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衍义 (四库全书本)/卷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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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中庸衍义 卷八 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八     明 夏良胜 撰达道之义兄弟之法 兄弟之戒朋友之法 朋友之戒
  君陈曰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苏洵曰吾父之子今为兄弟吾疾在身兄即不宁数世之后不知何人彼死而生不为戚欣兄弟之亲如手如足其能几何彼不相能彼独何心
  臣良胜曰父子兄弟一气也孝友一理也彼其孝者乃友其不友者未有能孝者也故人子于父母爱者爱之敬者敬之至于犬马且然而况父母之子与吾身一体而分者乎孔子谓伐一木杀一兽非时者非孝也推是心则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后为充类至义之尽施之政者岂外是乎
  五子之歌曰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蔡沉曰小弁之诗父子之怨五子之歌兄弟之怨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五子知宗庙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之不可保忧愁郁悒慷慨感厉情不自己发为诗歌推其亡国败家之由皆原于荒弃皇祖之训虽其五章之间非尽述皇祖之戒然其先后终始互相发明史臣以其作歌之意叙于五章之首
  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已与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
  程頥曰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人情天理于是为至真德秀曰象欲杀舜之迹明甚舜岂不知之然见其忧则忧见其喜则喜略无一毫芥蒂于其中后世骨肉之间稍有疑隙则猜防万端惟恐杀之不早除之不亟至此然后知圣人之心与天地同量也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真德秀曰圣人不以公义废私恩故不以象之恶而不与之以富贵亦不以私恩废公义故使之不得有为于其国以暴其民仁之至义之尽也
  皇矣诗曰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䘮奄有四方
  真德秀曰王季之友泰伯也葢其因心之本然非以其逊已而后友之也昆弟至情出于天性岂有所为而为之乎使泰伯未尝有逊国之事王季之所以友之者亦若是而已夫王季之友不过尽其事兄之道耳岂有心于求福哉闺门之内敬顺休洽固产祥𬯎祉之基也故厚其庆而锡之光受天之禄而有天下天之报施其亦明矣
  臣良胜曰周之兴也其本于泰伯之让乎周公盛言王季之友而孔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矣葢其友爱之相成也夫立子以嫡以长三代以来未之有改也泰伯长而贤其当立无疑然而天眷太王之德既作之邦而得岐周之地又贤其后而有文王之贤文王王季子也使非泰伯之让王季不立传位无由以及文王则天眷于太王者亦虚矣故泰伯不待太王传位及已而后让先适吴而不反使若莫知所之则太王传位自归王季而及文王矣使太王没时泰伯在国则废长之令不宜出于太王择贤之令不宜施于泰伯王季当太王受终之际而泰伯近亦难于安其位而不辞也此泰伯所以让而无称为至德也若非先适不反当立而让则民显有所称而王季之立亦难于言因心之友矣是故㣲子不得先纣目夷不得并襄公子臧季札终身不敢即乎其位以无泰伯之让亦无文王之圣也然则天之所以眷太王以生文王也泰伯之所以可让者以文王也王季之所以可立者以文王也皆所谓顺天者也然为王季则易为泰伯则难此所以为至德也
  常棣诗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吕祖谦曰疏其所亲而亲其所疏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复言朋友之不如兄弟葢视之以亲疏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则由亲及疏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朋友之义亦敦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茍杂施而不逊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难朋友亦可坐视与曰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但视兄弟急难为有差等尔
  臣良胜曰周公之为此诗必三叔流言之际反复喻之如作鸱鹗之诗以告成王者也故首言兄弟至亲启其天性之善继言急难御侮终非朋友可比葢三叔方比武庚作乱致难于兄抑扬其词葢以破其惑也末言安宁之后和乐之至死生苦乐相与共之故欲其是究是图信其然而思以改也周公于是葢无所不用其心亦无所不用其言也如是而不知改悟是以有东山之役但云罪人斯得终不以讨三叔为词致辟者管叔一人而已蔡叔虽囚而犹以从车七乘归之霍叔降庶人三年之后复齿即国蔡叔子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仲封复侯于故蔡矣呜呼周公处兄弟之变诚不幸也而所以委曲保全之者无所不至此所以为天理人情之至也若使三叔之难止于周公之一身必有以容而受之终不忍以言诛者方主少国疑乘商之不靖而惑以非义流言倡乱以揺之是岂周公一身之利害哉乃欲倾危社稷涂炭生灵借使文武在御必诛不听周公亦有不能自已者至如后世蹀血禁门实欲自利其国更以周公借口可乎哉
  破斧诗曰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朱熹曰夫管蔡流言以谤周公而公以六军之众往而征之使其心一有出于自私而不在天下则抚之虽勤劳之虽至而从役之士岂能不怨也哉今观此诗固足以见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无有一毫自爱之私抑又以见当是之时虽披坚执锐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自为一身一家之计葢亦莫非圣人之徒也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将死遗命立叔齐父卒叔齐逊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立而逃之
  朱熹曰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志焉则视弃其国犹敝蹝尔何怨之有
