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四部叢刊本)/外編卷第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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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編卷第三十八 鮚埼亭集 外編卷第三十九
清 全祖望 撰 清 董秉純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外編卷第四十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十九

           鄞 全祖望 紹衣

  亞聖廟配享議上

亞聖廟兩廡配享之位乃宋政和五年所定今鄒縣廟

中栗主因之但當時太常諸臣未嘗一一攷覈奉行疏

忽遂多棼錯亞聖弟子其確然見於正經者甚少如咸

邱蒙陳臻之徒正義以爲有所問於孟子者卽知爲弟

子也是固巳在影響之閒若其中有大不可信者按陸

德明序錄謂高子受詩於子夏稽之毛傳絲衣小序與

孟子小弁章所述則其人原以詩學有聲者夫子夏爲

魏文侯師高子及遊其門是孟子之前輩也所以有高

叟之稱邠卿不知何據以爲弟子正義遂謂其嘗學爲

詩而不通是塞其心之一端以證邠卿嚮道未堅之語

夫山徑茅塞或出於鏃厲之辭未可以定其爲及門而

古人稱謂最嚴豈有以長老之名加之弟子者乎邠卿

以告子爲弟子愚觀論性諸章岸然獨立門戸必非登

堂著錄者至浩生不害則祗曰齊人而巳正義因其同

名曰不害也始疑浩生卽告子之字然尙未敢堅其說

古無以字冠於名之上連舉而稱之者故正義亦自覺

其難通而依違言之乃祀典竟爲合幷以成其謬夫卽

以浩生之於孟子亦不過偶爾答問乃今直以告子當

之而豈知兩人皆不可以言弟子乎又一舛也盆成括

之見於晏子以爲孔子門人是固郢書之說邠卿則曰

嘗欲學於孟子夫欲學則未學也曹交之請假館亦欲

學者流也正義遂以爲弟子亦無稽之言耳其爲前儒

所已及者如以季孫子叔並預贈祀此出於注疏之謬

自朱子改正以來相傳前代曾經罷享特以SKchar襲未革

義烏吳萊更補一人葢滕更也若以孔廟之例言之則

政和封爵在今日已不當用宐改從先賢之稱而去高

子以下五人補入滕更夫嶧山俎豆世載有司其討論

亦不容緩者因具書所見以質之當世知禮之君子

  亞聖廟配享議中

亞聖廟十八弟子配祀之下附以漢揚雄唐韓愈斯葢

出於孟氏子孫所私祀其始尙別奉他室後遂列之廡

下明初去揚雄愚謂漢儒少有知孟子者而雄首爲之

注則節取其功而祭之宐亦古禮所有而或其書出於

後世之所因託則又非愚之所能定也宋史藝文志有四家孟子注楊

雄韓愈李翺其一熙時子注疏趙孫兩家皆有表章遺文之功雖其

言未盡醇要其人自卓然不背於道其當祀於廡下無

可疑者若自東都以來程曾有章句見後漢書儒林傳

高誘有正孟章句見玉海鄭𤣥有注七卷劉熙有注七

卷綦母邃有注九卷見隋書經籍志陸善經有注七卷

見唐書藝文志李翺有注見崇文總目劉軻有翼孟見

白氏長慶集其作音釋者二家則丁公著張鎰斯皆於

絶學有功卽其書已不傳未知其醇駁如何而要當使

附之廟食者也林愼思知尊孟子其所見固出王充馮

