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史记全书/外纪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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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纪卷之四 大越史记全书
外纪卷之五
本纪卷之一 

属隋唐纪[编辑]

癸亥隋仁寿二年,刘方收获后南帝旧将,目为桀黠,皆斩之。

乙丑隋炀帝广大业元年春正月,刘方新平我土,隋群臣有言林邑多奇宝者。隋帝乃授方驩州道行军总管,经略林邑。方遣钦州刺史寗长真等,以步骑万馀出越裳。方亲率大将军张愻苏困切等,以舟师出比境汉汉县属,日南郡,隋置比境郡。是月军至海口。

三月,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险,刘方击走之。师度阇黎江。林邑兵乘巨象四面而至,方战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以兵挑之,既战佯北。林邑人逐之,象多陷坑颠踬,转将惊骇,军遂乱。方以弩射象,却走躁其阵。因以锐师继之。林邑大败,俘馘万计。方进追之,屡战皆捷,过马援铜柱南,八日至其国都。

夏四月,梵志弃城走入海。方入城获庙主十八,皆铸金为之有国十八叶也,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肿足,死者十四五。方亦得疾死于道。

史臣吴士连曰:林邑自取败亡,有由来矣。自范胡达之陷日南、九真,寇交州为晋杜瑗击破,曾不是惩。今年寇九真,明年寇交州。杜慧度又破之,所杀过半矣。阳迈又寇九德,宋檀和之讨服其罪。虽遣使入贡,而盗寇如初。宗悫、和之长驱克林邑。阳迈幸脱虎口,挺身而走。自是南海澄波,庶几求戒矣。范志继立,又寇日南,范脩破于九德,终后南帝之世,不敢北窥中州,而其国亦段富矣。至是隋人贪其宝货,兴师伐之,踣其国都,污其室宫,虽曰贪暴之师,而蛮夷猾夏者亦可以惩矣。

戊寅唐髙祖李渊武德元年夏四月,钦州刺史寗长真以郁林、始安之地附于萧铣。汉阳太守冯盎以苍梧、髙要、珠崖、番禺之地附于林士弘。铣、士弘各遣人招交州太守丘和,和不从。铣遣长真帅领南兵自海道攻和,和欲出迎之。司法书佐髙士廉说和曰:“长真兵数虽多,悬军远来,粮少不能持久。城中胜兵足以当之,柰何望风,受制于人。”和从之,以士廉为行军司马,将水陆诸营逆击,破之。长真仅以身免,尽俘其众。和乃筑子城城内小城也周回九百步以御之。及隋亡,纳款于唐。唐诏李道祐持节授和交州太总管,爵谭国公。和遣士廉奉表请入朝,诏发师迎之。是岁隋亡。

壬午唐武德五年。初,隋末丘和为交趾太守,恃隋威势,巡边徼诸溪洞,居州凡六十年馀,林邑诸国遣和明珠、文犀、金宝,故和富埒王者。是歳唐改交趾曰安南都护府。

戊子唐太宗世民贞观二年,唐宗室李寿为交趾都督,贪墨得罪。唐帝以嬴州刺使卢祖尚,才兼文武,征入朝谕曰:“交趾久不得人,前后都督,皆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为我镇之,勿以道远为辞。”祖尚拜谢,既而复悔,以疾辞。唐帝遣杜如晦谕㫖,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往谕之曰:“匹夫相许,犹能存信,;卿面许朕,岂得背之,宜可早行,三年必召,朕不食言。”对曰:“岭南瘴疠,去无还理。”唐帝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寻悔。复其官荫。

史臣吴士连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唐太宗使臣不行,谕之至再,可谓有礼也。祖尚于王事辞难,失节矣。;既许复悔,失信矣;言辞愤激,失礼矣。太宗杀之虽过,而祖尚具此三失,罪何如哉。

