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宾客嘉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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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宾客嘉话录
作者:韦绚 唐
本作品收录于《钦定四库全书/子部十二/小说家类一/杂事之属
唐韦绚撰。绚字文明,京兆人。《唐书·艺文志》载韦绚《刘公嘉话录》一卷。注曰:绚,执谊子也。咸通义武军节度使刘公万锡也。《宋史·艺文志》则载绚《刘公嘉话》一卷,又《宾客佳话》一卷。《刘公嘉话》当即此书,《宾客佳话》则诸家着录皆无之。当由诸书所引或称《刘公嘉话》,或称《刘宾客嘉话》,故分为二书,又误脱刘字耳。诸史艺文志未有荒谬于《宋史》者,此亦一征矣。此本载曹溶《学海类编》中。前有大中十年绚自序,称为江陵少尹时,追述长庆元年在白帝城所闻于刘禹锡者。末有乾道癸巳卞圜跋,称《新唐书》多采用之,而人罕见全录,家有旧本,因锓板于昌化。则此本当从宋刻录出。然赵明诚《金石录》引此书中所载武氏碑失其龟首,及灭去武字事,力辩其妄,而此本无此条。考《太平广记》一百四十三卷引此事,云出《戎幕闲谈》,或明诚以是书亦韦绚所作,偶然误记。(案:《续说郛》载《戎幕闲谈》亦有此条,知为明诚误记,非《太平广记》之误。)至所载昭明太子胫骨一条,人腊一条,庐元公病疸一条,(案:此本删去卢字,直作元公。)蜀王琴一条,李勉百衲琴一条,碧落碑一条,狸骨方一条,张憬藏书台字一条,张嘉祐改忻州一条,王廙《书画》一条,《戏场刺猬》一条,《汲冢书》一条,牡丹花一条,王僧《虔书》一条,陆畅《蜀道易》一条,魏受《禅碑》一条,张怀瓘《书断》一条,灊山九井一条,虎头致雨一条,五星浮图一条,宝章集一条,紫芝殿一条,王次仲化鸟一条,李约葬商胡一条,杨汝士说项斯一条,蔡邕《石经》一条,借船帖一条,飞白书一条,章仇兼琼镇蜀日女童为夜义所掠一条,寒具一条,昌黎生改金根车一条,辩迁莺字一条,谢太傅碑一条,《千字文》一条,郑虔《三绝》一条,郑承嘏遇鬼一条,尧女冢一条,白居易补银佛像一条,谢真人上升一条,皆全与李绰《尚书故实》相同,间改窜一二句,其文必拙陋不通。盖《学海类编》所收诸书,大抵窜改旧本,以示新异。遂致真伪糅杂,炫惑视听。幸所搀入者尚有踪迹可寻,今悉刊除,以存其旧。中昌黎生改金根车一条,王楙《野客丛书》引之,辩迁莺字一条,黄朝英《缃素杂记》引之,亦均作刘禹锡《嘉话》,或一事而两书互见。疑以传疑,姑并存之。虽残缺之馀,非复旧帙,然大概亦十得八九矣。

原序

绚少陆机入洛之三岁,多重耳在外之二年,自襄阳负笈至江陵,挐叶舟,升巫峡,抵白帝城,投谒故赠兵部尚书宾客中山刘公二十八丈,求在左右学问。是岁长庆元年春,蒙丈人许措足侍立,解衣推食,晨昏与诸子起居,或因宴命坐,与语论,大抵根于教诱,而解释经史之暇,偶及国朝文人剧谈,卿相新语,异常梦话,若谐谑卜祝,童谣佳句。即席听之,退而默记,或染翰竹简,或簪笔书绅,其不暇记,因而遗忘者,不知其数,在掌中梵夹者,百存一焉。今悉依当时日夕所话而录之,不复编次,号曰《刘公嘉话录》,传之好事,以为谈柄也。时大中十年二月,朝散大夫江陵少尹上柱国京兆韦绚序。

正文

张巡之守睢阳,玄宗已幸蜀,胡羯方炽,城孤势蹙,人困食竭,以纸布切煮而食之,时以茶汁和之,而意自如。其〈谢加金吾将军表〉曰:“想峨嵋之碧峰,豫游西蜀;追绿耳于玄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迷逆天地,戳辱黎献,膻臊阙庭。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二百馀阵。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其忠勇如此。又激励将士,尝赋诗曰:“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效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夜闻笛〉诗曰:“岧峣试一临,虏骑俯城阴。不辩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吟。”时雍丘令令孤潮以书劝诱,不纳。其书有曰:“宋七昆季、卫九诸子,昔断金成契,今乃刎颈相图”云云。时刘禹锡具知宋卫,耳剽所得,濡毫有遗,所冀多闻补其阙也。又说,许远亦有文,其祭纛文,为时所称。所谓“太一先锋,蚩尤后殿,苍龙持弓,白虎捧剑。”又祭城隍文云:“眢井鸠翔,危堞龙攫。”皆文武雄健,志气不衰,真忠烈之士也。刘禹锡曰:此二公天赞其心,俾之守死善道。向若救至身存,不过是一张仆射耳。则张巡、许远之名,焉得以光扬于万古哉!巡性明达,不以簿书介意。为真源宰,县有豪华南金,悉委之。故时人语曰:“南金口,明府手。”及巡闻之,不以为事。

为诗用僻事,须有来处。宋考功诗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常疑此字,因读《毛诗》郑笺说箫处注云:即今卖饧人家物,六经惟此注中有“饧”。吾缘明日是重阳,欲押一“糕”字,续寻思六经竟未见有“糕”字,不敢为之。尝讶杜员外“巨颡拆老拳”,疑“老拳”无据,及览《石勒传》:“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饱卿毒手”,岂虚言哉?后辈业诗,即须有据,不可率尔道也。

刑部侍郎从伯伯刍尝言:某所居安邑里巷口有鬻饼者,早过户,未尝不闻讴歌而当垆,兴甚早。一旦,召之与语,贫窘可怜。因与万钱,令多其本,日取饼以偿之。欣然持镪而去。后过其户,则寂然不闻讴歌之声。谓其逝矣。及呼,乃至,谓曰:“尔何辍歌之遽乎?”曰:“本流既大,心计转粗,不暇唱《渭城》矣。”从伯曰:“吾思官徒亦然。”因成大噱。

永徽中,卢齐卿暴死,及苏,说见其舅李某为冥司判官,有吏押案,曰:“宇文融合为宰相。”舅曰:“宇文融岂堪作宰相?”吏曰:“天符已下,数日多少即由判官。”舅乃判一百日。既拜,果百日而罢。公因曰:“官不前定,何名真宰?”

崔丞相造布衣时,江左士人号曰“白衣夔”。时有四人,一是卢东美,其二遗亡。崔左迁在洪州,州帅曹王将辟为副。时德宗在梁,奏的合过,况曹王有功,且亲也。时有赵山人,言事多中。崔问之,曰:“地主奏某为副使,且的过否?”对曰:“不过。”崔诘曰:“以时以事,必合得过也。”山人曰:“却得一刺史,不久敕到,更远于此。”崔不信,再问。曰:“必定耳。州名某亦知之,不可先言。”且曰:“今月某日敕到,必先吊而后贺。”崔心惧久之,盖言某日即崔之忌日也。谓赵山人曰:“言中奉百千,不中则轻挞五下,可乎?”山人笑曰:“不合得崔员外百千,只合得崔员外起一间竹屋。”其语益奇。又问之,“且我有宰相分无?”曰:“有。”崔曰:“远近?”曰:“只隔一两改官,不至三矣。”及某日私忌,洪州诸僚皆知其说,是日,悉之江亭,将慰崔忌,众皆北望人信。至酉时,见一人从北岸袒而招舟,急使人问之,乃曰:“州之脚力。”将及岸,问曰:“有何除改,且有崔员外奏副使过否?”曰:“不过,却得虔州刺史,敕牒在此。”诸公惊笑。其暮,果先慰而后贺焉。明日,说于曹王。曹王与赵山人镪百千,不受,崔为起竹屋一间,欣然徙居之。又谓崔曰:“到虔州后,须大经一段恐惧,即必得入京也。”既而崔舅源休与朱泚为宰相,崔忧间,堂帖追入,甚忧惕。时故人窦参作相,拜兵部郎中,俄迁给事中平章事,与齐映相公同制。

