽鐘聲,以奉寢興食息之節;三曰褚遂良書小字《陰符經》,此物宣取複賜賈秋壑。觀之外曰東山,為殿以奉元命。有亭扁曰賓日,俯見日出。又有庵,扁曰仁壽。

  開元宮

  開元宮在太和坊內秘書省後,元甯廟潛邸,為道宮。向東都有開元陽德觀,以奉火德。嘉泰年,詔以嘉邸改充開元宮,儀制皆視佑聖觀,扁曰明離之殿,祀以立夏。又詔臨安府即殿左別建皇伯宣明王殿,遂徙大宗正司他所,悉以址為宮,作寧廟神禦殿。又有璿璣殿,奉北斗,易扁曰北辰。衍慶殿以奉真武、順福、神佑二殿奉元命。皆嘉明殿奎畫。宮北建陽德館,以存修真之道侶。

  龍翔宮

  龍翔宮在後市街,元理廟潛邸,舊沂靖惠王府,詔建道宮,賜名龍翔,以奉感生帝。大門扁曰龍翔之宮,中門扁曰昭符之門,殿扁曰正陽之殿。禮官討論祀典,以正月上辛日,差侍從三獻官等,升為上祀行禮,備牲牢禮料,用十二籩豆,設祭歌宮架樂舞,受誓戒,望祭齋宮行事,內牲牢依祀天地禮,例用羊豕,所有儀像服色制度,有靈體殿廡下畫像可遵。朝議以龍翔宮奉感生帝,既屬羽流,合用齋醮之法,其正月上辛日望祭,自如其舊,奉旨從之。宮之左曰福慶殿,以待車駕款謁,改為神禦殿。正陽之後殿為醮殿。宮西奉南真,館門曰南真之館,中門曰啟晨之門;三清殿扁曰“三境儲祥”;後殿扁曰“申佑”,以奉元命;西曰順福殿,以奉太皇元命;壽元殿奉南斗,景緯殿奉十一曜;鐘樓扁曰和應之樓;經樓扁曰凝真之章;藏殿扁曰琅函寶藏;小位次以備車駕宴坐,扁曰仙源,羽士之室,扁曰澄虛;內侍之舍,扁曰泉石。有高士三齋,曰履和、頤正、全真。

  宗陽宮

  宗陽宮在三聖廟橋東,以德壽宮地一半建宮,賜名以奉感生帝。蓋此地前後環建王邸,又建廟毓聖之所,天瑞地府,益大彰顯,詔兩司相度建宮,大門扁曰宗陽之宮,中門扁曰開明之門,正殿扁曰無極妙道之殿,以奉三清;順福殿奉太皇元命;三清殿后為虛皇之殿,直北有門,扁曰真應之門,中建毓瑞之殿,以奉感生帝,後為申佑殿,奉元命。通真殿奉佑聖。自開明門內,左有玉籟之樓、景緯之殿、壽元之殿,右有欒簡之樓、瓊璋寶書、北辰之殿,規制祀典,並視龍翔宮。行常以原饗回歸,行款謁禮。有降輦殿,曰福臨之殿,門曰福臨殿門,進膳殿曰端拱。後有軒,扁曰勁霜,有圃,建堂二,曰志敬,曰清風。亭扁曰丹邱元圃。亭之北鑿石池,堂扁曰垂福,後曰清境。圃內四時奇花異木,修竹松檜甚盛。宮西有介真館,堂曰大範、觀複、觀妙、齋曰會真、澄妙、常淨,俱度廟奎藻。


  卷九

  三省樞使諫官

  三省:即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樞密院,國初循唐舊制,置院於中省之北,今在都堂東,上為樞屬列曹之所。蓋樞密使率以宰臣兼領,自知院以下,皆聚於都堂治事。省院在和寧門北首,舊福寧寺也。樞密院後建經武閣,系藏經武要略之文。中省門下後省,在都堂後。諫院在後省之西。檢正左右司在諫院之右向東。承旨檢詳編修,在樞密院。三省樞密院監門,大門之南。三省樞密院架閣,在制敕院後。禦史台,在清河坊內,北向,蓋取嚴肅之義,內有朝堂,即台廳也。自紹興來,未嘗置對。有屬台臣讞問,則刑察就聽於大理寺問罪矣。

  六部

  六部,在三省樞密院之南。部之中崖名曰“論思獻納之堂”。吏部掌天官,依唐制,以文武有官人,分左右銓選名之:尚左、尚右、侍左、侍右、司封、司勳、考功凡七司,以掌文武注授到部推賞等事。戶部,名為地官,又稱民部。掌天下州郡財賦,得財用耗而複衍,倉廩虛而複實之事。禮部,謂之春官。掌禮儀,討論典故,講習典禮。大朝聘禮、慶賀朝儀、生辰聖節、元旦、冬至、朝會、郊祀、明堂、合祀、天地、祖宗、典策、秋享、祭祀、社稷、封賜、祀典、祠廟、功臣勳烈配享,及賜家廟祭器等事。兵部,謂之夏官。掌兵伍、廂軍、武舉、投試武藝、金吾街仗人司兵,及大將出征、告廟、破賊、露布、鹵簿、字圖,若番夷屬戶,授官封爵等事,及天下地圖、堡寨、烽堠侯,番夷歸服內附皆掌之。又稱駕部,掌輦輅車乘、廄牧雜畜、乘具傳驛之政。令辨其出入之數。再名庫部,掌軍器、儀仗、鹵簿、法式,隨軍攻城什物,及供帳之事。是為四司主掌也。刑部,謂之秋官,掌邦典之重輕,民訟之疑惑,重刑之出入,官僚之憲讞,皆主之。蓋民不問大小生死事體,所系四方訟刑,得其平直,發于天庭,以稱其職。唐制刑部分為四司:曰刑部,曰都官,曰比部,曰司門是也。工部謂之冬官,掌工役程式,及天下屯田、文武官職田、京都衢關苑囿、山澤草木、畋獵漁捕、運漕碾磑之事。唐制名為四部:曰工部,曰屯田,曰虞部,曰水部,一皆所總也。

  六部監門

  六部監門在六部大門之左,凡所掌之事,隸於六部,部門受其出入之時,以聽上稽訪。門之司存,蓋至是而愈重矣。奉行列曹之命,以正胥吏之失,贊長貳之懲決,以遵長官之意耳。六部架閣,其庫在天水院橋,掌六曹之文書,主二十四司之案牘,故官置庫掌其架閣,皆無失誤矣。   諸寺

  太常寺在羅漢洞,掌奉常禮儀,討論典故、祭器、太常、樂器等事。寺內有昭勳崇德閣,閣上繪像文武功勳大臣,自忠獻趙韓王普以下二十五人於其上也。宗正寺玉牒所,在太廟南。玉牒建局,以宰臣提舉從官兼修撰。宗正卿少以下,悉預修《宗藩慶系錄》、《仙源積慶圖》等書。檢討官亦以他職兼耳。大理寺,在仁和縣西,設卿、少丞、簿、評事、司直之宮,及治獄都轄推吏等。家屬皆居於寺內,以嚴出入之禁。掌朝廷刑棘廷尉之職,按法斷刑,治獄推劾等事。司農寺,在保民坊內。國制以戶部掌國計,而司農列卿、少丞、簿贊之,如諸州府縣道每年上供,及宰執百官軍糧宣限米斛,皆委專官,吏卒下各路州縣坐征,以應宣限支用也。太府寺,在保民坊內,系《周官》職。總局二十有四,如諸軍諸司糧審四院,左藏二庫,買務賣場及編奎兩司,和劑惠民四局,只候鈔引院,皆屬掌矣。

  秘書省(國史敕令附)

  秘書省在天井坊之左。東都建於禁中。紹興間,以殿司寨基建。省有殿扁,曰右文之殿。秘閣在殿后,供奉禦書制書畫古器等,兩廡列累朝制書,石刻國史。實錄院在殿東,提舉官閣在殿西。道山堂在閣後。東西二閣,監少之位,丞簿館職閣,列於兩廊堂之前。著作之庭,在堂後,有小軒,置石刻東坡畫竹於中。西有四閣,著作、著佐之位,《國史》、《日曆》所在。著作庭東廡,有汗青軒,編纂《會要》所在。著作庭西廡:《日曆》、《會要》庫,經史諸子書籍庫,共七庫,俱列於殿外。東西兩廡書列庫在著作庭之右。後圃有群玉堂,以東坡畫竹真跡為屏。有蓬萊事,前為鑿池,度以石橋,池上疊石為山。又有亭者六扁,曰芸香、席珍、方壺、含章、茹芝、繹志。次有射圃矣。含章亭後,有渾儀基,乃 太史推占星像之用也。敕令所在,侍郎橋南,專為詳定編修諸司敕令,蓋謹法度,廣賢才耳。

  諸監

  國子監在紀家橋太學之側,設祭酒、司業、丞、簿等官,專掌天子之學校,訓導生員之職。總掌國子太學事務,生員出入規矩,考課試遵訓導,天子視學,皇太子齒胄,則講議釋奠等禮也。監廳繪《魯國圖》。東西為丞簿位,後有書庫官位。中為堂,繪《三禮圖》於壁。用至道故事,有圃亭,扁曰芳潤,丞錢聞詩扁以隸古。書板庫在中門內。將作監,在保民坊,設監、少丞、簿,掌計料監造官司營房舍屋皆隸焉。蓋漢制將作大匠,沿襲秦官,亦少皞氏以五雉為五工正,以利器用,唐虞共工,《周官考工》之職也。軍器監,在保民坊,監有長貳、丞簿之官。率屬治與《唐六典》建官不殊,掌製造卸前軍器。別置提舉、提轄等官蒞其役。近年專委殿岩,而監製本監益以省也。

  大宗正司

  大宗正司在天慶坊內,以魏憲惠王府舊址築之,掌親屬宗廟之事,自漢、魏、隋、唐迄于宋,因而不改,以皇族官位高有德望者領之,又以本族尊屬為判本司,又增同知以為之輔。宗司有閣,扁曰屬籍之閣,于以見宗屬蕃衍盛大而已。

  省所

  茶鹽所、會子所、公田所、封椿安邊所,並在三省大門內。職以都司官兼提領。舊有安邊所,創于嘉定初,專充拘推簿錄家產。更有市榷所、牙契所,後因吏胥蠹弊,走卒繁擾,遂廢其名,撥入封椿所以並掌之。今又創市舶所,官府察見吏奸,亦行省罷矣。   六院四轄

  登聞檢院、鼓院始建于和寧,遂移於麗正左右闕庭之南,左檢院,右鼓院。按唐舊制,設四匭以通下情,名曰崇仁。司諫申明,招賢遵體,以使四方賢才,便其上達。都進奏院,在朝天門外,掌邦國傳送之事,以鈐轄諸道傳遞官兵,則《周官》行夫其職也。官告院在部門之北。士大夫自一命以上,至於公卿王爵;軍卒一資以上,至於節鉞,告命皆隸院給之。如文則吏部,武則兵部。宗戚及命婦,司封屬之;考校勳績,司勳掌之。凡四司,皆集本部出誥耳。元豐改制,俱悉吏部行文武告命鈔,而蕃官吏兵部。自後皆歸吏部右選。文思院在北橋東。京都舊制,監官分兩界:曰上界,造金銀珠玉;曰下界,造銅鐵竹木雜料。然兩界監官廨舍,毋得近本院鄰牆並壁居,所以防弊欺也。但金銀犀玉工巧之制,彩繪裝鈿之飾,若與輦法物器具等皆隸焉。諸司諸軍糧料院,在洋沙坑七官宅廢屋。諸司諸軍察計院,在保民坊內舊馬軍教場基置院。且如糧料院者,乃諸司諸軍仰上之祿均也,尤不可不嚴,設官置吏,欲其專心致意,支撥無差失。審計院者,自宮禁朝廷百僚以下,至於內侍禦士,及于諸軍兵卒,凡賦祿者,以式法審其名數。而其辟召者,惟郊祀賜緡已。乃審祿有疑予,則詔以法。凡四方之計籍,上于大農,則遂其會。凡有司議調度會賦,出則諏焉。榷貨務、都茶場,通在橋東。蓋國初循唐制,舊以九路之漕,自達於淮,去則貨茶,回則轉鹽。諸路留而庾之。官納鈔引,以便商賈。但鈔引之法通行,則設官專職主之。課衍事繁,官曹之選,於斯重矣。雜買務、雜賣場,在榷貨務內。唐制謂之“官市”,宋初為“市買司”。太平興國年,方更名雜買務。奉禁中買賣,而平其直。南渡後,合局於此。凡宮禁月料,朝省紙劄,文思製造,和劑修合,封椿所積,編估以時其直,打套以籍其數,而就售焉。又置提轄,以總其務耳。左藏庫有東西二庫,在清湖橋。又韓世忠所獻賜第基建庫。東庫則掌幣帛絁絀之屬,西庫則掌金銀泉券彩纊之屬。蓋朝廷用度,多靡於瞻兵。蜀、湖之餉,江、淮之賦,則歸於四總。領餉諸屯軍,則東西兩庫,歲入絹計者率百四十萬,以緡計之率一千萬,給遣大軍,居什之七;宮禁百司祿賜裁三。有非泛浩繁之費,則請於朝,往往出內帑椿,以補其闕耳。封椿上庫在三省大門內。封椿下庫,在藏庫中門。安邊太平庫在下庫南。蓋封椿上庫,肇於孝廟之時,以備緩急支撥。又分戶部錢物隸本所,則有上下庫之別。上庫窠名者曰折帛,總制增鹽三分,鹽袋增額,不排辦人使。下庫窠名者曰煮酒酒息、營田鹽場、蘆柴坍江、江沙田額、五厘關子,為數五夥。中因文移,緩幣罅多,諸郡綱額,虧數甚矣哉。

  三衙

  殿前司在鳳凰山八盤嶺中,置衙。有禦書閣、凝香堂、整暇堂。山之上為月岩,有亭扁曰延桂,最高處曰介亭。崖石嶙峋。亭之後為沖天樓,極高,江海湖山奇偉之觀。侍衛馬軍司,移屯建康,以行司邊帥兼領。元有帥衙在保民坊內,改為寺監公宇。侍衛步軍司在鐵冶嶺西。衙有禦書閣、湖山堂、錦繡樓、相公井。

  合職

  合門在和寧門外,掌朝參、朝賀、上殿、到班、上官等儀範。有知合、簿書、宣贊,及合門祗候、寄班等官。四方客省館在東華門北。客省者,掌收接聖節建奉香及賀表,外國使人往來接伴之禮。四方館者,掌收接諸州府郡朔望正冬賀表,及太禮賀表等事。御前忠佐軍頭引見司,在文思院後,有內等子營。以正廳知合提點幕官,以大使臣為幹辦司官。   監當諸局

  車輅院在嘉會門外,置庫安上輅及平等車。製造御前軍器所在禮部貢院之西,改隸殿司所,管工役每季所制器納內庫。萬全三指揮。東西作兩營在所之東北。編估打套局在支藏庫門內。惠民利劑局在大府寺內之右,製藥以給。惠民局,合暑臘藥以備宣賜。太平惠民局,置五局,以藏熟藥,價貨以惠民也。南局在三省前,西局眾安橋北,北局市西坊南,南外局浙江亭北,外二局以北郭稅務兼領惠民藥局收贖。草料場在天水院橋西,有廒十眼,受畿內所輸稻麥豆,以給騏驥、禦馬二院,及宰執三衙之馬。合同場在過軍橋之下,掌茶鹽鈔引合同。會子庫,在榷貨務,置隸都茶場,悉視川錢法行之。以務門兼職,以都司官提領。日以工匠二百有四人,以取于左帑,而印會歸庫矣。造會紙局在赤山湖濱,先造於徽城,次成都,以“蜀紙”起解,後因路遠而弗給,詔杭州置局于九曲池,遂徙。於今安溪亦有局,仍委都司官屬提領,但工役經定額,見役者日以一千二百入耳。交引庫在大府寺門內,專印造茶鹽鈔引,遂請丞簿僉押。法物庫在梅家橋北,掌祭祀法服、朝服、冠佩、帶舄,及大禮明旗幡衫袍等。內侍領其職。度牒庫,在油車巷,掌僧道二流承恩敕牒。市舶務在保安門外瓶場河下,凡海商自外至杭,受其券而考驗之。又有新務,在梅家橋北。司農排岸司在前洋街,掌拘卸諸州郡宣限綱運,檢察搜空,而縶其不登數者。三省樞密院激賞錢庫在俞家園。激賞酒庫,在錢塘縣南。左右騏驥二院在漾沙坑,兩院以馬二十四匹為額。每月朝參,各院以禦馬三匹,至和甯門立于南向,朝罷回院。象院在嘉會門外。禦馬院養喂安南王貢至象三絭。左右騎禦直在七官宅山上。左右教騎營在麗正門左右。禦馬院使臣營在嘉會門外。牛羊司,在榷貨務後,掌禦膳及祭之牲。有滌宮,在六和塔之南。   諸倉

  省倉上界在天水院橋北,其廒有八眼,受納漸右米,以充上貢及宰執百官親王宗室內侍。仍支給王城班直省部職員。省倉中界在東青門外菜市塘,有廒三十七眼,皆受納浙右苗綱經常和糴公田椿積等米,以供朝家科支、農寺宣限。凡諸軍、諸司、三學,及百司、顧券、諸局工役等人皆給焉。省倉下界在東倉鋪,刱於舊址,極廣袤,朝家更修,乃折三之二,建廒廳八十眼。豐儲倉在仁和側倉橋東,以公田浩瀚,諸倉不足以受納,以豐儲增創,成廒百眼。豐儲西倉在余杭門外佐家橋北,其廒五十九眼。端乎倉在余杭門外德勝橋東,元儲漕糴,後歸農寺,蒞以京局官而領之。咸淳重修,有木榭,扁曰介然,蓋取太倉箴語,而並箴刻于石,有廒五十六眼。淳佑倉在余杭門內斜橋南,元創以儲米糶于帥司,其後朝家撥支賑糶百姓,自後付農寺以給諸軍諸司,有廒一百眼。平糶倉在仙林寺東,刱以儲臨安米,今農米皆入焉。鹹淳倉在東青門內後軍寨北,議增建廩,以儲公田歲入之米。買瓊華廢圃,及以內酒庫柴炭屋掌于帥司,建倉廒一百眼,歲貯公田米六百余萬石。凡諸倉支納下卸,自有下卸指揮兵士,遇月分支遣,皆至只役。叉袋自有賃者應辦。如遇支界日,倉前成市,水陸壅塞。諸軍校給打諸糧,不許顧人搬擔,須親於廒中肩出倉外。此祖宗立法如此。

  內司官

  內侍省:知省、都知、禦帶、禦藥、苑使、門司、殿長、閣長、內轄、內監丞、受隨都知、下都監、儀令、上名、扶持直掌、權苑提舉、提轄、御前諸宮觀提點,皇城司、禦輦馬、禦馬院兼提舉、諸內司、庫藏司所等處。更有聽喚一百員,團練四員,兩攢宮宮使、隨父指教小直殿一百員。內宮散只候,不記多數,各有所轄職名,主管事務。

  內諸司(奉安)

  皇城司:禁衛所、符寶所、主管大內鑰匙庫、禦藥院、內東門司、內通進司、御前軍器庫、睿思殿庫、內藏庫、奉宸庫、內軍器庫、南廊庫、安放庫、生料庫、果子庫、香藥庫、進奉庫。殿中省:後苑、禦膳所、禦廚、六尚局、翰林司、儀鸞司、八作司、修內司、御前內轄司、東西庫、南北庫、甲仗庫、法物庫、蜜煎庫、內司綱房、青器窯、內司備內庫、御前應奉所、萬壽香所、禦服所、裹禦所、絲帛所、腰帶所、八作司、意思房、燈局、禦馬院、教樂所、天章閣、樂器庫、翰林書藝局、道場庫、祗候庫、禦醋庫、主管往來國信所。東庫:禦輦院、車輅院、皇城輦宮營、騏驥院、教駿營、騎從馬院、象院、大輦院、內轄司、濠寨司、織染所、奉安所、禦酒庫、主管翰林醫官局、太醫局、合同憑由司、良馬院、使臣院、快行營、黃院子營、皂院子營、輕繁庫。外庫:御前諸宮觀官、太廟營、景靈萬壽宮、老兒營、慈元殿庫,皇后殿庫、吳益國位庫、淑妃昭容修儀美人才人諸位庫。以上並是內侍官兼職提點、提舉等職。外有皇城司、禦馬院、象院,系知閣禦帶環衛官兼領幹辦之職。其餘外庫院幹辦之官,系右選官領其職也。


  卷十

  諸官舍

  左右丞相、參政、知樞密院使簽書府,俱在南倉前大渠口。侍從宅,在都亭驛。東台官宅,在油車巷。省府官屬宅,在開元宮對牆。卿監郎官宅,在俞家園。七官宅,在郭婆井。五官宅,在仁美坊。三官宅,在潘閬巷。十官宅,在舊睦親坊。六房院,即後省官所居處,在湧金門東如意橋北。五房院,即樞密院諸承旨所居處,在楊和王府西也。

  府治

  臨安府治在流福坊橋右,州橋左首。亭扁曰拜詔亭,右首亭扁曰迎春,左入近民坊巷。節推、察判二廳。次則左司理院,出街右首則右司理院、府院及都總轄房。入府治大門,左首軍資庫與監官衙,右首帳前統制司。次則客將客司房,轉南入簽廳。都門系臨安府及安撫司僉廳,有設廳在內。僉廳外兩側是節度庫、鹽事所、給關局、財賦司、牙契局、戶房、將官房、提舉房。投南教場門側曰香遠閣,閣後會茶亭,閣之左是見錢庫、分使庫、搭材、親兵、使馬等房。再出僉廳都門外,投西正衙門俱廊,俱是兩司點檢所、都吏職級平分點檢等房。正廳例,帥臣不曾坐,蓋因皇太子出判于此,臣下不敢正衙坐。正廳後有堂者三,扁曰簡樂、清平、見廉。堂後曰聽雨亭。左首誦讀書院。正衙門外左首曰東廳,每日早晚帥臣坐衙,在此治事。廳後有堂者四,扁曰恕堂、清暑、有美、三桂。東廳側曰常直司,曰點檢所,曰安撫司,曰竹山閣,曰都錢、激賞、公使三庫。庫後有軒,扁曰竹林。軒之後堂,扁曰愛民、承化、講易三堂,堂後曰牡丹亭。東廳右首曰客位,左首曰六局房,祗候、書表司、親事官、虞候、授事等房而已。府治外流福井,對及仁美坊,三通判、安撫司官屬衙居焉。府治前市井亦盈,鋪席甚多。蓋經訟之人,往來駢集,買賣耍鬧處也。

  運司衙

  西浙運司衙舊在雙門北,為南北二廳,今遷豐豫門南渡子橋西普安橋,為東西二衙:曰東衙,有寬民堂、福星樓、節愛堂、振襟堂;堂側建別榭曰西衙,有周諮堂、公生明堂、繡春堂、仁惠堂;堂後栽修竹而圍之。運司僉廳、提領犒賞酒庫所,俱在運司衙門。主管文字、幹辦公事,在俞家園。主管帳司廳,在戒子橋之北。

  後戚府

   昭慈聖獻孟太后宅,在後市街。顯仁韋太后宅,在薦橋東。憲節邢皇后宅,在薦橋南。憲聖慈烈吳太后宅,在州橋東。成穆郭皇后宅,在佑聖觀後。成恭夏皇后宅,在豐樂橋北。成肅謝皇后宅,在豐禾坊南。慈懿李皇后宅,在後市街。恭淑韓皇后宅,在軍將橋。恭聖仁烈楊太后宅,在漾沙坑。壽和聖福謝太后宅,在龍翔宮側。全皇后宅,在豐禾坊南。其後戚宅,元各賜家廟五室,及祭器儀物。每四孟祭享,官給以禦廚兵治祭饌,太常寺差奉常官行贊相禮,仍差主管官影堂使臣及兵級守之,以子孫世領祠事。

  諸王宮

  吳王府在後洋街。益王府在新橋。秀安僖王府在後洋街。漢王府在西橋。莊文太子府在井亭橋。沂靖惠王府在清湖北。景獻太子府在鐵冶嶺。榮文恭王府在佑聖觀橋東。周漢國瑞孝長公主府在左藏庫西。各賜家廟祭器、歲時祭禮,及影堂使臣、主奉官兵級等,循戚宅例制行之矣。   家廟

  忠烈張循王府在清河坊,賜廟祀。循王以上五世祖,頒祭器法式,聽其自造,仍差主管一員、影堂使臣二員、兵級二十七名,以子孫帶領祠事。忠武韓蘄王府在前洋街,賜廟祀,須祭器,唯賜銅爵勺各一,餘竹木頒圖式,作式聽其自製,一應事儀如前制同。忠勇劉鄜王府在明慶寺南,建廟賜祭器並如前式。忠烈楊和王府在洪橋清河坊,賜家廟與祭器,下將作監造以賜,歲時行禮,官給廚兵,太常遣贊相以奉常,餘皆如前制行。太傅平章魏國公賈秋壑,按舊典賜第及家廟,在葛嶺集芳園,改建廟,奉五室同宇以饗,四孟月祭器,皆尚方所賜。凡點領官吏,灑掃兵士,與花果,月頒之。隸版曹及京兆府,如在京賜諸勳功廟儀式奏行。

  館驛

  樟亭驛,即浙江亭也,在跨浦橋南江岸。凡宰執辭免名,出居此驛待報矣。向有白樂天先生往驛訪楊,舊曾賦詩曰:“往恨今愁應不殊,題詩梁下又踟躕。羨兄獨夢見兄弟,我到天明睡亦無。”“夜半樟亭驛,愁人起望鄉,月明何處見,潮水白茫茫!”北郭驛亭在余杭門外北郭稅務之右,都亭驛在候潮門裡泥路西侍從宅側次,為館伴外國使人之地也。

  本州倉場庫務

  鎮城倉、常平倉、糯米倉,俱在余杭門外師姑橋。鹽事所、都鹽倉,在艮山門外。天宗鹽倉,在天宗水門內,所轄諸鹽場十有二:曰湯鎮、仁和、許村、鹽官、南路、茶槽、錢塘、新興、蜀山、岩門、上管、下管等場。又新興以下五場,西興、錢清二場皆隸。交木場,在龍山。抽解竹木場,在浙江亭北。又三場在江漲橋南余杭、塘上、西溪三路也。城內外場共二十有一處,以便諸官廳及民庶排日發賣。鐵場、炭場、船場、鑄冶場,在東青門外北。瓶場、糶場,在余杭門外。賣酒局,在豐儲倉邊家渡之東。交錢局,在府治後。都錢庫、激賞庫、軍資庫、常平庫、公使錢庫、公使酒庫、甲仗庫、書版庫、公使醋庫,俱在州衙內。回易庫,在薦橋北。外有公使醋子庫,於城內外十有一庫耳,或自沽賣,止日納息錢於點檢所。樓店務,在流福橋北,有官設吏令宅務合于人員,收檢民戶年納白地賃錢。稅務凡五處,名曰都稅務、浙江稅務、龍山稅務、北郭稅務、江漲稅務。但州府雖有稅務之名,則朝家多有除放,以便商賈。諸貨壅于杭城,其都作院在白魚池之側。運司亦有木稅場,在杭城外共八場也。船場與架閣庫,俱在薦橋門外。提領犒賞酒庫所,在樓店務之側。

  點檢所酒庫

  點檢所官酒庫,各庫有兩監官,下有專吏,酒匠掌其役。但新煮兩界,系本 府關給工本,下庫醞造,所解利息,聽充本府贍軍,激賞公支,則朝家無一毫取解耳。曰東庫,清、煮俱為一,在崇新門裡,有酒樓,名之曰太和,廢之久矣。曰西庫,又名金文正庫:清界庫,在三橋南惠遷橋側;煮界庫,在湧金門外,有酒樓,扁之曰西樓。南庫,元名升陽宮:煮界庫,在社壇南;新界庫,在清河坊南,酒樓扁之曰和樂。北庫:煮界庫,在祥符橋東;清界庫,在鵝鴨橋東,酒樓扁之曰春風。曰中庫,在眾樂坊北,造清界,有酒樓扁之曰中和;煮庫,在井亭橋北。曰南上庫,呼為銀甕子庫:煮酒庫,在東青門外;造清界庫,在睦親坊北,酒樓扁之曰和豐。南外庫:造清界庫,在便門外清水閘;造煮界庫,在嘉會門外,名之曰雪醅庫。北外庫:造煮界庫,在江漲橋南;清界庫,在左家橋北,酒樓扁之曰春融。西溪庫:清、煮兩界俱在九里松大路,乃一門分兩庫耳。曰天宗庫:造清界,在天宗水門裡;煮界庫,在余杭門外上閘東。曰赤山庫:造清界庫,在赤山教場;煎煮庫,在左軍教場側。曰崇新庫,清、煮兩界俱在崇新門外。曰徐村庫,在六和塔南徐村市中。其諸庫皆有官名角妓,就庫設法賣酒,此郡風流才子,欲買一笑,則徑往庫內點花牌,惟意所擇,但恐酒家人隱庇推託,須是親識妓面,及以微利啖之可也。又有九小庫,如安溪、余杭、奉口、解城、鹽官、長安、許村、臨平、湯鎮。更有碧香諸庫,如錢塘門外上船亭南名為錢塘正庫,有樓,扁曰先得。錢塘縣前名錢塘前庫。鵝鴨橋北曰北正庫,正在醋坊巷口也。西橋東曰煮碧香庫。禮部貢院對河橋西曰藩封棧庫。外有藩封正庫,在常州無錫縣,並隸臨安府點檢酒所提領耳。

  安撫司酒庫

  安撫司所管一道酒庫,如余杭縣閑林酒庫,石瀨步東西二酒庫,臨安縣青山、桃源二酒庫外,有安吉州德清縣市名為德清正酒庫,五林鬧市處曰德清東西二酒庫,安吉州歸安縣曰璉市東西二酒庫,嘉興府華亭縣曰上海酒庫。

  廂禁軍

   臨安居輦轂之下,蓋倚以為重,武備一日不可闕,而守帥所統,則建炎之舊制。至防隅一軍,又必藉禁衛之士,別為部伍。三衙之兵,亦聽帥臣節制,以倡率之。姑以兵制、軍號,一一述之,使知衛兵各有兵統耳。曰東南第三將,自太祖朝分隸駐劄,寨在東青門內,元管十指揮,後撥威果二十八指揮、雄節九指揮于平江外,見存者威節第一、第四、第五、第六指揮,雄節第八、第十六指揮,全捷第二、第三指揮,共統八指揮軍也。曰京畿第三將,元系東京畿縣陳留、雍邱、尉氏、鄢陵、陽武屯駐兵,後劉俊統率來捕,陳留存留。駐劄營在東青門裡,所統武騎兩指揮,勇廣四指揮,廣捷三指揮,忠節水軍,驍猛、神威、雄勇、雄威各管一指揮,效忠三指揮,共統十七指揮軍也。曰兵馬鈐轄司兵馬,勇節、威果、全捷三指揮,宿州龍騎、歸遠二指揮,因討睦寇留屯,隸鈐轄司所管矣。曰廂軍,崇節、捍江、修江、都作院、小作院、清湖閘、開湖司、北城堰、西河、廣濟、樓店務、長安、堰閘、秤鬥務、北城、鼓角、匠橫、江水軍船務、牢城,各指揮兵士計一萬五百八十七名之額。曰城東、城西、外沙、海外、管界、茶槽、南蕩、東梓、上管、赭山、仁和、鹽官、黃灣、硤石、奉口、許村巡檢司十六寨,計兵卒一千三百四十四名之額。

