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愧集 (四部丛刊本)/卷第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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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十八 攻愧集 卷第九十九
宋 楼钥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一百

攻愧集卷九十九

     宋   楼   钥   撰

 志铭

  端明殿学士致仕赠资政殿学士黄公墓志铭

公讳裳字文叔其先岀江夏唐晚徙梓之安泰六世祖

曰文友者宝元康定间发粟赈梓剑阆三州饥民所活

万计朝廷特官之文友生阜阜生𤼷(“并”改为“开”)𤼷(“并”改为“开”)生楰是为公祖

婿何氏始籍隆庆之普成考安中居县东郊顾公齿长

恐无所见闻悉捐旧产居邑中不治他事笃于教子母

郑氏绳之加严公未冠刻励激昻登乾道五年进士第


调阆州新井尉未赴罹外艰邑子从授业公语以经义


又为之讲解其后学益诣悉焚其稿服阕授巴州通江


尉三年杜门潜究经传出入古今黙而精思或达旦不

寐人与语若无闻然于是剖微析幽宏深四达文词明


畅动中律度始时人传其诗不知其学已成非复前日


文叔矣总领赵公公说闻其名俾诸子从之游赖其束


脩葬父祖及其诸父两世九丧已而奉太夫人游青城


无为诸山率赋诗以寄意其纯孝幽尚有古风于世澹

如也后总领李公蘩复招以往时边民苦和籴实不得

一钱吏且督输旁午汉中尤以为病公作汉中行以讽

与李公意合力奏罢之民大恱公又作罢籴行至今歌

之公将之官经纪其昆弟亲族之家而后行考满用举

主闗升为兴元府录事参军能以情求狱脱冤死伸无

告甚众终不讯一囚用举主当改秩制帅留公正荐五

士公为之首召对论蜀兵民大计曰蜀中民贫兵困极

矣臣思其故有二恨焉闗外四州边于敌境势便地饶

兵火之馀田莱多荒不用屯田积榖之䇿乃榷民以养

兵岁月既深兵民俱困此一恨也边民仰给外府米运

率指沿江若稍分边屯使就食诸郡外计费省今千里

漕粟商因为利几以三石而致一石名为养兵十万实

养三十万人兵困民穷职此之由此二恨也今屯田积

榖势已难行分兵就粮事犹可及孝宗下其说卒不果

行次论常平赈济其略曰古人救荒良法不过常平义

仓见今官司岂无桩积以一州言之则少以一路计之

则多水旱之灾决不常有不幸而有决不同时苟甲乙

相推逓相赈救则丰凶迭用可以无穷以此救荒似为

良䇿又论闗外义士人材骁劲缓急可使往年师出秦

州鼓噪先登官军坐视不救遂皆䧟没自今苟遇调发

宜令主将自作一军专攻守之谋任成败之责明日除

国子录未几太夫人不幸宰相以阙官进拟孝宗怪问

黄裳何在因奏其故特赐钱七十万甫除丧而趣召既

至太上已登极公谓守成之主要在恢张志度为先因

论大利害凡数千言大略以为古人论创业守成中兴

谓之三难今陛下虽当守成之时而实任中兴之责守

成之道必有能为陛下言之者若夫中兴规模则与守

成不同出攻入守当据利便之势不可不定行都富国

强兵当求功利之实不可不课吏治捍内御外当有缓

急之备不可不立重镇因论都建康有五利天下大势

终在建康及言方今官虽具而职实不修一当立品式

以课其功二当计资考以久其任既建都邑课官吏根

本固矣则又据要地立名城环大兵以守之分大臣以

镇之今呉蜀绵亘万里虽号为重镇宿师之地受兵之

处率三年一易仅同列郡所谓国之藩篱门户者固当

若是耶陛下即位之始所与共济中兴者宰相也陛下

主其谋宰相任其责用之则勿疑疑之则勿用苟轻用

之于始必轻弃之于终别奏国方有大仇大耻大害大

忧而为人臣子乃狃于无事忽然忘之此风之成已非

一日其要在陛下笃于躬行以感愧之而已矣又上奏

曰今日之最弊兵多而食少一也吏多而官少二也变

而通之惟当省兵省吏臣以为守备不阙则战兵可省

窃谓沿边郡守宜悉除用武臣付以民兵责以军政无

事则耕有事则守如此则藩篱固而边备实省兵之说

始可言矣以民兵守虽多而无养兵之费以官军战虽

少而有可用之实官军之食可以少増吾民之赋可以

渐减岂非至计乎若夫省官之说则当以理论之纵有

怨咨寜无曲直夫实边备则可以省兵执事理则可以

省吏使即日行之其效犹将在十年之后苟又不然兵

日以众吏日以多他时虽欲逃怨于目前嫁祸于后日

不可得矣公在忧中益熟观天下大势至陛对其言条