乙未唐贞观九年。唐宗室李道兴为交州都督,以瘴疠卒于官。

丁亥唐中宗哲嗣圣四年秋七月,岭南俚户旧输半课,都护刘延祐使之全输。俚户始怒谋作乱。李嗣先为谋主,延祐杀之。其馀党丁建等合众围府城。城中兵少不支,婴垒待援。广州大族冯子由幸立功,按兵不出。建杀延祐。后桂州司马曹直静攻建,杀之。

壬戌唐玄宗隆基开元十年,贼帅梅叔鸾据州,称黑帝,外结林邑、真腊人等,众号三十万。唐帝遣内侍左监门卫将军杨思朂、都护光楚客讨平之。

戊戌唐肃宗亨至德三年。唐改安南都护府曰镇南都护府。

丁未唐代宗豫大历二年。昆仑阇婆来寇,攻陷州城。经略使张伯仪求援于武定都尉髙正平。援兵至,破昆仑阇婆军于朱鸢。伯仪更筑罗城。时有全节妇者,交州陶齐亮母也。常以忠义诲亮,亮顽狠不听,遂绝之。自田而食,自织而衣,州里法焉。唐帝诏赐两丁侍养,令本道四时抚问。

戊申唐大历三年。唐复交州为安南都护府。

甲子唐德宗适兴元元年。九真姜公辅仕于唐,第进士,补校书郎。以制策异等,授右拾遗翰林学士兼京兆户曹参军。尝请诛朱泚,唐帝不从。俄而京师乱,唐帝自苑门出,公辅又叩马谏曰:“泚尝帅泾原,得士心,以朱滔叛,夺其兵权,居常怫郁,请驰捕以从,无为群凶儿得之。”唐帝仓卒不及,听既行,欲驻凤翔倚张镒。公辅曰:“镒虽信臣,然文吏也。所领皆朱泚部曲渔阳突骑。泚若直趍泾原为变,非万全策也。”遂之奉天。有言泚反者,请为守备。唐帝听卢杞之言,诏诸道兵距城一舍而止,欲待泚奉迎。公辅曰:“王者不严武备,无以重威灵。今禁旅单寡,而士马处外,臣为陛下危之。”唐帝曰善,悉征入内。泚兵果至如所言。乃擢为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谏厚葬唐安公主,忤㫖,陆贽为奏解之,不能回,竟下迁太子左庶子,又贬泉州别驾。唐顺宗即位,拜吉州刺史,未就官卒。弟姜公复亦举进士,终北部侍郎。

辛未唐贞元七年春,安南都护府髙正平为政重敛。

夏四月,交州唐林人唐林在福禄县冯兴起兵围府。政平以忧死。先是,冯兴豪富有勇力,能排牛搏虎。于唐代宗大历中,因交州乱,与其弟骇相率复诸邻邑,兴号都君,骇号都保,与正平相攻,久不能克。至是用本鄕人杜英翰计,率众围府。正平忧愤成疾,发背死。因居府治,未几卒。子安尊为布盖大王,俗谓父曰布,母曰盖,故以为名焉。王能显灵异,众以为神,乃于都府之西立祠,歳时奉祀,即孚佑彰信崇义布盖大王。其神祠今在盛光坊耤田东西。

五月辛巳,唐置柔远军于府治。

秋七月庚辰,唐以赵昌为都护。昌入境,众心遂安。昌遣使谕安,安率众降。昌增筑罗城,稍复牢固,在位十七年,以足疾乞还。许之,以兵部郎中裴泰代昌。

癸未唐贞元十九年。都督裴泰铲去城中沟地城,合为一城沟地一作沟池。州将王季元逐泰。唐帝召昌问状,昌年逾七十,奏事精白。唐帝奇之,复拜交州都护。昌至。州人相贺,乱乃定。

戊子唐宪宗纯元和三年。张舟为交州都护初舟为经略判官,至是迁为都护增筑大罗城,造艨艟短船也。三百艘,每船战手二十五人,桌手二十三人,桌船向背,疾如风。又筑驩、爱二城,以其城前被环王即占城王攻毁故也。