  宋桓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臣良胜曰春秋之世兄弟始终相成如宋襄子鱼者葢亦鲜矣立子鱼者桓公之始谋也先是兹父尝请于公曰使目夷立臣为之相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臣立则不可以往绝迹于卫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处目夷之上不许强请之将立目夷目夷辞曰兄立而弟在下是义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义也不义而使目夷为之遂逃之卫兹父从之及公之疾乃召兹父曰若不来是使我以忧死也是襄公之让子鱼之辞皆由衷者也且襄公母出于卫以不得迎而赋河广之诗其欲避位以宁母葢素志也子鱼以后妻之子而为桓公所爱皆能不失其天性之常是难能也其后子鱼卒相襄公了无嫌猜及襄乘车㑹楚而遭执则谓子鱼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子鱼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归设守械而守国楚谓宋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曰吾赖社稷之灵国已有君矣楚知杀公犹不得国于是释公公走之卫子鱼复请曰国为君守之君何遂不入遂迎公归原始要终而襄公子鱼皆不取乎为诸侯者是难能也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
  胡安国曰卫侯之入使鱄与𡩋喜约言既杀𡩋喜鱄病失言遂出奔晋托于木门不向卫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昭吾所以出也吾不可以立人之朝矣终身不仕其称弟罪卫侯也榖梁子曰鱄之去合乎春秋
  臣良胜曰春秋者通乎权变而止乎礼义者也鱄信贤矣其去也果合春秋乎哉卫献公杀𡩋喜喜尝弑君剽也剽不宜君而君之者𡩋氏则弑君之罪必归狱者也弑隐者翚而国归桓公弑子赤者仲遂而国归宣公君子以弑逆之罪归之桓宣者谓受国而不讨贼也献公出而剽立剽亦贼也喜承父命要君约弑剽而纳献公喜亦贼也献公杀喜虽背惠也亦讨贼也鱄以失言而必去贤者之过也君子于善若农夫之有畔朝夕行之思其始而成其终可也鱄初以献公之命而约喜曰政由𡩋氏祭则寡人夫国政也而曰必由𡩋氏此言可必守乎哉鱄也始焉不图为可守之约而终焉为必绝之行贤则贤已未可云合于春秋也春秋以重信言而见取者二鱄与荀息是也当晋献公属奚齐卓子之时荀息不虞可辅与否而一言承之曰其济君之灵也不济继之以死鱄之失言而必信者亦尾生白公之行也
  公弟叔肹卒
  榖梁氏曰其曰公弟叔肹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何去如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是以取贵于春秋
  汉光武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为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綂皇太子疆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疆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
  袁宏曰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法今太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藩谦恭之心弥谅明帝承綂友于之情弥笃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唐睿宗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决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茍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固请者屡日上从之立隆基为皇太子后立为𤣥宗成器献兴庆宅为离宫制许之作兴庆宫仍赐成器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题曰花萼相辉之楼𤣥宗友爱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殿中设五王帐成器尤恭谨未尝议及时政愈信重之
  范祖禹曰明皇以藩王有功成器以嫡长而能辞位以授之故明皇之心笃于兄弟葢成器之行有以养其友爱之心是以能全其天性而谗间之言无自入焉呜呼茍能充是心则仁不可胜用也至于为人父则谗杀其子为人夫则以嬖黜其妻为人君则以非罪殄戮其臣下是皆不能充其类也茍不能充其类则为善岂不出于利心哉
  真德秀曰汉显宗以东海王疆逊已而友之唐明皇以宋王成器逊已而友之其友虽同而所以友之则异王季之友无所为而然者也显宗明皇之友有所为而然者也此天理人欲之分而汉唐之盛不若周之盛与
  臣良胜曰兄弟俱贤能成乎让而友以终者泰伯王季是也不成乎让而友者夷齐襄公子鱼也弟之不善而大舜周公之圣处之或封或诛其心一也兄之不善而鱄之去肹之不去虽未敢言五子之戒其义均也显宗明皇勉于成义虽不可方王季之贤其性存也臣于此亦重有感焉古者天下为公本支敦厚何有疑间猜忌之心至于末世择利自私薄恩崇怨嫌隙之生谗邪之间至有网罗诛杀无以庇其本根卒不师大舜王季之友而动以周公借口是故君子有不得已而予显宗明皇者也
  永乐元年六月文皇以盛暑赐书在京诸王曰吾与诸弟皆先帝子往者各在一方有一岁得一见者数岁得一见者手足之情不能自己今吾承继大綂诸弟早暮来聚岂不甚惬于心炎暑方盛举动烦劳可三日一朝用称友于之意
  永乐三年文皇赐诸王皇明圣训且谕之曰皇考所以垂训子孙至要之道具在此书朝廷常守之可以永安宗社藩王常守之可以长保富贵朝廷与藩王本同祖宗所出但能皆以祖宗之心为心则自然各尽其道前代有帝王不能保全宗室者如宋太宗亦有宗室不能自保全如周三监汉七国皆是不能以祖宗之心为心朕与诸弟各勉之
  秦王尚炳将归文皇谕其从臣曰王前在国中言动时有错谬朕遣书戒之颇闻克自省改今日见王应对进退循循合度甚适朕意此皆尔等辅导之力长史以下皆叩头曰此由王天资之美克奉陛下圣训臣等庸愚实无所效力文皇复谕之曰美玉非资良工不适为器嘉木非得良匠不适为材人之成德亦然尔等宜益尽心辅王虽小过必规正之虽小德必助成之谓小过无害驯至于大过谓小德无益驯致于无德不可因循但和平以导之从容以入之积以诚意未有不相信者王能脩善行尔曹亦有令名其往勉之命赐纱衣一袭及道里费
  臣良胜曰尝闻圣祖在御时建大本堂命太子诸王讲学于中命选名儒训迪一体葢欲同归于善也文皇仰体此心友于备至见之书札复有祖训之赐交相戒勉期以万世与宗社咸休友爱之义蔼然词㫖至于奖谕从官申锡赞导极其委曲诸藩奉职远过前代有由然也昔汉文帝于淮南王固非自处以薄者以王骄蹇丞相御史屡请论如法文帝不忍但废王迁之蜀竟以道死后闻斗粟尺帛之谣为之赐谥置园分惠其三子皆王若无愧于天下议者犹谓当淮南擅杀辟阳侯时帝使吏治其国留之长安使名儒朝夕辅导之而威以汉家之明刑必有所惩艾而改也易曰童牛之牿元吉彼欲禁于已然者犹将以为善也况我文皇成之于未然其善为何如哉右衍兄弟之法
  康诰曰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
  蔡沉曰天显犹孝经所谓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不友于弟是兄弟相贼也父子兄弟至于如此茍不于我为政之人而得罪焉则天之与我民彛必大泯灭而紊乱矣
  角弓诗曰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
  真德秀曰弓之为物其体往来张之则内向而来弛之则外反而去骨肉之亲亲之则附疏之则离亦如角弓翩然而反也然则兄弟婚姻其可使疏远乎夫人君风化之本尔远其亲则民亦皆然矣尔之教如此则民亦皆效之矣尔指幽王而言也人之性固有笃于善而不为风化所移者然不移者寡而移之者多故必令善兄弟而后能寛裕而不变若不善之兄弟本自薄恶上又教之则交相为病当愈深矣于是民之失其良心者虽细微之故亦相怨憾一方犹一事也专利欲得其受爵者无复逊让之意至争夺以取亡皆由上之化故也人主诚惩角弓之刺则于兄弟之亲可不厚其恩意乎