  防隅巡警

  臨安城郭廣闊,戶口繁夥,民居屋宇高森,接棟連居,寸尺無空,巷陌壅塞,街道狹小,不堪其行,多為風燭之患。官府坊巷,近二百余步,置一軍巡鋪,以兵卒三五人為一鋪,遇夜巡警地方盜賊煙火,或有鬧炒不律公事投鋪,即與經廂發覺解州陳訟,更有火下地分,遇夜在官舍第宅,名望之家伏路以防盜賊。蓋官府以潛火為重,于諸坊界置立防隅官屋屯駐軍兵,及於森立望樓,朝夕輪差兵卒卓望,如有煙烻處,以其幟指其方向為號,夜則易以燈。若朝天門內,以旗者三;朝天門外,以旗者二;城外以旗者一;則夜間以燈如旗分三等也。曰東隅,有望樓在柴垛橋都稅務南;曰西隅,有望樓在白龜池;曰南隅,有望樓在吳山至德觀後;曰北隅,有望樓在潘閬巷內;曰上隅,有望樓在大瓦子後三真君廟前;曰中隅,有望樓在下中沙巷蠟局橋東堍;曰下隅,有望樓在修文坊內;曰府隅,有望樓在府治側左院牆邊;曰新隅,在長慶坊。曰新南隅,在候潮門裡東;曰新北隅,在余杭門裡;曰新上隅,在侍郎橋東皮場廟側;曰西南隅,在壽城坊仁王寺前,曰南上隅,在麗正門側儀鸞司相對;曰城西隅,在錢湖門外清化橋;曰城北上隅,在北郭稅務橋;曰東北下隅,有望樓在北新橋北;曰錢塘 隅,有望樓在水磨頭放生亭後;曰新西隅,在九里松曲院路口;曰海內隅,在浙江亭南油局;曰外沙隅,在候潮門外外沙巡司;曰城東隅,在新門外城東巡司;曰茶槽隅,在東青門外茶槽巡司。如遇煙烻救撲,帥臣出於地分,帶行府治內六隊救撲,將佐軍兵及帳前四隊,親兵隊、搭材隊,一併聽號令救撲,並力撲滅,支給犒賞;若不竭力,定依軍法治罪。

  帥司節制軍馬

  浙西安撫司節制殿步兩司軍校,雖系帥司節制,元無統屬,遇有速欲調遣及救撲烻,須伺朝旨調遣,常不及事,遂請於朝省得旨,行下殿步兩司,各差官兵千人,各委統制官二員帶行,正任兵馬鈐轄都監,及添差兵馬鈐轄副都監,職任於城內,四壁置隅,以備調遣。複請朝堂,欲再于殿步二司差軍兵分任城外四壁防虞之責,遂行下各司,再選精兵三百人。各以統治官二員,仍帶本州鈐轄路分之職分任也。並照城內四壁約束,俱隸帥司節制。自後兩浙運司申朝得旨,令分官城內外四壁軍兵通行節制,以便救撲。且如防虞器具、桶索旗號、斧鋸燈籠、火背心等器具,俱是官司給支官錢措置,一一俱備。遇有救撲,百司官吏,便整隊伍,急行賓士駐紮遺漏地方,聽行調遣,不勞百姓餘力,便可撲滅。如宰執帥漕殿步帥臣間到地面指揮救撲,百司官吏亦各詣所隸官司守局以備不測。其修內司搭材等兵級,亦同內侍分頭救滅。或火勢侵其官舍戚裡之家,及烻燼畏威有傷百姓屋廬。內庭累令天使馭馬,傳宣諸司帥臣,速令將佐兵士撲滅,毋致違慢,如有違誤,定行軍法治之。帥漕二司遇行救撲,官舍錢買水澆滅,富室豪戶亦喝錢助役。軍士盡力撲滅,不致疏虞。若救火軍卒重傷者,所在差官相視傷處,支給犒賞,差醫胗治。


  卷十一

  諸山岩

  大內坐山,名鳳凰,即杭客山也。廟巷山名吳山,又曰胥山。上方多福寺,名七寶山。山前連者,謂之寶蓮山。進奏院後,名石佛山。太廟後,名瑞石山。妙果尼寺前,名金地山。漾沙坑小山名茆山、淺山。寶月寺前名寶月山。八眼井前名峨嵋山、草場山。禦廚營山謂之寶山。孝仁坊名清平山。府治名竹園山,秀峰諸山一脈耳。豐樂橋南有狗兒山,此古老相傳稱之,而實無山跡。東太乙宮後圃內有小土山名虎林山,建亭在其上,扁曰武林,即杭之主山也。城南冷水峪山 名曰包山,有桃花關,多貴官園囿,春間桃花數裡,艷色如錦,以故杭人遊宴者夥。嘉會門外白洋場南名龍山,又曰天龍山。山西名月輪、大慈二山,堯門名馬鞍、五雲等山。鐵井欄謂之定山、秦望山、浮山。範村北鄉名排山。楊村名■⑷山。巫山頭名廟山,又謂之椂山。水樂洞前名南高峰山。九里松名靈隱山、靈茆山、仙居山。靈隱寺後山名北高峰山,寺前名飛來峰、白猿峰,稽留峰、月桂峰、蓮華峰、漣岩、巉岩。靈鷲寺右青林岩、理公岩。靈隱山南名葛塢、朱墅、女兒山、玉女岩、龍井山、雲棲山。范村諸塢山。西湖堤上名孤山,乃林和靖先生修真隱居處,其山聳立,傍無聯附,為湖山之絕勝也。錢塘界有粟山。縣舊治南名巨石山,石甑山。壽星寺後巾子峰山。大佛寺名大佛石山。張真君行宮前名霍山。興教寺後曰南屏山,其山怪石聳秀,中穿一洞,上有石壁如屏障,可愛,司馬溫公書《家人卦》刻之于石,見存其跡矣。淨慈寺對山名雷峰寺山,後有慧日峰山、龍井山,側名雞籠山。高麗惠因寺前名赤山。更有一峰聳出,眾山繚繞,古木列垂,森翠難描,謂之玉岑山也。報德寺有山名鴉雞峰。無垢院有一峰如筆,卓然而立,故名卓筆峰。大麥嶺後花家山,又名蛇山。放馬場側靈石山、東山,又名仙姑山。三家橋試院後名西觀音山、秦亭山、石壁山。西溪:龍門山。長壽鄉:大悲山塢。崇化鄉:觀山、黃社、茆滌、楊梅等山。城東北山:臨平山、桐扣山、赤岸山、皋亭山、青龍山、母山、佛石山、石膏山、大婆山、白岩山、方山、苧山、楊山、唐峰山、近山、大遮山、鳥尖山、飲馬山、安樂山、石壁山、龍駒山、法華山。仁和縣界東北有黃鶴山。永和等鄉超山。亭市龍珠山、大旗山、南北南鮑山、玉峰山、洛山、蛾眉山、烏頭山、姥獨山、赭石山、馬嗥山。其餘七縣,山脈繚複,峰巒巍峨,周圍數百里,難以盡述矣。虎頭岩在錢塘門外,介於寶岩定業寺後山,葛灃《錢塘帝都賦》雲:“岩則虎頭”。故老傳雲:“此山舊有岩石突出,如虎頭形,吳越錢王納土後,奏有望氣,雲杭州西湖有虎頭形勝,遂命匠鑿去其形。”兩赤縣有名岩者,如連岩、青林岩、理公岩、玉女岩、象鼻岩、佛手岩。

  嶺

  八蟠嶺,在大內後。殿司衙山上萬松嶺,在和寧門外孝仁坊西嶺上,夾道栽松,今第宅內官民居,高高下下,鱗次櫛比,多居於上。白樂天《夜歸賦詩》有“萬株松柏青山上,十里沙堤明月中”之句。又東波《臘梅》詩句有“萬松嶺下黃千葉”。鐵冶嶺,在步司衙左虎翼營東。紫坊嶺,在漾沙坑七官宅之側。駱駝嶺,在三茆觀之麓。灌肺嶺,在大街清河坊北。狗兒嶺,在教睦坊內。此二嶺舊有坡阜,今夷為坦路,而名存焉。慈雲嶺,西在方家峪,東往郊壇路,有後唐石刻。鳳篁嶺,在錢塘門外放馬場西,路通龍井,其嶺最高,峻嶺上有亭,名曰過溪,又曰二老,東坡賦詩紀之,又《探梅》詩有“問訊風篁嶺下梅”,又有《界亭詩》:“丹清明滅風篁嶺”之句。分金嶺,在錢塘舊治。西狗頭嶺,在舊治北。梯子嶺,在方家峪南。錢糧司嶺,在城西巡司前。五子嶺,在龍山之北。白塔嶺,在龍山東。徐村嶺,俗呼薑擦子嶺。雷嶺、馬牛頭嶺,俱在錢塘定山北鄉。牌山嶺,在定山南鄉。五雲山嶺,在徐村及雲棲山,俱可往來。大麥嶺、小麥嶺,今在高麗寺西,與步司右軍相連,路通坊馬場嶺,嶺有觀音閣,對山有東坡同王渝、楊傑、張鑄元佑五年三月三日遊三竺過麥嶺題名石刻存焉。南高峰下煙霞嶺、葛嶺,在西湖之西,葛仙翁煉丹於此,有初陽臺,高廟即其地創集芳園,理廟以此園賜賈秋壑建第宅家廟,蓋賈西元有別墅在焉。棲霞嶺,又名劍門嶺,亦名劍門關,在錢塘門外顯明院之北,舊多栽桃花,開時爛然如霞,故名之。嶺下岳鄂王墓。馳巘嶺,在九里松東。胭脂嶺,在九里松曲院路西。石人嶺,又名馮公嶺,在靈隱寺西去半里許。又有大青嶺,在東墓嶺南。郎當嶺,在大青嶺南。黃泥嶺,在行春橋水竹塢步司前軍寨南。胡家嶺,在錢塘長壽鄉,其嶺極峻峭,有石井,旱不涸。歌樵嶺,在慈山。大石姥嶺,在仁和界。

  諸洞

  杭城內有洞者三。青衣洞在三茅觀之後。曰羅漢洞,在敕令所北,其洞廢之久矣,以名呼之。曰金星洞,在鳳凰山介亭下。太廟亦有洞,如其名也。城外有洞者凡一十有七。曰南高峰煙霞洞,下曰水樂洞,其洞前四望,林巒聳秀,岩石筍峙,洞虛窈窈,涵如淵泉,味且清甜可掬,洞中有水聲,如金石之音。頃為楊和郡王別圃,鑿石築亭,最為幽雅,歲時都人遊觀集焉。歷年多蕪穢弗治,水樂音聲幾絕,賈秋壑以厚直得之,增葺其景,顧無水音,秋壑俯睨諦聽,悠然有契,曰“穀虛而後能應,水激而後能有聲,今水瀦其中,土壅其外,顧振聲,得乎?”亟命疏壅導瀦,有聲自洞間出,節奏自然,二百年勝概,於今如始也。楊村■⑷山慈岩寺之後,名風水洞。郊台天真院有二洞,扁曰登雲,曰靈化、東坡、和靖題名,刻于石。右赤山殿司左軍寨尼庵側有洞名鐵窗楞洞。天竺山有二洞,名呼猿、龍泓。煙霞石塢路大仁院有石屋洞,極高大,狀如屋,周圍鐫刻諸佛菩薩羅漢之像,其寺正為佛殿,朝香夕燈之供。烏塢山名煙霞洞。石屋寺側曰棲霞洞。下竺寺內有洞,名香林。臨平山有洞,名龍洞,尼庵後有洞,名蝙蝠洞、細礪洞。錢塘崇化有白龍洞,其洞有龍居焉,朝家曾祈雨暘有感,敕封侯爵,為顯靈孚濟美號,賜廟額扁曰“敏應”。掃帚塢護國仁王寺有洞,不載其名。仁和界超山有洞,名海雲洞,倏時幹濕,洞建黑龍王祠祀之。古柳林楊和王園內名白雲洞,蓋以坡陀擁土成之,此奪天之奇巧也。   溪潭澗浦

  杭郡系南渡駐蹕於此,地倚山林,抱江湖,多有溪潭澗浦,繚繞郡境,實難描其佳處。自武林山之西,名曰西溪。頃者有郭祥正詩題詠曰:“西溪在湖外,一派灈殘陽。遊子托漁船,卻愁歸路長。”九溪,在赤山煙霞嶺西南,通徐村,出大江,北達龍井矣。安溪,在錢塘,去北關五十里。溪上有大遮山祠,龍山在上。古人相傳:風雨之夕,龍現珠。有光淩溪,在錢塘長壽。奉口溪,在錢塘安溪之北十八里。潭洲者,寶月山寶月寺之西,曰黑龍潭,其潭莫測深淺,亢旱水不竭,一名天井,山下有天井巷,晴則潭水碧色可愛,將欲雨則水黑,郡民以此候晴雨多驗。傾者白樂天曾祭龍神,撰祝文曰:“黑龍唯龍,其色元,其位坎,其神壬癸,與水通靈。日者曆禱四方,寂然無應,今故虔誠潔意,致命于黑龍。龍無水,顧何依?神無靈,將恐竭。澤能救物,我實有望于龍。物不自神,龍豈無求於我。若三日之內,雨一滂沱,是龍之靈,亦人之幸。禮無不報,神其聽之。”仁和臨平鎮東湖曰白龍潭、漁浦潭,按今輿地志,在郡西南。龍游潭,在仁和皋亭山。缽盂潭,在南高峰及仁和大年鄉石塘東。玉兒潭,在郡西五十里。浣紗潭,在仁和臨平鄉。羊鐵潭,在艮山門外。西湖三潭,古人相傳在湖中。□浦者,傾鳳凰山下有柳浦。《鹹淳志》雲:“隋志置郡。晉吳喜嘗遊軍此地。參之諸文無考。”便門側名鐵幢浦,古人相傳:吳越王射潮箭所止處,立鐵幢。又有聞錢王築塘時,高下置鐵幢凡三,以為鎮壓,潮水退則見其幢也。淳佑戊申,帥司買民地,置亭其上。王荊公詩雲:“憶昨初為海上行,日斜來往看潮生。如今身是西客,回首山川覺有情。”靈隱浦,自靈隱山南徂東,臨浙江一派,謂之北浦,今資國院前是也,亦雲靈隱步頭。有詩詠曰:“有靈何所隱?深浦老蒹葭。漁父一舟泊,卻凝秋漢查。”白石浦、鮮船渡浦、楊村浦,俱仁和臨江鄉。澗者,如合澗,在靈隱、天竺之間。十八澗,在龍井山之西步司左軍寨後,路通六和塔寺,石門澗,參軍陸羽《靈隱寺記》:“舊有臥龍石橫澗中,有詩詠曰:啟閉何人見,湍流一澗分。仙家無路入,空鎖石樓雲。”金沙澗,在靈隱寺側,自合澗橋,繞寺山一帶。唐家同石橋,在軍寨門內,至行春橋折入步司前軍寨門,由曲院流入西湖。惠因澗,在赤山高麗惠因寺側,秦少游游龍井,曾灈足於澗,題名記之雲:“並湖而行,出雷峰,度南屏,灈足于惠因澗,入靈石塢,得支徑,上風篁嶺,憩於龍井亭,酌泉投石而飲之。”呼猿澗,在靈隱山呼猿洞之左右也。

  井泉

  杭城內外,民物阜蕃,列朝帥臣,常命工開撩井泉,以濟邦民之汲,庶無枯涸之憂。吳山北大井曰吳山井,蓋此井系吳越王時有韶國師始開為錢塘第一,然山脈融液,泉源所鐘,不雜江潮之水,遇大旱不涸。天井巷舊曰天井。舊志雲:寶月山上亦有天井,後廢之久矣。萬松嶺上沈婆井嶺下有郭公井。鐵冶嶺北有郭婆井。青平山側有郭兒井。壽域坊仁王院前上四眼井。長慶坊竹竿坊巷曰下四眼井。金地山步司寨前名白鱔井。青沙灣有鰻井。寶月山下上八眼井。秘書省相對下八眼井。後市街大眼井。六部前甜瓜井。四方館北及南倉前各有大井。太學後及市西坊各名沈公井。祥符寺中,向吳越王於寺內開井九百九十眼,後改創軍器所堙塞,僅存數井耳。薦橋北有義井,亦呼四眼井。道明橋雙井。豐樂橋西長惠井。棚前亦有雙井。梵天寺靈鰻井。錢王廟前烏龍井。六和塔南沙上曰沙井,上以鐵井欄護之。西溪有井,名龜兒井、方井。淨慈寺前四眼井。下竺藏院煉丹井。武林山烹茗井。清湖惠利井。鐵冶嶺相公井。甘泉坊相國井安國羅漢寺名西井, 又名成化井。三省激賞庫名四井坊,俗呼四眼井。裴府前名小方井,俗呼小眼井。惠遷橋西有井一者三呼,曰沈公井,曰金牛井,曰惠遷井。州治前流福坊名流福井。湧金門鑷子井。自惠利而鑷子井計八井,于西湖置水口,引水歸城,使民汲之。孤山有金沙井。風篁嶺龍井,有名賢題詠甚多,秦少遊題名石刻,丞相鄭清之跋,蘇東坡之記存焉。治平寺葛公雙井。楊村路上觀音井。小林蓮華院蓮華井。仁和皋亭馮氏井。泉者,以城外兩赤縣有冷泉、醴泉、溫泉,並見武林山。玉泉在錢塘九里松北淨空院,昨自齊末有靈悟大師雲超開山說法,龍君來聽,撫掌出泉,有小方池,深不及丈,水清澈可鑒,異魚游泳其中,池側立祠祀龍君,朝家封公爵,白樂天泳詩雲:“湛湛玉泉色,悠悠浮雲身。閒心對定水,清淨兩無塵。手把青藜杖,頭戴白綸巾。興盡下山去,知我是誰人?”真珠泉,在大慈崇教院,為張循王真珠園內也。靈泉,在壽星寺前,有亭;而廣福院亦有之。金沙泉,在仁和永和鄉,東坡詩有“細泉幽咽走金沙”之句。杯泉,詳于壽星寺。臥犀泉,見於鄭戩《靈隱天竺詩序》中。蕭公泉,在靈隱寺後。歲寒泉,在龍井山崇因院。法華泉,在南山滿覺寺。參寥泉,元佑年間,此僧住上智果寺,寺有泉,東坡以憎之名為泉名,蓋東坡《應夢記》雲:“僕在黃州,參寥自吳中來訪,一日夢此 僧賦詩,覺而記兩句曰:‘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後七年,僕出守錢塘,此僧始卜居西湖智果院,院有泉出石縫間。寒食之明日,僕與客泛湖,自孤山來竭,參寥子汲泉鑽火,烹黃蘖茶,忽悟予夢詩兆於七年前,眾客皆歎,遂書始末並題之,非虛語也。”潁川泉,在南高峰。觀音泉者有三,法通、傳燈、真如三寺也。噴月泉,在南山晴竹園廣福院。定光泉,在西山長耳僧法相院西定光庵側。白沙泉,在靈隱寺西普賢院方丈之西,其泉自白沙中出,有詩詠曰:“不見泉來穴,沙平落細聲。夜高寒月漾,銀漢大分明。”周公泉,又名北閘泉,在湖州市下閘。甘泉,在城北童家巷南。惠泉,在錢塘長壽鄉大遮山惠泉寺。冰谷泉,在臨平山寂光庵側。寒泉,舊名薦菊泉,在錢塘門外嘉澤廟。僧綠泉,在南山福聖院。六一泉、僕夫泉,在孤山四聖太乙道館園內。大悲泉,在上天竺。茯苓泉,在靈隱寺西無垢院。虎跑泉,在大慈山。持正泉,在六和開化寺。湧泉,在霍山行宮西清心院前山坡下,高廟日遣人汲水入內瀹茗,寺中以朱欄護之,味極清甘,亢旱不竭。天澤泉,在曲院小隱寺前,有亭複之。安平泉,在仁和安仁西鄉安隱院,有池,扁曰安平,泉池邊有亭,東坡題詠曰:“策杖徐徐步此山,撥雲尋徑興飄然。鑿開海眼知何代,種出菱花不記年;烹茗僧誇甌泛雪,煉丹人化骨成仙。當年陸羽空收拾,遺卻安平一片泉。”城內有瑞石泉,在糧料院北瑞石山下。今太廟南有井亭青衣泉,在太廟後三茅觀園內。武安泉,在皇城司營,水清甘,有青石刻“武安泉”三字。俱按《鹹淳志》所載而述之也。

  池塘

  湧金池在豐豫門裡,引西湖水為池,吳越王元瓘大書“湧金池”三字,刻石識之,其旁書“清泰三年丙午之歲,建午之月,特開此池。”有前輩賦詩詠曰: “湧金春色晚,吹落碧桃花,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眾沼皆涵碧,斯池獨湧金。寶光終夜見,不是月華深。”聖母池在吳山中興觀側,以石欄護,上建聖母廟。白龜池,在錢塘門裡沿城。南金牛池,已廢。仁和倉池,在倉南。明清池在大理寺議廳,池畔有潘閬詩刻。白洋池在梅家橋南。鴻雁池在龍山北。龍母池在錢糧司嶺。金魚池在開化寺後山澗,水底有金銀魚。放生亭池在西湖德生堂。瑤池在錢塘門外寶勝寺側,今屬呂氏園。有二飲馬池:一在西溪飲馬山下;一在菜市門外廟子灣。西水池,在長橋東錢湖門外。碧沼水池,在湖州市左。八郎廟巷池,廣三畝,水清甘,人多汲飲,有扁曰“碧沼”。磨劍池,臨平山下有片石,俗傳錢王磨劍於此。宮城外護龍水池二十所,自候潮門裡,南貼中軍寨壁,宮城之東,直至便門裡南水門北寧和門外,水池袤一百一十尺,自是近南居民去水絕遠者,皆恃此防虞,以為安矣。城內外居民水遠去處,官置防虞水池者二十有二,以便民之利。塘者,如艮山門外尉司衙側名五里塘。艮山門外蔡官人塘、月塘,其塘地宜種瓜,有周姓者擅其利,士人呼“月塘周家筭筒瓜”是也。上塘,在殿司右軍教場側,又在團園頭石塘北。沈塘,在北關門外,又名沈家灣。永和塘在仁和永和鄉,地接古鼎湖。白龍潭,俗謂之三里陰,水勢漲溢,一遇卯風震盪, 則數百頃中瞬息湮沒,鄉民患之,後得邑士倡其義役捐財,以助修築,塘成,歲無水患也,宰範光命名曰永和堤。官河塘,在北新橋之北,接廣運河大塘。又有一塘,曰西塘,袤一十八里,抵安溪,通四州驛路,淳佑並加築治,至今無頹圯之患矣。   堰閘渡

  清河堰,在余杭門外稅務東。裡沙河堰,在余杭門外仁和橋東。澄水閘,在西湖長橋南,因錢湖門內諸山之水,分流為三道,一以錢湖門外北城下置海子口,流水省馬院後為小渠,引水直至澄水閘入湖。又為三渠出於湖,皆有石橋,後渠為民居湮塞,然橋猶可記也。西閘,在赤山教場側。龍山渾水閘、清水閘,在龍山。浙江清水、渾水二閘,在便門外。保安閘,在小堰門外。清湖上中下三閘,在余杭門外。石函橋閘,在錢塘門外水磨頭,因湖水漲壅,開此泄水,出於下湖。安溪化灣二斗門閘,在錢塘縣北。浙江渡,在浙江亭江岸,對西興。龍山渡,在六和塔開化寺山下,對漁浦。漁山渡,在大朱橋及鹽倉前,兩岸相望不遠,湖勢可畏。浙東士夫,憚於渡漁浦者,多由此渡船。頭渡,在通江橋北。周家渡,在城內漆木巷。司馬渡,在油蠟局橋。肖家渡,在下中沙巷。邊家渡,在仁和倉東。睦家渡,在豐儲倉西。時家渡,在德勝堰南。


  卷十二

  西湖

  杭城之西,有湖曰西湖,舊名錢塘。湖周圍三十餘里,自古迄今,號為絕景。唐朝白樂天守杭時,再築堤捍湖。宋慶曆間,盡辟豪民僧寺規占之地,以廣湖面。元佑時,蘇東坡守杭,奏陳於上,謂“西湖如人之眉目,豈宜廢之?”遂撥賜度牒,易錢米,募民開湖,以複唐朝之舊。紹興間,輦轂駐蹕,衣冠紛集,民物阜蕃,尤非昔比,郡臣湯鵬舉申明西湖條畫事宜於朝,增置開湖軍兵,差委官吏管領,任責蓋造寨屋舟只,專一撩湖,無致湮塞,修湖六井陰竇水口,增置斗門水閘,量度水勢,得其通流,無垢汙之患。幹道年間,周安撫淙奏乞降指揮,禁止官民不得拋棄糞土、栽植荷菱等物。穢汙填塞湖港,舊召募軍兵專一撩湖,近來廢闕,見存者止三十餘名,再乞填刺補額,仍委尉司官並本府壕塞官帶主管開湖職,專一管轄軍兵開撩,無致人戶包占。或有違戾,許人告捉,以違制論。自後時有禁約,方得開闢。淳佑丁未大旱,湖水盡涸,郡守趙節齋奉朝命開浚,自六井至錢塘、上船亭、西林橋、北山第一橋、蘇堤、三塔、南新路、長橋、柳洲寺前等處,凡種菱荷茭蕩,一切蕹去,方得湖水如舊。鹹淳間,守臣潛皋墅亦申請於朝,乞行除拆湖中菱荷,毋得存留穢塞,侵佔湖岸之間。有禦史鮑度劾奏內臣陳敏賢、劉公正包占水池,蓋造屋宇,濯穢洗馬,無所不施,灌注湖水,一以醞酒,以祀天地、饗祖宗,不得蠲潔而虧歆受之福,次以一城黎元之生,俱飲汙膩濁水而起疾疫之災。奉旨降官罷職,令臨安府日下拆毀屋宇,開闢水港,盡於湖中除拆蕩岸,得以無穢汙之患。官府除其年納利租官錢,銷滅其籍,絕其所蒔,本根勿複萌孽矣。且湖山之景,四時無窮,雖有畫工,莫能模寫。如映波橋側竹水院,澗松茂盛,密蔭清漪,委可人意。西林橋即裡湖內,俱是貴官園圃,涼堂畫閣,高臺危榭,花木奇秀,燦然可觀。有集芳禦園,理宗賜與賈秋壑為第宅家廟,往來遊玩舟只,不敢仰視,禍福立見矣西冷橋外孤山路,有琳宮者二,曰四聖延祥觀,曰西太乙宮,禦圃在觀側,乃林和靖隱居之地,內有六一泉、金沙井、閑泉、僕夫泉、香月亭。亭側山椒,環植梅花。亭中大書於照屏之上雲“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之句。又有堂扁曰“挹翠”,蓋挹西北諸山之勝耳。曰清新亭,面山而宅,其麓在挹翠之後。曰香蓮亭,曰射圃,曰瑪瑙坡,曰陳朝檜,皆列圃之左右。舊有東坡庵,四照閣、西閣、鑒堂、辟支塔,年深廢久,而名不可廢也。曰蘇公堤,元佑年東坡守杭奏開浚湖水,所積葑草,築為長堤,故命此名,以表其德雲耳。自西迤北,橫截湖面,綿亙數裡,夾道雜植花柳,置六橋,建九亭,以為遊人玩賞駐足之地。鹹淳間,朝家給錢,命守臣增築堤路,沿堤亭榭再一新,補植花木。向東坡嘗賦詩雲:“六橋橫接天漢上,北山始與南屏通。忽驚二十五萬丈,老葑席捲蒼煙空。”曰南山第一橋,名映波橋,西偏建堂,扁曰“先賢”。寶歷年大資袁京尹歆請於朝,以杭居吳會,為列城冠,湖山清麗,瑞氣扶輿,人傑代生,踵武相望,祠祀未建,實為闕文,以公帑求售居民園屋,建堂奉忠臣孝子、善士名流、德行節義、學問功業,自陶唐至宋,本郡人物許箕公以下三十四人,及孝婦孫夫人等五氏,各立碑刻,表世旌哲而祀之。堂之外堤邊,有橋名袁公橋,以表而出之。其地前挹平湖,四山環合,景象窈深,惟堂濱湖,入其門,一徑縈紆,花木蔽翳,亭館相望,來者由振衣,曆古香,循清風,登山亭,憩流芳,而後至祠下,又徙玉晨道館於祠之艮隅,以奉灑掃,易扁曰“旌德”,且為門便其往來。直門為堂,扁曰“仰高”。第二橋名鎖瀾,橋西建堂,扁曰“湖山”。咸淳間,洪帥燾買民地創建,棟宇雄傑,面勢端閎,岡巒奔赴,水光蕩漾,四浮圖矗四圍,如武士相衛,回眸顧盻,由後而望,則芙蕖菰蒲蔚然相扶,若有遜避其前之意。後二年,帥臣潛皋墅增建水閣六楹,又縱為堂四楹,以達於閣。環之欄檻,辟之戶牖,蓋邇延遠挹,盡納千山萬景,卓然為西湖堂宇之冠,遊者爭趨焉。接第三橋,名“望仙”,橋側有堂,扁曰“三賢”,以奉白樂天、林和靖、蘇東坡三先生之祠。袁大資請於朝,切惟三賢道德名節,震耀今古,而祠附于水仙廟東廡,則何以崇教化、勵風俗?遂買居民廢址,改造堂宇,以奉三賢,實為尊禮名勝之所。正當蘇堤之中,前挹湖山,氣象清曠;背負長崗,林樾深窈;南北諸峰,嵐翠環合,遂與蘇堤貫聯也。蓋堂宇參錯,亭館臨堤,種植花竹,以顯清槩。堂扁水西、雲北、月香、水影、晴光、雨色。曰北山第二橋,名東浦橋,西建一小矮橋過水,名小新堤,於淳祜年,趙節齋尹京之時,築此堤至曲院,接靈隱三竺梵宮,遊玩往來,兩岸夾植花柳,至半堤,建四面堂,益以三亭于道左,為遊人憩息之所,水綠山青,最堪觀玩。咸淳再行高築堤路,凡二百五十餘丈,所費俱官給其券工也。曰北山第一橋,名涵碧橋,過橋出街,東有寺名廣化,建竹閣,四面栽竹萬竿,青翠森茂,陰晴朝暮,其景可愛,閣下奉樂天之祠焉。曰壽星寺,高山有堂,扁曰“江湖偉觀”,蓋此堂外江內湖,一 覽目前。淳佑趙尹京重創廣夏危欄,顯敝虛曠,旁又為兩亭,巍然立于山峰之頂。遊人縱步往觀,心目為之豁然。曰孤山橋,名寶佑,舊呼曰斷橋,橋裡有梵宮,以石刻大佛,金裝,名曰“大佛頭”,正在秦皇纜舟石山上,遊入爭睹之。橋外東有森然亭,堂名放生,在石函橋西,昨於真廟朝天禧年間,平章王欽若出判杭州,請於朝建也。次年守臣王隨記其事。元佑東坡請浚西湖,謂每歲四月八日,邦人數萬,集於湖上,所活羽毛鱗介以百萬數,皆西北向稽首祝萬歲。紹興以鑾輿駐蹕,尤宜涵養,以示渥澤,仍以西湖為放生池,禁勿採捕,遂建堂扁德生。有亭二:一以濱湖,為祝網縱鱗之所,亭扁泳飛;一以枕山,凡名賢舊刻皆峙焉, 又有奎書《戒烹宰文》刻石於堂上。曰王蓮,又名一清,在錢塘門外菩提寺南沿城,景定年尹京馬光祖建,次年魏克愚徙郡治竹山閣改建於此,但堂宇爽闓,花木森森,顧盼湖山,蔚然堪畫。曰豐豫門,外有酒樓,名奉樂,舊名聳翠樓,據西湖之會,千峰連環,一碧萬頃,柳汀花塢,歷歷欄檻間,而遊橈畫船,棹謳堤唱,往往會於樓下,為遊覽最。顧以官酤喧雜,樓亦臨水,弗與景稱。淳佑年,帥臣趙節齋再撤新創,環麗宏特,高接雲霄,為湖山壯麗,花木亭榭,映帶參錯,氣象尤奇。縉紳士人,鄉飲團拜,多集於此。更有錢塘門外望湖樓,又名看經樓。大佛頭石山後名十三間樓,乃東坡守杭日多遊此,今為相嚴院矣。豐豫門外有望湖亭三處,俱廢之久,名賢遺跡,不可無傳,故書之使後賢不失其名耳。曰湖邊園圃,如錢塘玉壺、豐豫魚莊、清波聚景、長橋慶樂、大佛、雷鋒塔下小湖齋宮、甘園、南山、南屏,皆台榭亭閣,花木奇石,影映湖山,兼之貴宅宦舍,列亭館于水堤;梵刹琳宮,布殿閣於湖山,周圍勝景,言之難盡。東坡詩雲:“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正謂是也。近者畫家稱湖山四時景色最奇者有十, 曰蘇堤春曉,曲院荷風,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柳岸聞鶯,花港觀魚,雷鋒落照,兩峰插雲,南屏晚鐘,三潭印月。春則花柳爭妍,夏則荷榴競放,秋則桂子飄香,冬則梅花破玉,瑞雪飛瑤。四時之景不同,而賞心樂事者亦無窮矣。

