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史记全书/外纪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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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纪卷之二 大越史记全书
外纪卷之三
外纪卷之四 

属西汉纪[编辑]

辛未元封元年,我越既属于汉,汉以石戴为九郡太守。汉制:以州领郡,除珠崖、儋耳,皆在海中。馀七郡属交州。戴为州太守,西汉守任治所在龙渊,即龙编;东汉在麋冷,即安朗。及戴卒,汉昭帝以周章代之。至王莽末,交州牧邓让及诸郡闭境自守。汉将岑彭素厚让,与让书,陈汉威德。于是率交趾太守锡光及诸郡太守杜穆等,遣使贡献于汉,汉悉封为列侯。当时汉光武建武五年己丑也。锡光汉中人,在交趾教民以礼义。复以任延为九真太守。延宛人。九真俗以渔猎为业,不事耕种。延乃教民垦辟,岁岁耕种,百姓充给。贫民无聘礼者,延令长吏以下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娶者二千人。视事四年召还,九真为之立祠,其生子置名皆曰任焉。岭南文风始二守焉。

己亥汉光武刘秀建武十五年,交趾太守苏定为政贪暴,征女王起兵攻之。

右属于汉,自辛未,至己亥,凡一百四十九年。

征女王纪[编辑]

征王[编辑]

在位三年。

王甚雄勇,逐苏定,建国称王。然以女主,不能成再造之功。
姓征讳侧,本姓雒。峰州麋冷县雒将之女,朱鸢县诗索之妻也诗索亦雒将子。两家子相为婚姻,《纲目集览》以雒为姓,误矣。都麋冷麋音縻

庚子元年建武十六年春二月,王苦太守苏定绳以法,及雠定之杀其夫,乃与其妹贰举兵,攻陷州治。定奔还南海。九真、日南、合浦皆应之,略定岭南六十五城,自立为王,始称征姓焉。

辛丑二年建武十七年春二月,晦,日食。

汉以征氏称王,举兵攻陷城邑,边郡苦之。乃命长沙、合浦及我交州,具车船,修桥道,通障溪,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来侵。

壬寅三年建武十八年春正月,马援沿海而进,随山刊道千馀里,至浪泊上罗城西街之西名浪泊与王战。王见虏势大张,自度乌合之众恐不能支,退保禁溪禁溪史作金溪。众亦以王女子,虑不能胜敌,遂走散。国统复绝。

黎文休曰:征侧、征贰以女子,一呼而九真、日南、合浦及岭外六十五城皆应之。其立国称王,易如反掌。可见我越形势,足致霸王之业也。惜乎继赵之后以至吴氏之前,千馀年之间,男子徒自低头束手,为北人臣仆,曾不愧二征之女子,吁,可谓自弃矣。
右征女王,起庚子,终壬寅,凡三年。

属东汉纪[编辑]

癸卯四年建武十九年春正月,征女王及其妹贰与汉兵拒战,势孤,遂皆陷没。马援追击其馀众都阳等,至居封县降之。乃立铜柱为汉极界。铜柱相传在钦州古楼洞上。援有誓云:“铜柱折,交州灭。”我越人过其下,每以石培之,遂成丘陵,恐其折也。唐马总又建二铜柱于汉故处,记着马德,以明其为伏波之裔,今未详所在。左右二江各有其一。援以西于县有户三万三千,因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汉帝从之。援又筑玺江城于封溪。其城圆如玺,故以为名。我越遂属于汉。后三年,援还。土人哀慕征女王,立祠奉事之。祠在福禄县喝江社。番禺旧地城亦有之。

史臣吴士连曰:征氏愤汉守之虐,奋臂一呼,而我越国统几乎复合。其英雄气概,岂独于生时建国称王,没后能捍灾御患。凡遭灾,伤水旱,祷之无不应。征妹亦然。盖女有士行,而其雄勇之气在天地间,不以身之没而有馁也。大丈夫岂可不养其刚直正大之气哉!