  春王正月
  榖梁传曰公何以不书即位成公志也焉成之言君之不取乎为公也君之不取乎为公何也将以让桓也让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隐不正而成之何也将以恶桓也其恶桓何也隐将让而桓弑之则桓恶矣桓弑而隐让则隐善矣让则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贵义不贵惠信道不信邪孝子扬父之美不扬父之恶先君之欲与桓邪也则是成父之恶也兄弟天伦也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王废天伦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葢隐者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
  齐人取子纠杀之
  胡安国曰取者不义之词前书纳纠不称子者明不当立也后书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或夺或予于义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弗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后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后世以传让为名而取国者必杀其主以为一人心防后患意与此同流毒岂不远哉故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汉景帝二年梁孝王来朝时上未置太子与王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之詹事窦婴引卮进酒曰天下者髙祖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以此憎婴王以此益骄
  臣良胜曰景帝刻薄任数人也何能致厚于梁王葢其任数之深也梁王本窦太后幼子甚爱之列土而王四十馀城居膏腴地帝本忌之其为此言聊以愚弄其母与弟云尔为太子时吴太子以侍博争道即提杀之亲子荣既立为太子以无罪而废何独爱于梁哉故七国反时亚夫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乃可制也帝无所难而许之其志可知吴攻梁急亚夫坚壁不出梁与吴楚俱毙矣昔卞庄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鬬鬬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庄子从之得双虎然则景帝于梁与吴楚正卞庄子之术也岂曰友爱之哉
  唐武德九年太史令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上省之愕然曰明当鞫问尔宜早参世民遂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𤣥武门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德将七十骑既至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德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趋武德殿敬德追射杀之
  苏轼曰唐髙祖起兵汾晋间时子建成元吉智云皆留河东䕶家髙祖起兵乃密召之隋购之急建成元吉能间道赴太原智云幼不能逃为吏所诛髙祖以父子之故不能少缓义师数日以须建成等至乎以此知为秦王所逼髙祖逼于裴寂乱宫之事不暇复为三子性命计矣太宗本谋于是时借隋吏以杀兄弟其意甚明新旧史皆曲为太宗润饰然难以欺后世矣
  臣良胜曰甚哉太宗之行诈也举兵之时坐策必成计杀兄弟而已当元嗣以传位及其既成又何有于建成元吉者哉司马光谓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又云为群下所迫逐孙甫则归罪于髙祖不能舍长而立功丘浚又谓承高祖见命之意不必为虚词伪让而恬然居之是皆为之释言为史之所欺者也葢唐史太宗贞观又以𤣥龄首谋者当局又经许敬宗邪人粉饰凡所以为太宗谋者无不至矣今如苏轼之论则有以知其欲葢而弥彰者虽然太宗之故智亦六朝之馀习也晋之末也翦除宗室宋废帝杀江夏王义恭南阳王敬猷明帝杀安陆王等十三人又杀庐江王祎齐明帝杀鄱阳公锵等七人衡阳王钧等四人西阳王子明等三人河东王竑等十人梁元帝杀桂阳王楚豫章王栋武陵王纪北齐后主杀赵郡王睿琅琊王俨兰陵王长恭南阳王绰忮害心淫诛杀横及始以自保寻亦灭亡太宗不知惩创而忍效其尤传及其子而才人女主易姓改命芟刈子孙亦几于尽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宋太祖弟晋王病亟亲往视之自为灼艾晋王觉痛帝亦取艾自灸以分其痛每对近臣言晋王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及帝不豫壬子夜大雪帝召晋王光义延入大寝属以后事宦官宫妾悉屏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避席若有逊避之状既而帝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俄而帝崩时漏下四鼔矣宋后见晋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晋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臣刘定之曰噫古者帝王兄弟若汉景帝之于梁孝王武宋文帝之于彭城王义康其初也亦未尝不相友爱其后也弟有次及之望兄无付托之诚因循积久间隙生焉大利诱之于前群小推拥于后而兄弟遂不相容矣岂特太宗哉史谓是夕宋后遣王继恩召其子德芳继恩径召晋王王曰吾当与家人议之入久不出继恩促之曰事久将为他人有矣时大雪遂与王步至宫继恩使王止其直庐曰且待于此继恩当先入言之王从者德𤣥曰便当直前何待之有乃与王俱进至寝殿以此证之亦可见其挟诈乘机之举未为无心未为无党内外布置有自来焉岂一日之积哉
  臣良胜曰弑逆之恶一也于恶之中又有恶焉宋太宗之谓也唐太宗之致难于建成也建成与元吉比谋欲害之者累矣虽太宗之不恭建成之不友有以来之也宋太祖友爱天至其传位之言出于本意故直语近臣以为太平天子得张齐贤留尔作相何有系吝之私也太宗欲速之心机械必有先露其萌者故太祖尝遣王祐体治符彦卿事曰归与王⿰氵専官职彦卿太宗之妇翁也必有隐谋飞语闻于上矣祐往辞太宗欲与私竟趋而出既全之矣故祐植三槐曰吾子二郎必相葢有阴造于太宗也然则太宗弑逆之罪诚有不可逭者况唐太宗虽蹈是恶犹欲掩葢不敢以薄自居尝遣诸王归藩至于流涕曰儿子尚或可求兄弟更不可得又曰前代帝王莫不疏弟而爱子惟汉明帝赐诸王不令子多于弟我罔极之恩情钟诸弟于是内外诸王同有班赐虽其缘饰之词亦若有感怆之恨宋太宗既弑其兄复杀其弟廷美又杀德昭德芳若薙狝之惟恐不尽者此岂复有人心哉昔刘裕代晋则杀恭帝萧道成代宋则杀顺帝萧衍代齐则杀和帝陈霸先代梁则杀敬帝杨坚代周则杀静帝朱晃代唐则杀昭宣帝奸雄故态则然而太宗并及其弟与子又皆骨肉贤厚非若彼异姓相代者此太宗之罪通于天也所谓于恶之中而恶焉者也异时举族连宫北狩不返南渡不嗣天下重器终归德昭德芳之后天道好还有如是哉