己亥唐元和十四年冬十月,都护李象古以贪纵苛刻失众心,其将杨清世为蛮酋,唐开元间为驩州刺史。象古忌之,召为牙将,至是令讨黄洞蛮。清因人心忿怒,夜还袭州,陷之,杀象古。清交州人,象古唐宗室人。诏桂仲攻清,不克。清入诸蛮獠中作乱,剽略城府。都护李元嘉攻之,不克,诱之,不来。由是黄洞蛮引环王入寇。

甲辰唐穆宗恒长庆四年冬十一月,李元嘉以城门有逆水,恐州人多生叛意,因移今城焉。时元嘉移抚治于苏历江,方筑小城,有相者曰:“君力不足筑大城,五十年后必有姓髙者于此定都建府。”。至咸通中,髙骈增筑罗城,果如其言。又按前此都护府城,今在东关外城,谓之罗城;后髙骈筑今城外,亦谓之罗城。

戊申唐文宗涵太和二年。都护韩约击峰州王升朝,克之,后为杨清所逐,奔还广州。

辛酉唐武宗炎会昌元年。唐诏之武浑代韩约为经略使。

癸亥唐会昌三年。经略使武浑役将士治城府,将士作乱,烧城楼,劫府库,浑奔广州。监军段士则抚安乱众。

丙寅唐会昌六年。南蛮入寇,唐诏经略使裴元又帅邻道兵讨平之。

丁丑唐宣宗忱大中十一年夏四月,唐以右千牛卫大将军朱涯为交州经略使。

戊寅唐大中十二年春正月,唐以康王傅王式为交州经略都护使。式有才略,至府树芀木为梄,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植刺竹,寇不能冒,选教士卒甚锐。顷之南蛮大至,屯锦田步头,去州半日程。式意思安闲遣,译谕之陈其利害,蛮一夜引去,遣人谢之曰:“我自执叛獠耳,非为寇也。”又有都校罗行恭都校犹言都将久专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护中军才嬴兵数百。式至,丈其背,黜于边徼。初,都护李琢为政贪暴,强市蛮中牛马,一头止与盐一斗。又杀蛮酋长杜存诚,群蛮怒怨,导南诏侵盗边境。峰州桃林西原旧有防冬兵六千,其傍七馆洞蛮酋长李由独,常助之戍守输租税。知峰州者缺姓名言于琢请罢戍兵,专委由独防遏。于是由独势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拓东,言将开拓东境也。交趾南诏东,故置焉以书诱之,以女妇其子,补拓东拓牙。由独遂率其众臣于南诏。自是交州始有蛮患也。是年五月蛮来寇,式却之。

秋七月,有恶民屡为乱,声言闻经略使朱涯在广州使麾下挍黄头军以黄冒头号黄头军,渡海来袭我矣。相与夜为城鼓噪:“愿送式北㱕,我欲顿此城,比御黄头军。”式方食,或劝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动,则城溃也。”徐食毕,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将旗,坐而责之。乱者反走。明日悉捕诛之。时饥乱相继,六年无上供上供者钱帛之师以供上用也,输军中无犒赏。式始修贡赋,享士卒。占城、真腊皆复通使。

庚辰唐懿宗漼咸通元年春,浙东贼裘甫作乱。唐议选将平之。夏侯孜曰:“王式虽儒,家子前在安南,威服华夷,名闻远地,可任也。”御拜浙东观察使。

冬十一月,戊申土蛮引南诏兵合三万馀人,乘虚攻我府,陷之。都护李鄠与监军奔武州。

辛巳唐咸通二年春正月,唐帝诏发邕管及邻道兵来救鄠,击南夷。

夏六月癸丑,唐以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时鄠自武州收集土军攻群蛮,复取府城。唐帝责其失守,贬儋州司户,寻流峰州,以王宽为都护经略使。鄠之初至也,杀蛮酋杜澄,故其宗党因诱导群蛮陷州。