甲辰建武二十年,自此以后,历汉明帝、章帝、和帝、殇帝、安帝,凡五世,共八十二年。惟明帝时,南阳人李善守日南,以惠爱为政,怀来异俗。迁九真太守。

丙子汉顺帝保永和元年,太守周僘以交州在九围之外,百越之表,上表请置方伯。汉帝以僘为刺史,都监郡县。

丁丑永和二年,日南象林蛮古越裳国界区怜等,攻郡县,杀长吏。交州刺史樊演发州兵,及九真兵万馀人救之。兵士惮远役。秋七月,二郡兵反攻府治,其势转盛。

戊寅永和三年夏五月,侍御史贾昌与州郡并力讨区怜等,不克。为所攻围岁馀,兵毂不继。汉帝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椽属,问以方略。皆议遣将发荆、杨、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曰:“荆杨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骚动,必更生患。兖、豫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南州暑湿,加以瘴疠,致死亡者,十必四五。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斗。军行日三十里,而兖豫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设军所在,死亡必众。计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腹心以补四肢。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且弗堪。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难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判州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日之间殄灭群盗。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可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趾。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降,许以裂土之封。前并州刺史祝良,性勇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四府必从固议。”即拜良为九真太守,乔为交州刺史。乔至,开诚慰谕,众皆降服。良单车到九真,示以威信,降者数万人。

甲申建康元年秋八月,汉帝崩。

冬十月,日南复攻烧郡邑。九真刺史夏方招降者而抚谕之。寻转桂阳太守,以刘藻代之。

壬辰汉桓帝志元嘉二年冬十一月,九真郡人复屯据日南,众转强盛。时夏方已徙桂阳太守,因复拜为刺史。方威惠素著,及至日南,众聚万馀人,相率诣方降。

戊午汉灵帝宏光和元年夏四月,州人及乌浒蛮久为乱,牧守周喁不能御,州人梁龙等因之起兵,攻破郡县,有众数万人。

辛酉光和四年,汉帝使兰陵令会諬上虞人朱俊救喁。道过本乡,募家兵及所调兵五千,从两道入。先使人观虚实,宣扬威德,以震动其心。既而土郡兵逼进,杀梁龙,降者数万人。

甲子中平元年,州人屯兵,执刺史周喁杀之,遣人诣阙,数喁罪状。汉帝闻之,诏精选能吏。有司荐东郡聊城人贾琮以为刺史。琮初为刺史。先是为刺史者,以其地有明珠、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材之物,率无清行,财计盈给,辄求迁代,故吏民皆叛之。及琮到部,讯其叛状。佥曰:“前政赋敛深刻,百姓莫不困乏。京师遥远,无所告诉,民不聊生。故相聚以拒之,非真叛也。”琮乃遣人分行慰谕,使各安其业。招抚流亡,蠲复赋敛。于是诛为苛虐之魁首者,简良吏守诸郡县。百姓以安,街巷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不敢复叛。”琮任事三年,征拜议郎,使李进代之。李进我交州人。

黎文休曰:观史,至我越无主之时,为北人刺史之无清行者所困。北京地远,无所告诉。不觉愧感交集,翼见精诚如后唐明宗时,焚香祝天,愿天为我越早生圣人,自帝其国,以免北人之侵渔者也。
右属于汉,自癸卯,至丙寅,凡一百四十四年。

士王纪[编辑]

士王[编辑]

在位四十年,寿九十年。

宽厚谦虚,人心爱戴。保全越之地,以当三国之强。既明且智,足称贤君。
姓士讳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其先鲁国汶阳人也,北朝王莽之乱,避地于我越。六世至王。父赐,汉桓帝时为日南太守。王少游学汉京,从颍川刘子奇,治《左氏春秋》,为注解,举孝廉,补尚书郎。以公事免官。父丧阕音缺,尽也。后举茂才,除巫阳令,迁交州太守,封龙度亭侯,都籯溇溇一作楼,即龙编。后陈朝追封善感嘉应灵武太王。

丁卯元年中平四年。王有弟三人,一、鲔、武。时刺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王乃表一领合浦太守,鲔领九真太守,武领南海太守。王器礼宽厚,谦虚下士。国人爱之,皆呼曰王。汉之名士避难往依者以百数。