  下湖

  下湖,在錢塘門外,其源出於西湖,一白玉壺水口流出,九曲,沿城一帶,至余杭門外;一自水磨頭石函橋閘流出策選鋒教場楊府雲洞北郭稅務側,合為一流,如環帶形,自有二斗門瀦泄之。淳佑年,西湖水涸,城內諸井亦竭,尹京趙節齋給官錢米,命工自錢塘尉廨北望湖亭下鑿渠,引天目山水,自余杭河經張家渡河口達于溜水橋斗門,凡作數壩,用車運水經西湖,庶得流通,城中諸市民,賴其利也。林和靖艤舟石函,因過下湖小墅,賦詩曰:“平湖望不極,雲氣遠依依。及向扁舟泊,還尋下瀨歸。青山連石埭,春水入柴扉。多謝提壺鳥,留人到落暉。”錢塘定山南鄉有名湖,劉道真《錢塘記》雲:“明聖湖,在縣南一百步。又仁和東十八里,亦有此湖之名。仁和縣東北十八里有湖名曰禦息,故老相傳,秦始皇東游,暫憩於此,故以名之。”縣東長樂鄉曰臨平湖,前輩夜泛湖賦詩曰:“素彩皓通津,孤舟入清曠。已愛隔簾看,還宜捲簾望。捲簾當此時,惆悵思君君不知。三月平湖草欲齊,綠楊分映入長堤,田家起處烏龍吠,酒客醒時謝豹啼。山檻正當蓮葉渚,水塍新擘稻秧畦。人間謾說多岐路,咫尺神仙洞卻迷。”仁和永和鄉有湖者二:曰石橋湖,曰丁山湖。天宗門外曰泛洋湖。仁和長樂鄉像光湖,唐時湖中現五色光,掘地得彌勒佛石像,乃建寺及湖,名俱曰像光。仁和桐扣山下名石鼓湖。   浙江

  浙江,在杭城東南,謂之錢塘江。內有浙山,正居江中,潮水投山下,曲折而行,有若反濤水勢者。韋昭以錢塘、松江、浦陽為三,而不知浦陽在何地。今富陽即錢塘江,其江自古曰浙河,見於莊子書中,其為東南巨浸昭昭也。按《吳越春秋內傳》雲:“吳王賜子胥死,乃取其屍,盛以鴟夷之革,浮之江中。子胥因隨流揚波,依潮來往,蕩激堤岸。”又按《越王外傳》雲:“越王賜大夫種死,葬於西山之下。一年,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於海。故前潮水潘侯者,伍子胥也;後重水者,大夫種也”。恐此說荒誕無稽,不敢信。以《忠清廟記》言之,非誕也。然諸家所說甚多,或謂天河激湧,亦雲地機翕張。又以日激水而潮生,月周天而潮應。或以挺空入漢,山湧而濤隨;析木大樑,月行而水大。源殊派異,無所適從,索隱探微,宜伸確論。大率元氣噓吸,天隨氣而張斂;溟渤往來,潮隨天而進退者也。蓋日者重陽之母,陰生於陽,故潮附之於日也。月者,太陰之精;水屬陰,故潮依之於月也。是故隨日而應月,依陰而附陽,盈於朔望,消於朏魄,虛於上下弦,息於輝朒,故潮有大小焉。但月朔夜半子,晝則午刻,潮平於地,次日潮信稍遲一二刻。至望日,則潮亦如月朔信,復會於子午位。若以每月初五、二十日,此四日則下岸,其潮自此日則漸漸小矣。以初十、二十五日,其潮交澤起水,則潮漸漸大矣。初一至初三日、與十五至十八,六日之潮最大,其銀濤沃日,雪浪吞天,聲若雷霆,勢不可禦。進退盈虛,終不失期。且海門在江之東北,有山曰赭山,與龕山對峙,潮水出其間也。盧肇《潮論》所謂“夾群山而遠入,射一帶以中投”者是也。若言狹逼,則東自定海吞余姚奉化二江,侔之浙江,尤甚逼狹,潮來聞其聲。北望嘉興、太湖水闊二百餘里,故商舶船隻怖於上潬。惟泛余姚小江,易舟而浮運河,達于杭、越。蓋以下有沙潬,南北之隔礙洪波,蹙遏潮勢矣。   城內外河

  茅山河,東自保安水門向西,過榷貨務橋轉北,過通江橋,一直至梅家橋元德壽宮之東,今宗陽宮,有茅山河,因展拓宮基填塞,及民戶包占,雖存去水大渠,流至蒲橋後,被修內司營填塞所不及,故道今廢之久矣。鹽橋運河,南自碧波亭州橋,與保安水門裡橫河合。過望仙橋,直北至梅家橋,出天宗水門;一派自仁和倉後葛家橋天水院橋淳倉前出余杭水門水道。市河,俗呼小河,東自清冷橋西,流至南瓦橫河轉北,由金波橋直北至仁和倉橋轉東,合天水院橋轉北,過便橋出余杭水門。清湖河,西自府治前淨因橋,過閘轉北,由樓店務橋至轉運司橋轉東,由渡子橋合湧金池水流至金文庫,與三橋水相合,南至五顯廟後,普濟橋水相合,直北由軍將橋至清湖橋投北,由石灰橋至眾安橋,又投北與市河相合,入鵝鴨橋轉西;一派自洗麩橋至紀家橋轉北,由車橋至便橋,出余杭水門。城外運河,南自浙江跨浦橋,北自渾水閘、肖公橋、清水閘、眾惠橋、欏木橋諸家橋轉西,由保安閘至保安水門入城。土人呼城外河曰貼沙河,一名裡沙河。龍山河,南自龍山渾水閘,由朱橋至南水門,淤塞年深,不通舟楫。外沙河,南自行車門北去繞城,東過紅亭稅務前(務已廢圯)螺螄橋,東至蔡湖橋,與殿司前軍寨內河相合,轉西過遊弈寨前軍寨橋,至無星橋壩子橋河相合,入艮山河,沿城入泛洋湖水,轉北至德勝橋,與運河相合。菜市河,南自新門外,北沿城景隆觀後,至章家橋菜市塘壩子橋,入泛洋湖轉北,至德勝橋,與運河合流。下塘,自河南天宗水門,接沿橋運河余杭水門,接城中小河、清湖河,兩河合于北郭稅務前,由清湖堰閘至德勝橋,與城東外沙河、菜市河、泛洋湖相合,分為兩派:一由東北上塘過東倉新橋,入大運河,至長安閘,入嘉興路運河;一由西北過德勝橋,上北城堰,過江漲橋、喻家橋、北新橋以北,入安吉州界下塘河。新開運河,在余杭門外北新橋北,通蘇、湖、常、秀、潤等河。凡諸路綱運及販米客舟,皆由此達于杭都。下湖河,在溜水橋柴場北,自策選馬軍寨牆、八字橋,沿東西馬塍、羊角埂、上泥、下泥橋,直抵步司中軍寨牆北;一派自打水樓南折入左家橋河,入江漲橋河;一派自八字橋、西策選軍寨、神勇寨、步人橋,至石塘橋下,折入余杭塘河;一派自西堰橋、西溪山一帶至飲馬山,亦折入余杭塘河。子塘河,自北郭稅務驛亭下直抵左家橋,系下湖泄水去處。余杭塘河,在余杭門外江漲橋,投西路至余杭縣。奉口河,自北新橋至奉口大溪。前沙河,在菜市門外太平橋外沙河北水陸寺前入港,可通湯鎮赭山岩門鹽場。東坡嘗雨中督役開湯村運鹽河,賦詩曰:“居官不任事,肖散羨長卿。胡不歸去來,滯留愧淵明。鹽事星火急,誰能恤農耕。冬冬曉鼓動,萬指羅溝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纓。人如鴨與豬,投泥相濺驚。下馬荒堤上,四顧但湖泓,線路不容足,又與牛羊爭。歸田雖賤辱,豈失泥中行。寄語故山友,切勿厭藜羹”。後沙河,在艮山門外壩子橋北。官塘河,在余杭門外板橋西。蔡官人塘河,在艮山門外九里松塘姚斗門,通河■⑸店、湯鎮、赭山。施何村河,在桐扣山水澾堰東,自運河入,通裡外沙河。赤岸河,在赤岸,自運河入,通高塘、橫塘諸河。方興河,在臨平鎮東,自運河入,通像光湖、赭山、湯鎮。

  湖船

  杭州左江右湖,最為奇特,湖中大小船隻,不下數百舫船。有一千料者,約長二十餘丈,可容百人。五百料者,約長十餘丈,亦可容三五十人。亦有二三百料者,亦長數丈,可容三二十人。皆精巧創造,雕欄畫拱,行如平地。各有其名,曰百花、十樣錦、七寶、戧金、金獅子、何船、劣馬兒、羅船、金勝、黃船、董船、劉船,其名甚多,姑言一二。更有賈秋壑府車船,船棚上無人撐駕,但用車輪腳踏而行,其速如飛。又有禦舟,安頓小湖園水次,其船皆是精巧雕刻創造,俱用香楠木為之。只是周漢國公主遊玩,曾一用耳。靈芝寺前水次,有趙節齋所造湖舫,名曰烏龍,凡遇撐駕,即風浪大作,坐者不安,多不敢撐出,以為棄物。湖中南北搬載小船甚夥,如撐船買賣羹湯、時果;掇酒瓶,如青碧香、思堂春、宜賜、小思、龍遊新煮酒俱有。及供菜蔬、水果、船撲、時花帶朵、糖獅兒,諸色千千,小段兒、糖小兒、家事兒等船。更有賣雞兒、湖■⑹、海蜇、螺頭,及點茶、供茶果、婆嫂船、點花茶、撥糊盆、撥水棍小船,漁莊岸小釣魚船。湖中有撇網鳴榔打魚船,湖中有放生龜鱉螺蚌船,並是瓜皮船也。又有小腳船,專載賈客妓女、充鼓板、燒香婆嫂、撲青器、唱耍令纏曲,及投壺打彈百藝等船,多不呼而自來,須是出著發放支犒,不被曬笑。若四時遊玩,大小船隻,雇價無虛日。遇大雪亦有富家玩雪船。如二月八及寒食清明,須先指揮船戶,雇定船隻。若此日分舫船,非二三百券不可雇賃。至日,雖小腳船亦無空閒者。船中動用器具,不必帶往,但指揮船主一一周備。蓋早出登舟,不勞為力,惟支犒錢耳。更有豪家富宅,自造船只遊嬉,及貴官內侍,多造採蓮船,用青布幕撐起,容一二 客坐,裝飾尤其精緻。

  江海船艦

  浙江乃通江渡海之津道,且如海商之艦,大小不等,大者五千料,可載五六百人;中等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載二三百人;餘者謂之“鑽風”,大小八櫓或六櫓,每船可載百餘人。此網魚買賣,亦有名“三板船”。不論此等船,且論舶商之船。自入海門,便是海洋,茫無畔岸,其勢誠險。蓋神龍怪蜃之所宅,風雨晦冥時,唯憑針盤而行,乃火長掌之,毫釐不敢差誤,蓋一舟人命所系也。愚屢見大商賈人,言此甚詳悉。若欲船泛外國買賣,則自泉州便可出洋,迤■⑺過七洲洋,舟中測水,約有七十餘丈。若經昆侖、沙漠、蛇龍、烏豬等洋,神物多於此中行雨,上略起朵雲,便見龍現全身,目光如電,爪角宛然,獨不見尾耳。頃刻大雨如注,風浪掀天,可畏尤甚。但海洋近山礁則水淺,撞礁必壞船。全憑南針,或有少差,即葬魚腹。自古舟人雲:“去怕七洲,回怕昆侖。”亦深五十餘丈。又論舟師觀海洋中日出日入,則知陰陽,驗雲氣則知風色順逆,毫髮無差。遠見浪花,則知風自彼來;見巨濤拍岸,則知次日當起南風;見電光則雲夏風對閃。如此之類,略無少差。相水之清渾,便知山之近遠。大洋之水,碧黑如澱;有山之水,碧而綠;傍山之水,渾而白矣。有魚所聚,必多礁石,蓋石中多藻苔,則魚所依耳。每月十四、二十八日,謂之“大等日分”,此兩日若風雨不當,則知一旬之內,多有風雨。凡測水之時,必視其底,知是何等沙泥,所以知近山有港。若商賈止到台、溫、泉、福買賣,未嘗過七洲、昆侖等大洋。若有出洋,即從泉州港口至岱嶼門,便可放洋過海,泛往外國也。其浙江船隻,雖海艦多有往來,則嚴、婺、衢、徽等船,多嘗通津買賣往來,謂之“長船等只”,如杭城柴炭、木植、柑桔、幹濕果子等物,多產於此數州耳。明、越、溫、台海鮮魚蟹鯗臘等類,亦上潬通于江、浙。但往來嚴、婺、衢、徽州諸船,下則易,上則難,蓋灘高水逆故也。江岸之船甚夥,初非一色;海舶、大艦、網艇、大小船隻、公私浙江漁浦等渡船、買賣客船,皆泊於江岸。蓋杭城眾大之區,客販最多,兼仕宦往來,皆聚於此耳。

  河舟

  杭州裡河船隻,皆是落腳頭船,為載往來士賈諸色等人,及搬載香貨雜色物件等。又有大灘船,系湖州市搬載諸鋪米及跨浦橋柴炭、下塘磚瓦灰泥等物,及運鹽袋船隻。蓋水路皆便,多用船隻。如無水路,以人力運之。向者汴京用車乘駕運物。蓋杭城皆石版街道,非泥沙比,車輪難行,所以用舟只及人力耳。若士庶欲往蘇、湖、常、秀、江、淮等州,多雇艟船、舫船、航船、飛篷船等。或宅舍府第莊舍,亦自創造船隻,從便撐駕往來,則無官府捉拿差借之患。若州縣欲差船隻,多給官錢和雇,以應用度。杭城乃輦轂之地,有上供米斛,皆辦于浙右諸郡縣,隸司農寺所轄。本寺所委官吏,專率督催米斛,解發朝廷,以應上供支用。搬運自有綱船裝載,綱頭管領所載之船,不下運千余石或載六七百石。官司亦支耗券雇稍船米與之。到岸則有農寺排岸司掌拘卸、檢察、搜空。又有下塘等處,及諸郡米客船只,多是鐵頭舟,亦可載五六百石者,大小不同。其老小悉居船中,往來興販耳。寺觀庵舍船隻。皆用紅油艟灘,大小船隻往來河中,搬運齋糧柴薪。更有載垃圾糞土之船,成群搬運而去。北新橋外趙十四相公府側,有殿前司紅坐船,于水次管船。軍士專造紅醞,在船私沽。官司寬大,並無捉捕之憂。論之杭城幅輳之地,下塘、官塘、中塘三處船隻,及航船魚舟釣艇等船之類,每日往返,曾無虛日。緣此是行都士貴官員往來,商賈買賣駢集,公私船隻,泊於城北者夥矣。


  卷十三

  兩赤縣市鎮

  杭州有縣者九,獨錢塘、仁和附郭,名曰赤縣,而赤縣所管鎮市者一十有五,且如嘉會門外名浙江市,北關門外名北郭市、江漲東市、湖州市、江漲西市、半道紅市,西溪謂之西溪市,惠因寺北教場南曰赤山市,江兒頭名龍山市,安溪鎮前曰安溪市,艮山門外名範浦鎮市,湯村曰湯村鎮市,臨平鎮名臨平市,城東崇新門外名南土門市,東青門外北土門市。今諸鎮市,蓋因南渡以來,杭為行都二百餘年,戶口蕃盛,商賈買賣者十倍於昔,往來輻輳,非他郡比也。

  都市錢會

  銅錢乃歷代所用之寶,漢、唐以來,天下通行。宋朝開寶中,其錢文曰“宋通元寶”,至寶元間則曰“皇宋通寶”,近世錢文皆著年號,景定年鑄文曰“景定元寶”。朝省因錢法不通,杭城增造鑞牌,以便行用。元都市錢陌用七十七陌,近來民間減作五十陌行市通使。官司又印造“會子”,自十五界至十八界行使。至咸淳年間,賈秋壑為相日,變法增造金銀關子,以十八界三貫准一貫關子,天下通行。自因頒行之後,諸行百市,物貨湧貴,錢陌消折矣。

  團行

  市肆謂之“團行”者,蓋因官府回買而立此名,不以物之大小,皆置為團行,雖醫卜工役,亦有差使,則與當行同也。然雖差役,如官司和雇支給錢米,反勝於民間雇倩工錢,而工役之輩,則歡樂而往也。其中亦有不當行者,如酒行、食飯行,而借此名。有名為“團”者,如城西花團、泥路青果團、後市街柑子團、渾水閘鯗團。又有名為“行”者,如官巷方梳行、銷金行、冠子行、城北魚行、城東蟹行、薑行、菱行、北豬行、侯潮門外南豬行、南土北土門菜行、壩子橋鮮魚行、橫河頭布行、雞鵝行。更有名為“市”者,如炭橋藥市、官巷花市、融和 西坊珠子市、修義坊肉市、城北米市。且如桔園亭書房、鹽橋生帛、五間樓泉福糖蜜,及荔枝圓眼湯等物。其它工役之人,或名為“作分”者,如碾玉作、鑽卷作、篦刀作、腰帶作、金銀打鈒作、裹貼作、鋪翠作、裱褙作、裝鑾作、油作、木作、磚瓦作、泥水作、石作、竹作、漆作、釘鉸作、箍桶作、裁縫作、修香澆燭作、打紙作、冥器等作分。又有異名“行”者,如買賣七寶者謂之骨董行、鑽珠子者名曰散兒行、做靴鞋者名雙線行、開浴堂者名香水行。大抵杭城是行都之處,萬物所聚,諸行百市,自和寧門杈子外至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行分最多,且言其一二,最是官巷花作,所聚奇異飛鸞走鳳,七寶珠翠,首飾花朵,冠梳及錦繡羅帛,銷金衣箱,描畫領抹,極其工巧,前所罕有者悉皆有之。更有兒童戲耍物件,亦有上行之所,每日街市,不知貨幾擔也。   鋪席

  杭州大街,自和寧門杈子外,一直至朝天門外清和坊,南至南瓦子北,謂之“界北”。中瓦子前,謂之“五花兒中心”。自五間樓北,至官巷南街,兩行多是金銀鹽鈔引交易,鋪前列金銀器皿及現錢,謂之“看垛錢”,此錢備准榷貨物算清鹽鈔引,並諸作分打鈒爐韝,紛壇無數。自融和坊北,至市南坊,謂之“珠子市”,如遇買賣,動以萬數。又有府第富豪之家質庫,城內外不下數十處,收解以千萬計。向者杭城市肆名家有名者,如中瓦前豆兒水,雜貨場前甘豆湯,戈家蜜棗兒,官巷口光家羹,大瓦子水果子,壽慈宮前熟肉,錢塘門外宋五嫂魚羹,湧金門灌肺,中瓦前職家羊飯,彭家油靴,南瓦子宣家台衣,張家元子,候潮門顧四笛,大瓦子邱家篳篥。自淳年有名相傳者,如貓兒橋魏大刀熟肉,潘節幹熟藥鋪,壩頭榜亭安撫司惠民坊熟藥局,市西坊南和劑惠民藥局,局前沈家、張家金銀交引鋪,劉家、呂家、陳家彩帛鋪,舒家紙劄鋪,五間樓前週五郎蜜煎鋪,童家桕燭鋪,張家生藥鋪,獅子巷口徐家紙劄鋪,淩家刷牙鋪、觀複丹室,保佑坊前孔家頭巾鋪、張賣食面店、張官人諸史子文籍鋪,訥庵丹砂熟藥鋪,俞家七寶鋪,張家圓子鋪,中瓦子前徐茂之家扇子鋪,陳直翁藥鋪,梁道實藥鋪,張家豆兒水,錢家乾果鋪,金子巷口陳花腳麵食店,傅官人刷牙鋪,楊將領藥鋪,市南坊沈家白衣鋪,徐官人襆頭鋪,鈕家腰帶鋪,市西坊北鈕家彩帛鋪,張家鐵器鋪,修義坊北張古老胭脂鋪,水巷口戚百乙郎顏色鋪,徐家絨線鋪,阮家京果鋪,俞家冠子鋪,官巷前仁愛堂熟藥鋪,修義坊三不欺藥鋪,官巷北金藥臼樓太丞藥鋪,胡家、馮家粉心鋪,染紅王家胭脂鋪,淮嶺傾錫鋪,清河坊顧家彩帛鋪,蔣檢閱茶湯鋪,升陽宮前仲家光牌鋪,季家雲梯絲鞋鋪,太平坊南倪沒門麵食店,南瓦子北卓道王賣面店,腰棚前萊面店,熙春樓下雙條兒劃子店,太平坊大街東南角蝦蟆眼酒店,漆器牆下李官人雙行解毒丸,抱劍營街吳家、夏家、馬家香燭裹頭鋪,李家絲鞋鋪,許家槐簡鋪,沙皮巷孔八郎頭巾鋪,陳家絛結鋪,朝天門戴家鏖肉鋪,外沙皮巷口雙葫蘆眼藥鋪,朝天門裡大石版朱家裱褙鋪,朱家圓子糖蜜糕鋪,太廟前尹家文字鋪,陳媽媽泥面具風藥鋪,大佛寺疳藥鋪,保和大師烏梅藥鋪,三橋街毛家生藥鋪,柴家絨線鋪,姚家海鮮鋪,壩橋榜亭側朱家饅頭鋪,石榴園倪家豝鮓鋪,張省幹金馬杓小兒藥鋪,三橋河下楊三郎頭巾鋪,清湖河下戚家犀皮鋪,裡仁坊口遊家漆鋪,李博士橋鄧家金銀鋪,汪家金紙鋪,炭橋河下青篦扇子鋪,水巷橋河下針鋪,彭家溫州漆器鋪,沿橋下生帛鋪,郭醫產藥鋪,住大樹下桔園亭文籍書房,平津橋沿河布鋪,黃草鋪溫州漆器,青白磁器,鐵線巷籠子鋪,生絹一紅鋪,薦橋新開巷圓子鋪,官巷內飛家牙梳鋪,齊家、歸家花朵鋪,盛家珠子鋪,劉家翠鋪,馬家、宋家領抹銷金鋪,沈家枕冠鋪,小市里舒家體真頭面鋪,周家折揲扇鋪、陳家畫團扇鋪。自大街及諸坊巷,大小鋪席,連門俱是,即無虛空之屋。每日清晨,兩街巷門,浮鋪上行,百市買賣,熱鬧至飯前,市罷而收。蓋杭城乃四方幅輳之地,即與外郡不同。所以客販往來,旁午于道,曾無虛日。至於故楮羽毛,皆有鋪席發客,其它鋪可知矣。其餘坊巷橋道院落縱橫,城內外數十萬戶口,莫知其數。處處各有茶坊、酒肆、面店、果子、彩帛、絨線、香燭、油醬、食米、下飯魚肉鯗臘等鋪。蓋經紀市井之家,往往多於店舍,旋買見成飲食,此為快便耳。

  天曉諸人出市

  每日交四更,諸山寺觀已鳴鐘,庵舍行者頭陀,打鐵板兒或木魚兒沿街報曉,各分地方。若晴則曰“天色晴明”,或報“大參”,或報“四參”,或報“常朝”,或言“後殿坐”;陰則曰“天色陰晦”;雨則言“雨”。蓋報令諸百官聽公上番虞候上名衙兵等人,及諸司上番人知之,趕趁往諸處服役耳。雖風雨霜雪,不敢缺此。每月朔望及遇節序,則沿門求乞齋糧。最是大街一兩處麵食店及市西坊西食面店,通宵買賣,交曉不絕。緣金吾不禁,公私營幹,夜食於此故也。禦街鋪 店,聞鐘而起,賣早市點心,如煎白腸、羊鵝事件、糕、粥、血髒羹、羊血、粉羹之類。冬天賣五味肉粥、七寶素粥,夏月賣義粥、饊子、豆子粥。又有浴堂門賣麵湯者,有浮鋪早賣湯藥二陳湯,及調氣降氣及石刻安腎丸者。有賣燒餅、蒸餅、糍糕、雪糕等點心者。以趕早市,直至飯前方罷。及諸行鋪席,皆往都處,侵晨行販。和寧門紅杈子前買賣細色異品菜蔬,諸般下飯,及酒醋時新果子,進納海鮮品件等物,填塞街市,吟叫百端,如汴京氣象,殊可人意。孝仁坊口,水晶紅白燒酒,曾經宣喚,其味香軟,入口便消。六部前丁香餛飩,此味精細尤佳。早市供膳諸色物件甚多,不能盡舉。自內後門至觀橋下,大街小巷,在在有之,不論晴雨霜雪皆然也。   夜市

  杭城大街,買賣晝夜不絕,夜交三四鼓,遊人始稀;五鼓鐘鳴,賣早市者又開店矣。大街關撲,如糖蜜糕、灌藕、時新果子、像生花果、魚鮮豬羊蹄肉,及細畫絹扇、細色紙扇、漏塵扇柄、異色影花扇、銷金裙、段背心、段小兒、銷金帽兒、逍遙巾、四時玩具、沙戲兒。春冬撲賣玉柵小球燈、奇巧玉柵屏風、捧燈球、快行胡女兒沙戲、走馬燈、鬧蛾兒、玉梅花、元子槌拍、金桔數珠、糖水、魚龍船兒、梭球、香鼓兒等物。夏秋多撲青紗、黃草帳子、挑金紗、異巧香袋兒、木犀香數珠、梧桐數珠、藏香、細扇、茉莉盛盆兒、帶朵茉莉花朵、挑紗荷花、滿池嬌、背心兒、細巧籠仗、促織籠兒、金桃、陳公梨、炒栗子、諸般果子及四時景物,預行撲賣,以為賞心樂事之需耳。衣市有李濟賣酸文,崔官人相字攤,梅竹扇面兒,張人畫山水扇。並在五間樓前大街坐鋪中瓦前,有帶三朵花點茶婆婆,敲響盞,掇頭兒拍板,大街遊玩人看了,無不曬笑。又有蝦須賣糖,福公個背張婆賣糖,洪進唱曲兒賣糖。又有擔水斛兒,內魚龜頂傀儡面兒舞賣糖。有白須老兒看親箭■⑻鬧盤賣糖。有標竿十般賣糖,效學京師古本十般糖。賞新樓前仙姑賣食藥。又有經紀人擔瑜石釘鉸金裝架兒,共十架,在孝仁坊紅杈子賣皂兒膏、澄沙團子、乳糖澆。壽安坊賣十色沙團。眾安橋賣澄沙膏、十色花花糖。市西坊賣蚫螺滴酥,觀橋大街賣豆兒糕、輕餳。太子坊賣麝香糖、蜜糕、金鋌裹蒸兒。廟巷口賣楊梅糖、杏仁膏、薄荷膏、十般膏子糖。內前杈子裡賣五色法豆,使五色紙袋兒盛之。通江橋賣雪泡豆兒、水荔枝膏。中瓦子前賣十色糖。更有瑜石車子賣糖糜乳糕澆,俱曾經宣喚,皆效京師叫聲。日市亦買賣。又有夜市物件,中瓦前車子賣香茶異湯,獅子巷口爊耍魚,罐裡爊雞絲粉,七寶科頭,中瓦子武林園前煎白腸、熓腸,灌肺嶺賣輕餳,五間樓前賣余甘子、新荔枝,木簷市西坊賣焦酸餡、千層兒,又有沿街頭盤叫賣薑豉、膘皮牒子、炙椒、酸豝兒、羊脂韭餅、糟羊蹄、糟蟹,又有擔架子賣香辣罐肺、香辣素粉羹、臘肉、細粉科頭、薑蝦、海蟄鮓、清汁田螺羹、羊血湯、胡■⑹、海蟄、螺頭■⑹、餶飿兒、■⑹面等,各有叫聲。大街更有夜市賣卦:蔣星堂、玉蓮相、花字青、霄三命、玉壺五星、草窗五星、沈南天五星、簡堂石鼓、野庵五星、泰來心、鑒三命。中瓦子浮鋪有西山神女賣卦,灌肺嶺曹德明易課。又有盤街賣卦人,如心鑒及甘羅沙、北運算元者。更有叫“時運來時,買莊田,取老婆”賣卦者。有在新街融和坊賣卦,名“桃花三月放”者。其餘橋道坊巷,亦有夜市撲賣果子糖等物,亦有賣卦人盤街叫賣,如頂盤擔架賣市食,至三更不絕。冬月雖大雨雪,亦有夜市盤賣。至三更後,方有提瓶賣茶。冬閒,擔架子賣茶,饊子慈茶始過。蓋都人公私營幹,深夜方歸故也。

  諸色雜貨

  凡宅舍養馬,則每日有人供草料。養犬,則供餳糠。養貓,則供魚鰍。養魚,則供蟣蝦兒。若欲喚錮路釘鉸、修補鍋銚、箍桶、修鞋、修襆頭帽子、補修魷冠、接梳兒、染紅綠牙梳、穿結珠子、修洗鹿胎冠子、修磨刀剪、磨鏡,時時有盤街者,便可喚之。且如供香印盤者,各管定鋪席人家,每日印香而去,遇月支請香錢而已。供人家食用水者,各有主顧供之。亦有每日掃街盤垃圾者,每支錢犒之。其巷陌街市,常有使漆修舊人,荷大斧斫柴間,早修扇子,打鑞器,修灶,提漏,供香餅炭墼,並挑擔賣油,賣油苕、掃帚、竹帚、筅帚、雞籠擔、聖堂拂子、竹柴、茹紙、生薑、薑芽、新薑、瓜、茄、菜蔬等物,賣泥風爐,行灶兒、天窗砧頭、馬杓,銅鐵器如銅銚、湯餅、銅罐、熨斗、火鍬、火箸、火夾、鐵物、漏杓、銅沙鑼、銅匙箸、銅瓶、香爐、銅火爐、簾鉤,鑞器如樽榼、果盆、果合、酒盞、注子、偏提、盤、盂、杓,酒市急須馬盂、屈卮、滓鬥、箸瓶,家生動事如桌、凳、涼床、交椅、兀子、長■⑼、繩床、竹椅、柎笄、裙廚、衣架、基盤、面桶、項桶、腳桶、浴桶、大小提桶、馬子、桶架、木杓、研槌、食托,青白瓷器、甌、碗、碟、茶盞、萊盆、油杆杖、滑轆、鞋楦、棒槌、烘盤、雞籠、蟲蟻籠、竹笊籬、蒸籠、糞箕、甑箄、紅簾、斑竹簾、酒絡、酒籠、筲箕、瓷甏、炒錊、砂盆、水缸、烏盆、三腳罐、枕頭、豆袋、竹夫人、懶架、涼簟、槁薦、蒲合、席子,及文具物件如硯子、筆、墨、書架、書攀、裁刀、書翦、簿子、連紙,又有鐃子、木梳、篦子、刷子、刷牙子、減裝、墨洗、漱盂子、冠梳、領抹、針線,與各色麻線、鞋面、領子、腳帶、粉心、合粉、胭脂、膠紙、托葉、墜紙等物,又有挑擔抬盤架,買賣江魚、石首、鱔魚、時魚、鯧魚、鰻魚、鱭魚、鯽魚、白■⑽魚、白蟹、河蟹、河蝦、田雞等物,及生熟豬羊肉、雞、鵝、鴨,及下飯海臘、鯗膘、鴨子、炙鰍、糟藏大魚鮓、乾菜、幹蘿蔔、菜蔬、蔥薑等物,又有早間賣煎二陳湯,飯了提瓶點茶,飯前有賣饊子、小蒸糕,日午賣糖粥、燒餅、炙焦饅頭、炊餅、辣萊餅、春餅、點心之屬。四時有撲帶朵花,亦有賣成窠時花,插瓶把花、柏桂、羅漢葉、春撲帶朵桃花、四香、瑞香、木香等花,夏撲 金燈花、茉莉、葵花、榴花、梔子花,秋則撲茉莉、蘭花、木樨、秋茶花,冬則撲木春花、梅花、瑞香、蘭花、水仙花、臘梅花,更有羅帛脫蠟像生四時小枝花朵,沿街市吟叫撲賣。及買賣品物最多,不能盡述。及小兒戲耍家事兒,如戲劇糖果之類:行嬌惜、宜娘子、秋千稠糖、葫蘆、火齋郎果子、吹糖麻婆子孩兒等、糕粉孩兒鳥獸、像生花朵、風糖餅、十般糖、花花糖、荔枝膏、縮砂糖、五色糖、線天戲耍孩兒,雞頭擔兒、罐兒、楪兒、鑞小酒器、鼓兒、板兒、鑼兒、刀兒、槍兒、旗兒、馬兒、鬧竿兒、花籃、龍船、黃胖兒、麻婆子、橋兒、棒槌兒,及影戲線索、傀儡兒、獅子、貓兒。又沿街叫賣小兒諸般食件;麻糖、錘子糖、鼓兒餳、鐵麻糖、芝麻糖、小麻糖、破麻酥、沙團、箕豆、法豆、山黃、褐青豆、鹽豆兒、豆兒黃糖、楊梅糖、荊芥糖、榧子、蒸梨兒、棗兒、米食羊兒、狗兒、蹄兒、繭兒、栗粽、豆團、糍糕、麻團、湯糰、水團、湯丸、餶飿兒、炊餅、槌栗、炒槌,山裡棗、山裡果子、蓮肉、數珠、苦槌、荻蔗、甘蔗、茅洋、跳山婆、栗茅、蜜屈律等物,並於小街後巷叫賣。遇新春,街道巷陌,官府差雇淘渠人沿門通渠;道路污泥,差雇船隻搬載鄉落空閒處。人家有泔漿,自有日掠者來討去。杭城戶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瀽去,謂之“傾腳頭”,各有主顧,不敢侵奪;或有侵奪,糞主必與之爭,甚者經府大訟,勝而後已。