又曰:薛邕侍郎有宰相望。时有张山人善相,崔造相公方为兵部郎中,与前进士姜公辅同在薛侍郎坐中。薛问张山人曰:“坐中有宰相否?”心在己身多矣。张曰:“有。”薛曰:“几人?”曰:“有两人。”薛意其一人即己也。曰:“何人?”曰:“崔、姜二人,必同时宰相。”薛讶忿之,嘿然不乐。既而崔郎中徐问张曰:“何以同时?”意谓姜公始前进士,己正郎,势不相近也。曰:“命合如此,事须同时。仍郎中在姜之后。”后姜为京兆尹功曹,充翰林学士。时众知泾将姚令言入城,的取朱泚,泚曾帅泾,得其军心。乃上疏令防虞之。疏入十日,德宗幸奉天,悔不纳姜言,遂于行在擢姜为给事中平章事。崔后姜半年以夕郎拜相。果同时而崔在姜后。离虔州后,第二改官拜官亦不差。而薛侍郎竟终于列曹,始知前辈不可忽后辈也。

李丞相泌谓德宗曰:“肃宗师臣,岂不呼陛下为崽郎?”圣颜不悦。泌曰:“陛下天宝元年生,向外言改年之由或以弘农得宝,此乃谬也。以陛下此年降诞,故玄宗皇帝以天降至宝,因改年号为天宝也。”圣颜然后大悦。又韦渠牟曾为道士及僧,德宗问:“卿从道门,本师复是谁?”渠牟曰:“臣师李仙师,仙师师张果老先生。肃宗皇帝师李仙师,为仙帝。臣道合为陛下师,由迹微官卑,故不足为陛下师。”渠牟亦效李相泌之对也。

德宗降三日,玄宗立于高阶上,肃宗次之,代宗又次之,保母襁抱德宗来呈,色不白皙,耳仆前,肃宗、代宗旨不悦。二帝以手自下递传呈上,玄宗一顾之,曰:“真我儿也。”谓肃宗曰:“汝不及他。”又谓代宗曰:“汝亦不及他,仿佛似我。”既而在位二十七年,寿六十三。肃宗登位五年,代宗登位十五年。后明皇帝幸蜀,至中路,曰:“崽郎亦一遍到此来里。”及德宗幸梁,是验也。乃知圣人应天受命,享国绵远,岂徒然哉!

刘希夷诗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问苦爱此两句,知其未示人,恳乞,许而不与。之问怒,以土袋压杀之。宋生不得其死,天报之也。

逆胡将乱于中原,梁朝志公大师有语曰:“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两角女子”,“安”字也。“绿”者,“禄”字也;“一止”,正月也。果正月败亡。圣矣,符志公之寓言也。

时张巡将雷万春于城上与巡语次,被贼伏弩射之,中万春面,不动。令狐潮疑是木人,询问巡,知是万春,乃言曰:“向见雷将军,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理何?”巡与潮书曰:“仆诚下材,亦天下一男子耳。今遇明君圣主,畴则屈腰。逢豺狼犬羊,今须展志”云云,“请足下多服续命之散,数加益智之丸,无令病入膏肓,坐视斧锧也。”

琼州地名朐䏰,朐䏰是蚯蚓也。其土多此虫,盖其状物也。常至夜,江畔出其身,半跳于空中而鸣,其形朐䏰。

绚曰:“五夜者,甲、乙、丙、丁、戊,更相送之,今惟言乙夜与子夜何也?”公曰:“未详。”

大司徒杜公在维扬也,尝召宾幕闲语:“我致政之后,必买一小驷八九千者,饱食讫而跨之,著一粗襕衫,入市看盘铃傀儡足矣。”又曰:“郭令公位极之际,常虑祸及,此大臣之危事也。”司徒深旨,不在傀儡,盖自污耳。司徒公后致仕,果行前志。谏官上疏,言三公不合入市。公曰:“吾计中矣。”计者,即自污耳。

刑部侍郎从伯伯刍自王府长史三年为新罗使,始得郎中,朱绂。因见宰相,自言此事。时宰不知是谁,曰:“大是急流。”

相国李司徒勉,为开封知县尉捕贼时,有不良试公之宽猛,乃潜纳人贿,俾公知之。公召告吏卒曰:“有纳其贿者,我皆知之,任公等自陈首,不可过三日,过则舁榇相见。”其纳贿不良故逾限,而欣然自赍其榇至。公令取石灰棘刺置于榇中,令不良入,命取钉钉之,送汴河讫,乃请见廉使。使叹赏久之。后公为大粱节度使,人问公曰:“今有官人如此,公如何待之?”公曰:“即打腿。”

上官昭容者,侍郎仪之孙也,仪子有罪,妇郑氏填宫,遗腹生昭容。其母将诞之夕,梦人与秤,曰:“持之秤量天下文士。”郑氏冀其男也。及生昭容,母视之,曰:“秤量天下,岂是汝耶?”口中呕哑,如应曰“是”。

李丞相绛,先人为襄州督邮,方赴举求乡荐。时樊司徒泽为节度使,张常侍正甫为判官,主乡荐。张公知丞相有前途,启司徒曰:“举人中悉不如李某秀才,请只送一人,请众人之资以奉之。”欣然允诺。又荐丞相弟为同舍郎。不十年而李公登庸,感司空之恩,以司空之子宗易为朝官。人问宗易之文于丞相,丞相戏而答曰:“盖代。”时人因以“盖代”为口实,相见论文,必曰:“莫是李三盖代否?”丞相之为户部侍郎也,常侍为本司郎中,因会,把酒请侍郎唱歌。李终不唱而哂之,满席大噱。

菜之菠棱者,本西国中,有僧自彼将其子来,如苜蓿、蒲陶,因张骞而至也。绚曰:“岂非颇棱国将来,而语讹为菠棱耶。”

杜丞相鸿渐,世号知人。见马燧、李抱真、卢新州杞、陆丞相贽、张丞相弘靖、李丞相藩,皆云并为将相,既而尽然。许、郭之徒又何以加也。又大司徒杜公,见张相弘靖,曰:“必为宰相。”贵人多知人也如此。

范希朝将赴镇太原,辞省中郎官,既拜而言曰:“郎中有事,但处分希朝。希朝第一遍不应,亦且恕;至第三遍不应,即任郎中员外下手插打得。”插打为造箭者插羽打干,言攒箭射我也。

公曰:“诸葛所止,令兵士独种蔓菁者何?”绚曰:“莫不是取其才出甲者可生啖,一也;叶舒可煮食,二也;久居则随以滋长,三也;弃去不惜,四也;回则易寻而采之,五也;冬有根可斸食,六也;比诸蔬属,其利不亦博乎?”曰:“信矣。”三蜀之人今呼蔓菁为诸葛菜,江陵亦然。

河东张嘉贞为平姚,见河东碑为文书甚佳。及还,面奏天后。天后对之,河东请去帘,曰:“臣出自寒微,今蒙召对。然咫尺天颜,犹隔云雾,伏乞陛下去帘。”则天许之。事书史册。

蔡之将破,有水牛黑色入池浴,既出,身自白,皎然,唯头不变;又有雀数百,同为一窠,皆丝絮为之;有群鸟同巢,一旦尽弃掷其鶵而去;有马生牛蹄者。蔡州既平,宪宗命道士张某至境,置醮于紫极宫。宫本吴少诚生祠也,裴令公毁之为宫,有道士院,阶前种麻,生高如墉,道士葺为藩屏。其醮日,霹雳麻屏两片,下有穴五寸已来,有狸迹。寻之上屋,其踪稍大如马,亦如人足,直至屋上而灭。其韩碑石,本吴少诚德政碑,世与狄梁公碑对立。其吴碑亦流汗成泥,狄梁公碑如故。不十日中使至,磨韩之作而刊改制焉。