休輩一等況其以殉節著葢不媿儒林者然其謂公孫

丑萬章之徒不足以傳孟子之言而必自從而續之孟

子之文豈可續哉是又河汾之僭巳皮日休強至賈同

皆嘗箋釋孟子而其詳不可得聞种放有表孟子上下

十二篇總之伊洛以前能尊孟子者皆知言仁義而距

異端者也日休死於吳越唐史之誣不足信其從祀可

無嫌況自韓愈而後尊孟子者日休之言最力宋則范

祖禹孔武仲吳安詩豐稷呂希哲所謂五臣者也若王

安石許允成蘇轍王令楊時尹焞張九成張栻陳耆卿

之傳注皆合登附於廟而余允文陸筠則尢有功者也

其伊川橫渠晦翁三公不當在廡下宐援孔廟典禮於

樂正子之次附以昌黎而三公次之是亦不易之論也

  亞聖廟配享議下

今亞聖廟配享先儒有孔道輔詢之孟氏以爲亦明初

事其後又有錢唐按道輔知兖州始訪亞聖之墓立祠

其旁故祀之以報其功是則非古所有也配享之禮當

取其傳經明道者列之而其他不預焉孔子廟中不聞

其祀梅福也如以道輔之功則所祀者亦未備熙豐閒

荆公素愛孟子列於科舉元祐變法將去之范純仁曰

孟子之書如春秋之在六經不可去也遂止是其一言

之力亦大矣晁說之拾疑孟之緖餘請去孟子於講筵

而胡舜陟爭之亦衞經之最著也推崇孟子之議始於

常秩曾孝寬則請加公爵程振則請增廟祀陸長愈則

請正位次席旦則請補石經王言恭以鄭厚之詆孟而

請毀其書吳萊以亞聖莫盛於孟子斥史遷之妄而別

爲之傳幷及其弟子倘以道輔準之皆當有列於廟者

也然如舜陟則有附秦檜之嫌秩亦淸議所不予從祀

之其可乎明劉三吾作孟子節文而孫芝上疏力爭詆

三吾爲佞臣以視錢唐又前有光而後有輝也然欲登

之兩廡究於禮未合無已則自道輔而下至孫芝奉之

別室庶於禮爲稍安至栗主書道輔爲司空按本傳則

官中丞以爭程琳事出知鄆州道卒仁宗特贈侍郞司

空不知誰所加此近日祝史之謬所亟當改正也

  前漢經師從祀議

開元二十二賢從祀之舉昔人議之者多矣是後更進

迭出愚皆不盡以爲當也夫謂當秦人絶學之後不可

無以報諸儒修經之功雖其人生平或無可攷而要當

引而進之此其說良是也然此爲草昧初開言之葢在

高惠之閒皆以故博士授弟子者當斯之時遺經之不

絕如綫椎輪以爲大輅之始其從祀宐也自是而降經

師稍稍接踵以出如宗法所云別子夫有爲之前者詎

可無爲之後者特當於其名家之中擇其言行之不詭

於道者而從祀焉此爲授受淵源言之文景武之閒者

是也以後則經術大昌誠不但以師傳門戸爲足有功

於聖門必有躬行經術以承學統而後許之宣元以後

是也吾於三輩人物之中合而計之得十有餘人焉易

則田何書則伏勝詩則浮邱伯毛亨春秋左氏則張蒼

禮則高堂生此六人者爲一輩其時書則古文未出詩

則齊韓未名家春秋則公穀未名家禮則周禮禮記未

出也田何之大宗爲丁寬其別出爲費直書則孔安國

出而補伏勝之闕浮邱伯之大宗爲申培毛亨之大宗

爲毛萇而轅固以齊韓嬰以韓張蒼之大宗爲賈誼而

胡母子都董仲舒以公羊江公以穀梁高堂生之大宗

爲后蒼而河閒獻王以周禮葢經於是乎備矣丁寬以

儒生而有將才誠非墨守章句者賈生明禮樂言王道

當文帝時以一儒獨起尤爲有功申轅正論不撓毛萇

深得聖賢之意河閒獻王言必合道大雅不羣胡母子

都則董子所尊韓嬰雖董子不能難孔安國則克傳其

家學惟費直江公后蒼無言行可紀耳此十三人者爲

一輩葢漢二百年經學所以盛者諸公之力也若集諸

經之大成而其人精忠有大節爲一代儒林之玉振者

則惟劉向斯皆其必當從祀者開元禮臣不知精審而