  卷十四

  祠祭

  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僭上,古之制也。宋朝自郊丘宗廟社稷,與大中小三祠,及土域山海江湖之神,先賢名哲道德之士,禦災捍患以死勤事功烈之臣,皆寵以爵命,列於祀典,奉常有司歲時薦饗焉。郊丘在嘉會門外三里淨明院左右,春首、上辛、祈穀、四月、夏雩、冬至、冬報,皆郊壇行禮,惟九月秋饗,不壇而屋,設位於淨明齋宮。春夏冬遇雨,亦望祭于齋宮,差宰執充獻官行事。明堂郊祀,歲則不重,舉饗報之禮也。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于宗陽宮齋殿。四立日,祀十神太乙祀於東西太乙宮。惠昭、昭慶齋宮,在淨慈寺。對惠昭有壇殿及燎壇。夏至日,祭後土皇地祇。立夏日,祭熒惑。立秋日,祭白帝。昭慶有望祭殿,立夏祭南方岳瀆,立秋祭西方嶽瀆。太社大稷壇在觀橋東,以春秋二仲、臘前一日祭皇地祇。九宮貴神壇,在東青門外,以春秋二仲壇祭感生帝及九宮貴神。北太乙西南,攝提正東,軒轅東南,招搖中央,天符西北,青龍正東,咸池東北,太陰正南,天一之版位也。藉田先農壇,在玉津園南,祀神農氏,配以後稷氏,以歲時祀之。高禖壇,在郊壇東。壇祭,設青帝神位於壇上,南向,配伏羲帝、高辛帝于西,向北,又設從祀簡狄,姜嫄原位於壇下卯陛南西,向北。每歲春分日,遣官致祭畢,收徹二從祀饌弓饌弓矢入禁中,後妃以次行禮。海神壇,在東青門外太平橋東,祭江海神,為太祀,以春秋二仲遣從官行望祭禮。太學,春秋二仲上丁日,祭先聖文宣王,配先賢袞 國公、鄒國公、沂國公、成阝國公及十哲先賢,從祀七十二賢、歷代賢哲忠孝公卿。武學祀昭烈武成王,配留侯、歷代忠烈臣子。

  山川神

  城隍廟在吳山,賜額永固。歲之豐凶水旱,民之疾病禍福,祈而必應,朝廷累加美號,曰輔正康濟明穗廣聖王。昭濟廟在候潮門外渾水閘西,相傳為吳王夫差廟,加封曰善應安濟孚顯衛侯。忠清廟在吳山,其神姓伍,名員,乃楚大夫奢之子,自唐立祠,至宋亦祀之,每歲海潮大溢,衝激州城,春秋醮祭,詔命學士院撰青詞以祈國泰民安,累錫美號曰忠武英烈顯聖福安王。有行祠在仁和縣治東南隅。吳越錢武肅王廟在方家峪寶藏寺及龍山武功堂,為錢文穆王廟,五王俱祀焉。平濟王廟在浙江廣子灣,累封曰顯烈廣順王。順濟廟元浙江裡人馮氏,自侯加至王爵,曰英烈王。王封助靈佐順侯,英顯于通應公廟,即廟子頭楊村龍王廟是也。平波祠,賜額善順廟;錢塘順濟龍王,賜額昭應廟,並在白塔嶺之原。孚應廟在磨刀坑。廣順廟在龍山。惠順廟在江塘。順濟龍王廟在楊村順濟宮,三侯加王爵美號,曰廣澤靈應,曰順澤昭應,曰敷澤嘉應。自平濟至順濟十廟,俱司江濤神也。嘉澤廟在錢塘門外二里,錢武肅曾封王爵,今改封曰淵靈普濟侯。水仙王廟在西湖第三橋。會靈廟在柳洲。五龍王廟在湧金門外上船亭。龍井惠濟廟在風篁嶺,美號王爵曰嘉應廣濟孚惠王。南高峰龍王祠,在榮國寺後缽盂潭,累封曰孚應昭順侯。玉泉龍王祠,在青芝塢淨空寺內,其神加封美號曰嘉應普澤

公。

  忠節祠

  旌忠廟在豐樂橋,元在德壽宮基,因建宮徙於此,俗呼三聖廟。按:神姓高,名永能,綏州人;姓景名崇儀,字思誼,晉州人;姓程名閣使,字博古,河南人。元豐年間,因統軍戰歿,廟食於鳳翔府和尚原。後方臘寇睦,禱於神,凱奏而還,始封侯爵,後屢有功,賜廟額,加號王爵,曰忠顯靈應孚澤昭佑王;忠顯昭應孚濟廣佑王;忠惠順應孚佑善利王,以旌忠觀灑淨主其朝夕香燈之供。祚德廟,在車橋西青蓮寺南,其神忠義,有祠墓俱在絳州太平縣趙村,以本州淪陷之久,廟庭存廢不可知,降旨就杭建廟,賜額加美號,升三侯為王爵,以表忠節:程嬰封忠濟王;杵臼封忠佑王;韓厥封忠利王。靈衛廟,在錢塘門側,其神因完顏宗弼犯境,守臣退保赭山,錢塘縣令朱蹕領衛司十將金勝、祝威、率民兵戰擊,以寡制眾,歿于王事;鄉民感其忠義,葬於近郊,立祠以表死節。鄉民陳于朝省,賜廟額各封侯爵,曰朱宰,封顯忠侯;金勝,封忠佐侯;祝威,封忠佑侯,以旌其忠烈之士也。忠勇廟,在行春橋寨中,其神姓張名玘,系親衛大夫果州團練使,禦營宿衛前軍統制,因解海州圍,戰歿於陣中,得旨贈容州觀察使,建廟賜額,海州仍立廟本寨。昭節廟,在保民坊廟巷東三班營。按二神:一姓喬,名元,字伯仁;一姓陸,名軌,字仲模,皆襄漢人,在周時同為殿侍。初宋太祖受禪,駕自宣佑門入,守關者施弓箭相向弗納,移步趨他門而入,既受朝賀畢,顧近詩曰:“適移門守者何人?”奏曰:“散直班。”傳旨降充下班。又問“宣佑守者何人?”答奏曰:“東三班。”傳旨令宣引。時本班之眾,知天命所歸,皆引義自殞。太祖大驚,趣駕臨幸慰問,仍命排陣使黨彥進前往救數十人,問得二人不死者,即喬、陸二神,召詰其故,答曰:“臣止事一主,所以乞死。”上慰勞再四,謂:“汝等忠孝,其班不廢。”且賜名曰長入祗侯。從其請,所幸臨為前引,仍賜青紅二色帛為帽飾,滿三年,授保義郎之職,二神既受誓而退,尋複效死。上憫其忠節,厚加賻恤,聽本班廟祀。南渡初,吳山居民,不戒於火,揚殿岩觀緋綠二旗現於空中,隱隱見喬、陸二字,其火遂熄,皆神之力也。孝廟曾觀本班宿房,以黃羅撲門概,遂宣問何所始?左右備奏始末,上嘉歎忠孝節義如此。乙卯歲,賜廟額。庚申歲,封侯爵。甲子歲,加大字型大小曰:喬封忠義威福英惠侯;陸封忠烈威德英佑侯。顯功廟,在保叔塔下,神姓岳,名仲琚,世居霍山,為臨安府吏,因兀術犯境,輸家資募勇士,推尉司金、祝二十將充首將,領兵迎敵,戰死,合境懷其忠義,祠於延祥四聖觀,號為保稷山王。鄉民申明于朝,賜廟額,顯功封爵曰忠翊侯,以褒其忠節耳。

  仕賢祠

  靈惠廟,在江漲橋化度寺。按,神姓陳名頊,字行嵩,會稽人,仕於東晉,使虜留三年,仗節不屈,拔劍斫羈瞀,覆命於朝,曆四州刺史,食邑錢塘、海鹽、鹽官三縣之祿,死葬於皋亭山。梁朝封王爵,號崇善。宋朝賜廟額,以禱雨而應,初封侯,累加美號,進王爵曰慈佑福善昭應王。且神生則忠於國,死則佑於民,正謂之武功忠孝,節義昭著,有行祠凡四十餘處矣。嘉澤廟,在湧金門西井城下,其神姓李名泌,字長源,唐朝相國鄴侯,曾守杭,有風績。郡地苦於海汲,民食咸水,侯鑿六井,引西湖清水入城中,郡民始得飲清水,郡人德之,立祠,奉有香火。宋朝賜廟額,以褒其德矣。三賢堂,在西湖蘇堤,奉白樂天、林和靖、蘇東坡三先生之祠。顯慶廟,在龍井衍慶寺側,神姓胡名則,婺之永康人,兩曾尹杭,有惠政,在郡無江潮之患疾,告於朝,以兵部侍郎致仕,葬龍井山。其本裡方岩山有方寇聚眾,夜夢紫袍金帶神人現赤幟於空中,隨即剿滅,朝省褒嘉建廟,賜額封賜爵顯靈侯,仍賜墳額“顯應”。神之赫靈,鄉民著于方岩矣。昭貺廟,在渾水閘東江塘上,神姓張,名夏,雍邱人,宋授司封郎官,為浙漕時,因江潮為患,故堤累行修築,不過三年輒損,重勞民力,遂作石堤,得以無虞,民感其功,立祠于江塘上,朝省褒贈太常少卿,累封公侯之爵,次錫以王爵,加美號曰靈濟顯佑威烈安順王。祠之左右,奉十潮神。又有行祠在馬婆巷,名安濟廟。先賢堂,在西湖蘇堤南山第一橋,奉陶唐許箕公、漢嚴先生、吳將軍淩公、晉文正范公、中尉褚公、宋龍驤將軍卜莊侯、范先生、齊褚先生、顧先生、杜先生、梁大中大夫范公、范先生、記室褚公、唐太常卿康公、太尉褚公、禮部尚書褚文公荊州大都督許公、張先生、後樑吳越武肅錢王、給事中羅公、宋秦王忠懿錢公、吏部侍郎郎公知制誥謝公、諫院錢公、和靖先生林公、翰林學士沈公、大中大夫錢公、龍圖學士陸、錢、虞三先生、秘閣吳公、八行崔先生、太師祟國張文忠公、孝節婦定夫人孫氏、夫人虞氏、孝女馮氏、節婦何氏、孝婦盛氏。祠側以道館扁旌德,專奉灑掃。潘逍遙祠,在潘閬巷,以宅基建祠祀之。   含神祠

  夏禹王廟,在錢湖門城側。漢留侯祠,在吳山靈護廟門。漢蕭相國祠,在定民坊艮山門外。顯忠廟,在長生老人橋,俗呼霍使君廟,加封美號曰忠烈順濟昭應王。周赧王廟,在錢塘崇化觀山。防風氏廟,在廉德朱奧。中將軍廟,在臨平斗門橋北。周絳侯廟,即絳侯周勃也,祠在臨平鎮。福德行慶真君廟,在肇元升平裡,吳下世傳吳呂蒙也。曹王廟,在長樂象光湖南金奧村,相傳曹子建也。

  土俗祠

  顯應廟,在臨安府治,即淨因尼寺土地,賜廟額封爵曰正佑安福使。翼靈廟,在府治,相傳為永福鎮安王。旌忠廟,在天慶坊,其神姓趙,名延翰;姓馬,名仁禹,並殿前指揮使左右班,藝祖開基,翊衛有功,授節鉞,贈侍中,莫知廟食于杭自何而始。金華將軍廟,在湧金門裡水池上,神姓曹,名杲,真定人,後唐為金華令,仕于錢王,嘗于城隅淩三池,建門名湧金,邦人德之,為立祠。廣福廟,在鹽橋,神姓蔣,世為杭人,樂於賑施,每歲秋成之際,糴谷如春夏價增時,以穀如元價出糶,不圖利源,如歲歉,則捐穀以予饑者。神死之日,囑其二弟曰:“須存仁心,力行好事。”二弟謹遵兄訓,恪守不違,裡人立祠表其德。凡朝家祈禱,無不感應,遂賜廟額封爵,及其二弟並進侯位,曰孚順、孚惠、孚佑之美號也。三將軍廟,在潘閬巷。嘉應公祠,在秀義坊。通應侯廟,在開道坊。護國天王廟、白馬神祠,在壽域坊,今遷糧料院巷口故基。玉仙堂,在大隱坊內。石姥祠,在芳林鄉。吳客三真君廟,在石榴園巷。義勇武安王及清源真君廟,在西溪法華山,一在半道紅街。華嚴菩薩廟,在潭半邏。老人廟,在縣東。北霸王廟,在芳林鄉。會靈護國祠,在端平橋東土塘上。靈休廟,在城南廂江岸。真聖廟,在白塔嶺半山。七娘子廟,在皋亭山,舊傳崇善王妹也。蘇將軍廟,其神東晉驃騎將軍。靈應廟,按神名楊都督,並祟善王位下神也。義橋崔總管廟、尚將軍廟,四廟俱在肇元鄉。秦王廟,在天雲鄉,故老相傳晉毛寶廟也。濟惠、福濟二王廟,在象光湖西。濟惠義祠,在北葛沈村。白龍王廟,在臨平東山之中,亦有龍祠,在洞側。通靈廟,即黑龍王祠,在超山,趙忠獻為邑宰時,禱雨有感應,屢申朝省封加美號曰通靈惠應宣濟昭惠侯。

  東都隨朝祠

  惠應廟,即東都皮場廟,自南渡時,有直廟人商立者,攜其神象隨朝至杭,遂于吳山至德觀右立祖廟,又于萬松嶺侍郎橋巷元貞橋立行祠者三。按《會要》雲:“神在東京顯仁坊,名曰皮場土地祠。政和年間賜廟額,封王爵。中興,隨朝到杭,累加號曰明靈昭惠慈佑王,神妃封曰靈婉嘉德夫人,靈淑嘉靖夫人。”按廟刻雲:“其神乃古神農,于三皇時都曲阜,世人食腥膻者,率致物故,因集天下孝義勇烈之士二十四人,分十二分野,播種采藥,至今於世極有神功,兩廡奉二十四仙醫使者是也。自漢、唐至今,殲寇助順,具有聖跡,不可殫紀。”二郎神,即清源真君,在官巷,紹興建祠。舊志雲:“東京有祠,隨朝立之。”

  外郡行祠

  東嶽行宮有五:曰吳山,曰西溪法華山,曰臨平景星觀,曰湯鎮順濟宮,曰楊村■⑷山梵刹,俱奉東嶽天齊仁聖帝香火。廣惠行宮有三:曰錢塘門外霍山,曰在城金地山,曰千頃寺。按《會要》:“真君姓張名渤,血食廣德軍之祠山,始封靈濟王,累加美號曰昭烈大帝,後改封昌福真君,今加寶號曰正佑聖烈昭德昌福崇仁真君,自祖父祖母以下,若聖妃、若諸弟、諸子、諸婦及女,俱錫宋朝上爵封之,然都人士庶奉祀者,有禱必應,如響斯答。仰山二王廟,在觀橋東馬 軍司西營。按《宜春志》:“二神俱姓蕭,自漢顯靈,世該祀典。至宋功烈尤著,錫以王爵。王之祖父母、若妻、若子、若婦,皆賜爵號。開慶衡潭有變,臨瑞至太平皆不能前,神之陰相默助居多,陳於朝,褒其功,改賜美號曰顯德仁聖忠佑靈濟王、福德仁聖忠衛康濟王,其王祖父母以下及左右佐神,並溈、仰二祖師,凡列祠者,鹹加賚焉。”顯佑廟,在仁和百萬新倉西。按神姓陳,名仁果,常之晉陵人也,仕于隋,曆司徒,有叛臣沈法興謀叛,忌司徒威聲,以食毒之而斃,其神忠憤赫靈,以神矢中法興死之。唐武德嘉其功,廟祀焉,封爵忠烈公。梁加封福順忠烈王。至後周封帝號。宋政和賜廟,常州以帝號非禮,易以王爵,曰福順武烈顯應昭德王,仍奉昭書馳驛賜忠佑廟,傅以帛版,而別為文告於行祠。因鹹淳二年十二月,將郊祀天地,命京尹潛皋墅祈雪,祥禱於廟,即降大雪。蕆事之際,明星有爛,三靈顧歆,由是歲豐,四方無虞。臬墅識於行祠壁,以昭靈貺申朝賜爵,遣吏緘詞馳送忠佑廟,及別告於顯佑行祠,以表大神之顯靈也如此。靈順廟,即徽州婺源靈祠,余杭立行祠者七:一在南高峰頂榮國寺,有華光褸,傍為射亭,有角抵台,又辟山徑而夷之,以便登陟;一在北高峰,為景德靈隱寺後山塔廟;一在錢塘門外九曲城下;一在錢塘縣調露鄉靈感寺;一在便門外瓶場灣;一在候潮門外普濟橋東欏木教場側普濟寺;一在錢塘縣六合塔寺南徐村新石塘。宋朝賜五王美號曰顯聰昭聖孚仁福善王、顯明昭聖孚義福順王、顯正昭聖孚智福應王、顯直昭聖孚信福佑王、顯德昭聖孚愛福惠王。每歲都人瓣香致敬者,紛紛鹹趨焉。順濟聖妃廟,在艮山門外,又行祠在城南蕭公橋及候潮門外瓶場河下市舶司側。按廟記:“妃姓林,莆田人氏,數著靈異,立祠莆之聖堆。宣和賜廟額,累加夫人美號,後封妃,加號曰靈惠協應嘉應善慶聖妃。其妃之靈著,多於海洋之中,佑護船舶,其功甚大,民之疾苦,悉賴帡幪。”廣靈廟,在石塘壩,奉東嶽溫將軍,請于朝,賜廟額封爵,自溫將軍以下九神皆錫侯爵,曰溫封正佑;李封孚佑;錢封靈佑;劉封顯佑;楊封順佑;康封安佑;張封廣佑;岳封協佑;孟封昭佑;韋封威佑。梓潼帝君廟,在吳山承天觀,此蜀中神,專掌注祿籍,凡四方士子求名赴選者悉禱之,封王爵曰惠文忠武孝德仁聖王,王之父母及妃,及弟、若子、若孫、若婦、若女,俱褒賜顯爵美號,建嘉慶樓,奉香燈矣。


  卷十五

  學校

  古者天子有學,謂之“成均”,又謂之“上庠”,亦謂之“璧水”,所以養育作成天下之士類,非州縣學比也。高宗自南渡以來,複建太、武、宗三學于杭都:太學在紀家橋東,以岳鄂王第為之,規模巨集闊,金碧壯麗,學之西偏建大成殿,殿門外立二十四戟,大成殿以奉至聖文宣王,十哲配享,兩廡彩畫七十二賢,前朝賢士公卿諸象皆從祀。每歲春秋二丁,行釋奠禮,命太常樂工數輩用宮架樂歌《宣聖禦贊》,贊曰:“大哉宣聖,斯文在茲。帝王之式,今古之師。志則《春秋》,道由忠恕。賢於堯、舜,日月共譽。惟時載雍,戢此武功。肅昭盛儀,海宇聿崇。”置學官,自祭酒、司業、丞、簿、正、錄等共十四五員。學有崇化堂、首善閣、光堯石經之閣,奉高、孝二帝宸書禦制劄,石刻于閣下,以墨本置於上堂之後。東西為學官位。主上登極,則臨幸學宮,奠謁宣聖,及賜諸生束帛。學官齋長,諭俱沾恩霈。高宗朝幸學之時,曾幸養正,持志二齋,兩齋長諭:已免解人,特與免省;未免解人,與免解。恩例:其兩齋生,並免將來文解一次。太學有二十齋:扁曰服膺、禔身、習是、守約、存心、允蹈、養正、持志、節性、率履、明善、經德、循理、時中、篤信、果行、務本、貫道、觀化、立禮十七齋扁,俱米友仁書;餘節性、經德、立禮齋扁,張孝祥書。各齋有樓,揭題名於東西壁。廳之左右,為東西序,對列位。後為爐亭,又有亭宇,揭以嘉名甚夥。紹興年間,太學生員額三百人,後增置一千員,今為額一千七百一十有六員,以上舍額三十人,內舍額二百單六人,外舍額一千四百人,國子生員八十人。諸生衫帽出入,規矩森嚴,朝家所給學廩,動以萬計,日供飲膳,為禮甚豐。月書季考,由外舍而升內舍,由內舍而升上舍,或釋褐及第,或過省赴殿,恩例最優,於此見朝廷待士之厚,而平日教養之功,所以為他日大用之地也。太學內東南隅,設廟廷,奉後土神祗,即土地神,朝家敕封號曰正顯昭德孚忠英濟侯。按贊書,相傳為中興名將,其英靈未泯,而應響甚著,蓋其故居也。理或然與?自是遂明指為岳忠武鄂王,況鄂國已極於隆名,宜廟食增崇於命祀,謹疏侯爵,未正王封,仍改廟額曰忠顯。神之父母妻子,下逮將佐,皆有命秩,華以徽號。宗學,在睦親坊。按國朝宗子分為六宅,宅各有學,學各有訓導之官。中興後,唯睦親一宅,置諸王宮大小學教授,專以訓迪南班子弟。嘉定歲,始改宮學為宗學,凡有籍者,宗子以三載一試,補入為生員,如太學法。置教授、博士、宗諭、立講課,隸宗正寺掌之。學立大成殿、禦書閣、明倫堂、立教堂、汲古堂。齋舍有六,扁曰貴仁、立愛、大雅、明賢、懷德、升俊。武學,在太學之側前洋街。建武成殿,祀太公,曰昭烈武成王,以留侯張良、武侯諸葛亮配,累朝諸名將從祀。學規依太學例試補,月考課升名。然教養之法未備,下禮兵部措置,立養士額,置武博、武諭各一員。淳熙、嘉泰,主上臨幸武學,謁武成王,行肅揖禮。學建立成堂。齋舍有六,扁曰受成、貴謀、輔文、中吉、經遠、閱禮。宗武學,俱有學廩、膳供、舍選、釋褐,一如太學例。杭州府學,在淩家橋西。士夫嫌其湫隘,故帥臣累增辟規模,廣其齋舍,總為十齋,扁曰進德、興能、登俊、賓賢、持正、崇禮、致道、尚志、率性、養心。又有小學齋舍,在登俊後。以東西二教掌其教訓之職。次有前廊,錄正等生員。各齋有長諭。月書季考,供膳亦厚,學廩不下數千,出納、學正領其職。仁和、錢塘二縣學,在縣左、建廟學養士。仁和學有齋舍四,扁曰教文、教行、教忠、教信。錢塘學有齋舍六,扁曰友善、辨志、教行、教信、教文、教忠。諸縣學亦如之。各縣有學官,次有學職。生員日供飲膳,月修課考,悉如州學。州學廩,各縣學不下數百,以為養士之供。醫學,在通江橋北,又名太醫局,建殿扁曰神應,奉醫師神應王,以歧伯善濟公配祀。講堂扁曰正紀。朝家以禦診長聽充判局職。本學以醫官充教授四員,領齋生二百五十人。月季教課,出入冠帶,如上學禮。學廩飲膳,豐厚不苟,大略視學校規式嚴肅。局有齋舍者八,扁曰守一、全沖、精微、立本、慈用、致用、深明、稽疾。

  貢院

  禮部貢院在觀橋西。中興紀年,諸郡貢生,類試于各路轉運所在州府就試。紹興十年,諸州依條發解,將省殿試展一年。向後科場,自十二年省試為准。至十四年,諸州發解如故,三年一次,降詔自是為定制。貢院置大中門。大門裡置彌封謄錄所及諸司官,中門內兩廊各千餘間廊屋,為士子試處。廳之兩廂,列進士提名石刻,堂上列省試賜知貢舉禦劄,及殿試賜詳定官禦劄,並聞喜宴賜進士禦詩石刻。別試院在大理寺之西,端以待貢士之避親嫌者。本州貢院,在錢塘門外王家橋以待本州九縣士人發解之處。兩浙漕司貢院,在北關門外沈家橋,以待兩浙路寓士及有官人宗女夫等發解之處。

  城內外諸宮觀

  釋、老之教遍天下,而杭郡為甚。然二教之中,莫盛於釋,故老氏之廬,十不及一。但老氏之教,有君臣之分,尊嚴難犯,報應甚捷,故奉老氏者,倍加恭敬,不敢褻瀆,此釋氏之所不如也。且在城宮觀,則乙太乙、萬壽為首,余杭洞霄次之。其它外郡,如醴泉、佑神、集禧、崇禧等觀又次焉。此朝廷以待退老宰臣執政閒居、侍從卿監,除提舉主事之職,優寵也。今摭宮觀在杭者,除御前十宮觀外,編次於後。天慶觀,在天慶坊,以奉聖祖保生天尊大帝香火。郡家官僚,朔望到任,俱朝謁於此。報恩觀,在觀橋南報恩坊。元貞觀,在貢院西巷。旌忠觀,在豐樂橋東北,以奉鳳翔府和尚原三聖廟香火。中興觀,即伍相公廟,後天明、承天,即梓潼廟。天慶、靈應、至德、崇應六宮觀,俱在吳山之左右。鶴林觀,在俞家園。景隆觀,在新門外水府。淨鑒觀,在清水閘。玉虛觀,奉三官。表忠觀,奉錢王五廟香燈,在龍山左右。貞武觀,在太和寺後。玉清宮,在葛嶺下。旌德觀,在蘇堤先賢堂後。雲濤、上清兩宮觀,俱在雷峰塔寺之右。沖虛觀,在履泰鄉。太清觀,在龍井山。景星觀,在臨平嶽祠之側。順濟宮,在湯鎮岳宮之左右。外有在城及附郭女冠宮觀者九:曰福田、新興、明貞、神仙、承天、西靖、靈耀、長清等宮。餘外七縣,首以余杭大滌洞天,即洞霄宮也。以下宮觀,近二十有三:如洞霄宮者,按諸志書雲:“自漢武帝迄唐五代,至宋一千九百餘年,元名天柱,宋大中祥符年賜觀額洞霄。”按《真境錄》雲:“宮有五洞交扃,九峰回挹,千岩萬穀,秀聚其中,或泉飛彤廈之簷,雲鎖碧壇之角,祥光神異,兼木返於春秋,撫掌泉靈,更丹藏于翠石。”又有亭館者七,扁曰漱玉、超然、稅駕、翠蛟、飛玉、宜霜、聚仙、貞挹是也。自晉、宋以來,得道之士,許邁而下,凡二十有四人耳。更有神異曰“搗藥禽”,蓋山中異鳥最多,僅有其一,晝隱夜鳴,莫得而見,其聲音清亮,徹旦不絕,類如杵藥之聲。曰五色雲氣,出於洞中。高廟脫屣萬幾,頤神物表,遂於幹道二年,自德壽宮行幸山中,駐蹕累日,敕大官進蔬膳,禦翰《度人經》以賜。自有天地,即有此山,殊尤之跡勝矣。文忠蘇公東坡詩:“上帝高居憫世頑,故留瓊館在凡間。青山九鎖不易到,作者七人相對閑;庭下流泉翠蛟舞,洞中飛鼠白鴉翻。長松怪石宜霜鬢,不用金丹苦駐顏。”又方幹詩:“早識吾師頻到此,芝童藥犬亦相迎。師今一去無消息,花洞石泉空月明。”余有名賢賦詠,不盡詳述。且如道堂者,如西湖崇真道院、靈應希真道堂以下,城內外約有二十餘處,皆舍俗三清道友,及接待外路名山洞府往來雲水高人,時有神仙應緣現跡,詳於志傳矣。

  城內外寺院,

  明慶寺在木子巷,凡朝家祈禱,及宰執文武官僚建啟聖節道場鹹在焉。仙林慈恩普濟教寺,在鹽橋東,寺有萬善大乘戒壇,僧尼受戒法之地。太平興國傳法寺,在佑聖觀東。千頃廣化院,在木子巷北,系群臣僚佐建啟聖節道場及祈禱去處。城內寺院,如自七寶山開寶仁王寺以下,大小寺院五十有七。倚郭尼寺,自妙淨福全慈光地藏寺以下,三十有一。又赤縣大小梵宮,自景德靈隱禪寺、三天竺、演福上下、圓覺、淨慈、光孝、報恩禪寺以下,寺院凡三百八十有五。更七縣寺院,自余杭縣徑山能仁禪寺以下,一百八十有五。都城內外庵舍,自保寧庵之次,共一十有三。諸錄官下僧庵,及白衣社會道場奉佛,不可勝紀。或僧行欲建道場殿宇,則持缽游于四方,能事者幹緣,不日可以成就,惟道堅志願無二心耳。

  僧墖寺墖

  杭城有古僧塔者,如上竺寺有隋朝僧貞觀法師東岡塔,竹閣有唐朝鳥窠禪師塔,四聖觀禦園瑪瑙坡高僧塔,放馬場棲真院贊寧塔,寶勝寺後山法慧大師塔,龍井壽聖寺辨才和尚塔,塔前有雙株海棠。其僧寺塔者,如六和慈恩開化寺曰六和塔,榮國寺曰南高峰塔,景德靈隱寺曰北高峰廟塔,崇壽寺曰保叔塔,顯嚴院寺曰雷峰塔,曰聖果寺塔,定民坊曰佛牙塔,廣化寺曰辟支塔,南山延壽法顯院曰華嚴塔,淨因寺曰雙石塔。大中祥符開元寺廣九里,自南渡初,斥西北充軍器所、作院及民居,寺元有鐵塔石塔者五。又有法華塔,在端拱年僧文定建千頃廣化院。有慈化大佛塔,即了性塔。景德、靈隱、淨慈、報恩、光孝寺,各有鐵塔,乃吳越錢王所造。街市有塔者,如閣門裡楊府前有磚塔,巷名曰塔兒頭。龍山兒頭嶺名白塔嶺,嶺有石塔存焉。兒門北有軍寨門,立雙塔,呼為雙塔寨。薦橋門外觀音寺對有磚塔,年深矣。北關門外二郎廟,廟前亦有磚塔。三橋北楊三郎頭巾鋪,河岸相對,有磚塔,塔在度子橋南。兩浙運司衙橋南光相寺有雙塔,立於寺前。西湖三潭,立三塔以鎮之。餘外有僧庵所建塔院及街市磚塔,近年者不贅詳矣。   古今忠烈孝義賢士墓