公尝于贵人家,见梁昭明太子胫骨,微红而润泽,岂非异也!又尝见人腊长尺许,眉目手足悉具,或以为僬侥人也。

元公镇南海日,疽生于鬓,气息惙然。忽有一年少道士直来房前,谓元公曰:“本师知病疮,遣某将少膏药来,可便傅之。”元公宠姬韩氏,家号静君,遂取膏疾帖之于疮上,至暮而拔,数日平复。于苍黄之际,不知道士所来。及令勘,中门至衙门十馀重,并无出入处,方知是其异也。盛膏小银合子,韩氏收得,后犹在。

蜀王尝造千面琴,散在人间。王即隋文之子杨秀也。

李汧公勉,取桐丝之精者,杂缀为之,谓之百衲琴。用蜗壳为徽,其间三面尤绝异,通谓之响泉韵磐。弦一上可十年不断。

绛州碧落碑文,乃高祖子韩王元吉四男训、谊、撰、谌。为先妃所制,陈惟玉书。今不知者,皆妄有指说。

荀舆能书,尝写狸骨方,狸骨理劳方也。右军临之,谓之〈狸骨帖〉。

昔中书令河东公开元中居相位,有张憬藏者能言休咎。一日,忽诣公,以一幅纸大书“台”字授公。公曰:“余见居台司,此意何也?”后数日,贬台州刺史。

河东公出镇并州日,上问:“有何事,但言之。”奏曰:“臣有弟嘉祐,远牧方州,不记去处。手足支离,常系念虑。”上因口敕“张嘉祐可忻州刺史。”忻州,河东属郡,上意不疑,公亦不让,岂非至公无隐,出于常限也。

王平南,廙。右军之叔也。善书画,尝谓右军曰:“诸事不足法,唯书画可法。”晋明帝师其画,右军学其书。

京国顷岁街陌中有聚观戏场者,询之,乃二刺猬对打令,既合节奏,又中章程。

汲冢书,盖魏安釐王时卫郡汲县耕人于古冢中得之。竹简漆书科斗文字,杂写经史,与今本校验,多有同异。耕人忘其姓名。

世谓牡丹花近有,盖以前朝文士集中无牡丹歌诗。公尝言杨子华有画牡丹处,极分明。子华北齐人,则知牡丹花亦久矣。

王僧虔,右军之孙也。齐高祖尝问曰:“卿书与我书孰优?”对曰:“陛下书帝王第一,臣书人臣第一。”帝不悦。尝以撅笔书,恐帝所忌故也。

陆畅尝谒韦皋,作〈蜀道易〉一首,句曰:“蜀道易,易于履平地。”皋大喜,赠罗八百匹。皋薨,朝廷欲绳其既往之事,复先所进兵器,其上皆刻“之秦”二字。不相与者欲窘成罪名。畅上疏理之,云:“臣在蜀日,见造所进兵器‘之秦’者,匠之名也。”由是得释。〈蜀道难〉,李白罪严武作也,畅感韦之遇,遂反其词焉。

魏受禅碑,王朗文,梁鹄书,锺繇镌字,谓之三绝。古镌字皆须妙于篆籀,故繇方得镌刻。张怀瓘《书断》曰:篆、籀、八分、隶书、草书、章书、飞白、行书,通谓之八体,而右军皆在神品。右军尝醉书,点画类龙爪,后遂为龙爪书。如科斗、玉箸、偃波之类,诸家共五十二般。

舒州灊山下有九井,其实九眼泉也。旱则杀一犬投其中,大雨必降,犬亦流出焉。

南山久旱,即以长绳系虎头骨投有龙处。入水即掣不定。俄顷,云起潭中,雨亦随降。龙虎,敌也,虽枯骨犹能激动如此。

五星恶浮图佛像。今人家多图画五星,杂于佛事,或谓之禳灾,真不知也。

武后朝宰相石泉公,王方庆,琅琊王。后尝御武成殿阅书画,问方庆曰:“卿家旧法书帖乎?”方庆遂进自右军已下至僧虔、智永禅师等二十五人各书帖一卷,命崔融作序,谓之《宝章集》,亦曰《王氏世宝》。

今延英殿,紫芝殿也,谓之小延英。苗韩公居相位,以足疾,步骤微蹇。上每于此待之。宰相传小延英,自此始也。

八分书起于汉时王次仲。次仲有道术,诏征聘,于车中化为大鸟飞去,遗二翮于山谷间。今有大翮山,小翮山偶忘其处。

李约尝江行,与一商胡舟楫相次。商胡病,固邀与约相见,以二女托之,皆异色也,又遗一大珠,约悉唯唯。及商胡死,财宝数万,约皆籍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殓商胡时,自以夜光含之,人莫之知也。后死胡亲属来理资财,约请官司发掘验之,夜光在焉。其密行有如此者。

杨祭酒爱才公心,尝知江表之士项斯,赠诗曰:“度度见诗诗总好,及观标格胜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相逢说项斯。”项斯由此名振,遂登高科。

东都顷年创造防秋馆,穿掘多得蔡邕鸿都学所书石经,至今人家往往有之。

王内史〈借船帖〉,书之尤工者也。卢公尚书宝惜有年矣。张宾获致书借之,不得。云:“只可就看,未尝借人。”卢公除潞州,旌节在途,才数程,忽有人将书帖来就公求售。阅之,乃〈借船帖〉也。公惊异,问之。云:“卢家郎君要钱,遣卖耳。”公嗟讶移时,不问其价,还之。后不知落何处。

飞白书始于蔡邕,在鸿都学见匠人施垩帚,遂创意焉。梁子云能之。武帝谓曰:“蔡邕飞而不白,羲之白而不飞,飞白之间,在卿斟酌耳。”

章仇兼琼镇蜀日,仇尝设大会,百戏在庭,有十岁女童,舞于竿杪,忽有物状如雕鹗,掠之而去。群众大骇,因而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在高塔上,梯而取之,则神形如痴。久之方语,云见壁画飞天夜叉者,将入塔中,日饲果食饮馔之类,亦不知其所自。四日方精神如初。

传记所传:汉宣帝以皂盖车一乘,赐大将军霍光,悉以金较具。至夜,车辖上金凤凰辄亡去,莫知所之,至晓乃还。如此非一,守车人亦尝见。后南郡黄君仲,北山罗鸟,得凤凰子,入手即化成紫金,毛羽冠翅,宛然具足,可长尺馀。守车人列云:“今月十二日夜,车辖上凤凰俱飞去,晓则俱还,今日不返,恐为人所得。”光甚异之,具以列上。后数日,君仲诣阙上金凤凰子,云:“今月十二日夜,北山罗鸟所得。”帝闻而疑之,以置承露盘上,俄而飞去。帝使寻之,直入光家,止车辖上,乃知信然。帝取其车,每游行辄乘御之。至帝崩,凤凰飞去,莫知所在。嵇康诗云:“翩翩凤辖,逢此网罗”,正谓此也。

昔东海蒋潜,尝至不其县,路次,林中遇一尸,已臭烂,鸟来食之,辄见小儿长三尺驱鸟,鸟飞起,如此非一。潜异之。看见尸头上著通天犀纛,揣其价,可数万钱,潜乃拔取。既去,众鸟争集,无通驱者。潜以此纛上晋武灵王晞,晞薨,以衬众僧。王武刚以九万钱买之,后落褚太尉处,复以饷齐故丞相豫章王。王薨后,内人江夫人遂断以为钗。每夜辄见一儿绕床啼叫,云:“何为见屠割,天当相报。”江夫人恶之,月馀乃亡。

石季龙少好挟弹,其父怒之,其母曰:“健犊须走车破辕,良马须逸鞅泛驾,然后能负重致远。”盖言童稚不奇不慧,即非异器定矣。

人言鹤胎生,所以赋云“胎化仙禽”也。今鸬鹚亦是胎生,《抱朴子》、《本草》说同,此岂亦仙禽者乎?绚曰:“但恐世只知鹤胎生,不知鸬鹚亦是胎生,鹤便谓胎生也。若缘鸬鹚食腥鱼,虽胎生不得与鹤同,今见养鹤者说其鹤食腥秽更甚于鸬鹚,若以色黑于鹤,则白鹤千万年方变为玄鹤,又何尚焉?”公笑曰:“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其鸬鹚之谓乎?”绚曰:“鹤难见也,鸬鹚易见也,世人贵耳而贱目之故也。若使鸾凤如鹤之长见,即鹤亦如鸬鹚矣。以少为贵,世不以见为圣为瑞而贵之也。所以陈标咏蜀葵诗云:‘能共牡丹争几许,得人憎处只缘多。’鸬鹚之谓也。”

刘仆射晏五鼓入朝,时寒,中路见卖烝胡之处,势气腾辉,使人买之,以袍袖包裙帽底啖之,且谓同列曰:“美不可言,美不可言。”

王承升有妹,国色,德宗纳之,不恋宫室,德宗曰:“穷相女子。”乃出之。敕其母兄:不得嫁进士朝官,任配军将作亲情。后适元士会,因以流落。真穷相女子也。

韩十八愈,直是太轻薄,谓李二十六程曰:“某与丞相崔大群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是过人者?”韩曰:“共愈往还二十馀年,不曾共说著文章,此岂不是敏慧过人也?”