庚辰十四年汉献帝协建安五年。刺史李进上言于汉帝曰:“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建安五年登仕朝廷,皆中州之士,未尝奖劝远人。”辞意感切,多所援引。汉帝诏我州之有孝廉、茂才,许除补属州长吏,不得任中州。进复上疏曰:“所举孝廉,请与十二州博士以人才专对。”而有司恐远人虚诞,毁折中朝,不许。时我越人李琴琴交州人宿卫在台,遂邀乡人卜龙等五六人,当正元万国朝会之日,俯伏殿庭曰:“皇恩不均。”有司问其故。琴曰:“南越迁远,不为皇天所覆,后土所载。故甘雨不降,凉风不飞。”辞意恳苦。诏慰劳之,以我茂才一人为夏阳令,孝廉一人为六合令。后李琴仕至司隶校尉,张重为金城太守。则我越人才得与汉人同选者,李琴、李进有以开之也。重日南人。初入洛。正旦大会,晋明帝曰:“日南北视日耶?”重对曰:“今郡有云中者,不必有其实。至于风气暄暖,仰见日影,在生民之上,则有之矣。”按:宋文帝元嘉中,南征林邑。五月立表望之,日在表北九寸一分。交州影在表南三寸三分。交州去洛水六七千馀里,表取其弦直,当下千里。唐开元十二年,测交州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与元嘉所测同。王充论衡》曰:“日南郡去洛且万里,为日南”李筌曰:“安南府至长安七千二百五十里。”孟琯云:“以四方揆之,安南适当中国末地耳。”

史臣吴士连曰:君子于辞不可已也。昔鬷蔑如无辞,则终与草木俱腐矣。李琴苟无辞,何以见用于世?而我越英特之才,北人安得而知之哉?辞之不可已也如此夫!虽然此特为人才论,若颜闵则无是言矣。

丁亥二十一年建安十二年,汉袁徽遗尚书令荀彧书曰:“交州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达于从政。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馀年,强场无事,民不失业。羁旅之徒皆蒙其庆。虽窦融保河西,曷以如之?官事少闲,辄玩书传。春秋左氏传凡简籍无征。辄以咨问,即传诸疑,皆有师说,意思详密。又尚书古今大义详备。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钟磬,备具威仪。笳鼓箫吹,车骑满道。胡人夹毂焚香者,常有数十。妻妾居辎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尉佗不能逾也。”徽时寓交州。及汉帝遣张津为刺史津守任在汉建安六年,津好鬼神事,常著绛帕头巾,鼓琴烧香,读道书,云可以助化。为其将区景所杀。而荆州牧刘表遣零陵令赖恭代津。汉帝闻津死,赐王玺书,曰:“交州绝域,南带江海。上恩不宣,下义壅塞。如逆贼刘表,又遣赖恭窥看南土。今以卿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州太守如故。”王遣吏张旻奉贡,诣汉京都。是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王不废职贡。汉帝复下诏,拜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后苍梧太守吴巨与恭相失,举兵逐之。恭走还零陵。

庚寅二十四年建安十五年,吴王孙权遣步隲为交州刺史。隲到,王率兄弟奉承节度。吴王加王左将军。后王遣子𫷷鱼锦反入质于吴,吴王以为武昌太守。王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将。王又诱导益州豪姓雍闿可亥反等,率郡民人,使遥来附吴。吴王益嘉之,迁卫将军,封龙编侯。王每遣使诣吴,致杂香细葛,辄以千数。明珠、大贝、琉璃、翠羽、玳瑁、犀象之珍奇,及异果、蕉椰、龙眼之属,无岁不至。又贡马,凡数百匹。吴王作书,厚加宠赐,以慰答之。

黎文休曰:士王能以宽厚,谦虚下士,得人亲爱,而致一时之贵盛。又能明义识时。虽才勇不及赵武帝,而屈节事大,以保全疆土,可谓智矣。惜其嗣子弗克负荷先业,使越土宇既皆全盛,而复分裂。悲夫!

丙午四十年汉后主禅建兴四年,吴孙权黄武五年,王薨。初,王尝病。死三日,仙人董奉与药一丸,以水含服,捧其头摇措之。少顷即开目动手,颜色渐平。复明日,旋能起坐。四日复能误。遂复常。奉字昌异,侯官人,见《列仙传》。侯官,县名,在福州。

史臣吴士连曰:我国通诗书,习礼乐,为文献之邦,自士王始。其功德,岂特施于当时,而有以远及于后代,岂不盛矣哉!子之不肖,乃子之罪尔。世传王既葬之后,至晋末,凡百六十馀年,林邑人入寇,掘发王冢。见其体面如生,大惧,乃复封瘗。土人以为神,立庙事之,号士王仙。
右士王,起丁卯,终丙午,凡四十年。

  大越史记外纪全书卷之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