  宋理宗封兄济阳郡王竑为济王出居湖州史弥远忌竑谋杀之乃诈言竑有疾令客秦天锡召医如湖州视之天锡至谕㫖逼竑缢于州治以疾薨闻于朝后真德秀入对曰陛下初膺大宝不幸处人伦之变有所未尽流闻四方所损非浅霅川之变非济邸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后闻捕讨之谋情状本末灼然可考愿诏有司讨论雍熙追封秦邸舍罪恤孤故事斟酌行之虽济王未有子息兴灭继绝在陛下耳
  宋史断曰天不欲延宗祚邪何于理宗即位之初而遭人伦若是之大变也自三代以降家法最正诸后最贤传授最明惟宋一代而已四夷之所以率服者此也贤才之所以軰出者此也伏节死难之士所以众多者此也中原陷溺之民不忘宋德者亦此也今一旦遇杨后之亏恩史弥远之弑逆遂使理宗立不由正济邸不得其死其与邉鄙之乱何殊焉禽兽之行何异焉于是宋之家法国之元气荡然而无遗矣然而理宗之立实出于杨后史弥远之计非若隋之杨广必欲废兄而夺其位也天命不爽尚监厥绪故复理度二君有天下五十年而后亡噫天之为德其明矣乎
  臣良胜曰由鲁隐厚非其道而桓之自处以薄也景帝宋祖皆欲自居于隐之厚而宋太宗之薄则甚于桓矣由桓公子纠各用其薄而建成与唐太宗似之理宗厚薄之情人固有谅之者但从古弟兄构隙必有奸邪交鬬其间然彼自为主也惟济王竑理宗之事则营谋废置皆出弥远之手而其弟兄不预知焉此又变之变者也初竑为皇子时以愤弥远专横尝指宫壁舆地图之琼崖曰他日置弥远于此又呼以新恩弥远衔之故于慧日阁语郑清之废立之议决矣及宁宗崩弥远遣杨后兄子谷石以废立白后后不可曰竑先帝所立岂敢擅变一夜七往返后终不许则后之罪犹有贷者谷等以杨氏无噍类挟之而后勉从之弥远之罪贯古今而一人也以真德秀之正直旧兼宫教预言于竑矣及入对亦不敢正言其罪理宗虽贤视叔孙昭子不赏私劳君子亦将有遗憾也臣特附之终篇若曰宁忤天子不忤权臣盍思所以致是者何哉
  右衍兄弟之戒
  兑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程頥曰丽泽二泽相附丽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故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互相益也先儒谓天下之可说莫如朋友讲习朋友讲习可说之大者然当明相益之象
  臣良胜曰泽以锺水润物者也使依于山比于地以此之润益彼之涸其滋有限若两泽相丽交相为润其益广矣即如有君无臣有臣无君虽亦有所建立禆补终于治化为浅若圣主贤臣同心同德欲举斯世于二帝三王之治宜无难者岂独君之益哉为之臣者亦将与之匹休矣故曰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系词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朱熹曰君子之道初若不同而后实无间断金如兰物莫能间而其言之有味也
  臣良胜曰君子之同人者心也不以迹为疑也故禹显颜晦同一出处之心也史直蘧懐同一语黙之心也惟心之同可以断金故发而为言如兰之臭或产崇冈或𫎇深谷或植台榭或委榛荆而幽香气味则一而已然君子之心非不能为尽同也天下事物理一分殊万有不齐自有不能以皆同者故四时不齐虽天地化育亦然而况人乎如君臣相得本如鱼水何所不同然君以为可臣以其否替之君以为否臣以其可献之岂不枘凿而所以求治之心同也若无所可否而一于从君是谓上下雷同岂世道之幸哉
  又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其知几乎吴澄曰此一节释豫六二爻词知几谓知之于其事未显著之先所以为神也君子谓六二有中正之德也上谓六三下谓初六六二上比三下比初然六二中正初三柔邪虽比追而不同情交而不谄不凟者也葢九四以不中不正为豫乐之主而三比之初应之初三者四之党与也二中正自守不肯阿附四之权势故虽四之党与亦不与之深交者杜绝阿附之事于几微之时也故曰其知几乎
  程頥曰见事之几微者其神妙矣乎交于上以恭巽过则为谄交于下以和易过则为凟君子见于几微故不至于过也
  说命曰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脩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范祖禹曰酒非曲蘖不成羮非盐梅不和人君虽有美质必有贤人辅导乃能成德作酒者曲多则太苦蘖多则太甘曲蘖得中然后成酒作羮者盐过则咸梅过则酸盐梅得中然后成羮臣之于君当以柔济刚可济否左右规正以成其德故曰尔交脩予尔无我弃我能行尔之言也
  臣良胜曰君之临臣主不登阼谓君无敌弗敢賔也是则君不可以友言也然友也者友其德也交脩于德是亦友道焉耳髙宗旧学于甘盘既而荒遁旁求得傅说使继甘盘而卒业是师之也故曰古者明王有不賔之臣是君于臣当其为师而弗臣也当其为賔而弗臣也惟资其德以相成是皆可以友言也谓之友则切磋琢磨如曲蘖于酒盐梅于羮固非一于顺从若妾妇者
  君奭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吕大临曰大臣之位百责攸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济盘错棼结欲其解纾黯暗污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翻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䕶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尔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
  臣良胜曰武王既一天下分陕以东周公主之陕以西召公主之及夹辅成王同功一体人也方周公遭疑谤居东召公在位纷解镇定以全周公者无所不至故金縢启册以迎反之者召公为之也今成王即政召公欲避权告老周公谕留亦无所不至葢欲其图终以辅成王之德以保文武之业皆天理人情之至也或谓召公有疑于周公践阼以爵位介意此殆以小人之心窥君子之际也苏子谓召公亦欲周公告老而归恐亦未然人臣之义无以有已当主少国疑而夙望大臣相率以去自便其私岂圣贤以天下为已任意哉但当时成王即政齿既长矣辅导之责有周公而足矣召公可以盛满知止而求去周公自当以君臣大义而恳留各尽其道焉耳召公亦何疑于周公者当夫营洛之时周公告成王曰兹予其明农哉是周公于此亦有归老之志其所以未去以成王之留以殷民未靖淮夷徐戎与奄继叛国事有未可以言去召公尝告王曰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当时在王左右者复有谁哉召公亦知周公未可以去矣周公曰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尔奭其济周公自知不可以去召公矣然则召公何以欲去罔以宠利居成功大臣之常也在伊尹而已然太甲怨艾成德而尹之去犹陈咸有一德以戒之是周公不得为伊尹召公不必为周公其道一也召公既留相成王康王未释于政其心同也此同官为僚友道之极致也后世有以势均权敌相倾忌而不能并立于朝者真周召之罪人也哉
  伐木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朱熹曰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故以伐木之丁丁兴鸟鸣之嘤嘤而言鸟之求友遂以鸟之求友喻人之不可无友也人能笃朋友之好则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矣
  臣良胜曰小雅之诗为天子燕飨之乐周公制作所定也然亦有此燕友之歌则三代而上天子之友其臣下者葢亦其常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而成者故士庶人而得友则有以和平其身矣大夫而得友则和平其家矣诸侯而得友则和平其国矣天子而得友则和平其天下矣友道所系于人其大如此