妄以戴聖何休奪席不亦謬乎愚嘗謂西漢儒林盛於

東漢卽其人亦多卓犖可傳東京自賈逵鄭康成盧植

而外無足取者夫前茅之功過於後勁而況後之本不

如前也世有君子倘以予言爲不謬矣

  唐經師從祀議

唐之經學可謂衰矣初年尙有河汾敎育之餘風能以

經術立言自後詩賦日盛而經學之衰日復一日稍有

講明其際者不能以中流之一壺挽末俗然使無此數

人則經學將遂爲啞鐘是亦不可不稍存其學派也今

世從祀孔穎達其實穎達生平大節有玷聖門故愚嘗

欲黜之而進陸德明以其大節也其三百年中有爲兼

通五經之學者陸氏而後曰褚無量曰馬懷素曰王元

感曰元行沖專門名家之學三禮則魏文貞公徵其後

有成伯璵易則李鼎祚蔡廣成春秋則啖助趙匡詩則

施士丐斯數人者猶能守先聖之緖言以傳之後雖其

言未必醇而不爲無功於經言乎其人則文貞不可尙

矣褚氏馬氏王氏元氏皆名臣而施氏見稱於韓子雖

所得或淺要皆賢者成氏李氏蔡氏啖氏趙氏其書尙

存多爲後學所采則亦不可泯其勞矣韓子同時李習

之尢當從祀其復性闢佛之言大爲韓子之助宋人深

求而詆之未爲平允晦翁同父之爭其抑揚祗在漢唐

之學問功名然漢唐誠不足以望古人而天之未喪斯

文際時之厄亦不得不於駁雜之中求稍可寄者而寄

之故同父之說固過恕晦翁之說亦過苛此愚所以有

唐經師之議也說者謂唐之經師存亡繼絶之功不足

以望漢人其明道又不足以望宋人故從祀不及愚因

記所見以俟論定

  尊經閣祀典議

自經師二十二人之從祀進退不一而儒者各持其論

有爲責備之辭者以爲非有得於聖人之道則不得爲

聖人之徒今宮牆數仞之中而僅以章句之流預其閒

非所以尊道統也有爲忠厚之辭者以爲當世衰道微

之日遺經不絶如綫而有能兢兢呵護以待後之學者

雖其人不無可議而祀不容廢也是二說者皆是也而

未盡葢傳經之功固大而自商瞿子木以來夫豈二十

二人所能盡也今貞觀之所舉則固巳偏而不咸若使

盡列之先賢之下則又夫人而知其不可也是原不能

不核其人之生平定之矣乃卽以二十二人核之而其

生平巳多不能有當於聖人所以有退祀之於其鄕者

有竟黜其祀者雖然彼其抱殘守缺之勞似未合竟屛

之里社之閒況其幷或恝然去之也愚嘗折衷於兩家

之平以爲今天下皆有先聖廟廟旁皆有尊經閣登斯

閣者以敬學尊師之意修追遠報本之文則諸君子俎

豆之地於斯爲合葢以尊經而遂及傳經之祀則凡當

年之得載於箋疏得見於儒林者無不可也不特春秋

之鄒夾詩之齊魯韓以曁北宮司馬仲梁諸子固所當

預卽以其人或未醇甚至若張禹何晏劉炫郉昺者皆

可存也何也節取其功而錄之固不可與坐聖人之廡

下者同年而語則稍恕焉而非濫夫如是將經師之允

升者無所遺憾而兩家之聚訟可息若其學行粹然如

董仲舒鄭𤣥之徒應從祀者則固兩列之而無嫌也雖

然古之祭祀莫不有配是舉也當各以其鄕先正之有

功於經學者配之卽以吾鄕而言唐以前未有師宋宣

和以後陳文介公經學始著而於是王茂剛以易曹粹

中以詩高抑崇高元之以春秋鄭剛中以周禮迨至慈

湖廣平兩先生而四明之經學始盛深寧東發兩先生

而四明之經學始大備其餘專門之學如南塘積齋遺

書至今流傳皆吾鄕百世不祧者也彼秦漢以來經師

遠矣尋墜緖之茫茫作弟子之矜式取而配之斯先王

之禮意而非予一人之私言也予持此論已久㑹吾鄕

學宮新落持節觀察西涼孫公今好禮者也因語及之

謂是固天下可通行之禮而不妨竊舉於一方孫公欣

然許焉而予爲議以上之

  章文懿公從祀議