  夏後氏之墓,見於晚周,女媧墳,考之自唐明皇朝天寶年,至今幾四百有餘年尚存也。夫陵穀變遷,高深易位,彼何能若是之久哉?蓋聖帝明皇,天相神護,以至於斯耳。今摭錢塘、仁和兩縣之古塚,備錄於後。唐杜牧墓,在南山東南,與佛日山夾境,名杜牧塢是也。吳越文穆忠獻王墓,在龍山之南。吳越孝獻世子墓,在天竺前山。吳越忠懿妻賢德順睦妃孫氏墓,在石人嶺下。吳越王妃仰氏墓,在龍井山放馬場。按表忠觀碑刻載錢氏墓在錢塘者凡二十有六墓焉。吳越太尉開國薛公墓,在靈石山。吳越給事羅隱墓,在錢塘定山鄉。和靖先生林處士墓,在孤山。杭守胡則侍郎墓,在龍井廣福寺之麓。都尉周仰、待制周邦彥、少師元絳三墓,俱在南蕩山。文憲強淵明襄恪趙密等墓,並在西溪欽賢鄉。少宰劉正夫墓,在真珠嶺。樞密章楶墓,在寶石山。寺丞陳剛中墓,在龍井嶺上沙盆塢。敬恭儀王趙仲湜墓,在西湖顯明寺,王生時,有紫光照室,視之則肉塊,以劍剖開,嬰兒在內。靖康時,諸軍欲推而立之,仗劍以曉諭諸軍曰:“自有真王。”其軍猶未退,遂自拔劍欲刺,六軍方退。約以逾月真王出,眾喏,言若真王不出,則王當立矣。王陽許之,而陰實緩其期。未幾,高廟即位于應天,自後,上屢嘉歎,忠義如此。王嘗自贊其像曰:“惟忠惟孝,不汙不苟。皓月清風,良朋益友。湛然靈台,確乎不朽。”浙西提刑龍圖周格墓,在獨角門步司前軍寨。前殿撰周杞墓,在徐、範村之間。忠毅畢再遇墓,在西溪秘閣。朱弁墓,在西湖。丞相李文靖墓,在小隱山。紫芝趙師秀墓,在葛嶺。花翁孫季蕃墓,在水仙廟側。淳固先生宋斌墓,在資國寺之右。忠武岳鄂王墓,在棲霞嶺下。

  歷代古墓

  晉杜子恭墓在錢塘。唐馬三寶墓,在行春橋水竹塢教場內,其墓於紹興末因增廣教場,惟此塚獨高大,寨卒欲去之,方舉鍤間,墓中有黑蜂數百飛出著人,不可向而止。是夕步帥感夢,有一衣黃服之人曰:“吾錢王之子,葬此已久,祈勿毀。”辭語甚切。次早,有本軍申至應夢,遂輟其役。丁蘭母塚,故居在艮山門外三十六里丁橋之右,母死,刻木事之如生,塚在姥山之東。唐孝女墓,在錢塘孝女南鄉,故老相傳,昔有唐媿娘,年十二三,母病,曾刲腹取肝,和粥以進母,母病癒而媿娘以瘡破入風而死,裡人葬於此,美其孝,故名曰唐孝女墓,記之。亞父塚,在皋亭山。木娘墓,在艮山門太平鄉華林裡蔡塘東,昔蔡汝撥之庶母沈氏死,汝撥尚幼,父用火葬,汝撥傷母無松揪之地,嘗言之輒泣。自後長成,以木刻母形,以衣衾棺槨擇地葬之,仍置田畝,造庵舍,命僧以奉晨香夕燈,鄉人遂稱為木娘墓。蘇小小墓,在西湖上,有詩題雲“湖堤步遊客”之句,此即題蘇氏之墓也。


  卷十六

  茶肆

  汴京熟食店,張掛名畫,所以勾引觀者,留連食客。今杭城茶肆亦如之,插四時花,掛名人畫,裝點店面。四時賣奇茶異湯,冬月添賣七寶擂茶、饊子、蔥茶,或賣鹽豉湯,暑天添賣雪泡梅花酒,或縮脾飲暑藥之屬。向紹興年間,賣梅花酒之肆,以鼓樂吹《梅花引》曲破賣之,用銀盂杓盞子,亦如酒肆論一角二角。今之茶肆,列花架,安頓奇杉異檜等物於其上,裝飾店面,敲打響盞歌賣,止用瓷盞漆托供賣,則無銀盂物也。夜市于大街有車擔設浮鋪,點茶湯以便遊觀之人。大凡茶樓多有富室子弟、諸司下直等人會聚,習學樂器、上教曲賺之類,謂之“掛牌兒”。人情茶肆,本非以點茶湯為業,但將此為由,多覓茶金耳。又有茶肆專是五奴打聚處,亦有諸行借工賣伎人會聚行老,謂之“市頭”。大街有三五家開茶肆,樓上專安著妓女,名曰“花茶坊”,如市西坊南潘節幹、俞七郎茶坊,保佑坊北朱骷髏茶坊,太平坊郭四郎茶坊,太平坊北首張七相干茶坊,蓋此五處多有炒鬧,非君子駐足之地也。更有張賣面店隔壁黃尖嘴蹴球茶坊,又中瓦內王媽媽家茶肆名一窟鬼茶坊,大街車兒茶肆、蔣檢閱茶肆,皆士大夫期朋約友會聚之處。巷陌街坊,自有提茶瓶沿門點茶,或朔望日,如遇吉凶二事,點送鄰里茶水,倩其往來傳語。又有一等街司衙兵百司人,以茶水點送門面鋪席,乞覓錢物,謂之“齪茶”。僧道頭陀道者欲行題注,先以茶水沿門點送,以為進身之階。

  酒肆

  中瓦子前武林園,向是三園樓康、沈家在此開沽,店門首彩畫歡門,設紅綠杈子,緋彩簾幕,貼金紅紗梔子燈,裝飾廳院廊廡,花木森茂,酒座瀟灑。但此店入其門,一直主廊,約一二十步,分南北兩廊,皆濟楚閣兒,穩便坐席,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女數十,聚於主廊槏面上,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宛如神仙。次有南瓦子熙春樓王廚開沽,新街巷口花月樓施廚開沽,融和坊嘉慶樓、聚景樓,俱康、沈腳店,金波橋風月樓嚴廚開沽,靈椒巷口賞新樓沈廚開沽,壩頭西市坊雙鳳樓施廚開沽,下瓦子前日新樓鄭廚開沽,俱有妓女,以待風流才子買笑追歡耳。如酒肆門首,排設杈子及梔子燈等,蓋因五代時郭高祖游幸汴京,茶樓酒肆俱如此裝飾,故至今店家仿效成俗也。大抵酒肆除官庫、子庫、腳店之外,其餘謂之“拍戶”,兼賣諸般下酒,食次隨意索喚。酒家亦自有食牌,從便點供。更有包子酒店,專賣灌漿饅頭,薄皮春繭包子、蝦肉包子、魚兜雜合粉、灌熬大骨之類。又有肥羊酒店,如豐豫門歸家、省馬院前莫家、後市街口施家、馬婆巷雙羊店等鋪,零賣軟羊、大骨龜背、爛蒸大片,羊雜熓四軟,羊攛四件。有一等直賣店,不賣食次下酒,謂之“角球店”,零沽散賣,或百單四、七十七、五十二、三十八者是也。又有掛草葫蘆、銀馬杓、銀大碗,亦有掛銀裹直賣牌,多是竹柵布幕,謂之“打碗頭”,只三二碗便行。更有酒店兼賣血髒、豆腐羹、熬螺螄、煎豆腐、蛤蜊肉之屬,乃小輩去處。若酒力高美者,牌額賣過山之名,其言一山、二山、三山之類是也。大凡入店不可輕易登樓,恐飲宴短淺。如買酒不多,只就樓下散坐,謂之“門床馬道”。初坐定,酒家人先下看菜,問酒多寡,然後別換好菜蔬。有一等外郡士夫,未曾諳識者,便下箸吃,被酒家人哂笑。然店肆飲酒,在人出著,且如下酒品件,其錢數不多,謂之“分茶”,小分下酒,或命妓者,被此輩索喚珍品、下細食次,使其高抬價數,惟經慣者不墮其計。曩者東京楊樓、白礬、八仙樓等處酒樓,盛於今日,其富貴又可知矣。且杭都如康、沈、施廚等酒樓店,及薦橋豐禾坊王家酒店、暗門外鄭廚分茶酒肆,俱用全桌銀器皿沽賣,更有碗頭店一二處,亦有銀台碗沽賣,於他郡卻無之。

  分茶酒店

  凡分茶酒肆,賣下酒食品廚子,謂之“量酒博士”。師公店中小兒,謂之“大伯”。更有百姓入酒肆,見富家子弟等人飲酒,近前唱喏,小心供過,使人買物命妓,謂之“閑漢”。又有向前換湯斟酒,歌唱獻果,燒香香藥,謂之“廝波”。有一等下賤妓女,不呼自來,筵前只應,臨時以些少錢會贈之而去,名“打酒座”,亦名“禮客”。有賣食藥香藥果子等物,不問要與不要,散與坐客,名之“撒暫”,如此等類,處處有之。杭城食店,多是效學京師人,開張亦效禦 廚體式,貴官家品件。凡點索茶食,大要及時。如欲速飽,先重後輕。兼之食次名件甚多,姑以述于後曰:百味羹、錦絲頭羹、十色頭羹、間細頭羹、海鮮頭食、酥沒辣、象眼頭食、蓮子頭羹、百味韻羹、雜彩羹、杴葉頭羹、五軟羹、四軟羹、三軟羹、集脆羹、三脆羹、雙脆羹、群鮮羹、落索兒、焅腰子、鹽酒腰子、脂蒸腰子、釀腰子、荔枝焅腰子、腰子假炒肺、雞絲簽、雞元魚、雞脆絲、筍雞鵝、柰香新法雞、酒蒸雞、炒雞蕈、五味焅雞、鵝粉簽、雞奪真、五味杏酪鵝、繡吹鵝、間筍蒸鵝、鵝排吹羊大骨、蒸軟羊、鼎煮羊、羊四軟、酒蒸羊、繡吹羊、五味杏酪羊、千里羊、羊雜熓、羊頭元魚、羊蹄筍、細抹羊生膾、改汁羊攛粉、細點羊頭、三色肚絲羹、銀絲肚、肚絲簽、雙絲簽、葷素簽、大片羊粉、大官粉、三色團圓粉、轉官粉、三鮮粉、二色水龍粉、鮮蝦粉、肫掌粉、梅血細粉、鋪薑粉、雜合粉、珍珠粉、七寶科頭粉、攛香螺、酒燒香螺、香螺膾、江瑤清羹、酒燒江瑤、生絲江瑤、攛望潮青蝦、蟑蚷、酒炙青蝦、酒法青蝦、青蝦辣羹、酒掇蠣、生燒酒蠣、薑酒決明、五羹決明、三陣羹決明、簽決明、四鮮羹、赤魚分明、薑燥子赤魚、魚鰾二色膾、海鮮膾、鱸魚膾、鯉魚膾、鯽魚膾、群鮮膾、燥子沙魚絲兒、清供沙魚拂兒、清汁鰻鰾、假團圓燥子、襯腸血筒燥子、麻菇綠筍燥子、潭筍、釀筍、抹肉筍簽、酥骨魚、釀魚、兩熟鯽魚、酒蒸石首、白魚、時魚、酒吹鯚魚、春魚、油煠春魚、魴魚、石首、油煠■⑾■⑿、油煠假河豚、石首玉葉羹、石首桐皮、石首鯉魚、炒鱔、石首鱔生、石首鯉魚兜子、銀魚炒鱔、攛鱸魚清羹、■⑾■⑿清羹、蝦魚肚兒羹、■⑾■⑿滿合鰍、江魚假蜮、酒法白蝦、紫蘇蝦、水荷蝦兒、蝦包兒、蝦王鱔辣羹、蝦蒸假奶、查蝦魚、水龍蝦魚、蝦元子、麻飲雞蝦粉、芥辣蝦、蹄膾、麻飲小雞頭、汁小雞、小雞元魚羹、小雞二色蓮子羹、小雞假花紅清羹、攛小雞、拂兒雞、燠小雞、五味炙小雞、小雞假炙鴨、 紅爊小雞、脯小雞、五色假料頭肚尖、假炙江瑤肚尖、炸肚山藥、鵪子、鳩子、筍焅鵪子、假爊鴨、清攛鵪子、紅爊鳩子、八糙鵪子、蜜炙鵪子、蜜炙鳩子、黃雀、釀黃雀、煎黃雀、辣熬野味、清供野味、野味假炙、野味鴨盤兔糊、爊野味、清攛鹿肉、黃羊、獐肉、炙豝兒、赤蟹、假炙鯗棖、醋赤蟹、白蟹、辣羹、蝤蛑簽、蝤蛑辣羹、溪蟹、柰香合蟹、辣羹蟹、簽糊齏蟹、棖醋洗手蟹、棖釀蟹、五味酒醬蟹、酒潑蟹、生蚶子、炸肚燥子蚶、棖醋蚶、五辣醋蚶子、蚶子明芽肚、蚶子膾、酒燒蚶子、蚶子辣羹、酒熓鮮蛤、蛤蜊淡菜、淡菜膾、改汁辣淡菜、米脯鮮蛤、米脯淡菜、米脯風鰻、米脯羊、米脯鳩子、鮮蛤、假爊蛤蜊肉、葷素水龍白魚、水龍江魚、水龍肉、水龍腰子、假淳菜腰子、假炒肺羊爊、下飯假牛凍、假驢事件、凍蛤蝤、凍雞、凍三鮮、凍石首、白魚、凍■⑾■⑿、假蛤蜊、三色水晶絲、五辣醋羊、生膾十色事件、凍三色炙、潤鮮粥、蜜燒豝肉炙、豝兒江魚炙、潤熬獐肉炙、潤江魚鹹豉、十色鹹豉、下飯膂肉、假豝鴨、下飯二色炙、潤骨頭等食品。更有供未盡名件,隨時索喚,應手供造品嘗,不致闕典。又有託盤簷架至酒肆中,歌叫買賣者,如炙雞、八焙雞、紅爊雞、脯雞、爊鴨、八糙鵝鴨、白煠春鵝、炙鵝、糟羊蹄、糟蟹、爊肉蹄子、糟鵝事件、爊肝事件、酒香螺、海臘、糟脆筋、千里羊、諸色薑豉、波絲姜豉、薑蝦、海蟄鮓、膘皮煠子、獐豝、鹿脯、影戲算條,紅羊豝、槌脯線條、界方條兒、三和花桃骨、鮮鵝鮓、大魚鮓、鮮鰉鮓、寸金鮓、筋子鮓、魚頭醬等。鰇魚、蝦茸、鰻絲、地青絲、野味臘、白魚幹、金魚幹、梅魚幹、鱭魚幹、銀魚幹、■⒀魚幹、銀魚脯、紫色螟脯絲等脯臘從食。葷素點心包兒:旋炙豝兒、灌爊雞粉羹、科頭攛魚肉、細粉小素羹、灌肺羊、血糊虀、海蟄、螺頭、辣菜餅、熟肉餅、鮮蝦肉團餅、羊脂韭餅、四時果子、圓柑、乳柑、福柑、甘蔗、土瓜、地栗、麝香甘蔗、沈香藕、花紅、金銀水蜜桃、紫李、水晶李、蓮子、桲桃、新胡桃、新銀杏、紫楊梅、銀瓜、福李、台柑、洞庭桔、蜜桔、匾桔、衢桔、金桔、橄欖、紅柿、方頂柿、火珠柿、綠柿、巧柿、櫻桃、豆角、青梅、黃梅、枇杷、金杏。此果未遇時,則有歌賣。更有乾果子,如錦荔、木彈、京棗、棗圈、香蓮、串桃、條梨、旋勝番糖、糖霜、番桲桃、松子、巴欖子、人面子、嘉慶子諸色韻果、十色蜜煎包螺、諸般糖煎細酸、四時像生兒時果、春蘭、秋菊、石榴子兒、馬院醍醐、乳酪、韻果、蜜薑鼓、皂兒膏、輕餳、瑪瑙餳、十色糖、麝香豆沙團子,又有陳州果兒、密雲柿、糖絲、梅、山糖烏李、反旋果、萵苣、生菜、筍薑、油多糟瓊芝、四色辣菜、四時細色菜蔬、糟藏,秋天有炒栗子、新銀杏、香藥、木瓜、棖子等類。更有台床賣熟羊、炙鰍、炙鰻、炙魚粉、鰍粉等物。諸店肆俱有廳院廊廡,排列小小穩便閣兒,吊窗之外,花竹掩映,垂簾下幕,隨意命妓歌唱,雖飲宴至達旦,亦不妨也。


  麵食店   向者汴京門南食面店,川飯分茶,以備江南往來士夫,謂其不便北食故耳。南渡以來,幾二百餘年,則水土既慣,飲食混淆,無南北之分矣。大凡麵食店,亦謂之“分茶店”。若曰分茶,則有四軟羹、石髓羹、雜彩羹、軟羊焙腰子、鹽酒腰子、雙脆、石肚羹、豬羊大骨、雜辣羹、諸色魚羹、大小雞羹、攛肉粉羹、三鮮大熬骨頭羹。飯食更有麵食名件:豬羊生面、絲雞面、三鮮面、魚桐皮面、鹽煎面、筍潑肉面、炒雞面、大熬面、子料澆蝦鱢面、爊汁米子、諸色造羹、糊羹、三鮮棊子、蝦鱢棊子、蝦魚棊子、絲雞棊子、七寶棊子、抹肉、銀絲冷淘、筍燥虀淘、絲雞淘、耍魚面。又有下飯,則有焅雞、生熟燒、對燒、燒肉、煎小雞、煎鵝事件、煎襯肝腸、肉煎魚、煠梅魚、■⑾■⑿雜熓、豉汁雞、焅雞、大爊■⒂魚等下飯。更有專賣諸色羹湯、川飯,並諸煎魚肉下飯。且言食店門首及儀式:其門首,以枋木及花樣遝結縛如山棚,上掛半邊豬羊,一帶近裡門面窗牖,皆朱綠五彩裝飾,謂之“歡門”。每店各有廳院,東西廊廡,稱呼坐次。客至坐定,則一過賣執箸遍問坐客。杭人侈甚,百端呼索取覆,或熱,或冷,或溫,或絕冷,精澆熬燒,呼客隨意索喚。各卓或三樣皆不同名,行菜得之。走迎廚局前,從頭唱念,報與當局者,謂之“鐺頭”又曰“著案”。訖行菜,行菜詣灶頭託盤前去,從頭散下,盡合諸客呼索,指揮不致錯誤。或有差錯,坐客白之店主,必致叱駡罰工,甚至逐之。有店舍專賣■⒃■⒄面,如大爊■⒃■⒄、大燥子、 料澆蝦、■⒁絲雞、三鮮等■⒃■⒄,並賣餛飩。亦有專賣菜面、熟虀筍肉淘面,此不堪尊重,非君子待客之處也。又有專賣素食分茶,不誤齋戒,如頭羹、雙峰、三峰、四峰、到底簽,蒸果子、鱉蒸羊、大段果子、魚油炸、魚繭兒、三鮮、奪真雞、元魚、元羊蹄、梅魚、兩熟魚、炸油河魨、大片腰子、鼎煮羊麩、乳水龍麩、筍辣羹、雜辣羹、白魚辣羹飯。又下飯如五味爊麩、糟醬、燒麩、假炙鴨、幹簽雜鳩、假羊事件、假驢事件、假煎白腸、蔥焅油煠、骨頭米脯、大片羊、紅爊大件肉、煎假烏魚等下飯。素面如大片鋪羊面、三鮮面、炒鱔面、卷魚面、筍潑刀、筍辣面、乳虀淘、筍虀淘、筍菜淘面、七寶棊子、百花棊子等面,皆精細乳麩,筍粉素食。又有專賣家常飯食,如攛肉羹、骨頭羹、蹄子清羹、魚辣羹、雞羹、耍魚辣羹、豬大骨清羹、雜合羹、南北羹、兼賣蝴蝶面、煎肉、大爊蝦■⒁等蝴蝶面,及有煎肉、煎肝、凍魚、凍鯗、凍肉、煎鴨子、煎鱭魚、醋鯗等下飯。更有專賣血髒面、虀肉菜面、筍淘面、素骨頭面、麩筍素羹飯。又有賣萊羹飯店,兼賣煎豆腐、煎魚、煎鯗、燒菜、煎茄子,此等店肆乃下等人求食粗飽,往而市之矣。

  葷素從食店(諸色點心事件附)

  市食點心,四時皆有,任便索喚,不誤主顧。且如蒸作面行賣四色饅頭,細餡大包子,賣萊菔皮春繭、生餡饅頭、餣子、笑靨兒、金銀炙焦牡丹餅、雜色煎花饅頭、棗箍荷葉餅、芙蓉餅、菊花餅、月餅、梅花餅、開爐餅、壽帶龜仙桃、子母春繭、子母龜、子母仙桃、圓歡喜、駱駝蹄、糖蜜果食、果食將軍、肉果食、重陽糕、肉絲糕、水晶包兒、筍肉包兒、蝦魚包兒、江魚包兒、蟹肉包兒、鵝鴨包兒、鵝眉夾兒、十色小從食、細餡夾兒、筍肉夾兒、油煠夾兒、金鋌夾兒、江魚夾兒、甘露餅、肉油餅、菊花餅、糖肉饅頭、羊肉饅頭、太學饅頭、筍肉饅頭、魚肉饅頭、蟹肉饅頭、肉酸餡、千層兒、炊餅、鵝彈。更有專賣素點心從食店,如豐糖糕、乳糕、栗糕、鏡面糕、重陽糕、棗糕、乳餅、麩筍絲、假肉饅頭、筍絲饅頭、裹蒸饅頭、波萊果子饅頭、七寶酸餡、薑糖、辣餡糖餡饅頭、活糖沙餡諸色春繭、仙桃龜兒、包子、點子、諸色油煠、素夾兒、油酥餅兒、筍絲麩兒、果子、韻果、七寶包兒等點心。更有饅頭店兼賣江魚兜子、雜合細粉、灌爊軟爛大骨料頭、七寶料頭。又有粉食店,專賣山藥元子、真珠元子、金桔水團、澄粉水團、乳糖槌、拍花糕、糖蜜糕、裹蒸粽子、栗粽、金鋌裹蒸茭粽、糖蜜韻果、巧粽、豆團、麻團、糍團及四時糖食點心。及沿街巷陌盤賣點心:饅頭、炊餅及糖蜜酥皮燒餅、夾子、薄脆、油煠從食、諸般糖食油煠、蝦魚剗子、常熟糍糕、餶飿瓦鈴兒、春餅、萊餅、元子、湯糰、水團、蒸糍、粟粽、裹蒸米食等點心。及沿門歌叫熟食:爊肉、炙鴨、爊鵝、熟羊、雞鴨等類,及羊血、灌肺、攛粉、科頭、應千市食,就門供賣,可以應倉卒之需。

  米鋪

  杭州人煙稠密,城內外不下數十萬戶,百十萬口。每日街市食米,除府第、官舍、宅舍、富室,及諸司有該俸人外,細民所食,每日城內外不下一二千余石,皆需之鋪家。然本州所賴蘇、湖、常、秀、淮、廣等處客米到來,湖州米市橋、黑橋,俱是米行,接客出糶,其米有數等,如早米、晚米、新破礱、冬舂、上色白米、中色白米、紅蓮子、黃芒、上稈、秔米、糯米、箭子米、黃秈米、蒸米、紅米、黃米、陳米。且言城內外諸鋪戶,每戶專憑行頭于米市做價,徑發米到各鋪出糶。鋪家約定日子,支打米錢。其米市小牙子,親到各鋪支打發客。又有新開門外草橋下南街,亦開米市三四十家,接客打發,分俵鋪家。及諸山鄉客販賣,與街市鋪戶,大有徑庭。杭城常願米船紛紛而來,早夜不絕可也。且叉袋自有賃戶,肩駝腳夫亦有甲頭管領,船隻各有受載舟戶,雖米市搬運混雜,皆無爭差,故鋪家不勞餘力而米逕自到鋪矣。

  肉鋪

  杭城內外,肉鋪不知其幾,皆裝飾肉案,動器新麗。每日各鋪懸掛成邊豬,不下十余邊。如冬年兩節,各鋪日賣數十邊。案前操刀者五七人,主顧從便索喚■⒅切。且如豬肉名件,或細抹落索兒精、鈍刀丁頭肉、條攛精、竄燥子肉、燒豬煎肝肉、膂肉、盦蔗肉。骨頭亦有數名件,曰雙條骨、三層骨、浮筋骨、脊齦骨、球杖骨、蘇骨、寸金骨、棒子、蹄子、腦頭大骨等。肉市上紛紛,賣者聽其分寸,略無錯誤。至飯前,所掛之肉骨已盡矣。蓋人煙稠密,食之者眾故也。更待日午,各鋪又市爊暴熟食:頭、蹄、肝、肺四件,雜爊蹄爪事件,紅白熬肉等。亦有盤街貨賣,更有豝鮓鋪,兼貨生熟肉。且如豝鮓,名件最多,姑言一二。其豝鮓者:算條、影戲、鹽豉、皂角、鋌松、脯界、方條、線條、糟豬頭肉、瑪瑙肉、鵝鮓、旋鮓、寸金鮓、魚頭醬、三和鮓、切鮓、桃花鮓、骨鮓、飯鮓、槌脯、紅羊豝、大魚鮓、鱘鰉魚鮓等類。冬閒添賣凍薑豉蹄子、薑豉雞、凍白魚、凍波斯薑豉等。壩北修義坊,名曰“肉市”,巷內兩街,皆是屠宰之家,每日不下宰數百口,皆成邊及頭蹄等肉,俱系城內外諸面店、分茶店、酒店、豝鮓店及盤街賣爊肉等人,自三更開行上市,至曉方罷市。其街坊肉鋪,各自作坊,屠宰貨賣矣。或遇婚姻日,及府第富家大席,華筵數十處,欲收市腰肚,頃刻並皆辦集,從不勞力。蓋杭州廣闊可見矣。


  鯗鋪   杭州城內外,戶口浩繁,州府廣闊,遇坊巷橋門及隱僻去處,俱有鋪席買賣。蓋人家每日不可闕者,柴米油鹽醬醋茶。或稍豐厚者,下飯羹湯,尤不可無。雖貧下之人,亦不可免。蓋杭城人嬌細故也。姑以魚鯗言之,此物產于溫、台、四明等郡,城南渾水閘,有團招客旅,鯗魚聚集於此。城內外鯗鋪,不下一二百餘家,皆就此上行合摭。魚鯗名件具載於後:郎君鯗、石首鯗、望春、春皮、片鰳、鰳鯗、鰵鯗、鰙鯗、鰻條彎鯗、帶鯗、短鯗、黃魚鯗、鯖魚鯗、■⒆鯗、老鴉魚鯗、海裡羊。更有海味,如酒江瑤、酒香螺、酒蠣、酒■⒇龜腳、瓦螺頭、酒壟子、酒■(21)鱟、醬■(22)蠣、鎖宮■(22)、小丁頭魚、紫魚、魚膘、蚶子、鯖子、魧子、海水團、望潮鹵蝦、■(22)鱭鯗、紅魚、明脯、鰙幹、比目、蛤蜊、醬蜜丁、車螯、江■(23)、蠶■(23)、鰾腸等類。鋪中亦兼賣大魚鮓、鱘魚蚱、銀魚鮓、飯鮓、蟹鮓、淮魚幹、蟛蚏、鹽鴨子、煎鴨子、煎鱭魚、凍耍魚、凍魚、凍鯗、炙鯾、炙魚、粉鰍、炙鰻、蒸魚、炒白蝦。又有盤街叫賣,以便小街狹巷主顧,尤為快便耳。


  巷十七

  歷代人物

  杭城湖光山色之秀,鐘為人物,所以清奇傑特,為天下冠。自陶唐至於秦、漢、晉、隋、唐之人物,彬彬最盛;至宋則人物尤盛于唐矣。今以歷代杭之人物考之曰:陶唐:箕公許由,隱寓昌化晚溪,有千頃山故居。漢:嚴陵,光武之故人,不屈于朝,隱耕富春山。諸葛琮、孫鐘、孫堅、孫策字伯符、孫瑜字仲異、孫皎字叔明、孫賁字伯陽,吳景、徐琨、張儼。吳:孫奧字季明、孫韶字公禮、孫鄰字公達、孫亙字叔武、郭成字元禮、淩統字公績、全琮字子璜、褚泰、諸葛起字岑仕、丁諝。晉:孫拯字顯世、孫惠字德施、孫晷字文度、范平字子安、褚陶字季雅、暨遜字茂言。宋:卜天與、吳喜、范叔孫。齊:顧歡字景怡、宋廣之字處深、褚伯玉字元璩、杜京產字景齊、杜棲字孟山、朱謙之字處光,呂道惠。梁:范元琰字伯珪、范述曾字子元、戚袞字公文、褚修、盛紹遠。陳:顧越字允南、杜之偉字子大、錢逵字通甫、杜棱字雄盛、駱文牙一名牙字旗門、全綬字宏立。隋:陸知命字仲通、顧彪字仲文、魯世達。唐:褚亮字希明、褚遂良字登善、南國處士孫疆、褚無量字洪度、許遠、何公弁、章成緬、方宗、淩准字宗一、吳降字下己、袁不約字還朴、杜淩字騰雲、吳公約字處仁、羅隱字昭諫。五代:武肅王錢謬字具美、杜建徽字延光、成及字洪濟、馬綽、鮑君福字慶臣、賈圭、曹仲遠、水邱昭券、吳敬忠、孫陟。宋忠懿秦國王錢俶字文德、錢億字延世、錢惟演字希聖、錢暄字載陽、錢昆字裕之、錢易字希白、錢彥遠字子高、錢明逸字子飛、錢勰字穆父、錢龢字岊甫又字岊仲、錢藻字醇老、薛溫字伯順、顧仁冀字子遷、元德昭字明遠、元奉宗字知禮、元降字厚之、潘閬字逍遙、吳銳、林和靖先生諱逋字君複、胡則字子正、陸滋字元象,孫長者志不載名與表、唐拱、楊大雅字子正,唐肅字叔元、唐詢字彥猷、盛京、盛度字公量、郎簡字叔廉、謝濤字濟之,謝絳字希深、謝景初字師厚、謝景溫字師直、葉杲卿字稱之志多不載、徐複字希顏又表複之、俞舉善、楊蟠字公濟、沈文通亦不載名以字代之,沈遼字浚達、陸詵字介夫、關魯、關沼字聖淵、沈括字存中、吳天秩字平甫、強至字幾聖、王複字無考、韋驤字子駿、周邠字開祖、周邦彥字美成、周邦式字南伯、虞奕字純臣、吳師仁、吳師禮字安中、八行先生崔貢字廷碩、李鞀字彥淵、滕茂實字穎秀、史徽字洵美、沈晦字元用、張九成字子韶、淩景夏字季文、樊光遠字茂實、郎曄、郭知運字次張、施德操字彥執、楊子平志不載名、關注字子東、姚真舊名叔興、楊由義字宜之、俞烈字若晦、余古、趙鞏字子固、俞灝字商卿、洪諮夔字舜俞、趙汝談字履常、趙汝讜字蹈中、李宗勉字強父。並歷代英傑,文武賢良,進士隱士之秀,兼之博學精華,忠勇孝義之才,或身廉而直道以事,或職顯而位居三公,或曆諫臣,忠於大朝,或掌軍務而好墳典,或隱而不仕,為教導之師,或著諸經子義疏、詩頌箋表數百篇行於世,或建立大功,終事中國,忠節盛名,青史不朽。詳見於《臨安志書》,考其始末昭轅矣。