韩十八初贬之制,席十八舍人为之词曰:“早登科第,亦有声名。”席既物故,友人曰:“席无令子弟,岂有病阴毒伤寒而与不洁吃耶?”韩曰:“席十八吃不洁太迟。”人问之何也,曰:“出语不是。”盖忿其责辞云“亦有声名”耳。

元载将败之时,妻王氏曰:“某四道节度使女,十八年宰相妻,今日相公犯罪,死即甘心;使妾为舂婢,不如死也。”主司上闻,俄亦赐死。

王缙之下狱也,问头云:“身为宰相,夜醮何求?”王答曰:“知则不知,死则合死。”

元载于万年县佛堂子中谒主者,乞一快死也。主者曰:“相公今日受些子污泥,不怪也。”乃脱秽袜塞其口而终。

公曰:卢华州,予之堂舅氏也,尝于元载相宅门见一人,频至其门,上下瞻顾。卢疑异人,乃邀以归,且问元载相公如何,曰:“新相将出,旧者须去,吾已见新相矣,一人绯,一人紫,一人街西住,一人街东住,皆惨服也。然二人俱身小而不知姓名。”不经旬日,王、元二相下狱。德宗将用刘晏为门下,杨炎为中书,外皆传说必定,疑季子之言不中。时国舅吴凑见王、元事讫,因贺德宗而启之曰:“新相欲用谁?”德宗曰:“刘、杨。”凑不语。上曰:“吾舅意如何?言之无妨。”凑曰:“二人俱曾用也,行当可见,陛下何不用后来俊杰。”上曰:“为谁?”吴乃奏常衮及某乙。翌日,并命拜二人为相,以代王、元,果如季子之说,绯紫短长,街之东西,无不验也。

赵相璟之为入蕃副使,谓二张判官曰:“前几里合有河,河边柳树下合有一官人,著惨服立。”既而悉然。“官人”,置顿官也。二张问之,赵曰:“某年三十前,已梦此行,亦不怨他时相。”赵相将薨时,长安诸城门金吾官见一小儿衣豹犊鼻,携五色绳子,觅赵相。其人见者知异,不经旬日,赵相薨。

公曰:杜相鸿渐之父,名鹏举,父子而似兄弟之名,盖有由也。鹏举父尝梦有所之,见一大碑,云是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作者刊名于上。杜问曰:“有杜家儿否?”曰:“有,任自看之。”记得姓下是鸟偏傍、曳脚,而忘其字,乃名子为鹏举,而谓之曰:“汝不为相,即世世名鸟边而曳脚也。”鹏举生鸿渐,而名字亦前定矣,况其官与寿乎?

袁德师,给事中高之子也。九日出糕,谓人曰:“某不敢吃,请诸公破除。”且言是其先讳,良久低头,然语多不可具载。

杨国忠尝会诸亲,时知吏部铨事,且欲大噱以娱之。已设席,呼选人名引入于中庭,不问资序,短小者道州参军,胡者湖州文学。帘中大笑。

卢新州为相,令李揆入蕃,揆对德宗曰:“臣不惮远使,恐死于道路,不达君命。”上恻然,欲免之,谓卢相曰:“李揆莫老无?”杞曰:“和戎之使,须谙练朝廷事,非揆不可。且使揆去,向后差使小于揆年者,不敢辞远使矣。”揆既至蕃,蕃长曰:“闻唐家有一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个李揆,争肯到此。”恐其拘留,以此诬之也。揆门户第一,文学第一,官职第一。致仕东都,大司徒杜公罢淮海入洛,见之,言及头头第一之说。揆曰:“若道门户,门户有所自,承馀裕也。官职,遭遇尔。今形骸雕悴,看即下世,一切为空,何第一之有?”

德宗降诞日,内殿三教讲论,以僧监虚对韦渠牟,以许孟容对赵需,以僧覃延对道士郗惟素。诸人皆谈毕。监虚曰:“臣请奏事:玄元皇帝,我唐天下之圣人;文宣王,古今之圣人;释迦如来,西方之圣人;今皇帝陛下是南瞻部州之圣人。臣请讲御制赐新罗铭。”讲罢,德宗有喜色。

饮酒四字,著于史氏,出于则天时壁州刺史郑弘庆者进之。人或知之,以三台送酒,当未尽晓。盖因北齐高洋毁铜雀台,筑三个台,宫人拍手呼“上台”,因以送酒。

德宗诞日,三教讲论。儒者第一赵需,第二许孟容,第三韦渠牟,与僧覃延嘲谑,因此承恩也。渠牟荐一崔阡,拜谕德,为侍书于东宫。东宫,顺宗也。阡触事面墙,对东宫曰:“臣山野鄙人,不识朝典,见陛下合称臣否?”东宫曰:“卿是东僚,自合知也。”

李二十六丈丞相善谑。为夏口日,有客辞焉。相留更住三两日。客曰:“业已行矣,舟船已在汉口。”曰:“此汉口不足信。”其客掩口而退。又因与堂弟居守相石投盘饮酒,居守误收骰子,纠者罚之。丞相曰:“何罚之有?”司徒曰“汝向忙闹时把他堂印将去,又何辞焉?”饮酒家谓重四为堂印,盖讥居守太和九年冬,朝廷有事之际而登庸也。又与石话服食,云:“汝服钟乳否?”曰:“近服甚觉得力。”司徒曰:“吾一不得乳力。”盖讥其作相日,无急难之效也。又尝于街西游宴,贪在北局,时已昏黑,从者叠报云:“鼓动。”司徒应声曰:“靴!靴!”其意谑鼓动似受慰之声以吊客,靴靴答之,连声索靴,言欲速去也。又在夏口时,官园纳苎头而馀者分给将校,其主将报之,军将谢苎头,司徒手拍头云:“着他了也。”然后传语,“此苎头不必谢也。”

子与窦丈及王承升同在朗州日共欢宴。后三人相代为夔州,亦异矣。

昌黎生,名父之子,虽教有义方,而性颇暗劣。尝为集贤校理,史传中有说“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与?必金银车也。”悉改“根”字为“银”字。至除拾遗,果为谏院不受。俄有以故人之子湣之者,因辟为鹿门从事。

今谓进士登第为迁莺者久矣。盖自《毛诗·伐木篇》诗云:“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并无“莺”字。顷岁试“早莺求友”诗,又“莺出谷”诗,别书固无证据,岂非误欤?