金華之學昌於呂成公忠公兄弟二呂之躬行角立張

朱而又兼以中原文獻之傳則爲史學東萊嘗應詞科

則爲文章之學艮齋止齋說齋同心切磋又參以經制

之學及門弟子固多賢者然漸趨於三者之學而躬行

少減四先生起而中振之躬行者醇矣白雲所造稍淺

及門之士如濳溪華川仲子又變而爲文章之學而躬

行益疏天順成化之閒楓山先生出而中振之先生學

以躬行爲主涵養深至居常龐朴和厚不知其胷中之

海涵地負臨大節而不可奪也昔儒謂先生之功業雖

不如司馬溫公之宏而其人則極似之葢先生惟其龐

朴所以海涵地負臨大節而不可奪而非文章家致飾

於外者之所能也先生嘗言斯人形天地之氣性天地

之理須與天地之體同其廣大天地之用同其周流方

謂之人又言心大則萬物皆通心小則萬理皆晰至哉

言乎先生與白沙講學白沙謂今人陷溺於名利汙濁

之中先令看浴沂風雩章以洗其心先生曰每日浴沂

風雩祗恐流入老莊去也白沙之說未始非救時之敎

而先生之箴之者則逆知後來之流弊予謂白沙似康

節而先生則涑水橫渠一路人先生之地步較之白沙

爲平正而無疵先生致政而歸所入稻田不足供其食

之半出入徒步故其及門唐尙書龍潘侍郞希曾姪尙

書章拯皆徒步拯傳先生之家學其歸家有贏俸先生

卽爲不樂而拯亦自有慙色公子敝衣垢履道爲巡檢

所笞先生不以爲忤嗚呼此三代以上人也浙中學統

自方文正公後當接以先生而後可及陽明

  祀先蠶

雍正十有三年春河東總督侍郞王公以先蠶之祀上

請事下祠部祠部郞多以其禮質之臨川先生先生曰

子盍言之作祀先蠶

鄭康成謂天駟乃房星而蠶爲龍精每逢大火之月必

浴其種故蠶與馬同氣諸家之以天駟爲先蠶者本此

愚以爲天駟者列宿也是但可以言上天司蠶之神而

不可以言先蠶葢先蠶當與先農先炊一例皆主始爲

其事之人而言今以天駟當之是以天神而充人鬼也

古之祭祀必有配社爲五土之神而勾龍配稷爲五穀

之神而棄配皆以天神臨之人鬼實陪位焉說見予水旱變置社

先農先蠶乃中祀則不復溯天神而但於人鬼致其

報本之意是禮之差也漢官儀云漢之先蠶有二一曰

苑窳婦人一曰寓氏公主此乃秦漢以來荆越諸巫之

說薦紳儒者所不道北齊始祀軒轅葢出自淮南王蠶

經北周別祀軒轅之妃西陵卽帝王世紀所云纍祖者

愚以爲三家之中纍祖近之古人祀天駟者多用燔柴

之禮攷周禮蠶事必於北郊則必無以陰祀而用燎壇

者是可以知古先蠶之非天駟也唐月令用天駟而開

元禮復去之宋熙寧中仍用天駟而元豐詳定復去之

然其時多以天駟但當爲馬祖而不得爲先蠶是又不

然天駟旣主蠶事則威靈之陟降正不必以馬祖限之

也元武司冬而能兼龜蛇之靈則天駟在房而能兼蠶

馬之氣不得謂康成之說爲非也特欲以之當先蠶

祀則誤耳今據河東督臣請欲通行之於直省則其在

京師者可援唐宋以前所司致祭之禮在直省者令封

疆之臣主之其時用季春其日用巳其幣用黑用瘞埋

其方則古人或有用東者以桑柘所生之時也或有用

西者以與籍田對其方也然宐依周人用北其壇坎廣

輪高厚之制一以先農壇爲準載入祀典行之可也蠶

事盛於江南渡淮而北山桑始多然愚讀唐史則雖滇


南天末當時亦嘗有紡絍之利而後人始盡廢之是休

女紅而習游惰廢天地自然之利而不舉實可惜也斯

禮興庶五畝之牆下皆無隙地而農桑之盛於此均矣

謹議

  請修舉兩制故事議

唐宋兩制之官最備而又設知制誥之任以統之明則

兩制之官依舊而知制誥無專官大率以次輔一人董