壬午唐咸通三年春二月,南诏复入寇。王宽数遣使告急。唐帝以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之,仍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兵合三万人,授袭以御之。兵势既盛,蛮遂引去。

夏五月,岭南节度蔡京以袭将诸道兵来御蛮,恐其立功,忌之,因奏“南蛮远遁,边徼无虞,武夫邀功,妄请戍兵,虚费馈运,盖以荒陬路远,难于覆验,故得肆其奸诈。请罢戍兵,各远本道。”唐帝从之。袭累奏群蛮伺隲九,不可无备,乞留戍兵五千人。不听,袭以蛮寇必至,兵食皆阙,智力两穷,作十必死状中中书。时相信京言,终不之省。

秋七月,蔡京在任,为政苛惨,阖境怨之,为军士所逐,贬崖州司户,不肯之官,敕赐死。

冬十月,南诏群蛮五万人来寇,袭告急。唐帝敕发荆南、湖南两道兵二千,桂管义征子弟因其应慕从军名之也三千,诣邕州受郑愚节制,求救之。

十二月袭又求益兵,敕山南东道发弩手千人赴之。时南诏已围府,救兵不得至。袭但婴城固守而已。

癸未唐咸通四年春正月庚午,南诏陷府城,蔡袭左右皆尽。袭徒步力战,身集十矢,欲趣监军船,船已离岸,遂溺海死,阖家七十人。幕僚樊绰先携袭印符渡江得免。荆南、江西、鄂、岳、襄等州将士四百馀人走至城东水际。荆南虞侯元惟德等谓众曰:“吾軰无船,入水则死,不若还入城,与蛮人斗,以一人易二蛮,亦有利。”遂还向城入东罗门安南罗城东门也。蛮人不为备,惟德等纵兵杀蛮二千馀人。迨夜,蛮将杨思缙始自子城城内小城也出救,惟德等皆死。南诏两陷交州,所杀虏且十五万人。留兵二万,使思缙据我交州城。溪洞夷獠无远近皆降之。南诏以其属段酋迁领我府节度使。唐帝诏召还诸道援兵分保岭南西道。

六月,废安南都护府,置行交州于海门镇,以右监门卫将军宋戎行交州刺史,以武义节度使康承训兼岭南及诸军行营。

秋七月,复置安南都护府于行交州,以宋戎为经略使,发山东兵万人以镇之。时唐诸道兵来援者屯岭南不进,虚费馈运润。州人陈磻石上言,请造千斛舟自福建运来泛海,不一月至广州。从之,军食以足,有司以和雇为名,夺商人舟,委其货于岸侧,舟人海或遇风涛沉溺,有司囚繋纲史舟人,使偿其米,人颇苦之。

甲申唐咸通五年。唐帝以总管经略使张茵兼勾当交州事,益海门镇兵满二万五千人,令茵进取府城。

秋七月,茵逗遛不敢进。夏侯孜荐骁卫将军髙骈代之,乃以骈为都护总管经略招讨使,茵所将兵悉以授之。骈小字千里,南平郡王崇文之孙也。世典禁兵。颇折节为学,好谈论古今,军中之人更相称誉。少事朱淑明。有二雕并飞,引弓欲射,且祝之曰:“我长且贵,当中之。”一发遂叠中。众大惊,因号落雕侍御史。累迁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叛,骈领禁兵万馀人戍长武,屡有功,迁秦州防卫使,复有功。时南诏占据我地,故委骈来代之。