  假乐诗曰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吕祖谦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
  臣良胜曰此西周㑹朝之乐故谓之大雅则在当时百辟卿士于天子亦以朋友称也伐木之和平下之有益于上假乐之燕安上之有益于下交相为益亦友道也然其和平而安者亦惟民之有攸塈也葢天之所以树后王君公建邦设都以乱民也岂以逸豫为哉故不解位以安民益之大者也
  抑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茍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朱熹曰言不可轻易其言葢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已易至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雠无有德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矣臣良胜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则威仪之表著是谓德之隅也故必蕴之为德行而后发之为德言充之为德容言本乎德慎乎容而后无易言之失矣夫一言之善而千里之外应之一言不善而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若朋友者乎朋友之义德业相劝过失相规其情易宻其迹易亲故其言亦易发发而中节而朋友以惠焉则无择言而非易矣夫以朋友易狎之地而谨言若此则在朝㑹矜持之地可知言所以动天地感鬼神则子孙万民之承有不期然而然者夫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欲自卿以下以相交戒乃作抑诗而慎言以为威仪之饰葢亦以友道望其臣也
  六月诗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朱熹曰此言吉甫燕饮喜乐多受福祉葢以其归自镐而行永久也是以饮食进馔于朋友而孝友之张仲在焉言其所与燕者之贤所以贤吉甫而善是宴也
  臣良胜曰天下之善未有不须友而成者也至于朝政国事同官为僚寅恭和衷所系尤重𢎞济艰难同声相应如左右手况其素友善者乎故吉甫御侮于外而张仲居中无所阻挠是以疏附先后奔奏御侮各宣乃猷吉甫之功亦张仲之善也功成宴乐而诗人以张仲在焉为美婉而则矣是故人臣戮力王室或内或外或行或居所事不同其所以靖安天下之善一也礼曰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音六律十二音还相为宫也五齐六和十二食还相为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审乎此而后可以达诗人之意可以识吉甫张仲之心可以尽朋友之义矣
  鹤鸣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惟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朱熹曰此诗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陈善纳诲之词也葢鹤鸣于九皋而声闻于野言诚之不可掩也鱼潜在渊而或在于渚言理之无定在也爰有树檀而其下维萚言爱当知其恶他山之石而可以为错言憎当知其善也由是四者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理其庶几乎
  程颢曰玉之温润天下之至美也石之粗厉天下之至恶也然两玉相磨不可以成器以石磨之然后玉之为器得以成焉君子之与小人处也横逆侵加然后脩省畏避动心忍性増益预防而义理生焉道德成焉吾闻诸邵子
  臣良胜曰由朱子之言释之以上交焉得也由程子之言释之以下交焉得也然君子择友而后交岂得近恶友哉人主择贤而后任岂得近小人哉藉恶以成善计亦晩矣不幸而处乎是亦有自成之道焉尔
  宋大水
  左氏曰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罚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词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臣良胜曰于是见春秋诸侯之交之礼也怨不废义怒不废礼古之道也鲁庄十年尝败宋师于桑丘十一年又败于鄑皆宋师侵轶我也夏则交恶秋则吊灾此岂以怨怒废礼义者哉宋有御说致词有章鲁有臧孙致礼有节故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壊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壊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无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悦乃轻币
  臣良胜曰子产之忠告宣子之受尽言可以见春秋大夫之交之义也祁奚请免叔向曰子为善孰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悦而免之宣子固可与言者也逾年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则当时同政诸卿非不知宣子之过举竟匿弗言待自为而形若短也言之使补过者乃在既老之祁奚邻国之子产则晋卿之睦已不及先君之时而后荀范韩魏赵鞅之相恶其机亦见于此矣
  吴入郢
  左氏曰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覆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覆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场之患也迨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臣良胜曰友之道以信为达也友之责以善为道也若子胥包胥之友也其言践责善之道则未也方子胥以父雠而图覆楚国包胥如知其非义一言止之而足也如其义也则固不必遗君之忧而后图其安也昭王初奔在郧郧公辛之弟懐欲杀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雠之君命天也天命将谁仇违强凌弱非勇也乘人之弱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汝使包胥亦若郧辛之谕其弟子胥贤者莫逆之矣不图其易而图其难何居
  缁衣曰惟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远者不疑也
  陈澔曰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君子固好其同道之朋矣小人亦未尝不好其同利之朋不当言毒害其匹也小人视君子如仇雠常有祸之之心此所谓毒其正也君子所好不可以非其人故曰朋友有乡所恶不可以及善人故曰其恶有方前章言彰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惑今好恶既明民情归一故迩者远者不惑不疑也
  儒行曰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陈澔曰合志以所向言营道以所习言方即术也并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让而已处其下也流言恶声之传播也闻之不信不以为实也其行本方立义谓所本者必方正所立者必得其宜也同于为义则进而从之不同则退而避之故曰同而进不同而退