其事有詔勅則次輔擇詞臣撰之典更重矣然詞臣所

撰不及責詞則較之前代爲率

國朝俱準明例獨次輔於制誥不復預直委之所司凡

文武臣僚但視其品不問其官循例塡寫而巳尢可笑

者前後毋受封贈兩勅而共一詞貽之後世館閣之羞

也綸綍之重混淆苟𥳑若此甚非所以示王言之體其

不敬莫大乎此因攷唐吏部給告身必先令其本人輸


朱膠綾軸錢喪亂以後貧者多但受勅牒不取告身明

天成元年吏部侍郞劉岳上言吿身有襃貶訓戒之

詞豈可使其人初不之覩於是始俱賜之五季板蕩尙

有然者況承平極盛之世乎況天子用人亦豈能必其

盡當故唐宋有封還詞頭去位者有以責詞反用襃語

中含皮裏陽秋而去位者此於詞命之中開言路焉或

天子是之未嘗不成轉圜之美卽以此去位亦未嘗不

存此淸議於後世也明世則未有此矣愚以爲宐亟復


唐宋及明之舊或以閣學或以院長司之必攷其家世

切其人而予以勸懲之語庶乎王言所降共凜天咫而

不貽葫蘆依樣之羞且仍加寬大之風如有不諧衆論

許其封還卽降責者如前此果有功可錄許其敍入斯

則在天子於省臺之外増益見聞在詞臣眞可以文章

報國而不徒爲無益之奉行而於史冊復見古人一種

代言之文此其不可不亟行者也

  右科取士規制議

右科之制始於唐其制科中則有所謂軍謀深遠武藝

絶倫者而又別有貢舉一科宋之制科則武事且居其

三而天聖中亦仍添設貢舉按宋㑹要凡應是科者實

有軍謀武藝許詣兵部投牒先投䇿論三卷每卷三道

召人保委主判官先詳其所業視人材驗行止先試步

射一石弓力馬射七斗弓力再問䇿一道合格卽引見

召試聖政記曰以䇿論定去畱以弓馬定高下㑹要皇

祐中又分其等爲三學識深遠對䇿優絕上也䇿對優

長騎射兼有次也擊刺抛射翹傑魁俊次也然予攷司

馬溫公𤋮寧三年知舉謂奉勅攷試法當先試弓馬若

合格始試䇿略夫弓馬所以選士卒之法非所以求將

帥不幸而不能挽強馳突則雖有䇿略將帥之才不得

預試恐非朝廷建學之意乞如舊制而上卒如中書所

請則熙寧之變法殆出於荆公耶其時許不能答䇿者

以兵書墨義荆公以爲不可而罷夫墨義之罷是也其

先弓馬而後䇿論則非也再攷長編則熙寧八年終從

溫公之說夫以䇿論定去畱而以弓馬定上下則其上

者必䇿論與弓馬兼此其中可以得有用之才然且富

文忠公憂豪傑之不屑葢以重文輕武之弊久而難返

也況重弓馬於䇿論也則卽材官健步取之有餘而謂

志士肯就乎且卽合䇿論弓馬以取士猶慮其詐蘇文

公謂以弓馬得者固不過市井挽強引重之麤材而以

䇿論中者亦皆記錄章句區區無用之學故士有所不


屑而欲因貢士之歲使兩制各舉所聞有司試其可者

天子親䇿之權略之外便於弓馬不過取一二人待以

不次之位試以守邊其說亦極求材之苦心而欲爲國

家得實效者矣然愚謂䇿論之制原不應以故事命題

今誠使試士者矜愼於發䇿其所問則綜羅經史自周


禮之軍政春秋左傳列國用兵之事司馬法內政之遺

文以及漢唐以後之軍制軍官軍器一切邊防海防屯

田衞卒樓船將士京師禁兵藩國武備再則雜舉歴代

兵謀兵機不拘忌諱率以一䇿中雜舉數十條而詳問

之務期以穿穴其異同得失之故而不許以敷陳之語

應故事則恐非近日右科之士所能應矣弓馬固期於

強力而亦立爲規則略有取於古人志正體直之遺意

使知夫強力固在所重而士人之強力不同於卒伍之

麤厲則恐亦非近日右科之士所能應矣如此而不得

人者未之聞也唐郭忠武王出右科宋馬擴亦出右科

皆爲千古名臣而明之萬表戚繼光兪大猷陳第則且