乙酉唐咸通六年秋七月,骈治兵于海门未进。监军李维周恶骈,欲去之,屡趣骈使进军。骈以五千馀人先济,约维周发兵应援。骈既行,维周拥馀众不发。

九月,骈至南定,峰州蛮众近五万方获田禾,骈掩击,大破之,斩张诠等,收其所获以食军。

丙戌唐咸通七年夏四月,南诏除段酋迁为遣袭善阐善阐,南诏别都也,在交州西北节度使,张缉助酋迁攻交州,以范昵为我府都统,赵诺眉为浮邪都统。唐监陈读曰阵敕使韦仲宰将七千馀人至峰州。骈得以益其兵,进击南诏,屡破之。捷奏至海门,维周皆匿之。数月无声闻,唐帝怪之,以问维周。维周奏骈驻军峰州,玩敌不进。唐帝怒,以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骈,召骈诣阙,欲重贬之。是月,骈大破南诏蛮,杀获甚众。南诏引馀众奔入州城固守。

冬十月,骈围州城十馀日,蛮人困蹙甚。城且下,会得王晏权牒,已与维周将大军发海门。骈即以军事授仲宰,而与麾下百馀人北㱕。先是,仲宰遣小使王慧赞,骈遣小校曾衮共赍捷书㱕唐,至海中,望见旌旗东来,问逰船云:“此新经略使与监军来也。”二人谋曰:“维周必夺表留我。”乃匿于岛,闻维周过,即驰诣京师。唐帝得奏大喜,即加骈检校工部尚书,使骈来攻蛮人。骈至海门而还。晏权暗懦,动辄禀维周之命。维周㐫贪,诸将不为之用,遂解重围,蛮人遁去者太半。骈至,复督励将士,攻城扳之,杀酋迁及士蛮为南诏向道者朱古道,斩首三万馀级。南诏遁去,骈又破土蛮之附南诏者二洞,诛其酋长。土蛮率众㱕附者万七千人。

十一月壬子,唐帝诏交州、邕州、西州诸路军各保疆土,勿复进攻。置静海军于交州,以骈为节度使自此至宋朝,安南遂为静海军节镇。南自李琢侵扰,而群蛮焉患,殆将十年,至是始平。骈据我府称王,筑罗城,周回一千九百八十二丈零五尺,城身髙二丈六尺,脚阔二丈五尺,四面女墙髙五丈五寸,望敌楼五十五所,瓮门六所,水渠三所,踏道三十四所。又筑堤子,周回二千一百二十五丈八尺,髙一丈五尺,脚阔二丈,及造屋四十馀万间。

黎文休曰:一李琢之贪暴,致十数年蛮寇之患,况甚虐于李琢者乎。一高骈之督属,斩数万贼众之强,况贤于髙骈者乎。故琢不能自保,而骈据城称王,善为国者,当谨择焉。

丁亥唐咸通八年春正月,骈巡视至邕、广二州,海路多潜石覆船,漕运不通。遂命摄长使林讽、湖南将军余存古等领本部兵并水手一千馀人,往疏凿之,论曰:“天道助顺,神功扶直。今凿海派,用济生民,苟不徇私,何难之有。前时都护犒师不至,持法不坚,负约营私,人皆怠惰。今我则不然,祗要济王事耳。”言讫,讽等拜命而往。夏,四月五日,兴功䟽凿逾月之间,将欲开达,但中间两处俱巨石,缭亘数丈,凿下刅卷,施斧柯折,役者终日相顾,人功殆几中止。五月二十六日当昼,忽狂云怒风暴作,窥林若暝,视掌如瞽,俄而聂天雷震于大石之所数百声,倏然开霁。役者骏奔视之,石已摧碎矣。其西又値巨石立两处,众工亦不能措手。六月二十一日,复大震如初,巨石一时碎裂,港乃成,因名天威港。

史臣吴士连曰:髙骈凿港之役,何其异耶。盖所合理,故得天之助也。天者理也。地道有险夷,理之常也。人力有济险,亦理之常也。苟险而不能济天,何假于人哉。禹之治水不合乎理,天何由成,地何由平也。其效至于洛龟呈祥,非天之助乎。观骈之言曰:今凿海派,用济生灵,苟不徇私,何难之有。诚发于言,言岂不顺乎。孚信所感,通乎金石,况于天乎。天所助者顺也。易曰:履信思乎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雷震巨石以助之,何足为袏也。