《晋书》中有饮食名寒具者,亦无注解处,后于《齐民要术》并《食经》中检得,是今所谓镮饼。桓玄尝陈法书名画,请客观之,有客食寒具,不濯手而执书,因有污处。玄不怿,自此命宾,不设寒具。

东晋谢太傅墓碑,但树贞石,初无文字,盖重难制述之意也。

《千字文》,梁周兴嗣编次,而有王右军书者,人皆不晓其始。梁武教诸王书,令殷铁石于大王书中撮一千字不重者,每字一片纸,杂碎无叙。武帝召兴嗣,谓曰“卿有才思,为我韵之。”兴嗣一夕编次进上,鬓发皆白,而赏锡甚厚。右军孙智永禅师自临八百本,散与人外,江南诸寺各留一本。永公住永欣寺,积年学书,后有笔头十瓮,每瓮皆数万。人来觅书,兼请题头者如市,所居户限为之穿穴,乃用铁叶裹之。人谓之铁门限。后取笔头瘗之,号退笔冢,自制铭志。

郑广文学书而病无纸,知慈恩寺有柿叶数间屋,遂借僧房居止,日取红叶学书,岁久殆遍。后自写所制诗并画同为一卷,封进玄宗,御笔书其尾,曰“郑虔三绝。”

郭侍郎承嘏,尝宝惜法书一轴,每随身携往。初应举,就杂文试,写毕,夜色犹早,以纸缄裹,置于箧中。及纳试,而误纳所宝书帖。却归铺,于烛笼中取书帖观览,则程试宛在箧中。遽惊嗟。计无所出,来往棘围门外。忽有老吏询其事,具以实告。吏曰:“某能换之。然某家贫,居兴道里,傥换得,愿以钱三万见酬。”公悦以许之。逡巡赍程试入,而以书帖出授公。公愧谢而退。明日归亲仁里,遽以钱送诣兴道。款关久之,吏有家人出,公以姓氏质之,对曰:“主人死已三日矣,力贫未办周身之具。”公惊叹久之。方知棘围所见乃鬼也,遂以钱赠其家。

张尚书牧弘农日,捕获发墓盗十馀辈。中有一人,请间言事。公因屏吏独问,对曰:“愿以他事赎死。卢氏南川有尧女冢,近亦曾为人开发,获一大珠并玉碗,人亦不能计其直,馀宝器极多,世莫之识也。”公因遣吏发验其冢,果有开处。旋获其党,考讯,与前通无异。及牵引其徒,皆在商州冶务中。时商牧名卿也。州移牒,公致书,皆怒而不遣。窃知者云:“珠玉之器,皆入京国贵人家矣。”然史传及地里书并不载此冢,且尧女舜妃者,死于湘岭,今所谓者,岂传说之误欤?矧贻训于茅茨土阶,不宜有厚葬之事,即此墓果何人哉?

圣善寺银佛,天宝乱,为截将一耳。后少傅白公奉佛,用银三铤添补,然犹不及旧者。

果州谢真人上升前,在金泉山道场上,帝锡以马鞍,使安其心也。刺史李坚遗之玉念珠,后问念珠在否,云已在玉皇之前矣。一日,真人于紫极宫致斋,金母下降,郡郭处处有虹霓云气之状,至白昼轻举,万目睹焉。

旧官人所服,唯黄紫二色。贞观中始令三品已上服紫,四品、五品以朱,六品七品以绿,八品九品以青。

谢脁诗云:“芳洲多杜若。”贞观中,医局求杜若,度支郎乃下邡州,令贡之。判司云:“邡州不出杜若,应由谢脁诗误。”太宗闻之大笑,改雍州司户。

郑公尝出行,以正月七日谒见太宗。太宗劳之,曰:“卿今日至,可谓人日矣。”

虞公之为秘书,于省后堂集群书中事可为文用事,号为《北堂书钞》。今北堂犹存,而《书钞》盛传于世。

贞观中,西域献胡僧,咒术能生死人。太宗令飞骑中拣壮勇者试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苏。帝以告宗正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闻邪不干正,若使咒臣,必不能行。”帝令咒奕,奕对之初无所觉。须臾,胡僧忽然自倒,若为物所击者,便不复苏。

阎立本善画,至荆州见张僧繇旧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犹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张僧繇遂作醉僧图,每以此嘲之,于是诸僧聚钱十万,资阎立本作醉道士图。今并传于世。

率更令欧阳询行见古碑,晋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而去。数百步复还,下马伫立,疲倦则布毯坐观。因宿其下,三日而去。

贞观中弹琵琶,裴洛儿始废拨用手,今俗为琵琶是也。

许敬宗性轻傲,见人多忘,或谓之不聪。敬宗曰:“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暗中摸索著亦可识之。”

高阳许敬宗,奏流其子昂于南。及敬宗死,博士袁思古议谥为“谬”。昂子彦伯于众中将击之,袁曰:“今为贤家君报仇雠,何为反怒?”彦伯惭而止。

褚遂良问虞监曰:“某书何如永师?”曰:“闻彼一字直五百金,岂得若此?”曰:“何如欧阳询?”曰:“不择纸笔,皆能如志。”褚恚曰:“既然,某何更留意于此?”虞曰:“若使手和笔调,遇合作者,亦深可尚。”褚喜而退。

卢承庆尚书总章初考内外官,有督运遭风失米,卢考之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无言而退。卢重其雅量,改注曰:“非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

刘仁轨为左仆射,戴至德为右仆射,人皆多刘而鄙戴。有老妇陈牒,至德方欲下笔,老妇问其左右,“此是刘仆射?”曰:“戴仆射。”因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仆射,却将牒来!”至德笑令授之。戴仆射在职无异迹,当朝似不能言。及薨,高宗叹曰:“自吾丧至德,无复闻谠言。在时有不是者,未尝放我过。”因索其前后所陈章奏盈箧,阅而流涕。朝廷始重之。

高宗承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侍郎独持国政,常凌晨入朝,巡落水堤,步月徐辔。咏云:“脉脉广川流,驱马入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音韵清亮,群公望若神仙焉。

贾嘉隐年七岁,以神童召见。时长孙太尉无忌、徐司空𪟝,于朝堂立语。徐戏之曰:“吾所倚何树?”嘉隐云:“松树。”徐曰:“此槐也,何言松?”嘉隐云:“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长孙复问:“吾所倚何树?”曰:“槐树。”公曰:“汝不能复矫对邪?”嘉隐曰:“何烦矫对,但取其鬼木耳。”徐叹曰:“此小儿作獠面,何得如此聪明?”嘉隐云:“胡头尚为宰相,獠面何废聪明!”徐状胡也。

左史东方虬每云:“二百年后,乞(你)与西门豹作对。”

昆明池者,汉孝武所制。蒲鱼之利,京师赖之。中宗乐安公主请之。帝曰:“前代以来,不以与人,此则不可。”主不悦,因役人别凿一池,号曰定昆池。既成,中宗往观,令公卿赋诗。李黄门日知诗曰:“但愿暂思居者逸,无使时传作者劳。”及睿宗即位,谓之曰:“定昆池诗,当时朕亦不敢言,非卿忠正,何能若此!”寻迁侍中。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旧拜羽林将军。徐既文士,不悦武职,及迁,谓贺者曰:“不喜有迁,且喜出军。”

代有《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其非士类及假冒者不见录。署云“相州僧昙刚撰”。时柳常侍冲,亦明于族姓,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旧老,云:“自隋以来,不闻有僧名昙刚。”盖疾于时,故隐其名氏云。

晋谢灵运须美,临刑,因施为南海祗洹寺维麋诘像须。寺人宝惜,初不亏损。中宗朝,安乐公主五日斗草,欲广其物色,令驰骑取之;又恐为他所得,因剪弃其馀,今遂无。

洛阳画匠解奉先,为嗣江王家画像,未毕而逃。及见擒,乃妄云:“工直未相当。”因于像前誓曰:“若负心者,愿死为汝家牛。”岁馀,王家产一骍犊,有白文于背,曰是解奉先。观者日夕如市。时开元二十年也。

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有似槐而叶细,土人谓之玉树。杨子云〈甘泉赋〉云:“玉树青葱。”后左思以雄为“假称珍怪”,盖不详也。

江宁县寺有晋长明灯,岁久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陈,已讶其古,至今犹在。

王右军〈告誓文〉,今之所传,即其稿本,不具年月日朔。其真本云:“维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而书亦是真小文。开元初年,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讲堂,匠人于鸱尾内竹简中得之,与一沙门。至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之,上岐王。岐王以献帝,便留不出。或云后借得岐王,十年,王家失火,图书悉为煨烬,此书亦见焚。

洛阳有僧,房中磬子日夜辄自鸣。僧以为怪,惧而成疾。求术士百方禁之,终不能已。曹绍夔素与僧善,夔来问疾,僧具以告。俄击斋钟,磬复作声。绍夔笑曰:“明日设盛馔,余当为除之。”僧虽不信绍夔言,冀或有效,乃力置馔以待绍夔。食讫,出怀中错,鑢磬数处而去,其声遂绝。僧问其所以,绍夔曰:“此磬与钟律合,故击彼应此。”僧大喜,其疾便愈。

隋末有河间人,皻鼻酗酒,自号郎中,每醉必殴击其妻,妻美而善歌,每为悲怨之声,辄摇顿其身。好事者乃为假面以写其状,呼为“踏摇娘”,今谓之“谈娘”。

故事:每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赐王公以下射中鹿鸣赐马,第一赐绫,其馀布帛有差。至开元八年秋,舍人许景先以为徒耗国用而无益于事,罢之。

皇甫文备,武后时酷吏也。与徐大理论狱,诬徐党逆人,奏成其罪。武后特出之。无何,文备为人所告,有功讯之,在宽。或曰:“彼曩时将陷公于死,今公反欲出之,何也。”徐曰:“汝所言者私怨,我所守者公法。安可以公容私耶?”