以右科而講學而窮經而卒之諸人皆爲名將其所著

書足以爲有明兵家之蓍蔡則今之重弓馬而輕䇿論

不亦失歟

  請復服內生子律議

唐宋以來俱嚴服內生子之禁明太祖著孝慈錄詆爲

不近人情遂削其律太祖因寵一妃令其子爲三年喪

竟舉古禮牽連廢棄可謂陷人不孝者矣人子居喪之

制所謂衰麻者特其文耳惟有實以維之而後文有所

寄後世天性澆薄諒闇之禮如飮酒食肉皆形迹所易

掩卽不可問至於舉子一事則以令甲之威爲之防範

葢禮之所窮𠛬以輔之此正一綫之遺人道所以不絶

今幷去之則其離禽獸者幾希且以禮而言則一切飮

酒食肉猶或可以少寛而獨嚴於御內者桐城方閣學

嘗謂家庭杯著之閒對𥹭肉而淒然念其所生斯在常

人亦或有之若御內而不忘哀未之有也是以雜記堊

室之內非時見乎母也不入門然則三年之中苟非有

哭奠之事不得與婦相見明矣其但言堊室者葢舉遠

以槪近而閣學以聖人不忍以不肖待人當夫枕塊寢

苫豈有漫無人心一至此者迨至小祥之後日月漸邁


而不得不皇皇然慮之矣斯其言尢足以警當世而使

之泣下者也當時左右重臣如劉文成公宋文憲公俱

一代碩儒乃不能引古誼以力爭反爲之依阿排纂用

相傅㑹故吾鄕萬處士斯同以爲長君之惡夜氣俱亡

葢亦有激而言非過論矣在昔宋文帝以居廬中生逆

劭諱而不宣卽位三年而後舉之說者以爲異日商臣

之酷本於沴氣所鍾雖其言未必果然然孝子之後必

有孝子則反是以思固無足怪愚又讀明晉江黃相國

國史唯疑言明世廟時太子於康妃服中生子世廟問

諸輔曰禮臣得無有言或據孝慈錄言其無害則是以

天子之尊猶知其不可而嫌之豈若今世以爲習有之

事恬然無忌是直去律之害中於人者深也近見邸鈔

載晉撫石公糾屬將縱欲忘親一案巳奉

嚴旨訊治夫以四百年來內外彈事之所未見而一旦

舉而行之是可以見

天子孝治之隆能出天下於耳聾目瞶之餘而封疆大

吏之所以範其下者不可謂非朝陽之鳳也然愚尙恐

窮鄕僻社之民未能周知不若復取舊律詔之天下按

舊律在服內生子者並合免所居之一官其無官者徒

一年若未發自首亦原夫必自首而後原之則稍知自

好者將有所恥而不敢犯是眞厚風俗之先務也明太

祖以爲如舊律恐人民生理之罷是殆與喪亂之世禁

寡婦之不嫁者同曾謂開國之君竟出此哉

  請攷正承重服制議

喪服小記祖父卒而后爲祖母後者三年鄭康成曰祖

父在則其服如父在爲母也古人於父母之服槪稱三

年之喪而父在祗爲母杖期非敢獨薄於母葢以吾父

之所以喪吾母者不過於期使子之服不除恐傷厥考

之心故服從父而心喪仍以三年惟父亦達子之志必

三年而後娶然則子之不敢申其喪者卽父之不忍遂

其娶周公禮意之精原可垂之百世而不惑也歴朝改

制以來禮從其厚已成不易之條而適孫承重猶然喪

服小記所云其於畫一之旨未合說者以爲孝慈錄之

作原別有爲非眞有見於禮之當然故當時議禮諸臣

亦不復推廣而講明之其信然歟則是後人之所當釐

定也至若康熙二十七年吏部議得陜西藍田縣知縣

鄧士英祖母馬氏病故以其祖父在不許丁艱則竊更

有疑者夫居三年之喪之與去官是兩事也旣爲父之

嫡則卽令厭於祖在不爲三年之喪而不可以不去官

彼思爲後者祖父在而爲祖母其與父在而爲母同也

古人父在爲母亦期年其亦可以不去官乎彼漢晉人

於旁親期功之赴猶然駿奔甚至友生且行其禮而

本朝亦許臣下於本生父母繼母隨嫁母俱得給假治

喪柰何以所後之祖母而反不然哉然愚嘗攷朱子有

曰祖在父亡祖母死亦承重詳玩朱子之言則似亦因