戊子唐咸通九年秋七月,唐帝以髙骈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一云检校尚书仆射,至唐僖宗乾符二年乙未,徒西川节度使。骈以从孙髙𬩽曾为先锋,千冒矢石,为士卒倡,表荐代镇我土。唐帝从之。在镇共十三年,骈自咸通丙戌至甲午,𬩽自乾符乙未至戊戌。

庚子唐僖宗俨广明元年春三月,我府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走。衮代骈,抚字有声,人呼曰曾尚书,尝撰交州记一篇。唐诸道兵成邕管者往㱕自归。

乙丑唐哀帝祝天祐二年春二月戊戌,唐朱全忠以交州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憨朴无能,自请罢之。全昱全忠之兄也。

右属于隋、唐,自癸亥,至丙寅,共三百四年。

南北分争纪[编辑]

丁卯唐天祐四年,梁太祖朱全忠更名晃开平元年。梁以广州节度使刘隐兼静海军节度使,封南平王。时隐据番禺交州人曲颢据州治,称节度使,志在相图。

是岁唐亡。

辛未梁乾化元年。梁南平王刘隐卒,弟岩立。

丁丑梁末帝友贞更名顼贞明三年。梁广州知留后刘岩建国号曰汉,即南汉。纪元乾亨元年。曲颢遣子承美为欢好使如广州,因觇虚实。颢卒,承美袭位。

己卯梁贞明五年。曲承美遣使求节钺于梁。梁授之。汉主大怒汉主初名岩,更名涉,又名龚,因白龙见,故名焉。至晋天福大年,以龚为不利,乃自改䶮字而名之。

癸未梁龙德三年,唐荘宗李存朂同光元年。是岁梁亡。

秋七月,汉主遣骁将李克正领兵攻交州,擒节度使承美以㱕,以其将李进代之。克正留守州,为曲颢将爱州人杨廷艺所逐。汉主授廷艺爵位,以李进为交州刺史,与李克正守其城,谓左右曰:“交趾民好乱,但可羁縻而已。”

史臣吴士连曰:刘䶮当北朝扰乱之时,席兄旧业,建国纪元,与曲颢争羁,卒擒承美,取交州䧺据一方,与北朝各国相颉顽。故前吴王之兴,虽歼其子,殁其军,而不能守其地。刘氏之统,绵绵不绝。至宋祖兴,而其地始入宋焉。

辛卯唐明宗嗣原长兴二年冬十二月,杨廷艺养假子三千人,图恢复。李进知之,驰以告汉主。是岁廷艺发兵围进。汉主遣承旨陈宝将兵救之,未至而城陷。进逃㱕。宝至,围城,廷艺出战,宝败死。于是廷艺自称节度使,领州事。

丙申唐废帝从珂清泰三年,晋髙祖石敬塘天福元年。是岁唐亡。

丁酉晋天福二年春三月,廷艺牙将矫公羡纲目作皎杀廷艺而代之。

戊戌晋天福三年冬十二月,廷艺牙将吴权自爱州举兵攻公羡。公羡遣使以赂求救于汉。主龚欲因其乱而取之,乃以其子万王弘操为静海军节度使,徙封交王,将兵救公羡。汉主自将屯海门,为之声援。问策於崇文使萧益,益曰:“今霖雨积旬,海道险远,吴权桀黠,未可轻也。大军当持重,多用鄕导,然后可进。”不听,命弘操将舟师自白滕江入,欲攻权,而权已诛公羡矣。权闻弘操且至,谓将佐曰:“弘操一痴儿耳,将兵远来,士卒疲弊,又闻公羡死无内应,气已先夺。吾众以力待疲,破之必矣。然彼利于舰,不先为之备,则胜负之形未可知也。若使人先于海门潜植大杙铁,其首冒之,以紩彼船,随潮涨入杙内,然后我易制,无有出此者。”计定,遂植杙海口两彷。潮涨,权使人以轻舟挑战,佯北以致之。弘操果进兵。至舟师既入杙内。潮退杙露,权乃进兵击之,皆殊死战。不暇治舟而潮退甚急,舟皆着杙以襨,苍黄崩溃,士卒溺死太半。权乘胜追击,擒弘操杀之。汉主恸哭,收馀众而退。汉主以名龚为嫌者,盖谓此也刘龚即刘䶮也