  文武狀元表

  科舉,盛代皆舉求賢之詔。自宋太祖、太宗朝始詔舉業。端拱二年,臨軒唱名,進士及第,狀元文魁陳堯叟。淳化三年,孫何。真宗朝,咸平元年,孫瑾。二年,陳堯諮。景德二年,李迪。大中祥符五年,徐奭。八年,蔡齊。仁宗朝,天聖八年,王拱辰。景佑元年,張唐卿。寶元元年,呂溱。慶曆二年,楊窴。六年,賈黯。皇佑元年,馮京。五年,鄭獬。嘉佑二年,張衡。四年,劉輝。六年,王俊民。八年,許將。英宗朝,治平二年,彭汝礪。四年,許安世。神宗朝,熙寧三年,葉洽。六年,俞中。九年,徐繹。元豐二年,時彥。五年,黃裳。八年,焦蹈。哲宗朝,元佑三年,李常。六年,馬涓。紹聖元年,畢漸。四年,何昌言。元符三年,李釜。徽宗朝,崇寧二年,霍端友。五年,蔡嶷。大觀三年,賈安宅。政和二年,莫儔(杭人)。五年,何樐。八年,王昂。宣和三年,何煥。六年,沈晦(杭人)。欽宗朝,則無科舉矣。高宗朝,中興建炎二年戊申,李易。紹興二年壬子,張九成(杭人)。五年乙卯,汪應辰。八年戊午,黃公度。十二年壬戌,陳誠之。十五年乙丑,劉章。十八年戊辰,王佐。二十一年辛末,趙達。二十四年甲戌,張孝祥。二十七年丁丑,王十朋。三十年庚辰,梁克家。孝宗朝,隆興元年癸未,木待問。幹道二年丙戌,肖國梁。五年己丑,鄭僑。八年壬辰,黃定。淳熙二年乙未,詹騤。五年戊戌,姚穎。八年辛丑,黃由。十一年甲辰,衛涇。十四年丁未,王容。光宗朝,紹熙元年庚戌,餘複。四年癸丑,陳亮。甯宗朝,慶元二年丙辰,鄒應隆。五年己未,曾從龍。嘉泰二年壬戌,傅行簡。開禧元年乙丑,毛自知。嘉定元年戊辰,鄭自誠。四年辛未,趙建大。七年甲戌,袁甫。十年丁丑,吳潛。十三年庚辰,劉渭。十六年癸未,蔣重珍。理宗朝,寶慶二年丙戌,王會龍。紹定二年巳醜,黃樸。五年壬辰,徐元傑。端平二年乙未,吳叔吉。嘉熙二年戊戌,周垣。淳佑元年辛丑,徐儼夫。四年甲辰,留夢炎。七年丁未,張淵徽。十年庚戌,方逢辰。寶佑元年癸丑,姚免。四年丙辰,文天祥。開慶元年己未,周震炎。景定三年壬戌,方山京。度宗朝,咸淳元年乙丑,阮登炳。四年戊辰,陳文龍。七年辛未,張鎮孫。

  武舉狀元

  高宗朝中興南渡,志不載武舉姓氏,自於孝廟朝以後,俱可考之。淳熙八年,江伯虎。十一年,林■(24)。十四年,黃襃然。光廟朝,紹熙元年,厲仲祥。四年,林管。甯廟朝,慶元二年,周虎。五年,陳良彪。嘉泰二年,葉漴。開禧元年,鄭公侃。嘉定元年,周師(杭人)。四年,林泌浹。七年,劉必方(杭人)。十年,朱嗣宗。十三年,陳正大。十六年,杜幼節。理廟朝,寶慶二年,楊必高(杭人)。嘉熙二年,劉必成。淳佑元年,趙國華,四年,項桂發、七年,張夢飛。十年,陳億子。寶佑元年,程鳴鳳。四年,章宗德。開慶元年,朱應舉。景定三年,俞葵。度廟朝,咸淳元年,王國。四年,俞仲鼇。

  後妃列女

  宋章懿太后李氏,性莊重寡言,雖以仁宗為己子,而後不曾言,中外罔知,後薨後方追冊皇太后,諡章懿,葬永定陵。漢孫策破虜,母吳夫人助治軍國,甚有補益。徐琨母孫氏,定策破□英之謀。孫翊妻徐氏,守節定謀,殺三凶,得報夫之冤。晉虞潭母定夫人孫氏,年少喪偶遺孤,誓不改節,撫養訓子,成義節以克戰。孫晷妻虞氏,棄華尚素,與晷同志,至孝,奉舅姑起居嘗饌,不辭薪水井臼之勞。孝婦嚴氏、事舅姑不失起居供饌之禮。舅喪未葬,因火沿屋,哭告于天,孝心有感,而火遂滅,無傷其棺。唐孝女馮氏,少孤獨,無兄弟共侍母,惟母子相依,誓不嫁以奉母,母病篤,行孝治之不救,葬母,乃結草廬墓下,以供晨香夕燈,侍奉如生,又刺血書經,報劬勞之恩,以宅舍建梵宮薦母,仍不嫁,以死盡孝節,郡臣聞於朝,賜束帛旌之,敕頒寺額曰“報恩”,以表其孝也。節婦何氏,年少喪偶,志不再嫁,奉姑至孝,忽賊掠歸巢穴,欲汙其節,遂定策解襦自刎。賊驚視而已死,義而葬之。五代吳越國恭懿太夫人吳氏,諱漢月,性慈惠而節儉,頗尚黃、老學,居常布練而已。每侍王決事,必以忠恕為言。諸吳遷授,皆峻阻,多加訓勵,無令驕恣。宋吳越忠懿王妃孫氏,諱太真,性端謹而聰慧,延接姻宗,以盡恩禮。好學詩書,嚴重而尚儉,守忠以事上國。孝婦盛氏,事舅姑盡孝,躬紡績烹飪以養姑。姑性太急,盡禮怡聲下氣,每侍立無敢怠惰,娣姒敬順和睦,亦皆化之。姑病篤,貧無資醫救,乃執簪珥裙襦鬻之,以供其費,又刳脅取肝為常膳。長姒潘氏,亦刲股而進,姑食而病癒。州家長官劉既濟上於朝詔旌表其門閭。淩大淵妻劉氏,及笄許嫁,請期將至,而淩生告卒,劉氏聞之,告于父母曰:“兒聞女子以一志為良,死生不易其節,兒已許淩,今既已喪,則吾夫也,兒當易服奔喪,誓詠《柏舟》,不更二也。”父母以:“女未嘗踐其庭,何遽若此?”女答以:“身許人而背之乎?有死而已,決無易其志!”父母懼其言而從所請,易粗衰,臨棺舉哀,以修婦道,守義節,以兄子養為己子,與之娶婦,至於抱孫,白首不易其志也。

  歷代方土

  歷代方士:蔡經、郭文字文舉、葛洪字稚川號抱朴子、許邁字叔元、杜子恭、徐靈府號默希子、錢道士、令狐絢、丁飛字翰之、潘尊師、馬湘字自然、管歸真賜號元靖崇教法師正白先生、沈若濟字子舟號洞元大師、徐立之舊名炳一號回峰先生、陸維之字永仲又名凝之又表子才號石室先生。王衷字天誘賜號悟靜處士、徐奭賜號沖晦先生。俱杭之得道仙士,有超世之志,修真之術,或上升,或羽化,或葬而解化,或羽化後游於外郡,乃真仙隱化,使凡夫俗眼之人,茫然不知。諸士之詳,載於淳佑,鹹淳兩志,及《感應神仙傳》中。考之有著《百論石室小隱集》行於世矣。

  歷代方外僧

  歷代高僧,自宋武帝朝為始。僧慧靜、慧基、慧集、法匱、淨度、瑜本、翼本。僧詮道、琳旻、本明、徹法、開惠、明曇,超真,宮宇、聖遠號南天竺岳師、道欽、國一、澄悟憚師、圓修、道林號鳥窠憚師、會通號招賢禪師、齊安號悟空禪師,道標號西嶺和尚。慧琳字抱玉,交遊前後刺史學士,如杜陟、裴常棣、陸則、楊憑、盧元輔、自居易、李幼、崔鄯、路異,俱造室講論心要。靈照,名龍華禪師,號真覺大師,行修,生有異相,兩耳垂肩,稱長耳相禪師,賜號崇慧大師。延壽,號抱一子,幼在俗誦經,感諸群羊跪聽,後舍業為僧,聚徒講道,傳播高麗,遣使盡弟子禮,奉金線織架裟、紫水晶數珠、金藻罐為獻。宋開寶入滅,號智覺大師。崇甯歲,追諡宗照禪師。志逢號普覺大師,遇安號善智禪師、慶祥九曲禪師。行明開化禪師,太宗朝賜紫衣師,號善升,天禧年詔注釋禦制《法音集》,賜號曰觀大師,又深於琴律。法照,不妄交遊,與和靖先生同時僧智圓為友,宰臣王欽若、王隨、王化基深敬之,崇寧歲賜號法照大師。道誠慧悟大師,余弼題上方寺詩曰:“孤峰牢落幾何年,曇殿於今插半天。已是精藍誇絕徼,更將寶塔在危巔;煙霞色任陰晴變,鐘盤聲髓上下傳。珍重老僧無幻境,一生幽趣只山川。”契嵩字仲靈,自號潛子,姓李,賜號明教大師。熙甯歲季夏入滅,以釋氏法荼毗,而五根不壞,名其塔曰“五根不壞之塔”。贊甯,太平興國春奉阿育王舍利朝太宗,賜號通慧大師,真宗召對賜坐,以右階升左階僧錄,賜號通慧圓明大師。寶達號刹利法師。智圓弧山法師自號中庸子。遵式,姓葉,字知白,崇寧歲,賜號慧通大師,掌天臺教觀,紹興間高宗降旨,賜號曰懺慧禪主大法師,塔號瑞光思悟,每誦咒,身出舍利。元照,姓唐,字湛如,號安忍子,賜號靈芝大智律師。宗本,字無詰,姓管,號靜慈圓照禪師。神宗召對,賜茶,入福寧殿說法,詔賜肩輿入內。善本,字法通,哲宗遣中使撫問,降旨宣賜高麗磨衲衣,敕賜大通禪師,大觀入滅,追諡圓定,塔號定光之塔。元淨,字無象,姓徐,賜紫衣,辨才法師號,師生時,左肩有肉起如袈裟條,至八十一日方消,師之入滅,實八十一歲矣。延壽興教小壽禪師修廣,字叔徽,自京師至於四方,凡公卿至於學士大夫,知其名皆樂從之,景佑歲賜紫衣,詔賜寶月大師之號。文益,于周顯德時諡封大法眼禪師,塔名無相之號。道潛字參寥,嘗與蘇東坡、秦少游兩先生為密友,曾詠《臨平絕句》雲:“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東坡守杭時,因道潛入智果精舍賦詩曰:“雲崖有淺井,玉醴常半尋,遂名參寥泉,可濯幽人襟。”又作《參寥泉銘》,記之歲月。東坡愛其詩,嘗稱“無一點蔬筍氣味,體制絕似儲光羲,非近世詩僧比。”崇甯末老於江湖,既示寂,有詩行於世,句句清絕可愛,法號曰妙總大師。懷顯西湖持淨大師,嘗撰《錢塘勝跡記》。慧勤,有歐陽文忠公賦詩送之曰:“越俗僭宮室,傾貲事雕牆,佛屋尤其侈,眈眈似侯王。文彩瑩丹漆,四壁金焜煌,上垂百寶蓋,宴坐以方床。胡為棄不居,棲身居京坊?辛勤營一室,有類燕巢梁?南方精飯食,菌筍鄙羔羊,飯以玉粒羹,調之甘露漿,一饌費千金,百品羅成行。晨興未飯僧,日昃不敢嘗,乃茲隨北客,枯栗充饑腸。東南地秀絕,山水澄清光,余杭幾萬家,日夕焚清香,煙霏四面起,雲霧雜芬芳,豈如車馬塵,鬢髮染成霜?三者孰苦樂,子奚勤四方?乃雲慕仁義,可以治膏盲。有志誠可嘉,及時宜自強。 人情重懷土,飛鳥思故鄉,夜枕聞北雁,歸心逐南檣。歸方能來否,送子以短章。”同時有惠思師。惠思曾於潛西普明寺為《浴堂記》,宰臣王安石賦詩贈之曰:“綠淨堂前湖水淥,歸時正複有荷花。花前若見余杭姥,為道仙人憶酒家。”惟尚,本姓曹,幼歲為僧,遍參叢林,得法于英。普照,常住壽聖本雪峰結庵,故地有荊榛蛇虺,人莫敢居,師住八年,創立殿廡,為之一新,謝歸故廬,後住薦福,以疾還廬入滅。守璋,姓王,天姿介特,凜不可犯,戒行精潔,尤工於詩,號文慧禪師,有《柿園集》行於世。高廟於紹興二年幸圓覺寺,因睹其集,宸翰親灑《晚春》一絕賜之,見圓覺寺刻石於亭曰:“山深煙景重,林茂夕陽微。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德明,姓顧,字澹堂,入徑山講論禪教四年,因觀竹溜以杵通節有聲,豁然開悟,遂號為竹筒和尚,紹興年兩嘗宣入慈寧殿,升座講《般若經》法,高廟奇之,賜號及法衣。清潤字怡然。可久字逸老,所居皆湖山勝景,而清約介靜,不妄與人交,無故不入城,士大夫多往見之,就饋米,日以一二合食,雖蔬茹亦未嘗有,故人尤重之。同時有恩聰師,亦似之,而詩差優。宗杲,字曇晦,姓奚,主徑山,學徒一千七百眾,來者猶未巳,敞千僧閣以居之。號臨濟,中興時,與張九成為方外交,後因秦檜謂張九成誹謗朝政,疑宗杲和之,遂編海外,四方衲子,忘軀皆往從之,續蒙宸恩放便複僧。伽 梨往阿育王山,複居舊山,孝廟為普安郡王,遣使入山謁之,以偈獻,後建邸,再遣內侍供五百應真,請講法席,親書“妙喜庵”三字,並制贊寵之,自後退居明月堂而示寂,孝廟聞而歎息,詔以明月堂為妙喜庵,諡號普覺禪師,賜塔額曰寶光,此僧雖林下人,而義篤君親,談及時事,憂形於色而垂涕,其時名公钜卿,皆稱其才,有《正法眼藏》等集,淳熙初,詔隨《大藏》流行。蓋杭之高僧散聖,棄儒成道,戒行精潔,學問孤高,博習教典,以訓諸衲,著文翰,修懺儀,諸經法,注宗鏡,論心要,纂法語,睹鬼神以禮問,止潮水而擊西興,感群羊而跪聽,墜大星以隕靈鷲,列朝宣講,慧號錫順,至於入滅,瑞光顯然。蓋叢林中素有儒者之風,故與公卿大夫及學士氣味相投,皆樂與之交,講論道要,題詞詠詩,靡不起敬。以《大藏經》、《高僧傳》、《錢塘勝跡記》、臨安新舊志皆備其詳矣,茲不復贅。

  行孝

  陳藏器《本草》謂人肉可療疾,非謂人肉之果能療疾也,蓋以人子一念孝誠,出於天性,能動天地鬼神,故借此以奏功耳。今摭杭之外邑行孝,若子若女,載於新志者,考其姓名述之。富陽何氏女子。江陰村盛立旺二子。富陽葛小閏。臨安朱應孫。俞廷用子亞佛,其家祖大成,父廷用及其子,凡三世行孝矣。臨安錦北鄉陳茂祖,其父母俱病,皆療而愈。臨安邑人龔婆兒。鹽官邑人周阿二、周小三。昌化邑農家子梅來兒。以上皆因父母疾篤,百藥罔功,思劬勞之恩,無以報答,或剖心,或刲股,以常膳而進之,莫不愈焉。於此可見孝為百行之源,天地神明亦為之佑助矣。

  卷十八

  民俗

  杭城風俗,凡百貨賣飲食之人,多是裝飾車蓋擔兒,盤合器皿新潔精巧,以炫耀人耳目,蓋效學汴京氣象,及因高宗南渡後,常宣喚買市,所以不敢苟簡,食味亦不敢草率也。且如士農工商諸行百戶衣巾裝著,皆有等差。香鋪人頂帽披背子。質庫掌事,裹巾著皂衫角帶。街市買賣人,各有服色頭巾,各可辨認是何名目人。自淳佑年來,衣冠更易,有一等晚年後生,不體舊規,裹奇巾異服,三五為群,鬥美誇麗,殊令人厭見,非復舊時淳樸矣。但杭城人皆篤高誼,若見外方人為人所欺,眾必為之救解。或有新搬移來居止之人,則鄰人爭借動事,遺獻湯茶,指引買賣之類,則見睦鄰之義,又率錢物,安排酒食,以為之賀,謂之“煗房”。朔望茶水往來,至於吉凶等事,不特慶吊之禮不廢,甚者出力與之扶持,亦睦鄰之道,不可不知。   戶口

  杭城今為都會之地,人煙稠密,戶口浩繁,與他州外郡不同,姑以自隋、唐朝考之。是時隋戶一萬五千三百八十。唐正觀中戶三萬五千七十一,口一十五萬三千七百二十九。唐開元戶八萬六千二百五十八。宋朝《太平寰宇記》錢塘戶數主六萬一千六百八,客八千八百五十七。《九域志》戶主一十六萬四千二百九十三,客三萬八千五百二十三。《中興兩朝國史》該戶二十萬五千三百六十九。《幹道志》戶二十六萬一千六百九十二,口五十五萬二千六百七。《淳佑志》主客戶三十八萬一千三十五,口七十六萬七千七百三十九。《鹹淳志》九縣共主客戶三十九萬一千二百五十九,口一百二十四萬七百六十。《錢塘仁和兩赤縣幹道志》主客戶該十萬四千六百六十九,口該一十四萬五千八百八。《淳佑志》戶該十一萬一千三百三十六,口三十二萬四百八十九。《鹹淳志》兩赤縣城主客戶一十八萬六千三百三十,口四十三萬二千四十六。自今而往,則歲潤月長,殆未易以算數也。

  物產

  穀之品

  秔:早占城,紅蓮,礌泥烏,雪裡盆,赤稻,黃秈米,杜糯,光頭糯,蠻糯。麥:大麥,小麥。麻:赤、白、烏、黃。豆:大黑,大紫,大白,大黃,大青,白扁,黑扁,白小,赤小,菉豆,小紅,樓子紅,青豌,白眼,羊眼,白缸,白豌,刀豆。粟:狗尾,金罌。   絲之品

  綾柿蒂。狗蹄。羅花素。結羅。熟羅。線住。錦,內司街坊以絨背為佳。克絲:花、素二種。杜■(25),又名“起線”。鹿胎,次名“透背”,皆花紋特起,色樣織造不一。紵絲,染絲所織諸顏色者,有織金、閃褐、閑道等類。紗素紗。天淨。三法暗花紗。栗地紗。茸紗。絹官機。杜村唐絹,幅闊者密,畫家多用之。綿以臨安于潛白而細密者佳。綢有綿線織者,土人貴之。   枲之品

  枲,柘,麻,苧。

  貨之品

  茶:寶雲茶,香林茶,白雲茶。又寶嚴院垂雲亭亦產。東坡以詩戲雲:“妙供來香積,珍烹具太官。揀芽分雀舌,賜茗出龍團。”蓋南北兩山、七邑諸山皆產。徑山采穀雨前茗,以小缶貯饋之。鹽:湯鎮,仁和村,鹽官,浮山,新興,下管、上管、蜀山、岩門。南路茶槽等場,常產之地。漢置鹽官,吳王濞煮海為鹽之地。蜜。蠟。紙:余杭由拳村出藤紙,富陽有小井紙,赤亭山有赤亭紙。

  菜之品

  諺雲:“東菜西水,南柴北米。”杭之日用是也。苔心矮菜、矮黃、大白頭、小白頭、夏菘。黃芽,冬至取巨菜,覆以草,即久而去腐葉,以黃白纖瑩者,故名之。芥菜、生菜、菠薐菜、萵苣、苦蕒、蔥、薤、韭、大蒜、小蒜、紫茄、水茄、梢瓜、黃瓜、葫蘆(又名蒲蘆)、冬瓜、瓠子、芋、山藥、牛蒡、茭白、蕨菜、蘿蔔、甘露子、水芹、蘆筍、雞頭菜、藕條菜、姜、薑芽、新姜、老薑。菌,多生山谷,名“黃耳蕈”,東坡詩雲:“老楮忽生黃耳蕈,故人兼致白芽薑。”蓋大者淨白,名“玉蕈”,黃者名“茅蕈”,赤者名“竹菇”,若食須姜煮(姜黑勿食)。   果之品

  橘,富陽王洲者佳。橙,有脆綿木。梅,有消便糖透黃。桃,有金銀、水蜜、紅穰、細葉、紅餅子。李有透紅、蜜明、紫色。杏,金麻。柿,方頂、牛心、紅柿、裨柿、牛奶、水柿、火珠、步簷、面柿。梨、雪糜、玉消、陳公蓮蓬梨、賞花(甘香)霄、砂爛。棗,鹽官者最佳。蓮,湖中生者名“繡蓮”,尤佳。瓜,青白黃等色,有名金皮、沙皮、蜜甕、筭筒、銀瓜。藕,西湖下湖、仁和護安村舊名範堰產扁眼者味佳。菱,初生嫩者名沙角,硬者名餛鈍,湖中有如栗子樣,古塘大紅菱。林檎,鄔氏園名“花紅”。郭府園未熟時以紙剪花樣貼上,熟如花木瓜,嘗進奉,其味蜜甜。枇杷,無核者名椒子,東坡詩雲:“綠暗初迎夏,紅殘不及春。魏花非老伴,盧橘是鄉人。”木瓜,青色而小,土人剪片爆熟,入香藥貨之,或糖煎,名熬木瓜。櫻桃,有數名稱之,淡黃者甜。石榴子,顆大而白,名“玉榴”;紅者次之。楊梅,亦有數種,紫者甜而頗佳。蒲萄,黃而瑩白者名“珠子”,又名“水晶”,最甜。紫而瑪瑙色者稍晚。雞頭,古名“芡”,又名“雞壅”(平聲),錢塘梁諸、■(26)頭,仁和藕湖、臨平湖俱產,獨西湖生者佳,卻產不多,可篩為粉。銀杏。栗子。甘蔗,臨平小林產,以土窖藏至春夏,味猶不變,小如蘆者,名荻蔗,亦甜。

  竹之品

  竹:碧玉、間黃、金筀、深紫、斑金、苦方竹、鶴膝、貓頭。竹筍有數名,曰南路、白象牙、哺雞、貓兒頭、黃鶯、晚篁,皆即涼筍。和靖有“煙崖早筍肥”之句。又有紫筍、邊筍。   木之品

  桑數種,名青桑、白桑、拳桑、大小梅紅、雞爪等類。梓,木中王。柘、柏,孤山陳朝最古。松,惟天目者針短犀健。栝子,三針,華山四針。桐。檜。楠,東坡詩雲:“中和堂後古楠樹,與君對床聽雨聲。”櫧。櫟。槐。杉。桂。檀。槤。楓。榆。柳,今湖堤最盛。垂者名楊,長條可玩。棕,名栟櫚,筍可蒸煨,味微苦,太冷。青神、鳳集,目奇者名之。   花之品

  牡丹有數種色樣,又一本冬月開花。詩雲“一朵嬌紅翠欲流,春光回報雪霜羞。”韓文公《詠牡丹詩》:

  幸自同開俱隱約,何須相倚鬥輕盈?

  淩晨弗作新妝面,對客偏含不語情;

  雙燕無機還拂掠,遊蜂多思正經營。

  長年是事都拋盡,今日欄邊眼暫明。

石曼卿詩:“獨步性兼吳苑艷,渾身天與漢宮香。”又李山甫詩:

  邀勒春風不早開,眾芳飄後上樓臺。

  數苞仙艷火中出,一片異香天上來;

  曉露精神妖欲動,暮煙情態恨成堆。

  知君已解相思苦,斜憑欄杆首重回。

又:

  嫚黃妖紫閑輕紅,穀雨初晴早景中。

  靜女不言還愛日,彩雲無定只隨風;

  爐煙坐覺沈檀薄,妝面行看粉黛空。

  此別又須經歲月,酒闌把燭繞芳叢。

有一種秋開牡丹,城山詩詠雲:

  白帝工夫縷彩霞,肯將顏色弄韶華。

  酒粘織女秋衣薄,風動妲娥寶髻斜;

  霜露莫摧今日蕊,輪蹄多看異時花。

  陰陽多苦栽培地,不趁春風有幾家。

芍藥,有早緋玉、綴露、千葉、白者佳。梅花,有數品:綠萼、千葉、香梅。東坡和秦太虛有雲:“西湖處士骨應槁,只有此詩君壓倒。”又雲:“江頭千樹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林和靖詩二首:

  吟懷長恨負芳時,為見梅花輒入詩。

  雪後園林才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

  人憐紅艷多應俗,天與清香似有私。

  堪笑胡雛亦風味,解將聲調角中吹。


  眾芳搖落獨暄妍,占斷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戴石屏詠梅詩曰:

  蕭灑春葩縞壽陽,百花惟有此花強。

  月中分外精神出,雪裡幾多風味長;

  折向書窗疑是玉,吟來齒頰亦生香。

  年年茅舍江村畔,勾引詩人費品量。

王介甫詩曰:

  頗怪梅花不肯開,豈知有意待春來。

  燈前玉面披香出,雪後春容取勝回。

  觸撥清詩成走筆,淋漓紅袖趣傳杯。

  望塵俗眼那知此,只買夭桃艷杏栽。

潘紫岩詩曰:

  柴門盡日少蹄輪,坐對橫窗數點春。

  心向雪中偏暴白,影來月上亦精神。

  十分洗盡鉛華相,百劫修來貞潔身。

  笑殺唐人風味短,不應喚作弄珠人。

又詠落梅詩曰:

  一夜風吹恐不禁,曉來零落已駸駸。

  忍聞病鶴和苔啄,空遣饑蜂繞竹尋;

  稚子躊躇看不 掃,老夫索莫坐微吟。

  窗前最是關情處,拾片殷勤付掌心。

楊元素落花詩曰:

  夜來經雨學啼妝,今日摧紅怨夕陽。

  已落旋隨春水急,強留還怯晚風狂;

  應將別恨憑鶯語,更把歸期趁蝶忙。

  誰謂多情消不得,夢魂猶惜滿欄香。

更有諸賢詠梅詩曰:

  木落山寒獨佔春,十分清瘦轉精神。

  雪疏雪密花添伴,溪淺溪深樹寫真;

  三弄笛聲風過耳,一枝筇影月隨身。

  吟魂欲斷相逢處,恐是孤山隱逸人。

韓偓梅花詩雲:

  北陸候才變,南枝花已開。

  無人同悵望,把酒獨徘徊;

  凍月雪為伴,寒香風是媒。

  何因逢越使,腸斷謫仙才。

東坡又和楊公濟詩:“綠鬢尋春湖畔回,萬松嶺上一枝開。”學士任希夷《宿直玉堂賦梅邊小池》詩雲:

  眼見梅花照玉堂,只愁濃綠覆宮牆。

  樛枝偃蓋雲千疊,下蔭清池玉一方。

紅梅,有福州紅、潭州紅、柔枝、千葉、邵武紅等種。東坡詩雲:“寒心未肯隨春態,酒暈無端上玉肌。”周必大《在秘書省館中次洪邁紅梅韻》詩雲:

  紅羅亭深宮漏遲,宮花四面誰得知(南唐內苑中有紅羅亭,四面專植紅梅,見雜誌)?

  蓬山移植自何世,國色含酒紛滿枝。

  初疑太真欲起舞,霓裳拂拭天然姿。

  又如東家窺牆女,施朱映粉尤相宜。

  不然朝雲頩薄怒,自持似對襄王時。

  須臾胭脂著雨落,整妝俯照含風漪。

  遊蜂戲蝶日采掇,嗟爾何異氓之蚩。

  提壺火急就公飲,他日墮馬空啼眉。

周必大《在秘書省署庭中詠緗梅詩》雲:

  繭黃織就費天機,傳與園林曉出枝。

  東觀奇章承詔後,南昌故尉欲仙時;

  芳心向日重重展,清馥因風細細知。

  詩老品題猶誤在,紅梅未是獨開遲。

臘梅,有數本,檀心磬口者佳。東坡詩有“蜜蜂採花作黃蠟”之句,又詩雲:“萬松嶺上黃千葉,玉蕊檀心兩奇絕。”周必大《詠黃梅在省中次王十朋韻》:

  化工未幻酴醾菊,先放緗梅伴群玉。

  幽姿著意添鉛黃,正色向心輕萼綠;

  妝成自炫風味深,對此寧辭食無肉。

  方憐涪翁被渠惱,中氣悔屏杯杓醁。

碧蟬。棠棣。金林檎。郁李。迎春。長春。桃花,有數種:單葉、千葉、餅子、緋桃,白桃。杏花。玉簪。水仙。薔薇。寶相。月季。小牡丹。粉團。徘徊。貴官家以花片製作餅兒供筵。佛見笑。聚八仙。百合。滴滴金。石竹,和靖詩雲:“深枝冉冉裝溪翠,碎片英英翦海霞。”木香。酴醾,二種,有白而心紫者,亦有黃色者,俱香,馥馥然可愛。省中種黃梅在酴醾側,黃魯直《戲答王觀複酴醾詩》雲:“誰將陶令黃金菊,幻作酴醾白玉花。”櫻桃花。萱草。梔子。蜜友。金鐙。金沙。山丹。真珠,又名醮水,青條白蕊,燦然可玩。翦紅羅。錦帶。錦堂春。笑靨。大笑。金缽盂。菊,品最多,有七十餘種。荷花,紅白色千葉者。西湖荷蕩邊風送,荷香馥然。白樂天有“繞郭荷花三十里”之句。樞屬官楊萬里《在西府直舍詠盆池種荷》詩二首曰:

  飛空天鏡墮莓苔,玉井移蓮盆內栽。

  坐看一花隨手長,挨開半葉出頭來;

  稍添茭荇相縈帶,便有龜魚數往回。

  剩欲繞池三兩匝,數聲排馬苦相催。

又曰:

  西府寒泉汲十尋,深澆淺灑碧森森。

  高花已照紅妝鏡,小蕊新抽紫玉簪;

  鈿破尚餘新雨恨,傘疏還作半池陰。

  西湖瘦得盆來大,更伴詩人恐不禁。

瑞香,種頗多,大者名錦熏籠,東坡詩雲:

  幽香結湘紫,來自孤峰陰。

  骨香不自知,色淺意殊深。

紅辛夷。蕙,東坡題楊次公詩:

  蕙本蘭之族,依然臭味同。

  曾為水仙佩,相識《楚詞》中。

蘭,東坡詩雲:

  春蘭如美人,不采羞自獻。

  時聞風露香,蓬艾深不見。

紫薇花,東坡詩曰:“虛白堂前合抱花,秋風落日照橫斜。”後省有此花,任希夷詠曰:

  清曉開軒俯鳳池,小山經雨石增輝。

  琉璃葉底珊瑚立,軒出池邊是紫薇。

紫楊。紫荊花。雞冠,有三色。鳳仙。杜鵑。蜀葵,有二種。黃葵。映山紅花。金銀蓮子花。罌粟。櫻桃花。唐時樺亭驛種雙樹,白樂天詩雲:

  南館飛軒兩樹櫻,春條長定夏陰成。

  素華朱實今雖盡,碧葉風來別有情。

七里香。橙花。榴花,有數種:單葉、千葉,色有數十樣。唐時孤山有此花,白樂天詩雲:

  山榴花似結紅巾,容艷新妍占斷春。

  色相故開行地道,香塵悔觸坐禪人。

木犀,有紅黃白色者,甚香且韻。頃天竺山甚多,又長橋慶樂園有數十株,士夫嘗往賞此奇香。向東坡《送花贈元素》詩雲:

  月闕霜濃細蕊幹,此花元屬桂堂仙。

  鷲峰子落驚前夜,蟾窟枝空記昔年。

高宗在德壽宮賞桂,嘗命畫工為岩桂扇面,仍制禦詩分賜群臣親王雲:

  秋入幽岩桂影團,香深粟粟照林丹。

  應隨王母瑤池宴,染得朝霞下廣寒。

楊誠齋詠桂花詩雲:

  塵世何曾識桂林,花仙夜入廣寒深。

  移將天上眾香國,寄在梢頭一粟金;

  露下風高月當戶,夢回酒醒客聞砧。

  詩情惱得渾無那,不為龍涎與水沈。

華嶽詩曰:

  西風吹老碧蓮房,萬壑風流坼麝囊。

  謾與籬花爭曉色,肯教盆蕙壓秋芳?