  表记曰君子之接也如水小人之接也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壊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臣良胜曰王通有云君子先择而后交小人先交而后择故君子寡尤然则君子贵择交也择之道最先于言言者心之声也如水之淡如醴之甘君子小人于是辨矣然而溺于甘厌于淡恒人情也故君子之交正以异乎恒情也人君之择乎臣要亦无出乎此其言虽未免有拂而意在匡君必正人也其言不敢有违而志于徇主必邪人也然乐其徇已而疏其拂已亦恒情也英杰之士自有异乎是者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
  朱熹曰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说以道之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而见疏则自辱矣
  臣良胜曰君臣朋友均以义合者也而君臣之分则尊矣故人臣而欲进主于三代之隆岂但责善于友以相成而已哉然以数而见疏见辱则进退之权度亦在我矣
  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朱熹曰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便辟谓习于威仪而不直善柔谓工于媚说而不谅便佞谓习于口语而无闻见之实三者损益正相反也
  臣良胜曰友之损益固如是也若人君所任之臣其所损益又有大于是者可不谨乎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朱熹曰子夏之言迫狭子张讥之是矣但其所言亦有过髙之病葢大贤虽无所不容然大故亦所当绝不贤固不可拒人然损友亦所当远学者不可不察臣良胜曰斯友道也推之君道无遗善无弃材矣
  孟子曰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朱熹曰论其世论其当世行事之迹也言既观其言而不可不知其为人之实是以又考其行也夫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众矣犹以为未足又进而取之古之人是能尽其取友之道而非止一世之士矣臣良胜曰昔傅说告于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匪说攸闻则人君尚友正以师于古也若论夫霸者之世则霸而已矣进而论三王之世则禹汤文武固今日之友也又进而论二帝之世则尧舜固今日之友也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徒以外慕其名者也至如阴盗神器便借口于唐虞篡逆诛夷欲比迹于汤武今之贼也古之罪人也又何以尚友为哉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犹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朱熹曰言君当屈已以下贤士不枉道而求利二者势若相反而实则相成葢亦各尽其道而已
  孟子曰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
  朱熹曰先从受学师之也后以为臣任之也
  臣良胜曰师臣者王賔臣者霸有必然者也伊尹于汤曰惟尹暨汤咸有一德以德行仁是以王也管仲既囚桓公举以相国一曰仲父二曰仲父有司致请曰若是乎君之易也桓公曰吾难于得仲父既得之故其易也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其霸者仲之刀也呜呼汤与伊尹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如桓公管仲者臣亦曰民到于今受其赐矣
  鲁哀公问子夏曰必学而后可以安国保民乎子夏曰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尝闻也哀公曰然则五帝三王有师乎子夏曰有臣闻黄帝学于太贞颛顼学乎缘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尹寿舜学乎务成跗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威子伯文王学乎鲛时子斯武王学乎郭叔此数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著乎天下名号不传乎千古夫不学不明古道而能安国家者未之有也
  臣良胜曰鲁哀公有为善之资有去恶之志惟强臣有以制其势而圣贤无所用其心也观公问政礼于孔子矣问驭民于颜子矣问社于宰我矣问彻于有若矣与兹问学于子夏皆切问也亦其志之所欲为也三家之专陪臣之叛公亦无所于治有求于越而竟以为辱其志亦可悲矣慕若圣贤莫效于用故曰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假干木之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
  胡寅曰常主于其臣爱顺已而已贤主于其臣欲其諌已焉始乎求諌中而勉从终而恶闻者多矣况于师乎諌争之臣则有朋友之义逆耳拂意之言至悻然发于心勃然变乎色者贤君所未免也然争臣之位卑其势可以进退而制指则其惮之尚浅也一成乎为师其位尊其道严其教诏辅拂必一于听从而莫得违拒其威仪体貌必与之终始而不敢废故君于得师为难非世之人无可师也以人主无求师之志事师之道也不自得师而臣其所受教虽有愿治之意其成就亦卑近蹇浅而止矣文侯非自得师者也而三人又非一世之士也虽然不既与庸主远矣乎敦信以治国则不失信于虞人脩睦以善邻则不失交于韩赵闻翟璜之对则悟任座之意直听田子之论则知锺声之问非将相大任也谋诸李克而皆得其人其去六国之庸主诚远矣虽然文侯与子思同世不知师也而子思亦非文侯所得师也文侯听鼓乐则惟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是以不能师子思也
  汉髙祖还过沛宫置酒召故人父老酒酣自为歌起舞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
  臣良胜曰富而能贫贵而能贱在士人已为髙致矧贵为天子而恋恋乡曲父老是谓亲者不失其为亲故者不失其为故虽周公未有改也是时髙祖酣歌所谓大风歌者是也王通谓安不忘危其有霸心者乎霸固能假仁义者也故齐桓之存纪季似义葬伯姬似仁晋文避三舍以报楚亦将以为礼也
  严光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姓名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𤣥𫄸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乃张目熟视曰昔唐虞著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尔邪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道故旧相对屡日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尔范仲淹曰在易屯之初九阳刚方亨而能以贵下贱光武以之蛊之上九众方有为而能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子陵以之非子陵不能成光武之大非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髙哉而使顽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