武后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判之糊名,自此始也。

古韦绚所录刘賔客嘉话新唐书采用多矣而人罕见全录圜家有先人手校旧本因锓板于昌化州学以补博洽君子之万一云乾道癸巳十一月旦海陵卞圜谨书

补遗

(唐兰辑)[1]

  刘禹锡云:与柳八韩七诣施士丐听《毛诗》,说“维鹈在梁”,“梁”人取鱼之梁也。言鹈自合求鱼,不合于人梁上取其鱼,譬之人自无善事,攘人之美者,如鹈在人之梁,毛注失之矣。又说:“山无草木曰岵”,所以言“陟彼岵兮”,言无可怙也。以岵之无草木,故以譬之。《唐语林》二

  因言“罘罳”者复思也,今之板障屏墙也。天子有外屏,人臣将见,至此复思其所对扬、去就、避忌也。“魏”大、“阙”楼观也,人臣将入.至此则思其遗阙。“桓楹”者,即今之华表也。桓、华声讹,因呼为桓。“桓”亦丸丸然柱之形状也。《唐语林》二

  又说:古碑有孔,今野外见碑有孔。古者于此孔中穿棺以下于墓中耳。《唐语林》二

  又说:“甘棠”之诗,“勿剪勿拜,召伯所憩”,“拜”言如人身之拜,小能屈也。上言“勿剪”,终言“勿拜”,明召伯渐远,人思不得见也。毛注“拜犹伐”非也。又言“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言不得其人也。毛郑不注。《唐语林》二:“毛郑不注”四字,齐之鸾本作“毛都不注此下”

  按《唐语林》此下为“为诗用僻事”条。

  韦绚曰:“司马墙何也?”曰:“争唯陵寝绕垣,即呼为司马墙。而球场是也,不呼之何也?”刘禹锡曰:“恐是陵寝,即呼臣下避之。”《唐语林》二

  《诗》曰“我思肥泉”者,源同而分之曰肥也。言我今卫女嫁于曹,如肥泉之分也。《唐语林》二

  魏文帝诗云:“画舸覆缇”,即今淮浙间{舟+俞}船篷子上帷幕耳。《唐书卢藩传》言之,船子著油□,比惑之,见魏诗方悟。《唐语林》二

  又曰:“旄邱”者上侧下高曰旄邱,言君臣相背也。郑注云:“旄当为堥”,又言“堥未详”,何也?《唐语林》二

  郭璞《山海经》序曰:“人不得耳闻眼不见为无。”非也。是自不知不见耳,夏虫疑冰之类是矣。仲尼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韦编三绝。所以明未会者多于解也。《唐语林》二

  有杨何者有礼学,以廷评来夔州,转云安盐官。因过刘禹锡,与之□□。何云:“仲尼合葬于防。”“防”,地名,非也。仲尼以开墓合葬于防,“防”隧道也,且潸然流涕,是以合葬也。若谓之地名,则未开墓而已潸然何也。《唐语林》二

  刘禹锡曰:茱萸二字,更三诗人道之,而有能否,杜甫云:“醉把茱萸子细看”,王右丞云:“遍插茱萸少一人”,朱仿云:“学他年少插茱萸”,三君所用,杜公为优。

  刘禹锡曰:牛丞相奇章公初为诗,务奇特之语,至有“地瘦草丛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气色沮,凭酒意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唐语林》二;《诗话总龟》十四,与下条为一条

  因曰:杨茂卿云:“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此诗题云:“过华山下作”,而用莲蓬之菡萏,极的当而暗静矣。《唐语林》二;《诗话总龟》十四连上条,末句作“的当而暗尽矣”

  按《唐语林》次下为“石季龙”条。

  又曰:为文自斗异一对不得。予尝为大司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冢嫡之甍于桂林也,柩过渚宫,予时在朗州,使一介具奠酹,以申门吏之礼。为一祭文云:“事吴之心,虽云已矣。报智之志,岂可徒然。‘报智’人或用之,‘事吴’自思得者。”《唐语林》二

  柳八驳韩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飧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之云:‘仰父俯子’。”禹锡曰:“美宪宗俯下之道尽矣。”柳云:“韩碑兼有冒子,使我为之,便说用兵讨叛矣。”《唐语林》二;《诗话总龟》五:“便”误作“使”

  刘禹锡曰:“韩碑柳雅”,予为诗云:“城中晨鸡喔喔鸣,城头鼓角声和平”,美李尚书诉之入蔡城也,须臾之间,贼都不觉。又落句云:“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时”,所以言“十二载”者,因以记淮西平之年。《唐语林》二;《诗话总龟》五

  段相文昌重为《淮西碑》,碑头便曰:“韩宏为统,公武为将。”用左氏“栾书将中军,栾黡佐之”,文势也甚善,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样,别是一家之美。《唐语林》二

  又曰:薛伯鼻修史,为诉传,收蔡州径入为能。禹锡曰:“我则不然。若作史官,以诉得李佑,释缚委心用之为能。入蔡非能,乃一夫勇耳。”《唐语林》二

  刘禹锡曰:《春秋》称“赵盾以八百乘”,凡帅能曰以,由也。由赵盾也。《唐语林》二

  又曰:王莽以羲和为官名,如今之司天台,本属太史氏。故春秋史鱼、史苏、史亹,皆知阴阳术数也。《唐语林》二

  《南都赋》“春茆”,音子卯之卯也。而公孙罗云“茆,鸟卵”,非也。且皆言菜也,何卯忽无言。《唐语林》二

  方书中“劳薪”,亦有“劳水”者,扬之使水力弱,亦劳也。亦用笔心,笔亦心劳一也。与薪劳之理,皆药家之妙用。《唐语林》二

  又曰:近代有中正,中正乡曲之表也。藻别人物,知其乡中贤愚出处。晋重之。至东晋,吏部侍郎裴楷,乃请改为九品法,即今之上中下,分为九品官也。《唐语林》二

  王武子曾在夔州之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看诸葛亮八阵图。箕张翼舒,鹅形鹳势,聚石分布,宛然尚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澒涌滉瀁,可胜道哉。大树十围,枯槎百丈,破硙巨石,随波塞川而下,水与岸齐,雷奔山裂,则聚石为堆者,断可知也。及乎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惟诸葛阵图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者,仅已六七百年,年年淘洒推激.迨今不动。刘禹锡曰:“是诸葛公诚明,一心为先主效死。况此法出《六韬》,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构,自有此法,惟孔明行之,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东晋桓温过此曰:“此常山蛇阵,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其中则头尾皆应。”常山者地名,其蛇两头,出于常山,其阵适类其蛇之两头,故名之也。温遂勒铭曰:“望古识其真,临源爱往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陆法和亦曾征蜀,及上白帝城,插标,曰:“此下必掘得诸葛亮镞。”既掘之,得箭镞一斛。或曰:“当法和至此时,去诸葛亮犹近,应有人向说,故法和掘之耳。法和虽是异人,未必知诸葛亮箭镞在此也。”“未必”本作“必未”,据齐本改。《太平广记》三百七十四至“殆今不动。”《唐语林》二

  按《唐语林》此下为“诸葛亮令兵士独种蔓青”条。

  禹锡曰:“‘芍药’和物之名也,此药之性能调和物,或音‘著略’,语讹也。”绚时献赋,用此“芍药”字,以“烟兮雾兮,气兮霭兮”,言四时调和为云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唐语林》二