  月中有女曾分種,地上無花敢鬥香。

  要識仙根迥然別,一支開傍禦家牆。

詠落英詩:

  淨掃庭階襯落英,西風吹恨入蓬瀛。

  人從紫麝囊中過,馬在黃金屑上行,

  眠醉不須鋪錦褥,妍香還解作珠纓。

  宮娥未許填溝壑,收拾流蘇浸玉罌。

山茶。磬口茶。玉茶。千葉多心茶。秋茶,東西馬塍色品頗盛。栽接一本,有十色者。有早開,有晚發,大率變物之性,盜天之氣,雖時亦可違,他花往往皆然。頃有接花詩雲:“花單可使十色黃,果奪天之造化忙。”木芙蓉,蘇堤兩岸如錦,湖水影而可愛。秋日如霞錦內庭亦有芙蓉閣,盛開如錦。潘紫岩詩雲:

  為惜艷陽妝,新枝不肯長。

  綠深秋後雨,紅坼夜來霜;

  偏向垂陽畔,多臨古岸傍。

  年年根蒂在(原下缺,據《全宋詩》補),開謝未渠央。

  藥之品

  雲母、槁本、茵芋、鬼臼、木鱉,以上《本草》載杭州所有。地黃、牛膝,仁和繭橋白石種,乾薑,上各件並歲貢。蛇床子,白石生,躑躅花,根名天門冬,生錢塘富陽,白芷,千金草,繭橋生,威靈仙,茱萸,澤蘭,鬼箭,烏藥,鉤藤,覆盆子,麥門冬,白芨,牽牛,地骨皮,牛蒡子,地膚,百合,香附子,幹葛,並出富陽。木通,何首烏,劉寄奴,生富陽小井。藜蘆,草烏,秦皮,百部根,生天目山。菖蒲,桑白皮,芍藥,荊芥,薄荷,紫蘇,天南星,生於潛昌化。天花粉(即瓜萎根),馬兜鈴,椿白皮,白鮮皮,石竹子■(27),山蕷,黃精,生於潛余杭山。枸杞,茯苓,半夏,貫眾,地扁蓄,苦練皮,益母草,生龍井山谷。山豆根,牡丹皮,車前子,石膏,錢塘縣西石膏山出,如雪瑩白,舊縣治亥地有獄產此。寒水石,南高峰塔下生,軟者寒水,硬者石膏。蒲黃,榆白皮,鳳眼草,金星草,生南高峰。黃皮,生於潛及雷峰塔下。石燕,九邑山洞中皆有之。枳實,賣斷,青蒿子,香薷,千年潤(土人呼為地蜈蚣草),石香菜。


  禽之品   雀,《宋書》雲:“鹽官屬有白雀之異。”鵝,雞,有數種,山雞、家雞、朝雞,鴨,鵲,鴿,鷳,雉,鵪鶉,鷗,鷺,鸛,鳩,鷹,鷂,鶻,鴟,燕,韓溉詠雲:

  對語春風翠滿衣,碧江迢遞往來稀。

  遠空盡日和煙去,深院無人帶雨歸;

  珠箔下時猶脈脈,畫堂深處正依依。

  王孫盡許營巢穩,慣聽笙歌夜不歸。

鶯,元稹詠曰:

  天上金衣侶,還能貺草萊。

  風流晉王謝,言語漢鄒枚。

  公等久安在,今從何處來?

  山禽正嘈雜,慰我日徘徊。

鸜鵒,鶺鴒(又名雪姑),竹雞,鵁鶄,鶻鵃,紺練,鸕鶡(亦名鸕鷀),鑽沙,魚虎,章雞,白頭翁,烏頭白頰,蠟嘴,告天子,杜鵑,沈樂山詠雲:

  到得春深便憶鄉,要歸歸去底須忙?

  催殘隴月情何切,染遍林花恨更長;

  夢破四山風雨夜,心灰萬里利名場。

  為言蜀道今非昔,縱使歸來亦斷腸。

布穀,畫眉,百舌,林和靖詩雲:“百種堪憐巧言語,一般惟欠好毛衣。”婆餅焦,提壺,和靖《過下湖別墅》詩雲:“多謝提壺鳥,留人到落暉。”黃雀,鸂鶒,和靖《春日即事詩》:“鴛鴦如綺杜蘅肥,鸂鶒夷猶翠瀲微”。偷倉,家鷯,八歌兒,披錦,鷺鷥,邵棠詠雲:

  如鷳非鶴自精神,天地江湖快爾生。

  既不能吟因甚瘦,何嘗食素也能清。

  隨身釣具去無計,到處畫圖來便成。

  見說得魚歸較晚,蘆花灘上月偏明。

徐靈佑詠鷺詩雲:

  一點白如雪,頂粘絲數莖。

  沙邊行有跡,空外過無聲;

  高柳巢方穩,危灘立不驚。

  每看間意思,漁父是前生。

鉤輈,和靖詩雲:“雲木叫鉤輈。”野鳧。

  獸之品

  馬,昔吳越錢王牧馬於錢塘門外東西馬塍,其馬蕃息至盛,號為“馬海”。今余杭、臨安、於潛三邑,猶有牧馬遺跡。豕,牛,鹿,虎,狐,狸,麂,系牛尾玉面,生於昌化於潛山中。兔,獺,貓,都人畜之捕鼠,有長毛。白黃色者稱曰“獅貓”,不能捕鼠,以為美觀。多府第貴官諸司人畜之,特見貴愛。犬,為警盜。《太平廣記》載靈隱寺造北高峰塔,有寺犬自山下銜磚石至山巔,吻為流血,人憐之,以草系磚於背,塔成犬斃,寺僧恤銜磚之功,葬於寺門八面松下。又錢塘縣界地名狗葬,橋名良犬,故老相傳雲:昔人被火燎幾斃,犬入水以濡其主,得蘇省,後犬死,裡人葬之,立此名旌其義耳。

  蟲魚之品

  鯉,鯽,西湖產者骨軟肉鬆。鱖,獨西湖無此種。鱨,鯿。鱧,鯔,鱣,鱸,鱭,鱔,鯰,黃顙,白頰,■⑾■⑿,石首,王右軍帖雲:“此魚首有石,是野鴨所化。”■(28)春鱉,鯊,■(29),白魚,鰣,六合塔江邊生,極鮮腴而肥,江北者味差減。鯕,■(30),■(31),鰍,鰻,鱔,蚌,龜,鱉又名神守。鰕,湖河生者殼青,江產者名白鰕,大者名青斑鰕。蝤蛑。黃甲。蟛蜞。蟛蚏,產鹽官。蟹,《淮南子》雲:“蚌蟹珠龜,與月盛衰,皆屬陰也。”西湖舊多葑田,蟹螯產之。今湖中官司開坼蕩地,艱得矣。和靖詩有“草泥行郭索”之句。劉貢父詩雲:“稻熟水波老,霜螯已上罾。味尤堪薦酒,香美最宜橙;殼薄脂胭染,膏腴琥珀凝。情知烹大鼎,何似莫橫行?”蠯、蜆、蛤、螺,有數種:螺螄、海螺、田螺、海螄。金魚,有銀白、玳瑁色者。東坡曾有詩雲:“我識南屏金鯽魚。”又曰:“金鯽池邊不見君。”則此色魚舊亦有之。今錢塘門外多畜養之,入城貨賣,名“魚兒活”,豪貴府第宅舍沼池畜之。青芝塢玉泉池中盛有大者,且水清泉湧,巨魚泛遊堪愛。

  免本州歲納及苗稅

  杭州乃吳分野,號古揚州。昔武肅錢王統二浙,地狹民稠,賦斂苛暴,人不堪生。太宗朝納土後,命考功範旻知兩浙諸州事鎮撫,除一切苦害之政,蠲損害之賦,民得更生,四野老稚,咸鼓舞於德意之中。紹興年間,六飛南渡,寬恩大頒,首除歲貢禦綾百匹。景定間,度宗踐祚之初,首遵先朝遺制,蠲免臨安府近例歲貢增添納進錢一百一十五萬八千五百四十貫有奇,更有資政帥臣,申錢塘、仁和兩赤縣寺觀府第官舍撥賜田地,免征折帛苗糧、及冊逃虧賦等苗稅。鹹淳歲,九縣畸零稅,絹除赦文蠲免一匹以外,尹京潛皋墅更與本州代輸一匹以上絹畸零稅色,計一十四萬六千五百七十一匹有奇,總該價錢十八界、會子計三萬四千四百八十貫文。又苗米不及一升者,朝家已行蠲放外,其一升以上至一斗以下秋苗米,本州代輸寬民力,通計八千八百一石有奇,總該界錢十八界、二十六萬九千七百五十貫。更代輸鹹淳七年本州夏稅畸零錢共該十八界、四十六萬七千六百四貫。潛尹京首尾三載,代輸頗多,誠有德于百姓,深足嘉尚矣。

  免本州商稅

  杭州五稅場,自趙安撫節齋申請減放外,一歲共收十八界、會四十二萬貫為定額。景定改元以來,朝家務欲平物價,紓寬民力,累降旨蠲免商稅,仍令本州具合收稅額申省科。鹹淳二年二月,又降指揮再免商稅五日,以便商賈。自後帥府遵承朝旨,接續展放。蠲免稅額,常以五月為期,朝省每五月一次照本府征額撥一十八界、一十七萬五千貫文,以補郡費,至今行之。百姓與商賈等人,莫不歌舞,感戴上賜。此歷代所罕有也。

  恩霈軍民

  宋朝行都于杭,若軍若民,生者死者,皆蒙雨露之恩。但霈澤常頒,難以枚舉,姑述其一二焉。遇朝省祈晴請雨,禱雪求瑞,或降生及聖節、日食、淫雨、雪寒,居民不易,或遇慶典大禮明堂,皆頒降黃榜,給賜軍民各關會二十萬貫文。蓋杭郡乃駐蹕之所,故有此恩例耳。兼官私房屋及基地,多是賃居,還僦金或出地錢,但屋地錢俱分大中小三等錢,如遇前件祈禱恩典,官司出榜除放房地錢,大者三日至七日,中者五日至十日,小者七日至半月,如房舍未經減者,遇大禮明堂赦文條劃,謂一貫為減除三百,止令公私收七百。或年歲荒欠,米價頓穹,官司置立米場,以官米賑濟,或量收價錢,務在實惠及民。更因熒惑為災,延燒民屋,官司差官吏于火場上,具抄被災之家,各家老小,隨口數分大小給散錢米。官置柴場,城內外共設二十一場,許百司官廳及百姓從便收買,價錢官司量收,與市價大有饒潤。民有疾病,州府置施藥局於戒子橋西,委官監督,依方修制丸散■(32)咀,來者診視,詳其病源,給藥醫治,朝家撥錢一十萬貫下局,令帥府多方措置,行以賞罰,課督醫員,月以其數上於州家,備申朝省。或民以病狀投局,則畀之藥,必奏更生之效。局側有局名慈幼,官給錢典雇乳婦,養在局中,如陋巷貧窮之家,或男女幼而失母,或無力撫養,拋棄于街坊,官收歸局養之,月給錢米絹布,使其飽暖,養育成人,聽其自便生理,官無所拘。若民間之人,願收養者聽。官仍月給錢一貫、米三斗,以三年住支。更有老疾孤寡,貧乏不能自存,及丐者等人,州縣陳請於朝,即委錢塘、仁和縣官,以病坊改作養濟院,籍家姓名,每名官給錢米贍之。此見朝家恤貧救老如此。又殿步馬三司養軍以護行都,及秋防之備,月給錢糧,春冬請衣綿,使之飽暖。遇有差出日,給口券,功成則賞。如三司招軍補額之時,每刺一卒,官給關會一二封,衣裝七事件,則出軍先散處,發關會及衣裝,則軍妻老幼,月支贍家米糧,隨軍日支券糧,功成則轉資給犒,如陣亡,官給津送,妻兒仍支贍孀幼之糧。更有兩縣置漏澤園一十二所,寺庵寄留櫝無主者,或暴露遺骸,俱瘞其中。仍置屋以為春秋祭奠,聽其親屬享祀,官府委德行僧二員主管,月給各支常平錢五貫,米一石。瘞及二百人,官府察明,申朝家給賜紫衣師號賞之。

  恤貧濟老

  杭城富室多是外郡寄寓之人,蓋此郡鳳凰山謂之客山,其山高木秀皆蔭及寄寓者。其寄寓人,多為江商海賈,穹桅巨舶,安行於煙濤渺莽之中,四方百貨,不趾而集,自此成家立業者眾矣。數中有好善積德者,多是恤孤念苦,敬老憐貧,每見此等人買賣不利,坐困不樂,觀其聲色,以錢物周給,助其生理;或死無周身之具者,妻兒罔措,莫能支吾,則給散棺木,助其火葬,以終其事。或遇大雪,路無行徑,長幼啼號,口無飲食、身無衣蓋,凍餓於道者,富家沿門親察其孤苦艱難,遇夜以碎金銀或錢會插於門縫,以周其苦,俾侵展開戶得之,如自天降。或散以綿被絮襖與貧丐者,使暖其體。如此賑於饑寒得濟,闔家感戴無窮矣。俗諺雲:“作善者降百祥,天神佑之;作惡者降千災,鬼神譴之。天之報善罰惡,甚於影響。”世人當以此為鑒也。


  卷十九

  園囿

  杭州苑囿,俯瞰西湖,高挹兩峰,亭館台榭,藏歌貯舞,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矣。然歷年既多,間有廢興,今詳述之,以為好事者之鑒。在城萬松嶺內貴王氏富覽園、三茅觀東山梅亭、慶壽庵褚家塘東瓊花園、清湖北慈明殿園、楊府秀芳園、張府北園、楊府風雲慶會閣,望仙橋下牛羊司側。內侍蔣苑使住宅側築一圃,亭台花木,最為富盛,每歲春月,放人遊玩,堂宇內頓放買賣關撲、並體內庭規式,如龍船、鬧竿、花籃、花工,用七寶珠翠,奇巧裝結,花朵冠梳,並皆時樣。官窯碗碟,曆古玩具,輔列堂右,仿如關撲、歌叫之聲,清婉可聽,湯茶巧細,車兒排設進呈之器,桃村杏館酒簾,裝成鄉落之景,數畝之地,觀者如市。城東新門外東禦園,即富景園,頃孝廟奉憲聖皇太后嘗游幸。五柳園即西園、張府七位曹園。南山長橋慶樂園,舊名南園,隸賜福邸園內,有十樣亭榭,工巧無二,俗雲:“魯班造者”。射囿、走馬廊、流杯池、山洞、堂宇宏麗,野店村莊,裝點時景,觀者不倦。內有關門,名淩風關,下香山巍然立于關前,非古沈即枯擠木耳。蓋考之志與《聞見錄》所載者誤矣。淨慈寺南翠芳園,舊名屏山園,內有八面亭堂,一片湖山,俱在目前。雷峰塔寺前有張府真珠園,內有高寒堂,極其華麗。塔後謝府新園,即舊甘內侍湖曲園。羅家園、白蓮寺園、霍家園、方家塢劉氏園、北山集芳園。四聖延祥觀禦園,此湖山勝景獨為冠;頃有侍臣周紫芝從駕幸後山亭曾賦詩雲:

  附山結真祠,朱門照湖水。

  湖流入中池,秀色歸淨兒。

  風簾還旌幢,神衛森劍履。

  清芳宿華殿,瑞霧蒙玉扆。

  仿佛懷神京,想像輪奐美。

  祈年開新宮,祝厘奉天子。

  良辰後難會,歲暮得斯喜。

  洲乃清樾中,飛樓見千里。

  雲車儻可乘,吾事茲已矣。

  便當賦遠遊,未可回屐齒。

園有涼堂,巍然在山巔,後改為西太乙宮黃庭殿,向朝臣高似孫曾賦詩曰:

  水明一色抱神州,雨壓輕塵不敢浮。

  山南山北人喚酒,春前春後客憑樓;

  射熊館暗花扶廢,下鵠池深柳拂舟。

  白首都人能道舊,君王曾奉上皇遊。

下竺寺園,錢牆門外九曲牆下擇勝園、錢塘正庫側新園、城北隱秀園、菩提寺後謝府五壺園、四井亭園、昭慶寺後古柳林、楊府雲洞園、西園、楊府具美園、飲綠亭、裴府山濤園、葛嶺水仙廟、西秀野園。集芳園,為賈秋壑賜第耳。趙秀王府水月園、張府凝碧園、孤山路張內侍總宜園、西林橋西水竹院落。裡湖內諸內侍園囿樓臺森然,亭館花木,艷色奪錦,白公竹閣,瀟灑清爽。沿堤先賢堂、三賢堂、湖山堂、園林茂盛,妝點湖山。九里松嬉遊園、湧金門外堤北一清堂園、顯應觀西齋堂觀南聚景園,孝、光、寧三帝嘗幸此,歲久蕪圮,僅存者一堂兩亭耳,堂扁曰鑒遠,亭曰花光,一亭無扁,植紅梅,有兩橋曰柳浪、曰學士,皆粗見大概,惟夾徑老松益婆娑,每盛夏秋首,芙蕖繞堤如錦,遊人艤肪賞之,頃有侍從陸游舟過作詩詠曰:

  聖主憂民罷露臺,春風到苑畫常開。

  盡除曼衍魚龍戲,不禁芻蕘雉兔來;

  水鳥避人橫翠靄,宮花經雨委蒼苔。

  殘年自喜身強健,又作清都夢一回。


  水殿西頭起砌台,綠楊鬧處杏花開。

  蕭韶本與人同樂,羽衛才聞歲一來。

  鷁首波先涵藻荇,金鋪雨後上莓苔。

  遠臣侍宴應無日,日望堯雲到晚回。

高似孫《遊園詠》曰:

  翠華不向苑中來,可是年年惜露臺。

  水際春風寒漠漠,官梅卻作野梅開。

張府泳澤環碧園,舊名清暉園,大小漁莊,其餘貴府內官沿堤大小園囿、水閣、涼亭,不紀其數。御前宮觀,俱在內苑,以備車駕幸臨憩足之處。內東太乙宮有內宛,後一小山,名曰武林山,即杭州城主山也。宰臣樓鑰曾賦長篇詠雲:

  易君求賦武林山,身困塵勞無暫閑。

  我求掛冠欲歸去,念此詩債須當還。

  武林山出武林水,靈隱後山無乃是。

  此山亦複用此名,細考其來具有以。

  天目兩乳到錢塘,一山環湖萬龍翔。

  扶輿磅薄擁王氣,皇居壯麗環宮牆。

  湖陰一峰如怒猊,勢臨城北尤瑰奇。

  吳越大作緇黃廬,為穿百井以厭之。

  從來有龍必有珠,此雖培嶁千山餘。

  中興南渡為行都,崇列原廟太乙廬。

  曾因祠事來登眺,闤闠塵中有員嶠。

  熏風時來洗煩暑,綠樹陰陰隱殘照。

  我得暫來猶醒心,羨君清福住年深。

  長安信美非吾土,倦翼惟思歸故林。

城南則有玉津園,在嘉會門外南四里,紹興年金使來賀高宗天申聖節,遂宴射其中。孝廟嘗臨幸遊玩,曾命皇太子、宰執、親王、侍從、五品以上官及管軍官講宴射禮,孝廟禦制詩賜皇太子以下官曰:

  一天秋色破寒煙,別籞連堤壓巨川。

  欣見歲功成萬寶,因行射禮命群賢;

  騰騰喜氣隨飛羽,嫋嫋淒風入控弦。

  文武從來資並用,酒餘端有侍臣篇。

時光廟在東宮侍駕,恭和曰:

  秋深欲曉斂輕煙,翠木森圍萬里川。

  閶闔啟關開法駕,玉津按武會英賢;

  皇皇聖父明如日,挺挺良臣直似弦。

  蹈舞歡呼稱萬歲,未饒天保報恩篇。

宰臣曾懷恭和曰:

  名園佳氣靄非煙,冠佩朝宗似百川。

  五品並令陪宴射,四鍭端欲序賓賢;

  恩涵春意魚翻藻,威入秋聲雁落弦。

  竣事更容窺典雅,宸章應陋柏梁篇。


  江山秋日冠輕煙,別院風光勝輞川。

  位設虎侯恢盛典,技精楊葉拔名賢;

  禮均湛露宣飛斝,樂奏鈞天看發弦。

  聖主經文兼緯武,全勝巡幸射蛟篇。

其餘群臣俱有恭和詩,不悉載。史魏王彌遠出刺甯國府,理廟命宰執侍從于此園設宴餞行,有朝官何銓賦詩曰:

  餞行朱邸帝城春,隨例顛忙宴玉津。

  報國獨勞千一慮,鈞天同聽十三人;

  金卮宣勸君王重,花露湔愁醉夢真。

  卻憶故人猿鶴在,便思投老乞閑身。

按玉津園乃東都舊名,東坡嘗賦詩,有“紫壇南峙表連岡”之句,蓋亦密邇園壇也。嘉會門外有山,名包家山,內侍張侯壯觀園、王保生園。山上有關,名桃花關,舊扁蒸霞,兩帶皆植桃花,都人春時遊者無數,為城南之勝境也。城北城西門外趙郭園,又有錢塘門外溜水橋東西馬塍諸圃,皆植怪松異檜,四時奇花,精巧窠兒,多為龍蟠鳳舞飛禽走獸之狀,每日市於都城,好事者多買之,以備觀賞也。

  瓦舍

  瓦舍者,謂其“來時瓦合,去時瓦解”之義,易聚易散也。不知起於何時。 頃者京師甚為士庶放蕩不羈之所,亦為子弟流連破壞之門。杭城紹興間駐蹕於此,殿岩楊和王因軍士多西北人,是以城內外創立瓦舍,招集伎樂,以為軍卒暇日娛戲之地。今貴家子弟郎君,因此蕩游,破壞尤甚於汴都也。其杭之瓦舍,城內外不下有十七處,如清泠橋西熙春樓下,謂之南瓦子;市南坊北三元樓前謂之中瓦子;市西坊內三橋巷名大瓦子,舊呼上瓦子;眾安橋南羊棚樓前名下瓦子,舊呼北瓦子;鹽橋下蒲橋東謂之蒲橋瓦子,又名東瓦子,今廢為民居;東青門外菜市橋側名菜市瓦子;崇新門外章家橋南名薦橋門瓦子;新開門外南名新門瓦子,舊呼四通館;保安門外名小堰門瓦子;候潮門外北首名候朝門瓦子,便門外北謂之便門瓦子;錢湖門外南首省馬院前名錢湖門瓦子,亦廢為民居;後軍寨前謂之赤便門瓦子;錢湖門外南首省馬院前名錢湖門瓦子,亦廢為民居;後軍寨前謂之赤山瓦子;靈隱天竺路行春橋側曰行春瓦子;北郭稅務曰北郭瓦子,又名大通店;米市橋下米市橋瓦子;石碑頭北麻線巷內側曰舊瓦子。

  塌房

  柳永《詠錢塘》詞曰:“參差十萬人家。”此元豐前語也。自高廟車駕自建康幸杭,駐蹕幾近二百餘年,戶口蕃息,近百萬餘家。杭城之外城,南西東北各數十里,人煙生聚,民物阜蕃,市井坊陌,鋪席駢盛,數日經行不盡,各可比外路一州郡,足見杭城繁盛矣。且城郭內北關水門裡,有水路周回數裡,自梅家橋至白洋湖、方家橋直到法物庫市舶前,有慈元殿及富豪內侍諸司等人家于水次起造塌房數十所,為屋數千間,專以假賃與市郭間鋪席宅舍及客旅寄藏物貨,並動具等物,四面皆水,不惟可避風燭,亦可免偷盜,極為利便。蓋置塌房家,月月取索假賃者管巡廊錢會,顧養人力,遇夜巡警,不致疏虞。其它州郡,如荊南、沙市、太平川、黃池皆客商所聚,雖雲浩繁,亦恐無此等穩當房屋矣。

  社會

  文士有西湖詩社,此乃行都紳之士及四方流寓儒人,寄興適情賦詠,膾炙人口,流傳四方,非其它社集之比。武士有射弓踏弩社,皆能攀弓射弩,武藝精熟,射放嫻習,方可入此社耳。更有蹴踘、打球、射水弩社,則非仕宦者為之,蓋一等富室郎君,風流子弟,與閒人所習也。奉道者有靈寶會,每月富室當供持誦正一經卷。如正月初九日玉皇上帝誕日,杭城行香諸富室,就承天觀閣上建會。北極佑聖真君聖降及誕辰,士庶與羽流建會于宮觀或於舍庭。誕辰日,佑聖觀奉上旨建醮,士庶炷香紛然,諸寨建立聖殿者,俱有社會,則諸行亦有獻供之社。遇三元日,諸琳宮建普度會,廣度幽冥。二月初三日梓潼帝君誕辰,川蜀仕宦之人,就觀建會。三月二十八日,東嶽誕辰。四月初六日,城隍誕辰日。二月初八日,霍山張真君聖誕。四月初八日,諸社朝五顯王慶佛會。九月二十九日,五王誕辰日。每遇神聖誕日,諸行市戶,俱有會迎獻不一。如府第內官,以馬為社。七寶行獻七寶玩具為社。又有錦體社、台閣社、窮富賭錢社、遏雲社、女童清音社、蘇家巷傀儡社、青果行獻時果社、東西馬塍獻異松怪檜奇花社。魚兒活行以異樣龜魚呈獻豪富子弟緋綠清音社、十閑等社。有內官府第以精巧雕鏤筠籠,養畜奇異飛禽迎獻者,謂為可觀。遇東嶽誕日,更有錢燔社、重囚枷鎖社也。奉佛者有上天竺寺光明會,俱是富豪之家,及大街鋪席施以大燭巨香,助以齋貲供米,廣設勝會,齋僧禮懺三日,作大福田。又有善女人,皆府室宅舍內司之府第娘子夫人等,建庚申會,誦《圓覺經》,俱帶珠翠珍寶首飾赴會,人呼曰“鬥寶會”更有城東城北善友道者,建茶湯會,遇諸山寺院建會設齋,及神聖誕日,助緣設茶湯供眾。四月初八日,六和塔寺集童男童女善信人建朝塔會。九月初一日,湖州市遇土神崇善王誕日,亦以童男童女迎獻茶果,還心愫。每月遇庚申或八日,諸寺庵舍,集善信人誦經設齋,或建西歸會。保叔塔寺每歲春季,建受生寄庫大齋會。諸寺院清明建供天會。七月十五日,建盂蘭盆會。二月十五日,長明寺及諸教院建涅盤會。四月八日,西湖放生池建放生會,頃者此會所集數萬人耳。太平興國傳法寺向者建淨業會,每月十七日集善男信人,十八日集善女信人,入寺誦經,設齋聽法,年終以所收貲金,建藥師道場七晝夜,以終其會,今廢之久矣。其餘白蓮、行法、三壇等會,各有所分也。

  閒人

  閒人本食客人。孟嘗君門下,有三千人,皆客矣。姑以今時府第宅舍言之,食客者;有訓導蒙童子弟者,謂之“館客”。又有講古論今、吟詩和曲、圍棋撫琴、投壺打馬、撇竹寫蘭,名曰“食客”,此之謂閒人也。更有一等不著業藝,食於人家者,此是無成子弟,能文、知書、寫字、善音樂,今則百藝不通,精專陪涉富豪子弟郎君,遊宴執役,甘為下流,及相伴外方官員財主,到都營幹。又有猥下之徒,與妓館家書寫柬貼取送之類。更專以參隨服役資生,舊有百業皆通者,如紐元子,學像生叫聲,教蟲蟻,動音樂,雜手藝,唱詞白話,打令商謎,弄水使拳,及善能取覆供過,傳言送語。又有專為棚頭,鬥黃頭,養百蟲蟻、促織兒。又謂之“閑漢”,凡擎鷹、架鷂、調鵓鴿、鬥鵪鶉、鬥雞、賭撲落生之類。又有一等手作入,專攻刀鑷,出入宅院,趨奉郎君子弟,專為幹當雜事,插花掛畫,說合交易,幫涉妄作,謂之“涉兒”,蓋取過水之意。更有一等不本色業藝,專為探聽妓家賓客,趕赴唱喏,買物供過,及遊湖酒樓飲宴所在,以獻香送歡為由,乞覓贍家財,謂之“廝波”。大抵此輩,若顧之則貪婪不已;不顧之則強顏取奉,必滿其意而後已。但看賞花宴飲君子,出著發放何如耳。

  顧覓人力

  凡顧倩人力及幹當人,如解庫掌事,貼窗鋪席,主管酒肆食店博士、鐺頭、行萊、過買、外出鬙兒,酒家人師公、大伯等人,又有府弟宅舍內諸司都知,太尉直殿禦藥、禦帶,內監寺廳分,顧覓大夫、書表、司廳子、虞侯、押番、門子、直頭,轎番小廝兒、廚子、火頭、直香燈道人、園丁等人,更有六房院府判 提點,五房院承旨太尉,諸內司殿管判司幕士,六部朝奉顧倩私身轎番安童等人,或藥鋪要當鋪郎中、前後作、藥生作、下及門面鋪席要當鋪裡主管後作,上門下番當直安童,俱各有行老引領。如有逃閃,將帶東西,有元地腳保識人前去跟尋。如府宅官員,豪富人家,欲買寵妾、歌童、舞女、廚娘、針線供過、粗細婢妮,亦有官私牙嫂,及引置等人,但指揮便行踏逐下來。或官員士夫等人,欲出路、還鄉、上官、赴任、遊學,亦有出陸行老,顧倩腳夫腳從,承攬在途服役,無有失節。

  四司六局筵會假賃

  凡官府春宴,或鄉會,或遇鹿鳴宴,文武官試中設同年宴,及聖節滿散祝壽公筵。如遇宴席,官府各將人吏,差撥四司六局人員督責,各有所掌,無致苟簡。或府第齋舍,亦於官司差借執役。如富豪士庶吉筵凶席,合用椅桌,陳設書畫、器皿盤合動事之數,則顧喚局分人員,俱可完備,凡事毋苟。且謂四司六局所掌何職役,開列於後:如帳設司,專掌仰塵、錄壓、桌幃、搭席、簾幕、繳額、罘罳、屏風、書畫、簇子、畫帳等;如茶酒司,官府所用名“賓客司”,專掌客過茶湯、斟酒、上食、喝揖而已,民庶等客俱用茶酒司掌管筵席,合用金銀酒茶器具及直湯茶暖蕩,請坐、語席、開話、斟酒、上食、喝揖、喝坐席、迎送親姻,吉筵慶壽,邀賓筵會,喪葬齋筵,修設僧道齋供,傳語取複,上書請客,送聘禮合,成姻禮儀,先決迎請等事;廚司,事前後掌筵席生熟看食、妝飣、合食、前後筵幾盞食,品坐歇坐,泛勸品件,放料批切,調和精細美味羹湯,精巧簇花龍鳳勸盤等事;台盤司,掌把盤、打送、齋擎、勸盤、出食、碗碟等;果子局,掌裝簇飣盤看果、時新水果、南北京果、海臘肥脯、臠切、像生花果、勸酒品件;蜜煎局,掌簇飣看盤果套山子、蜜煎像生窠兒;萊蔬局,掌筵上簇飣看盤菜蔬,供筵泛供異品菜蔬、時新品味、糟藏像生件段等;油燭局,掌燈火照耀、上燭、修燭、點照、壓燈、辦席、立台、手把、豆台、竹籠、燈檯、裝火、簇炭;香藥局,掌管龍涎、沈腦、清和、清福異香、香壘、香爐、香球、裝香簇燼細灰,效事聽候換香,酒後索喚異品醒酒湯藥餅兒;排辦局,掌椅桌、交椅、桌凳、書桌,及灑掃、打渲、拭抹、供過之職。蓋四司六局等人,只直慣熟,不致失節,省主者之勞也。欲就名園異館、寺觀亭台,或湖舫會賓,但指揮局分,立可辦集,皆能如儀。俗諺雲:“燒香點茶,掛畫插花,四般閒事,不宜累家。”若有失節者,是只役人不精故耳。且如筵會,不拘大小,或眾官筵上喝犒,亦有次第,先茶酒,次廚司,三伎樂,四局分,五本主人從。此雖末事,因筆述之耳。