  臣方正学曰敬贤当远色治国在齐家何如废郭后宠此阴丽华糟糠之妻尚如此贫贱之交安足拟羊裘老子早见几独向桐江钓烟水
  汉明帝自为太子时师事博士桓荣学通尚书及即位尊以师礼乘舆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㑹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天子亲自执业每言辄曰太师在是悉以大官供具赐之
  章帝为太子受学于张酺酺为东郡太守帝幸东郡引酺及门生掾吏㑹庭中先备弟子之仪讲尚书一篇然后脩君臣之礼
  臣良胜曰明章尊学事师诚为帝王髙致盛节也然而德业所就竟亦未有大异乎汉季之主炎刘之泽于是息焉知所事而未知择所事之人也桓荣张酺章句之学也未论格心至于变化气质未之能焉故传称明帝性𥚹急好以耳目隐发为明章帝虽云长者而优柔不断其过益繁于尚书所谓髙明柔克沉潜刚克未知有以动其中否程頥曰未读是书犹是人也既读是书亦犹是人也则为不善读矣
  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恐祸及已尝燕居深念陆贾往直入坐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士豫附则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何不交驩大尉平用其计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衰
  胡寅曰陆生为平勃一时计可耳非所以为训也将相不和固非国家之福将相深相结亦非国家之利使其皆贤皆为社稷计相举相职进贤退不肖将举将职诘暴而禁奸何患恶之不除功之不就何必私交缔结类非公道者乎平与勃同心谋虑则是也而进币施报则非矣一有传之失者身尚不自保而何国之安故曰陆生为一时之计可耳非所以为训也
  杜如晦房𤣥龄共筦朝政天下新定台阁制度献物容典率二人讨裁每议事帝所𤣥龄必曰非如晦莫筹之如晦至率用𤣥龄䇿葢如晦长于断而𤣥龄善谋两人深相知故能用心济谋以左右帝治当世语良相必曰房杜云
  臣良胜曰凡物之相反者莫如水火阴阳异气也燥湿异宜也南北异位也上下异性也然而有相济焉水火交而物以化于易之鼎之革可以识其用也而执其机要有存乎人者故萧之规曹之随魏之严丙之寛其相济以成务君用之也矧夫国之大事匪谋胡获匪断胡成二者本以相资又非规随寛严若水火之异者其辅成唐宗致治之美几于成康岂偶然哉
  韩𤦺言庆历中与希文彦国同在西府上前争事议论各别下殿不失和气如未尝争也当时相善三人正如推车子葢其心主于车可行而已𤦺务容小人善恶黒白不大分故小人忌之亦少如范富欧尹尝欲分君子小人故小人忌怨日至朋党亦起方诸公斥逐独𤦺安焉扶持复起皆琦力也
  臣良胜曰君子和而不同韩范富杜欧尹是也尚岂有党同伐异之为哉然亦不能久安于位故欧阳脩疏曰杜衍范仲淹韩𤦺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有可罢之罪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韩𤦺疏曰陛下用杜衍为相方及一百二十日而罢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边至于富弼之出则所损甚大𤦺由是出知扬州而修亦左迁滁州夫君子好正小人毒正君子之好尤不足以胜小人之毒况君子而自丑其正又何以语小人哉
  圣祖手诏叙刘伯温功伐召赴京累欲进公爵伯温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贪天之力上欲相杨宪伯温与宪素厚以为不可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已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吾之相无逾于先生伯温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大深又不耐烦为之且负大恩进封诚意伯归老乡里
  臣良胜曰尝闻管仲用鲍叔牙之荐相齐国及病桓公问可以属国者仲曰公谁欲与公曰鲍叔牙可仲曰不可其为人也廉洁善士也其为不已若者不比之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使之理国上且钧乎君下且逆乎民自恒情言仲若大负于叔牙者而古今称交道必曰管鲍其所以交而知者皆以为国而非为其私也然以廉洁善士为不可相则伯说已臣观伯温不私于宪大类乎仲其曰宰相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已无与焉则恢恢乎王者之佐矣且自谓疾恶过严而不耐烦是亦有叔牙之病而不自隐则伯温者上不负君下不负友亦不自负其心矣
  圣祖往濠州省陵墓父老经济等来见上与之宴谓济等曰吾与诸父老不相见久矣今还故乡念父老乡人遭罹兵难以来未遂生息吾甚闵焉济等对曰久苦兵争莫获宁居今赖主上威德各得安息劳主上忧念上曰濠吾故乡父母坟墓所在岂得忘之诸父老宴饮极欢上又谓曰诸父老皆吾故人岂不欲朝夕相见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归宜教导子弟为善孝弟勤俭乡有善人由家有贤父兄也济等顿首谢上又曰乡人耕作交易且令无远出濵淮诸郡尚有寇兵恐为所抄掠父老等亦宜厚自爱以乐髙年于是济等欢醉而去臣良胜曰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视乡曲故人皆韦布殷勤休戚一体圣祖之于濠梁与汉髙之于丰沛其揆一也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只礼曰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圣心渊微一举而孝弟礼乐之道皆于是乎在不特香火之情而已彼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是薄夫浅人之论岂足以语帝王之度哉
  桂彦良被荐至京师圣祖见而伟之授太子正字切磨治道必称孔孟不下千馀言无一不当帝心者其要以明圣学格君心为务在春坊久每侍讲必以二帝三王心法为本至于历代治忽谆谆启迪不倦诚意恳至东宫每动容称敬圣祖尝顾问曰尔何官彦良对曰正字圣祖曰否尔帝师也
  臣良胜曰圣祖于宋濓章溢等荐至则曰为天下屈四先生于彦良荐至则曰尔帝者师呜呼师臣者王賔臣者霸三代而下何多见哉臣窃思之元之末季政教陵夷乃有豪杰之才圣贤之学经济之略如濓如基如琛如溢如彦良者一时并赴荐召即所居创礼贤馆处之朱文忠复荐王祎王天锡而婺州儒士许元叶瓒胡翰汪仲山金信童冀吴履张启敬孙履軰又皆㑹食省中敷陈治道真所谓圣人作而万物睹云从龙而风从虎也然则贤人隐而天地闭世道升降断可识矣天生贤才而故遗之以待真主岂偶然哉
  右衍朋友之法
  仲虺之诰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
  蔡沉曰言简贤附势之徒同恶相济实多徒众肇我邦于有夏为桀所恶欲见剪除如苗之有莠如粟之有秕汤特言其不容于桀而迹之危如此
  臣良胜曰正人以邪人为邪邪人亦以正人为邪是故朋友之弗善有变而党者矣
  十亩之间诗曰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朱熹曰政乱国危贤者不乐仕于朝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故其词如此