  按《唐语林》所引,以上各条,似有次序,故首出焉。

  刘□□云:“刘”作“郑”,今以意改。“张燕公文逸而学奥,苏许公文似古,学少简而密。张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金城郡君云:‘蕣华前落,槁瘗城隅,天使马悲,启滕公之室;人看鹤舞,闭王母之坟。’亦其比也。”公又云:“张巧于才,近世罕比。端午三殿侍宴诗云:‘甘露垂天酒,芝盘捧御书。含丹同蝘蜒,灰骨慕蟾蜍。’上亲解紫拂菻带以赐焉。苏尝梦书壁云:‘元老见逐,谗人孔多。既诛群凶,方宣大化。’后十三年视草禁中,拜刘幽求左仆射制,上亲授其意,及进本,上自益前四句,乃梦中之词也。”《唐语林》二

  又曰:杜工部诗如爽鹘摩霄,骏马绝地,其《八哀诗》,诗人比之大谢《拟魏太子邺中八篇》。杜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吾诗曰:‘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此句不?”或曰:“‘百川赴巨海,众星拱北辰。’所谓世有其人。”杜曰:“使昭明复生,吾当出刘曹二谢上。”杜善郑广文,尝以花卿及姜楚公画鹰示郑,郑曰:“足下此诗可以疗疫。”他日郑妻病,杜曰:“尔但言:‘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如不瘥,即云:‘观者徒惊帖壁飞,画师不是无心学。’未间,更有:‘太宗拳毛䯄,郭家师子花。’如又不瘥,虽和、扁不能为也。”其自得如此。《唐语林》二

  宣平郑相之铨衡也,选人相贺得入其铨。刘禹锡曰:“予从弟某在郑铨,注潮州尉,一唱唯唯而出。郑呼之却回,曰:‘如公所试,场中无五六人,一唱便受之,亦无五六人.此而不奖,何以铨衡。公要何官,去家稳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进县尉。人翕然畏而爱之。及后作相,选官又称第一,宜其有后于鲁也。”又云:“陈讽、张复元各注畿县尉,请换县,允之。既而张却请不换,郑榜子引张,才入门,报已定,不可改。时人服之。”《唐语林》一;《太平广记》一百八十六

  裴藻者延龄之子,应鸿辞举。延龄于吏部候消息。时苗给事及杜黄门同时为吏部知铨,将出门,延龄接见;采侦二侍郎口气。延龄乃念藻赋头曰:“是冲仙人。”黄门顾苗给事曰:“记有此否?”苗曰:“恰似无。”延龄仰头大呼曰“不得,不得。”敕下,果无名藻者。刘禹锡曰:“当延龄用事之时,不预实难也。非杜黄门谁能拒之。”《唐语林》三

  苗给事子缵应举次,而给事以中风语涩,而心中至切。临试,又疾亟。缵乃为状,请许入试否。粲犹能把笔,淡墨为书,曰“入!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缵及第。《唐语林》四;《太平广记》一百八十

  元相载用李纾侍郎知制诰,元败,欲出官。王相缙曰:“且留作诰。”待发遣诸人尽,始出为婺州刺史。又曰:独孤侍郎求知制诰,试见元相,元相知其所欲,迎谓常州曰:“知制诰阿谁堪?”心知不我与也,乃荐李侍郎纾。时杨炎在阁下,忌常州之来,故元阻之。乃二人之力也。《唐语林》五;《太平广记》一百八十七:无“之”字

  赵璟卢迈二相皆吉州旅客,人人呼为赵七卢三。赵相自微而箸,盖为是姚广女婿,姚与独孤问俗善,因托之,得作湖南判官,累奏官至监察。萧相复代问俗为潭州,有人又荐于萧,萧留为判官,至侍御史。萧入,主留务,有美声,闻于德宗,遂兼中丞,为湖南廉使。及李泌入相,不知之,俄而除替。璟既罢任,遂入京。李元素知璟湖南政事多善,意甚慕之。璟闲居慕静,深巷杜门不出,元素访之甚频。元素乃是泌相之从弟。璟因其相访,引元素于青龙寺,谓之曰:“赵璟亦自合有官职,誓不敢怨他人也。诚非偶然耳,盖得于日者焉。”遂同访之。仍密问元素年命,谓之曰:“据此年命,亦合富贵人也。”元素因自负,亦不言于泌相兄也。顷之,德宗忽记得璟,赐对,拜给事中,泌相不测其由。会有和戎使事,出新相关播为大使,张荐张式为判官,泌因乃奏璟为副使,未至西蕃,右丞有阙,宰相上名,德宗曰:“赵璟堪为此官”,追赴拜右丞。不数月,迁尚书左丞平章事。五年,甍于位。此乃吉州旅人赵七郎之变化也。《唐语林》六、《太平广记》一百五十二

  按以下条似当接今本“赵相璟之为入蕃副使”一条。

  司空曾为杨丞相炎判官,故卢新州见忌,欲出之。公见桑道茂,道茂曰:“年内出官,官名遗忘,福寿。”果然。按《唐语林》本不记出处,此条次卢华州条上,且文义浅近,故录之。《唐语林》六

  永宁王二十、光福王八二相,皆出于先安邑李丞相之门。安邑薨于位,一王素服受慰,一王则不然,中有变色,是谁过欤?又曰:李安邑之为淮海也,树置裴光德,及去则除授不同。李再入相,对宪宗曰:“臣路逢中人送节与吴少阳,不胜愤。”圣颜頳然。翌日罢李丞相蕃为太子詹事,盖与节是蕃之谋也。又论:征元济时馈运使皆不得其人,数日罢光德为太子宾客,主馈运者裴之所除也。刘禹锡曰:“宰相皆用此势,自公孙弘始而增稳妙焉。但看其传,当自知之。萧曹之时,未有斯作。”《唐语林》六

  刘禹锡守连州,替高霞寓,霞寓后入为羽林将军,自京附书,曰:“以承眷,辄请自代矣。”公曰:“奉感。然有一话。曾有老妪,山行见大虫,羸然跬步而不进,若伤其足者。妪因即之,而虎举前足以示妪,妪看之,乃有芒刺在掌下,因为拔之。俄而奋迅阚吼,别妪而去,似愧其恩者。及归,翌日,自外掷麋鹿狐兔至于庭者,日无阙焉。妪登垣视之,乃前伤虎也,因为亲族具云其事而心异之。一旦忽掷一死人入,血肉狼籍,乃被村人凶者呵捕。云:杀人。妪具说其由,始得释缚。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语之,曰:‘感则感矣,叩头大王,已后更莫抛人来也。’”《唐语林》六

  刘禹锡曰:史氏所贵著作起居注,橐笔于魑首之下,人君言动皆书之,君臣启沃皆记之,后付史氏记之,故事也。今起居惟写除目,著作局可张罗,不亦倒置乎。《唐语林》六

  刘禹锡曰:大抵诸物须酷好则无不佳,有好骑者必畜好马,曰好瑟者必善弹,皆好而别之,不必富贵而亦获之。韦绚曰:蔡邕焦尾,王戎牙筹,若不酷好,岂可得哉。《唐语林》六

  贞元末有相骨山人,瞽双目,人求相,以手扪之,必知贵贱。房次卿方勇于趋进,率先访之。及出户时,后谒者盈巷,睹次卿已出,迎问之,曰:“如何?”答曰:“不足言,不足言。且道个瘦长杜秀才位极人臣,何必更云。”或有退者。后杜循果带相印镇西蜀也。《太平广记》七六

  权丞相德舆言无不闻,又善廋词。尝逢李二十六于马上,廋词问答,闻者莫知其所说焉。或曰:“廋词何也?”曰:“隐语耳。语不曰:‘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之谓也。”《太平广记》一百七十四

  侍郎潘炎进士榜有六异:朱遂为朱滔太子;王表为李纳女婿,彼军呼为驸马;赵博宣为易定押衙,袁同直入番为阿师;窦常二十年称前进士;奚某亦有事;时谓之六差。窦常新及第,薛某给事宅中逢桑道茂,给事曰:“窦秀才新及第,早晚得官?”桑生曰:“二十年后方得官。”一坐皆哂,不信。然果耳五度奏官,皆敕不下,即摄职数四,其如命何!《太平广记》一百七十九