  卷二十

  嫁娶

  婚娶之禮,先憑媒氏,以草帖子通於男家。男家以草帖問卜,或禱懺,得吉無克,方回草帖。亦卜吉媒氏通音,然後過細帖,又謂“定帖”。帖中序男家三代官品職位名諱,議親第幾位男,及官職年甲月日吉時生,父母或在堂,或不在堂,或書主婚何位尊長,或入贅,明開,將帶金銀、田土、財產、宅舍、房廊、山園,俱列帖子內。女家回定帖,亦如前開寫,及議親第幾位娘子,年甲月日吉時生,具列房奩、首飾、金銀、珠翠、寶器、動用、帳幔等物,及隨嫁田土、屋業、山園等。其伐柯人兩家通報,擇日過帖,各以色彩襯盤、安定帖送過,方為定論。然後男家擇日備酒禮詣女家,或借園圃,或湖舫內,兩親相見,謂之“相親”。男以酒四杯,女則添備雙杯,此禮取男強女弱之意。如新人中意,即以金釵插於冠髻中,名曰“插釵”。若不如意。則送彩緞二匹,謂之“壓驚”,則婚事不諧矣。既已插釵,則伐柯人通好,議定禮,往女家報定。若豐富之家,以珠翠、首飾、金器、銷金裙褶,及段四茶餅,加以雙羊牽送,以金瓶酒四樽或八樽,裝以大花銀方勝,紅綠銷金酒衣簇蓋酒上,或以羅帛貼套花為酒衣,酒擔以紅彩繳之。男家用銷金色紙四幅為三啟,一禮物狀共兩封,名為“雙緘”,仍以紅綠銷金書袋盛之。或以羅帛貼套,五男二女綠盝,盛禮書為頭合,共輳十合或八合,用彩袱蓋上,送往。女家接定禮合,於宅堂中備香燭酒果,告盟三界,然後請女親家夫婦雙全者開合,其女氏即於當日備回定禮物,以紫羅及顏色段匹,珠翠須掠,皂羅巾段,金玉帕鐶,七寶巾環,篋帕鞋襪女工答之。更以元送茶餅果物以四方回送,羊酒亦以一半回之,更以空酒樽一雙,投入清水,盛四金魚,以箸一雙,蔥兩株,安於樽內,謂之“回魚箸”。若富家官戶,多用金銀打造魚箸各一雙,並以彩帛造像生蔥雙株,掛于魚水樽外答之。自送定之後,全憑媒氏往來,朔望傳語,遇節序亦以冠花彩段合物酒果遺送,謂之“追節”。女家以巧作女工金寶帕環答之。次下則送聘,預令媒氏以鵝酒,重則羊酒,道日方行送聘之禮。且論聘禮,富貴之家當備三金送之,則金釧、金鐲、金帔墜者是也。若鋪席宅舍,或無金器,以銀鍍代之。否則貧富不同,亦從其便,此無定法耳。更言士宦,亦送銷金大袖,黃羅銷金裙,段紅長裙,或紅素羅大袖段亦得。珠翠特譬,珠翠團冠,四時冠花,珠翠排環等首飾,及上細雜色彩段匹帛,力口以花茶果物、團圓餅、羊酒等物。又送官會銀鋌,謂之“下財禮”,亦用雙緘聘啟禮狀。或下等人家,所送一二匹,官會一二封,加以鵝酒茶餅而已。若下財禮,則女氏得以助其虛費耳。又有一等貧窮父母兄嫂所倚者,雖色可取,而奩具茫然,在議親者以首飾衣帛,加以楮物送往,謂之“兜裹”。今富家女氏既受聘送,亦以禮物答回,以綠紫羅雙匹、彩色段匹、金玉文房玩具、珠翠須掠女工等,如前禮物。更有媒氏媒箱、段匹、盤盞、官楮、花紅禮合惠之。自聘送之後,節序不送,擇禮成吉日,再行導日,禮報女氏,親迎日分。先三日,男家送催妝花髻、銷金蓋頭、五男二女花扇,花粉盝、洗項、畫彩錢果之類,女家答以金銀雙勝禦、羅花襆頭、綠袍、靴芴等物。前一日,女家先往男家鋪房,掛帳幔,鋪設房奩器具、珠寶首飾動用等物,以至親壓鋪房,備禮前來暖房。又以親信婦人,與從嫁女使,看守房中,不令外人入房,須待新人,方敢縱步往來。至迎親日,男家刻定時辰,預令行郎,各以執色如花瓶、花燭、香球、沙羅洗漱、妝合、照台、裙箱、衣匣、百結、青涼傘、交椅、授事街司等人,及顧借官私妓女乘馬,及和倩樂官鼓吹,引迎花簷子或粽簷子藤轎,前往女家,迎取新人。其女家以酒禮款待行郎,散花紅,銀碟、利市錢會訖,然後樂官作樂催妝,克擇官報時辰,催促登車,茶酒司互念詩詞,催請新人出閣登車,既已登車,擎簷從人未肯起步,仍念詩詞,求利市錢酒畢,方行起簷作樂,迎至男家門首,時辰將正,樂官妓女及茶酒等人互念詩詞,攔門求利市錢紅。克擇官執花鬥,盛五穀豆錢彩果,望門而撒,小兒爭拾之,謂之“撒穀豆”,以壓青陽煞耳。方請新人下車,一妓女倒朝行車捧鏡,又以數妓女執蓮炬花燭,導前迎引,遂以二親信女使,左右扶侍而行,踏青錦褥或青氈花席上行,先跨馬鞍,驀背平秤過,人中門,至一室中少歇,當中懸帳,謂之“坐虛帳”。或徑迎入房室,內坐於床上,謂之“坐床富貴”。其家委親戚接待女氏親家,及親送客會湯次拂備酒四盞款待。若論浙東,以親送客急三杯或五盞而回,名曰“走送”。向者迎新郎禮,其婿服綠裳。花襆頭,于中堂升一高坐,先以媒氏或親戚互斟酒,請下高座歸房,至外姑致請,方下座回房坐富貴。今此禮久不用矣,止用妓樂花燭,迎引入房,房門前先以彩帛一段橫掛於楣上,碎裂其下,婿入門,眾手爭扯而去,謂之“利市繳門”,爭求利市也。婿登床右首坐,新婦坐于左首,正坐富貴禮也。其禮官請兩新人出房,詣中堂參堂,男執槐簡,掛紅綠彩,綰雙同心結,倒行;女掛于手,面相向而行,謂之“牽巾”,並立堂前,遂請男家雙全女親,以秤或用機杼挑蓋頭,方露花容,參拜堂次諸家神及家廟,行參諸親之禮畢,女複倒行,執同心結,牽新郎回房,講交拜禮,再坐床,禮官以金銀盤盛金銀錢,彩錢,雜果撒帳次,命妓女執雙杯,以紅綠同心結綰盞底,行交巹禮畢,以盞一仰一覆,安於床下,取大吉利意。次男左女右結髮,名曰“合髻”。又男以手摘女之花,女以手解郎綠拋紐,次擲花髻於床下,然後請掩帳。新人換妝畢,禮官迎請兩新人詣中堂,行參謝之禮,次親朋講慶賀,及參謁外舅姑已畢,則兩親家行新親之好,然後入禮筵,行前筵五盞禮畢,別室歇坐,數杯勸色,以敘親義,仍行上賀賞花節次,仍複再入公筵,飲後筵四盞,以終其儀。三日,女家送冠花、彩段、鵝蛋,以金銀缸兒盛油蜜,頓於盤中,四周撒貼套丁膠於上,並以茶餅鵝羊果物等合送去婿家,謂之“送三朝禮”也。其兩新人於三日或七朝九日,往女家行拜門禮,女家廣設華筵,款待新婿,名曰“會郎”,亦以上賀禮物與其婿。禮畢,女家備鼓吹迎送婿回宅第。女家或於九朝內,移廚往婿家致酒,謂之“煗女會”。自後迎女回家,以冠花、段匹、合食之類,送歸婿家,謂之“洗頭”。至一月,女家送彌月禮合,婿家開筵,延款親家及親眷,謂之“賀滿月會親”。自此禮儀可簡。遇節序,兩親互送節儀。若士庶百姓之家,貧富不等,亦宜隨家豐儉,卻不拘此禮。若果無所措,則已之。

  育子

  杭城人家育子,如孕婦入月,於月初,外舅姑家以銀盆或彩盆,盛粟杆一束,上以錦或紙蓋之,上簇花朵、通草、貼套,五男二女意思,及眠羊臥鹿,並以彩畫鴨蛋一百二十枚、膳食、羊、生棗、栗果,及孩兒繡繃彩衣,送至婿家,名“催生禮”。足月,既坐蓐分娩,親朋爭送細米炭醋。三朝與兒落臍灸顖。七日名“一臘”,十四日謂之“二臘”,二十一日名曰“三臘”,女家與親朋俱送膳食,如豬腰肚蹄腳之物。至滿月,則外家以彩畫錢或金銀錢雜果,及送彩段珠翠顖角兒食物等,送往其家,大展“洗兒會”。親朋俱集,煎香湯於銀盆內,下洗兒果彩錢等,仍用色彩繞盆,謂之“圍盆紅”。尊長以金銀釵攪水,名曰“攪盆釵”。親賓亦以金錢銀釵撒於盆中,謂之“添盆”。盆內有立棗兒,少年婦爭取而食之,以為生男之征。浴兒落胎髮畢,以發入金銀小合,盛以色線結絛絡之,抱兒遍謝諸親坐客,及抱入姆嬸房中,謂之“移窠”。若富室宦家,則用此禮。貧下之家,則隨其儉,法則不如式也。生子百時,即一百日,亦開筵作慶。至來歲得周,名曰“周晬”,其家羅列錦席于中堂,燒香炳燭,頓果兒飲食,及父祖誥敕、金銀七寶玩具、文房書籍、道釋經卷、秤尺刀剪、升鬥戥子、彩段花朵、官楮錢陌、女工針線、應用物件,並兒戲物,卻置得周小兒于中座,觀其先拈者何物,以為佳讖,謂之“拈周試晬”。其日諸親饋送,開筵以待親朋。

  妓樂

  散樂傳學教坊十三部,唯以雜劇為正色。舊教坊有篳篥部、大鼓部、拍板部。色有歌板色、琵琶色、箏色、方響色、笙色、龍笛色、頭色管、舞旋色、雜劇色、參軍等色。但色有色長、部有部頭。上有教坊使、副鈐轄、都管、掌儀、掌範、皆是雜流命官。其諸部諸色,分服紫、緋、綠三色寬衫,兩下各垂黃義襴。雜劇部皆諢裹,餘皆襆頭帽子。更有小兒隊、女童採蓮隊。其外別有鈞容班人,四孟乘馬從駕後動樂者是也。禦馬院使臣,凡有宣喚或禦教,入內承應奏樂。紹興年間,廢教坊職名,如遇大朝會、聖節、御前排當及駕前導引奏樂,並撥臨安府衙前樂人,屬修內司教樂所集定姓名,以奉御前供應。向者汴京教坊大使孟角球曾做雜劇本子,葛守誠撰四十大麯,丁仙現捷才知音。南渡以後,教坊有丁漢弼、楊國祥等。景定年間至鹹淳歲,衙前樂撥充教樂所都管、部頭、色長等人員,如陸恩顯、時和、王見喜、何雁喜、王吉、趙和、金寶、范宗茂、傅昌祖、張文貴、侯端、朱堯卿、周國寶、王榮顯等。且謂雜劇中末泥為長,每一場四人或五人。先做尋常熟事一段,名曰“艷段”。次做正雜劇、通名兩段。末泥色主張,引戲色分付,副淨色發喬,副末色打諢。或添一人,名曰“裝孤”。先吹曲,破斷送,謂之“把色”。大抵全以故事,務在滑稽唱念,應對通遍。此本是鑒戒,又隱於諫諍,故從便跣露,謂之無過蟲耳。若欲駕前承應,亦無責罰。一時取聖顏笑。凡有諫諍,或諫官陳事,上不從,則此輩妝做故事,隱其情而諫之,于上顏亦無怒也。又有雜扮,或曰“雜班”,又名“經元子”、又謂之“拔和”,即雜劇之後散段也。頃在汴京時,村落野夫,罕得入城,遂撰此端。多是借裝為山東、河北村叟,以資笑端。今士庶多以從者,筵會或社會,皆用融和坊、新街及下瓦子等處散樂家,女童裝末,加以弦索賺曲,只應而已。大凡動細樂,比之大樂,則不用大鼓、杖鼓、羯彭、頭管、琵琶等,每只以簫、笙、篳篥、稽琴、方響,其音韻清且美也。若合動小樂器,只三二人合動尤佳,如雙韻合阮鹹,嵇琴合簫管,鍬琴合葫蘆琴,或彈撥下四弦,獨打方響,吹賺動鼓《渤海樂》一拍子至十拍子。又有拍番鼓兒,敲水盞,打鑼板,和鼓兒,皆是也。街市有樂人三五為隊,擎一二女童舞旋,唱小詞,專沿街趕趁。元夕放燈、三春園館賞玩、及遊湖看潮之時,或於酒樓,或花衢柳巷妓館家只應,但犒錢亦不多,謂之“荒鼓板”。若論動清音,比馬後樂加方響、笙、與龍笛,用小提鼓,其聲音亦清細輕雅,殊可人聽。更有小唱、唱叫、執板、慢曲、曲破、大率輕起重殺,正謂之“淺斟低唱”。若舞四十六大麯,皆為一體。但唱令曲小詞,須是聲音軟美,與叫果子、唱耍令不犯腔一同也。朝庭禦宴,是歌板色承應。如府第富戶,多於邪街等處,擇其能謳妓女,顧倩只應。或官府公筵及三學齋會、縉紳同年會、鄉會,皆官差諸庫角妓只直。自景定以來,諸酒庫設法賣酒,官妓及私名妓女數內,揀擇上中甲者,委有娉婷秀媚,桃臉、櫻唇,玉指纖纖,秋波滴溜,歌喉宛轉,道得字真韻正,令人側耳聽之不厭。官妓如金賽蘭、範都宜、唐安安、倪都惜、潘稱心、梅醜兒、錢保奴、呂作娘、康三娘、桃師姑、沈三如等,及私名妓女如蘇州錢三姐、七姐、 文字季惜惜、鼓板朱一姐、媳婦朱三姐、呂雙雙、十般大胡憐憐、婺州張七姐、蠻王二姐,搭羅邱三姐,一丈白楊三媽、舊司馬二娘、裱背陳三媽、屐片張三娘、半把傘朱七姐、轎番王四姐、大臂吳三媽、浴堂徐六媽、沈盻盻、普安安、徐雙雙、彭新等。後輩雖有歌唱者,比之前輩,終不如也。說唱諸宮調,昨汴京有孔三傳編成傳奇靈怪,入曲說唱;今杭城有女流熊保保及後輩女童皆效此,說唱亦精,於上鼓板無二也。蓋嘌唱為引子四句就入者謂之“下影帶”。無影帶,名為“散呼”。若不上鼓面,止獻盞兒,謂之“打拍”。唱賺在京時,只有纏令、纏達。有引子、尾聲為纏令。引子後只有兩腔迎互迴圈,間有纏達。紹興年間,有張五牛大夫,因聽動鼓板中有《太平令》或賺鼓板,即今拍板大節抑揚處是也,遂撰為“賺”。賺者,誤賺之之義也,正堪美聽中,不覺已至尾聲,是不宜為片序也。又有“覆賺”,其中變化前月下之情及鐵騎之類。今杭城老成能唱賺者,如竇四官人、離七官人、周竹窗、東西兩陳九郎、包都事、香沈二郎、雕花楊一郎、招六郎、沈媽媽等。凡唱賺最難,兼慢曲、曲破、大麯、嘌唱、耍令、番曲、叫聲,接諸家腔譜也。若唱嘌耍令者,如路岐人、王雙蓮、呂大夫唱得音律端正耳。今街市與宅院,往往效京師叫聲,以市井諸色歌叫賣物之聲,采合宮商成其詞也。   百戲伎藝

  百戲踢弄家,每於明堂郊祀年分,麗正門宣赦時,用此等人,立金雞竿,承應上竿搶金雞。兼之百戲,能打筋斗、踢拳、踏蹺、上索、打交輥、脫索、索上擔水、索上走裝神鬼、舞判官、斫刀蠻牌、過刀門、過圈子等。理廟時,有路岐人,名十將宋喜、常旺兩家。有踢弄人,如謝恩、張旺、宋寶哥、沈家強、自來強、宋達、楊家會、宋賽哥、宋國昌、沈喜、張寶哥、常家喜、小娘兒、李顯、沈喜、湯家會、湯鐵柱、莊德、劉家會、小來強、鮑老兒、宋定哥、李成、莊寶、潘貴、宋慶哥、湯家俊等。遇朝家大朝會,聖節,宣押殿庭承應。則官府公筵,府第筵會,點喚供筵,俱有大犒。又有村落百戲之人,拖兒帶女,就街坊橋巷,呈百戲使藝,求覓鋪席宅舍錢酒之貲。且雜手藝,即使藝也,如踢瓶、弄碗、踢盤、踢缸、踢鐘、弄花錢、花鼓、槌踢筆墨、壁上睡、虛空掛香爐、弄花球兒、拶築球、弄鬥、打硬、教蟲蟻、弄熊、藏人、燒火、藏劍、吃針、射弩端、親背、攢壺瓶等,綿包兒、撮米酒、撮放生等藝。淳佑以後,藝術高者有包喜、陸壽、施半仙、金寶、金時好、宋德、徐彥、沈興、趙安、陸勝、包壽、范春、吳順、金勝等。此藝施呈,委是奇特,藏去之術,則手法疾而已。凡傀儡,敷演煙粉、靈怪、鐵騎、公案、史書歷代君臣將相故事話本,或講史,或作雜劇、或如崖詞。如懸線傀儡者,起于陳平六奇解圍故事也,今有金線盧大夫、陳中喜等,弄得如真無二,兼之走線者尤佳。更有杖頭傀儡,最是劉小僕射家數果奇,大抵弄此多虛少實,如巨靈神姬大仙等也。其水傀儡者,有姚遇仙、賽寶哥、王吉、金時好等,弄得百憐百悼。兼之水百戲,往來出入之勢,規模舞走,魚龍變化奪真,功藝如神。更有弄影戲者,元汴京初以素紙雕簇,自後人巧工精,以羊皮雕形,用以彩色妝飾,不致損壞。杭城有賈四郎、王升、王閏卿等,熟於擺佈,立講無差。其話本與講史書者頗同,大抵真假相半,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醜形,蓋亦寓褒貶於其間耳。

  角抵

  角抵者,相撲之異名也,又謂之“爭交”。且朝廷大朝會、聖節、禦宴第九盞,例用左右軍相撲,非市井之徒,名曰“內等子”,錄御前忠佐軍頭引見司所管,元于殿步諸軍選膂力者充應名額,即虎賁郎將耳。每遇拜郊、明堂大禮、四孟車駕親鄉,駕前有頂帽,鬢髮蓬鬆,握拳左右行者是也。遇聖節禦宴大朝會,用左右軍相撲,即此內等子承應。但內等子設額一百二十名,內有管押人員十將各二名,上中等各五對,下等八對,劍棒手五對,餘皆額裡額外,準備祇應。三年一次,就本司事揀上名下次入額。其管押以下,至額內等子,亦三年一次,當殿呈試相撲,謝恩賞賜銀絹外,出職管押人員,本司牒發諸州道郡軍府,充管營軍頭也。前輩朝官,曾赴禦宴,有詩詠曰:

  虎賁三百總威獰,急颭旗催疊鼓聲。

  疑是嘯風吟雨處,怒龍彪虎角虧盈。

蓋為渠發也。瓦市相撲者,乃路岐人聚集一等伴侶,以圖摽手之資。先以女颭數對打套子,令人觀睹,然後以膂力者爭交。若論護國寺南高峰露臺爭交,須擇諸道州郡膂力高強、天下無對者,方可奪其賞。如頭賞者,旗帳、銀盆、彩段、錦襖、官會、馬匹而已。頃于景定年間,賈秋壑政時,曾有溫州子韓福者,勝得頭賞,曾補軍佐之職。杭城有周急快、董急快、王急快、賽關索、赤毛朱超、周忙憧、鄭伯大、鐵稍工韓通住、楊長腳等,及女占賽關索、囂三娘、黑四姐女眾,俱瓦市諸郡爭勝,以為雄偉耳。

  小說講經史

  說話者謂之“舌辯”,雖有四家數,各有門庭。且小說名“銀字兒”,如煙粉、靈怪、傳奇、公案樸刀杆棒發發蹤參之事,有譚淡子、翁二郎、雍燕、王保義、陳良甫、陳郎婦,棗兒徐二郎等,談論古今,如水之流。談經者,謂演說佛書。說參請者,謂賓主參憚悟道等事,有寶庵、管庵、喜然和尚等。又有說諢經者,戴忻庵。講史書者,謂講說《通鑒》、漢、唐歷代書史文傳,興廢爭戰之事,有戴書生、周進士、張小娘子、宋小娘子、邱機山、徐宣教,又有王六大夫,元系御前供話,為幕士請給講,諸史俱通,於鹹淳年間,敷演《複華篇》及中興名將傳,聽者紛紛,蓋講得字真不俗,記問淵源甚廣耳。但最畏小說人,蓋小說者,能講一朝一代故事,頃刻間捏合,與起令隨令相似,各占一事也。商謎者,先用鼓兒賀之,然後聚人猜詩謎、字謎、戾謎、社謎,本是隱語。有道謎,來客念思司語譏謎,又名“打謎”。走智,正猜,來客索猜。下套,商者以物類相似者譏之,又名“對智”。貼套,貼智思索。橫下,許旁人猜。問因,商者喝問句頭。調爽,假作難猜,以走其智。杭之猜謎者,且言之一二,如有歸和尚及馬定齋,記問博洽,名傳久矣。



  〖注:■①,矛+暴,音雹。■①矟,唐衛仗名。■②,罒+旱。(無讀音)■③,衤+幾。(無讀音)■④,山+曇。(字典無字)■⑤,行中賣。(無讀音)同[行中亢],音杭,[行中亢]衏,樂人也。■⑥,氵+韲。(無讀音)■⑦,辶+裡,音裡。■⑧,扌+度。(無讀音)■⑨,片+兆,tiǎo,床版。■⑩,魚+服。(無讀音)■⑾,魚+土。(無讀音)■⑿,魚+部。(無讀音)■⒀,魚+孱。(無讀音)■⒂,火+贊。(無讀音)■⒃,食+乞,音迄,飽也。■⒄,食+達。(無讀音)■⒅,蓖去艸+刂,批去聲,割也,斫也。■⒆,魚+無,音無,魚名。■⒇,蟲+進,音晉,蟲名。■(21),魚+邑,音邑,魚名。■(22),蟲+鹹,yàn。■(23),蟲+韱,同蠘,蟲名。■(24),山+票,音標。■(25),糸+堇,音謹,織文緻密。■(26),上穴下泓.(無讀音)■(27),麥+翟。(字典無字)■(28,艸+脯,音蒲,膊魚也。又雉膺肉。■(29),魚+力。(無讀音)■(30),魚+每,音謀,魚名,一名黃花魚。■(31),魚+魯。(字典無字)■(32),口+父,音府,咀嚼也,以口咬細。〗



金釧記 明 佚名 撰[编辑]

  天曆己巳,建康有竇時雍者,家素寒微而驟富。一女名羞花,年已及笄,風流儒雅,尤長於詩。溧水士人章文煥,與竇為中表親,然亦才貌出類,人以聰俊章郎稱之,自幼每過竇家,時雍甚愛重之。嘗戲指女曰:“長必以妹配汝。”生女亦各留意。乃私為之詩,曰:

  春江連理兩枝梅,曾向羅浮夢裡來。

  分忖東君好調護,莫教移傍別人開。

  羞花踵韻答之曰:

  庚嶺清香一樹梅,淩寒不許蝶蜂來。

  料應一點春消息,留向孤山處士開。

  生女情好甚勤,或與之對酌燈下,或與之吟眺花前,時雍不之禁也。

  一日,文煥、羞花會於迎暉軒下,相與棄棋。文煥吟之曰:“紛紛車馬渡河津,黑白分明目下真。”羞花續曰:“莫使機關爭勝負,兩家人是一家人。”生女大笑。又鋪紫氍毹於中庭,攤牌較勝。文煥笑曰:“但要合著油瓶蓋。”羞花笑曰:“只恐貪花,不滿三十耳。”文煥興濃,求與之合。羞花變色曰:“概為正配,豈效鶉奔?妾雖至愚,決非金夫而不有躬也。兄何忽略如此?”文煥跽而言曰:“人心翻覆,勢若波瀾。倘他日以兄妹為辭,將如之何?”羞花語塞,遂相交會。既而,柳眉半蹙,玉筍微寒,有體弱不勝之狀,兩情繾綣,極盡淫樂。文煥低吟曰:

  鸞鳳相交顛倒顛,武林春色會神仙。

  輕回杏臉色釵墜,淺蹩蛾眉雲鬢偏。

  羞花續曰:

  衣惹粉花香雪散,帕沾桃浪嫩紅鮮。

  迎暉軒下情無限,絕勝人間一洞天。

  兩情歡足。羞花脫臂上金釧一雙與生曰:“好賞此釧,是即主盟。”文煥拜而受之。

  未幾,時雍知覺,恐終敗露,召生謂曰:“汝宜速回,倩媒求聘也。”文煥拜謝將行,羞花私貽饋贐,且叮嚀“早來”,飲泣而別。文煥回見父母,備陳其情,父母悅從,蔔日下禮。羞花因念生之故,尋命家人致緘,文煥啟視,乃集古絕句十首。其一:

  繡戶紗窗北裡深,燈昏香燼擁寒衾。

  故園書動經年別,蒲地月明何處砧。

  其二:

  嗟君此別意何如,閑看江雲思有餘。

  愁傍翠蛾分八字,酒醒孤枕雁來初。

  其三:

  風帶潮聲枕簟涼,江流曲似九回腸。

  朱門深閉煙霞暮,一點殘燈伴夜長。

  其四:

  亂愁依舊鎖眉峰,為想年來樵悴容。

  離別幾宵魂耿耿,碧霄何路得相逢。

  其五:

  雙垂別淚越江邊,待月東林月正圓。

  雲鬢罷梳還對鏡,恐驚憔悴入新年。

  其六:

  欲於何處寄相思,懶對妝台拂畫眉。

  咫尺煙江幾多地,好風偏自送佳期。

  其七:

  強拂愁眉下小樓,感時傷別思悠悠。

  同來不得同歸去,幾度高吟寄水流。

  其八:

  百憂如草雨中生,十指寬催玉筋輕。

  惆悵溪頭從此別,子規枝上月三更。

  其九:

  寒窗燈盡月斜輝,桃李陰陰柳絮飛。

  春色惱人眠不得,高樓獨上思依依。

  其十:

  綠楊紅杏蒲城春,不見當時勸酒人。

  聞說駕啼卻惆悵,帶圍寬盡小腰身。

  文煥得詩,不勝歡悅。隨即備劄,倩媒求聘,擇期人贅。合巹之夕,時雍欲試生才,即席上宣言曰:“門欄撤帳,不必舊詞。今要新人,口占為之,毋容思索可也。”文煥作催妝詩二絕雲:

  紅搖花燭二更過,妝就風流體態多。

  織女莫教郎待久,速乘鶴駕渡銀河。

  又:

  笙歌鼎沸滿華堂,深院佳人尚晏妝。

  願得早乘雲馭降,張郎久待杜蘭香。

  時雍賀客,大奇其才,贊之不容口。生女會晤,重整新歡。而佳人才子之情遂矣。好事者皆作詩紀之,褒而成帙,號《金釧集》,行於當世。



俠女希光傳 佚名[编辑]

  申屠氏,宋時長樂人,美而艷,申屠虔之女也。少名以糞,既長,慕孟光之為人,更名希光。十歲能屬文,讀書一過,輒能成誦。其兄漁釣海上,作詩送之曰:

  生計持竿二十年,茫茫此去水連天。

  往來酒灑臨江廟,晝夜燈明過海船。

  霧裡鳴螺分港釣,浪中拋纜枕霜眠。

  莫辭一棹風波險,平地風波更可憐。

  其父常奇之,不妄許人。年二十,侯官有董昌以秀才異等,為學官弟子。虔既見之學宮,遂以希光予昌。希光臨行紀留別詩曰:

  女伴門前望,風帆不可留。

  岸鳴蕉葉雨,江醉寥花秋。

  百歲身為累,孤雲世共浮。

  淚隨流水去,一夜到閩州。

  入門絕不複吟,食貧作苦晏如也。居久之,當靖康二年,郡中大豪方六一者,虎而冠者也。聞希光美,心悅而好之。乃使人誣昌陰重罪,罪至族。六一複陽為居間,得輕比,獨昌報殺。幸妻子母死,因使侍者通殷勤,強委禽焉。希光具知其謀,謬許之。密寄其孤于昌之友人,乃求利匕首懷之以往,謂六一曰:“妾自分身首異處矣,賴君高誼,生死而骨肉之,妾之餘君之身也,敢不奉承君命。但亡人未歸淺土,心竊傷之。惟君哀憐,既克葬乃成禮。”六一大喜,立使人以禮葬之。於是希光偽為色喜裝入室。六一既至,即以匕首刺之帳中,六一立死。因殺其侍者二人,其夜中詐謂六一卒病委篤,以次呼其家人,家人皆愕,卒起不意,先後奔入,希光皆殺之,盡滅其宗。因斬六一頭置囊中,馳至董昌葬所,以其頭祭之。明旦悉召山下人告之曰:“吾以此報董君,吾死不愧魂魄矣。”遂以衣帶自隘而終。



百花園夢記 佚名[编辑]

  合州之成紀縣,有富家者,辟一圃,植四時奇花於其內,名曰“百花園”。方圓計里許,州邑之簪纓貴客,罔不遊樂其中。宣德七年春仲時,範生名微者,詩人也,亦聞百花園之名,至而遊賞焉。見百花爭秀,萬卉競妍,微心悅懌,乃吟詩二律。其一曰:

  九十春光似酒濃,裁紅剪翠費天工。

  清香噴破胭脂國,麗色妝成錦繡叢。

  富貴昔歸金谷裡,繁華又勝洛陽中。

  一年一見東風面,回首那堪夢幻同。

  其二曰:

  春園春色正相宜,少婦同行少婦隨。

  竹裡登樓人不見,花間覓路鳥先知。

  櫻桃解結垂簷子,楊柳能低入戶枝。

  山間醉來歌一曲,參差笑殺合州兒。

  詩成,酒興愈狂,豪飲自放,不覺盛醉,曲肱而臥於花棚之下。芳魄隨花香以馥鬱,遊魂逐蝶翅以飄揚。仿佛杳冥中,忽夢五美人嬉嬉然,攜手而入,色皆殊絕,芳馨襲人。微見而奇之。揖而問其所自來,且曆懇其名氏。五美人各自陳:一日陶氏,二日李氏,三曰杏氏,四曰唐氏,五日牡氏。複自言見才郎在此,故來相探詢耳。微喜甚,因以裹狎動,五美人不之拒,遂與交會於棚之下。其春心蕩漾,逸興遄飛。倍常品矣。樂極各為賦詩自表。陶氏吟曰:

  仙姿綽約絕纖埃,曾是劉郎去後栽。

  一種天公惟我愛,十分春色為誰開。

  玉皇殿上紅雲合,金穀園中絳錦堆。

  好看化成三汲浪,蛟龍乘此起春雷。

李氏吟曰:

  玉蕊銀英貯澹香,不隨紅紫競芬芳。

  冰霜骨格籠春色,水月精神縞夜光。

  魏武台前含粉淚,漢皇宮內作梅妝。

  幽人雅性真清素,吟對瓊林逸興長。

杏氏吟曰:

  二月東皇醉艷陽,靚妝倚遍午橋莊。

  紅光照滿珊瑚樹,紫艷熏成錦繡裳。

  幾度晚香來野店,一枝春色出鄰牆。

  書生對此多高興,題品新詩入錦囊。

唐氏吟曰:

  江南二月好韶光,一種芳菲迥異常。

  色艷春風熏醉臉,淚凝曉露濕啼妝。

  絕憐西子偏貪睡,卻恨東君不與香。

  何事當年杜工部,懶吟詩句入奚囊。

牡氏吟曰:

  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號作百花王。

  競誇天下無雙艷,獨佔人間第一香。

  醉態迎風嬌欲語,奇姿含露濕啼妝。

  閑花浪蕊君休看,足稱栽培對錦堂。

  五美人吟畢,共為歡躍,彼此牽紐,作攜手聯行之態,夢遂覺然。舉目四顧,依然獨臥於花棚之下,乃始知其身幻於花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