史臣吴士连曰:刘龚贪人土地,欲拓封疆土地,未得而以毒其子及其人民,即孟子所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者欤。
右南北分争,自丁卯,至戊戌,凡三十二年。

吴纪[编辑]

前吴王[编辑]

在位六年,寿四十七岁。

王善谋善战,再造之功以成为诸王之冠。
姓吴,讳权,唐林人,世为贵族,父旻为本州牧。王生有异光满室,状类特殊,背上有三黑子,相者奇之,谓可为一方之主,乃命名曰权。及长魁梧奇伟也,目光若电,绶步如虎,有智勇力,能抗鼎。为杨廷艺牙将,廷艺以女妻之,圈管爱州。至是诛矫公羡,自立为王,都螺城。

己亥元年晋天福四年春,王始称王,立杨氏为后,置百官,制朝仪,定服色。

甲辰六年晋齐王重贵开运元年。王薨。

黎文休曰:前吴王能以我越所集之兵,破刘弘操百万之众,拓土称王,使北人不敢复来者。可谓以一怒而安其民,善谋而善战者也。虽王自居,未即帝位改元,而我越之正綂,庶几乎复续矣。
史臣吴士连曰:前吴之兴,非徒有战胜之功,其置百官,制朝仪,定服色,帝王之䂓模可见矣。享国不永,未见治效,惜哉。

杨三哥[编辑]

篡位六年。

三哥杨后之兄一作弟,前吴王家臣,僣称平王。

乙巳杨三哥元年,晋开运二年。初,前吴王病革,遣命三哥辅其子。王薨,三哥篡位。吴王长子昌岌惧,奔南册江,住茶鄕范令公家。三哥以吴王弟二子昌文为己子。次子南兴、乾兴尚幼,皆附于杨国母。久之,三哥遣指挥使杨古利、杜景硕将兵至令公家索取昌岌。凡三反命。令公惧,遂匿昌岌山洞间。三哥知之,复索如初,竟不能得。

史臣吴士连曰:范令公之用心忠矣哉。三哥以家臣,逐君之嫡而篡其位,以昌文为己子,假饰之辝尔。孰得而知哉。几且当时国人皆已君三哥,而令公敢匿昌岌,欲不绝吴氏之祀也。程婴、杵臼之事,再见于此。孰谓一国之大,而无忠臣义士哉。

丁未杨三哥三年,后汉髙祖刘知远仍称晋天福十二年。是岁晋亡。

庚戌杨三哥六年,汉隐帝承祐仍称乾祐三年。三哥遣昌文及杨、杜二使,将兵攻太平、唐阮二村。行至慈廉,昌文从容谓二使曰:“我先王之德,洽于民心,凡所施令,罔不悦从。不幸违弃群臣,平王自行不义,夺我兄弟之位,罪莫大焉。今又使我等征无辜之邑,幸而胜之利已,彼如不服,为之奈何”。二使曰:“惟君之命。”昌文曰:“我欲还师,揜袭平王,以复我先王之业,可乎。”二使曰:“善。”乃还袭三哥。众欲杀之,昌文曰:“平王于我有恩,岂忍加刑。”乃降为张杨公,因赐为食邑今章阳度是也。是岁汉亡。

黎文休曰:逐君之子而自位,公罪也;养君之子为已子而食邑,私恩也。逐昌岌而自位,篡逆之臣,于义固不容诛矣。后吴王不正其罪,乃以口体私恩,不忍加刑又赐之食邑,岂不大谬乎。

后吴王[编辑]