  通事舍人宣诏,旧例,拾遗团句把麻者,盖谒者不知书,多失句度,故用拾遗低声摘句以助之。及吕温为拾遗,被唤把麻,不肯去,遂成故事。拾遗不把麻者,自吕始也。时柳宗元戏吕云:“幸识一文半字,何不与他把也。”《太平广记》一百八十七

  开成末,韦绚自左补阙为起居舍人。时文宗稽古尚文,多行贞观开元之事。妙选左右史,以魏谟为右史,俄兼大谏,入阁秉笔,直声远闻。帝倚以为相者,期在旦暮,对扬进谏,细大必行,公望美事,朝廷拭目以观文贞公之风彩。会文宗晏驾,时事变移,遂中辍焉。时绚已除起居舍人,杨嗣复于殿下先奏,曰:“左补阙韦绚新除起居舍人,未中谢,奏取进止。”帝颔之。李圭招而引之,绚即置笔札于玉阶栏槛之石,遽然趋而致词拜舞焉。左史得中谢,自开成中。至武宗即位,随仗而退,无复簪笔之任矣。遇簪笔之际,因得密迩天颜,故时人谓两省为侍从之班,则登选者不为不达矣。《太平广记》一百八十七

  贞元末,太府卿韦渠牟、金吾李齐运、度支裴延龄、京兆尹嗣道王实皆承恩宠事,荐人多得名位。时刘师老、穆寂皆应科目,渠牟主持穆寂,齐运主持师老。会齐运朝对,上嗟其羸弱,许其致政而归。师老失据,故无名子曰:“太府朝天升穆老,尚书倒地落刘师。”刘禹锡曰:“名场险巇如此。”《太平广记》一百八十八,本无“刘禹锡曰”以下十字,据《唐诗纪事》四十八引《古今诗话》《诗话总龟》三十六补。

  又渠牟因对德宗,德宗问之,曰:“我拟用郑𬘡作宰相,如何?”渠牟曰:“若用此人,必败陛下公事。”他日又问,对亦如此。帝曰:“我用郑𬘡,定也,卿勿更言。”𬘡即昭国司徒公也。再入相位,以清俭文学号为贤相,于今传之。渠牟之毁,滥也。《太平广记》一百八十八

  韦延佑围棋与李士秀敌手,士秀惜其名,不肯先,宁输延佑筹,终饶两路。延佑本应明经举,道过大梁,其护戎知其善棋,表进之。遂因言江淮足棋人,就中弈棋明经者多解。《太平广记》二百二十八

  贞元中有杜劝好长行,皆有佳名。各记有......《太平广记》二百二十八,本与下条相连,今析之。“各记有”三字似有脱误。

  轻纱夏中用者名为冷子。取其似蕉葛之轻健而名之。《太平广记》二百二十八,本误与上条相联。 《唐语林》八

  刘禹锡言:司徒杜公佑视穆赞也,如故人子弟,佑见赞为台丞,数弹劾,因事戒之,曰:“仆有一言,为大郎久计,他日少树敌为佳。”穆深纳之,由是稍霁其威也。《太平广记》二百三十五,末句原作“友□□威也”,今据《南部新书》辛卷补正。

  崔清除濠州刺史,替李逊,清辞户部侍郎李巽。留坐与语。清指谓所替李逊,曰:“清都不知李逊浑不解官。”再三言之。巽曰:“李巽即可在,只是独不称公意。”清稍悟之,惭顾而去。《太平广记》二百四十二。

  杨茂卿客游扬州,与杜佑书,词多捭阖,以周公吐握之事为讽。佑讶之。时刘禹锡在坐,亦使召杨至,共饮。佑持茂卿书与禹锡,曰:“请丈人一为读之。”即毕。佑曰:“如何?”禹锡曰:“大凡布衣之士,皆须摆阖以动尊贵之心。”佑曰:“休休!摆阖之事烂也。独不见王舍乎,摆阖陈少游,少游刎其颈。今我与公饭吃,过犹不及也。”翌日,杨不辞而去。《太平广记》二百四十四。

  刘禹锡曰:崔护不登科,怒其考官苗登,即崔之三从舅也。乃私试为判头,毁其舅,曰:“甲背有猪皮之异,人问曰:何不去之,有所受。”其判曰:“曹人之袒重耳,骈胁再观。相里之剥苗登,猪皮斯见。”初登为东畿尉,相里造为尹,曾欲笞之,袒其背,有猪毛,长数寸。故又曰:“当偃兵之时则隧而无用,在穴之□则摇而有求。”皆言其尾也。《太平广记》二百五十五。

  柳宗元与刘禹锡同年及第,题名于慈恩塔。谈元茂秉笔,时不欲名字者,彰曰:“押缝版子上者率多不达,或即不久物故。”柳起草,暗斟酌之。张复已下,马征、邓文佐名尽著版子矣。题名皆以姓望,而辛南容人莫知之。元茂阁笔,曰:“请辛先辈言其族望。”辛君适在他处。柳曰:“东海人。”元茂曰:“争得知?”柳曰:“东海之大,无所不容。”俄而辛至,人问其望,曰:“渤海。”众大笑。慈恩题名,起自张莒,本于寺中闲游而题其同年人,因为故事。《太平广记》二百五十六。

  贞元中武臣常愿好作本色语。曾谓馀曰:“昔在奉天为行营都虞候,圣人门都有几个贤郎。”他悉如此。且曰:“奉天城斗许大,更被朱泚吃兵马楦为如累鸡子。今抛向南衙,被公措大伟龁邓邓把将化官职去。”至永贞初,禹锡为御史监察,见常愿摄事在焉。因谓之,曰:“更敢道纥邓否?”曰:“死罪死罪。”《太平广记》二百六十。

  于𬱖之镇襄阳也,朝廷姑息,除其子方为太常丞。𬱖让之,表曰:“刘元佐儿士荣,以佐之功,先朝为太常丞,时臣与士荣同登朝列,见其凡劣,实鄙之。今臣功名不如元佐,某之凡劣不若士荣,若授此爵,更为叨忝。”德宗令将其表宣示百寮。时士荣为南衙将军目睹其表。有浑锯者锡之□也。镐宴客饮酒,更为令,曰:“征近日凡劣,不得即雨。”□曰:“刘士荣。”镐曰:“于方。”镐谓席人曰:“诸公并须精除。”《太平广记》二百六十。

  窦群与袁德师同在浙西幕,窦群知尉,尝嗔堂子,曰:“须送伯禽。”问德师曰:“会否?”曰:“某乙亦不到如此,也还曾把书,□何乃相卿。”诘之:“且伯禽何人?”德师曰:“只是古之堂子也。”满座人哂。《太平广记》二百六十。

  刘禹锡云:道宣持律第一。忽一旦霹雳绕户外不绝。宣曰:“我持律更无所犯,若有宿业则不知之。”于是褫三衣于户外,谓有蛟螭凭焉。衣出而声不已。宣乃视其十指甲有一点如油麻者,在右手小指上,疑之,乃出于隔子孔中,一震而失半指。黑点是蛟龙之藏处也。禹锡曰:“在龙亦尤善求避地之所矣,而终不免,则一切分定,岂可逃乎。”《太平广记》三百九十三《分门古今类事》卷十八。

  湖南观察使有夫人脂粉钱者,自颜杲卿妻始之也。柳州刺史亦有此钱,是一军将为刺史妻致,不亦谬乎。《太平广记》四百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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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据《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唐兰所校亦有遗漏,如《永乐大典》卷一万二千零四十四《酒罚酒》内引《刘公嘉话》言顾少连事一条,唐氏未收;又卷二千九百七十九《人知人》内引《刘公嘉话录》元伯和一条,亦见《唐语林》卷五,唐氏未曾收。此外《唐语林》卷六司空杜佑见桑道茂条,亦见《太平广记》卷七十六《桑道茂》条内,为《剧谈录》佚文,唐氏误以为出《刘宾客嘉话录》而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