  臣良胜曰天下有道㧞茅彚征贤人君子皆荣仕进以行其所学上焉为德下焉为民同道相济此则所谓君子之朋也至如北风之诗则朋友同车以去国此则相与并耕于田野方以类聚物以群分驱之不可使之合析之不可使之离是亦根于人心之同然而不可易者也然在衰周之世尚不为怪降及后世将以背君死党目之矣
  民劳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苏氏曰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惟无良之人将说其君而窃其权以为寇虐则为之故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而寇虐无畏之人止然后柔远能迩而王室定矣
  臣良胜曰戮力王室共济时艰而所以相戒必重于诡随祸之始自此起也大假人心自有是非天下自有公议静思审顾孰不自明惟其利害之心胜趋避之机熟贪权懐禄之术行而欺上罔下之心昧冒然当之而不顾只是诡随为之害也然则君子无所随乎曰有易于随卦取象于雷之泽动万物者莫疾乎雷雷之行天是曰无妄无妄天下之至诚亦天下之至公也诚则公公则同同则必有以应之如泽之说以应雷莫随之善也故曰随元亨利贞无咎穆姜曰有是四德而随之是以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
  祭伯来
  胡安国曰人臣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然者杜朋党之原为后世事君而有贰心之明戒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藉外权如缪留之语韩宣惠者交私议论如庄助之结淮南者倚强藩为援以胁制朝廷如唐卢携之于髙骈崔允之于宣武崔昭纬之于邠岐者矣
  窦武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闻善政近者奸臣牢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等逮拷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数验膺等诚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惟陛下留神澄省书奏霍谞亦为表请帝意稍解
  赵弼曰一时党人互相标榜以髙玩一世议论激切固未合于中道皆懐嫉恶之心不忍小人之朋奸蠹政以颠覆国家相与肆为髙论以扶持世道原其本心非尽私邪也人君闻其言而反之已吾有是邪从而改之吾无是邪因而豫为之戒其于君身国政未必无补也奈何信任小人之言一切以为诽谤置之于法而又禁锢其终身真氏所谓禁锢终身自古大无道之世所未有也呜呼古之相臣一夫不获以为已辜况人君为天地民物之主乃禁锢人于平世使人郁结而不得自申是岂有道之世哉况所禁锢者又皆世所谓贤人君子者哉
  唐宪宗问宰相曰人言外间朋党大盛何也李绛对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谮君子者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故也东汉之末凡天下贤人君子宦官皆谓之党人而禁锢之遂以亡国此皆群小欲害君子之言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
  胡寅曰尝考古而申其说君子之类或以道德或以学行以气节以议论穷则相益达则相推可以名之曰朋而不可谓之党小人之类或以才知以邪慝以恩私以势利穷则相疏达则相亲可以名之曰党而不可谓之朋然小人欲害君子者并二名而一以目之于其时临其事者惑于真伪贤不肖之辨而听夫牵合罗织疑似之言谓所治者小人而治之者君子也自后世观之乃大相谬戾故前汉之党指萧望之刘向张猛周堪而治之者元帝与𢎞恭石显也后汉之党指李膺范滂二百馀人而治之者桓灵与中常侍也唐之党指独孤损翟远等三十馀人而治之者朱全忠与柳灿李振也此三党者系宗社存亡使天下振动者也其果小人邪抑君子邪而髙祖之臣皆自丰沛光武诸将悉出南阳宣帝图形于麒麟太宗延士于瀛洲于以兴起治功计安天下又安可以其众多而指为朋党邪
  宋崇宁元年蔡京籍元祐及元符末宰执司马光等侍从苏轼等文臣程頥等武臣王献可等官者𢎞士良共百二十人为奸党请书之遂刻石于端礼门
  臣丘浚曰小人欲空人之国则肆为朋党之说君子指小人为党小人亦指君子为党甚至君子亦指君子以为党而小人亦然始以党败人终以党败国宋自元祐以来党论滋起互相指斥不复能辨衣冠涂炭垂之十年至于崇宁其祸极矣呜呼有国者其尚公以存心恕以待物无偏无党一惟理之是凖庶几消朋党之祸于未然哉
  唐顺宗即位失音不能决事常居深宫施帷帘独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以王伾为散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大抵计事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事先下翰林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倡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奖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
  穆宗时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文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治及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目之为八闗十六子
  王氏曰按逢吉传郑注得幸于王守澄逢吉遣子训赂注结守澄为奥援自是肆志无所惮其党有张又新李绩张权舆刘栖楚程昔范李虞姜治及训八人而傅㑹者又八人皆任要害故号八闗十六子者所求请先赂闗子后达逢吉无不得其所欲也
  宋仁宗谓辅臣曰王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曽对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圭同恶时称五鬼奸邪憸伪诚如圣谕
  臣良胜曰朋友之变也其贤者则有朋党之名其不贤者则有阿党之名贤之为党其成在上而责备于下者有也不贤之为党其成在下而责归于上者有也是故君子并以戒也
  王安石罢相知江宁因荐韩绛吕惠卿以自代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䕶法善神唐坰疏曰安石专作威福曽布表里擅权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圭曲事无异厮仆元绛薛向陈绎頥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牙爪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言者虽贤为不肖附已者虽不肖为贤
  臣良胜曰从古朋党之说皆小人借此名以诬君子而安石之党则不可谓之诬也司马光尝谓之曰介甫行新法乃引用一副当小人何也安石曰方法行之初旧时人不肯向前𠉀法行已成即避之用老成者守之光曰误矣小人得路岂可去也若欲去必成仇敌他日王门十哲惠卿首叛以无使上知退居而书福建子悔之晩矣
  右衍朋友之戒














  中庸衍义卷八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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