在位十五年。 附天策王

王克正皇纲,光复旧物,惜其动干戈于邦域之内,反为所毙也
王讳昌文,前吴王次子也。

辛亥元年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王既黜三哥,即王位,称南晋。遣使往迎其兄昌岌㱕京师,同理国事。昌岌称天策王。

史臣吴士连曰:南晋迎昌岌归,与之共政,可谓克恭厥兄,欲同其富贵矣。昌岌能以无功让之,俱享其禄,德岂不光大哉。乃拘于嫡长之分,称王视政,又擅作威福,至使南晋王不得预政,甚失友于之义,志趣甚卑陋矣。

时华闾洞人丁部领以山谿险固,不修臣职。二王欲兴师讨之,部领惧,遣其子琏入质,以止其兵。琏至,二王责其不庭,竟执琏往征之。逾月不克,乃悬琏竿上,使人谓部领曰:“不降则杀琏。”部领怒曰:“大丈夫以功名自许,岂效儿女之爱子耶?”遂令士馀弩注琏俱发。二王惊曰:“我之悬其子,欲使顾惜而速降,彼残忍如此,焉用悬为。”即不杀琏而班师焉。时天策擅作威柄,王不复预政。二王由是有隙。

甲寅四年周世宗柴荣显德元年。天策王薨。王复位,遣使请命于南汉主刘𬬮。𬬮以王为静海军节度使兼都护。

庚申十年周恭帝宗训元年,宋太祖赵匡胤建龙元年。是岁周亡。

乙丑十五年宋乾德三年。王帅师攻太平、唐阮二村。才入境,止船上战,为伏弩所中,薨。丁琏归华闾。

黎文休曰:吴南晋前为家臣三哥之拘囚,后为其兄昌岌之掩抑,一旦得志,不能自慎,而享国日浅,政绩无闻,惜哉。然观其免平王之罪过,岂非仁乎;容昌岌之骄倨,岂非恭乎。既仁且恭,亦可见其为人矣。
史臣吴士连曰:吴南晋以义除残,克复旧物,足以慰祖宗之灵,纾神人之愤。其于政治,方睹惟新,而乃以仁姑息,不正三哥篡夺之刑,武黜干戈,反为唐阮妄动之举终以自毙,惜哉。

吴使君[编辑]

凡二年。附各使君

姓吴,讳昌炽。天策王避难时,取南册江女之所生,南晋王之侄也。

丙寅十六年宋乾德四年。南晋亡。群䧺竟起,各据郡邑自守。吴昌炽据平桥,矫公罕称矫三制据峰州今白鹤县,阮宽称阮太平据三带,吴日庆称吴覧公据唐林一云据胶水,杜景硕称杜景公据杜洞江,李圭称李朗公据超类,阮守捷称阮令公据仙游,吕唐称吕佐公据细江,阮超称阮右公据西扶烈,矫顺称矫令公据回湖今华溪县陈舍社,犹有城故址在,范白虎称范防遏据藤州,陈览称陈明公据布海口,号十二使君。

丁卯十七年宋乾德五年。时海内无主,十二使君争长,莫能相统。丁部领闻陈明公有德而无嗣,乃与其子琏往依之。明公见其形貌魁奇,又有器量,因养为己子,爱遇之恩日益隆厚,因授领兵使攻群䧺。皆拨之。范防遏以兵降丁朝,为亲卫将军。及明公卒,会杜洞江吴先主子弟五百人馀率众来攻,才入乌蛮,终为鄕人吴副使所败而还。部领闻之,举兵攻其江及洞,部落无不服者。自此京府史民皆心㱕之。吴氏亡。

史臣吴士连曰:天地之运,否必有泰,北南同一理也。北朝五代坏乱,而宋太祖起。南朝十二使君分扰,而丁先皇兴。非偶然也,天也。
右吴氏三王并杨三哥僣位,起己亥,终丁卯,共二十九年。

大越史记外纪全书卷之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