當日之不承重而特舉而言之也然則因不爲三年之

喪而遂誤認以爲不承重而廢去官之禮者其失葢自

宋巳然不始於近世也楊次公誌評事劉暉墓稱其喪

祖母時雖有諸叔援古誼以嫡孫解官承重以爲篤厚

而李敬子以祖母之喪援劉暉事爲請許之范蜀公以

爲賢然當時反有咎之者以爲祗當從衆則朱子之前

雖祖父亡而爲祖母持服者葢亦寡矣臣子奪情不得

持服是必有不得已之故今假口於祖在不爲三年之

喪而竟晏然居官是自奪其情也夫以古人著禮之意

而言不惟其文惟其實卽令爲三年之喪而實不至亦

何當於禮然以國家一定之制而言則似不容有參錯

者愚故以爲直當改定舊禮不問祖父在否皆行三年

之喪是在前儒兪汝言已嘗論之非愚一人之私言也

  重修蛟蜃二池議

蛟池與蜃池本二或以蛟池卽蜃池其說見至正志予

攷蛟池址在佽飛祠中蜃池址在報德觀中則合之者

其說無稽寶慶志云城中旣有雙湖又鑿此池瀦水備

旱而自元時巳爲民居所湮迄今未有問之者嗚呼古

人建置之精參乎造化葢鄞惟西南之長春望京二門

受它山大雷山之水而巳而江流不與河通故其東面

之阻江者鄞江門有氣喉焉靈橋門有食喉焉東渡門

有水喉焉水喉氣喉皆外通江潮內洩湖水食喉不納


潮而專放水則江河之一茹一吐其脈不隔而城中之

流泉宣導和暢然而獨遺於北以其方位之爲窮陰也

故江潮旣不引之入城卽湖水之至此者亦甚微乃又

不能不資於水利於是爲此二池以瀦之是古人之深

心也說者不知妄謂昔有蛟蜃來此爲患因以池鎭之

則妄矣二池之址本甚巨今幷祠觀亦湫隘而池無論

矣苟必實心以謀鄞城之水利則東渡三喉誠爲要務

而二池又豈可緩哉

  重浚鄞三喉水道議

四明洞天東七十峰之水趨於它山其支流㑹於桃源

引流入城瀦爲西南雙湖雙湖之外支流甚多皆湖之

所釃也防旱洩潦旁通市河內有水喉食喉氣喉三閘

以洩於江禁民居屋以塞王元恭修至正志力戒後人

浚導必時隄防必謹啓閉必如式一邦之大利也予攷


水喉閘在東渡門牆下宋之都稅務前也以板爲閘潮

長則與板平市河之水充溢則啓閘以洩之江食喉閘

在靈橋門牆下宋之市舶務前也止用洩水卻不通潮

氣喉閘在獅子橋東古鄞江門牆下吾鄕城中之水皆

自山溪而其洩則並入於江葢當王長官未作堰以前

江流本直抵湖上旣有堰則旱必蓄澇必洩必使仍與

江通而後節宣得其宜故城南之水有行春積瀆烏金

三碶以通江而宋人又增風堋一碶城西之水則有保

豐石塘二碶以通江城中不能容碶而爲喉以達之其

所關係誠不淺也況雙湖之深無底其水旣從西南二

門而入不能更從西南二門而出久在湖中則水性怫

而不暢故出滯宣幽皆於喉是賴然三喉特穴城爲道

積久易淤而居人見湖流甚深以爲雖無是喉湖水亦

自不竭無所事於江流之吐納故自宋時巳累廢賴賢

有司以修治之四百年以來鄞之河渠槪草率不講而

三喉竟泯焉僅存水喉尙有遺跡薦紳學士亦不知其

爲水利之舊也悲夫蛟門李君陟兹熟於形法家言嘗

與予遊城中曰是城之水道何不馴其性之甚也予叩

之則曰五臺寺東宐有水道入江而竟無之平橋之下

宐有水道入江而亦無之予嘆曰平橋者食喉也五臺

寺東者氣喉也舊有之而今廢耳陟兹乃曉然嗟乎西

湖之水本碧南湖之水本赤今以三喉不通碧者爲積

苔所穢赤者遂爲黃流則夫居民之壅閼而不遂其生

也宐矣然其址雖廢而城下故道尙存可一舉而復也

爰爲議以待之

  重浚古小溪港議

魏吉州曰許家橋東其地名童家港其北有古溝𫝑與

港接今爲沙塞而汙𤁋尙在耆老以爲古之小溪是也

直逼建嶴舊嘗開浚以引它山之水或謂可以再浚

名峴由廬陵來僑居著它山水利備覽最爲詳善吾由吉州之言推之乃知周

大悲碶之置葢爲它山之水故也吾鄕之田城南資它

山之水城西資大雷之水故它山之水南下者多西下

者少其上流惟小溪由錫山下西行與大雷之水㑹當

廣德湖之存也大雷山之水有所蓄建嶴之接溪流與

否不甚足輕重然猶且爲周大悲碶以引之以防湖後

之水之不給今湖旣廢爲田大雷山之水橫穿四出或

由仲夏或由戚浦或由鏡川或由櫟社南向而㑹它山

之水以入江而廢湖之徒乃謂它山之水足救湖田之

旱固屬謬說然使建嶴不與小溪絕則它山之水尙有

十一之西下者而盛修周大悲碶以瀦之雖未必徧及

城西諸鄕要不爲無補也乃湖固塞而溪亦淤則絕望

矣吾因是嘆古人之於水利有備無患而後世之人之

憒憒也大雷山之水本不敵它山之水之盛而又爲四

道所洩則是溪之西行所關非淺吾嘗謂欲蓄大雷山

之水必於仲夏戚浦鏡川櫟社爲四堰以阻其南而欲

引它山之水必復古小溪使通建嶴以導其西則庶乎

補救之良䇿也

  改高橋張俊廟議

高橋之捷爲南渡十三戰功之首又爲四大捷之首而

飽掠遽去使其君有館頭之行其民被屠尙可言功乎

故自明以來皆言張俊之廟當毀固也但其時之有功

吾鄕而應祀者則正不少予謂當改張俊之廟以祀之

謹議如左

張俊之自越州至也宿衞盡登舟俊欲扈行就上乞舟

上賜手書勉以捍寇成功當予王爵葢俊之意本在走

而上欲其畱俊猶狐疑有隱士劉相如不知何所人也

故大俠以忠義力勸之且爲畫策俊始揭榜通衢下令

迎敵於是有高橋之捷深寧先生以爲相如之功不在

三老董公之下其後俊之不終而去夫豈相如之意殆

必力爭之而不能得故遂匿影不復見當祀劉隱君第

初衞士畏航海欲作亂宰相呂頤浩幾爲所害使其事

裂則吾鄕先受其禍其扈從定亂者皆辛統制兄弟也

當祀辛統制企宗永宗第二

金人分軍犯奉化李佾董之邵任戩皆奉化之義俠也

集鄕兵一千餘人於泉口三戰金人不能入而退於是

奉化獨完軍費萬餘緡皆佾任之事定口不言功至蔡

文懿公幼學始得其事於佾孫元白上言於朝贈三人

官並修武郞宐祀李董任三公第三

癸卯之戰楊沂中趙密田師中李質皆有功巳而皆隨

俊走是日力鬬而死者裨將黨用邱橫也當祀黨邱二

將軍第四

張俊旣走金人直下定海將犯昌國御舟相隔僅一宿

耳提領海舶張公裕擊破之於碕頭金人始返使無公

裕當其鋒益重國恥而事且有不可知是尢功之大者

當祀張提領第五

時慈溪令林叔豹不受命方集鄕兵擊賊金人懼以降

人蔣安義爲知州而去叔豹引軍入州杖殺安義盡戮

金人之居開元寺者安義本剡人覊貫明州成進士降

金盡籍明之大戸以獻遂致屠城叔豹之殺之最爲吐

氣當祀林令君第六

車駕還明張刺史汝舟應奉𥳑儉粗完而巳及行以汝

舟爲中書門下省檢發公事官先是台守晁汝爲儲

豐備大擾民上特遷汝舟一官襃其𥳑儉以媿汝爲嗚

呼劉⿰氵𠔏道更何如哉當祀張刺史第七

右數公者其可謂有功矣而不祀乃祀張俊非所謂蒼

黃舛繆者歟他如李顯忠鄭世忠潘迪杜愷張鱗相傳

皆以扈從死者其有廟也雖非張俊比然數公反不得

祀非吾鄕之闕歟請質之鄕論以爲何如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十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