达明切太上异之于是始被简记除太学博士不敷月

改秘书郎又旬日亲擢公为嘉王府翊善曰黄裳善论

事必能开益皇子公感主知遂以辅导为己任前后凡

五年规切讽諌之语无虚日前朝号为能直言如姚坦


辈皆所不及后来诸贤讲贯切劘亦皆自公发之公讲


春秋初及王正月曰周之王即今之帝也王不能号令


诸侯则王不足以为王帝不能统御郡镇则帝不足以

为帝今之郡镇即古之诸侯也周之王惟其不能号令

诸侯故春秋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也今天


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连跨呉蜀荆广闽

越二百州兵与民分任任吾民者二百州也任吾兵者

九都统也中兴以来三圣相授苟惟不能统御则何以

服之上曰何谓九都统公曰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

祸乱今大王年既过之而国家九都统之设岂容不知

然则是可不汲汲于学乎公性真率而语疏达上大感

悟恨得公晚及讲郑伯克段于鄢公曰段骄而有过郑

伯乃以兵取胜使大王如郑伯之有段宜如何处之上

思良久公曰大王独不见孟子载舜之事乎象舜弟也

舜封之有庳不及以政凡亲亲之道但当富贵之不可

使之预政事此舜与郑伯之得失也上曰善公因事启

发大率类此他日有东宫旧人除带御器械诣王府谒

谢上接之重轻中节左右咸大惊退以告公公翌日讲

左氏礼有等衰因问上曰昨日闻大王待某人正得等

衰之说有之乎上曰有之人不可无学前日临事胸中

即有区处如有人在心腹间商度也公大喜曰大王之

学正当见之处事今日等衰之说即是意也公大抵即

某事则以某书言举某书则以某事合虽所汎论亦必

曰前日某书云云或上所未喻又曰某日某书云云上

意益向因作八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正性曰天文曰

地理曰王霸学术曰九流学术曰帝王绍运而终之以

百官文武各述其大㫖陈之可谓该尽而宏逺矣公每

曰为学之道要当体之于身本之于心大王宜以心为

严师于王心有一毫不安者皆所不可为也凡上所行

有一善必诱掖称赞俾日进不已否则尽言无所讳上

谓人曰黄翊善言语亦难堪惟我则能受之每至丧败

危亡之事无不为上精言之上必倾听上尝侍宴宫中

从容诵酒诰语太上喜曰翊善之功也一日轮对劝太

上曰陛下有五美三戒何谓五美曰仁曰诚曰明曰公

曰㫁公各指事如此如此曰此陛下之五美也何谓三

戒曰立规模崇俭徳受忠言时太上意主安静之说因

循寖怠而用度赐予过多忠鲠之士相踵去国故以讽

焉后命接伴金使因通两国名讳而高宗犹称帝名公

曰高宗祔庙已久乃不称庙讳前实失之安可不改乎

令典仪通意使者难之公曰前乎此在二十七朔之内

故未遑及今已即吉当互传庙讳往返数四来使语塞

然卒以前例不果从公还奏曰臣以理诘之其辞已顺

事关国体后遣使人当力议改正太上纳其说绍熙二

年二月雷雪交作公具封事其略曰谨按易帝出乎震

震为雷君象也震本坤体阳自外来交之有动乎情欲

之象是以圣人于六十四卦之中凡涉震体者取义尤

严在复则曰雷在地中先王以至日闭闗欲其复之静

也在随则曰泽中有雷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欲其居之

安也在颐则曰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欲其

养之正也复之静昼不可以郑声挠之居之安夜不可

以欲心荡之养之正食不可以㫖酒乱之夫人主起居

动息人虽不知而天则知之变异之来岂容掩覆震之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修省云者谓省己之私

也岂时政之谓哉公疏特切深皆人所难言者时求言


之诏及馆职郎省而不及公不果上四月擢起居舍人


未几疮发于背告满百日甫出即直前奏事曰唐太宗

最重魏徵一旦至欲杀之凡人主私心非必如好色好

货之类然后谓之私也事苟不出于公而执以己见皆

私也私心既生则以諌者为病必求有以胜之胜心既


生则以諌者为仇必求有以逐之因私心而生胜心因

胜心而生忿心是三物者为之蔽虽以太宗之于征犹

不免况其他乎陛下即位以来台諌之臣不得其职而

去者几七八辈陛下亦知三蔽之所以然乎且如陛下

之待某人本不甚厚徒以台諌攻之愈甚故陛下庇之

愈力陛下之本心亦忽不自知其如此也望陛下静察

吾心勿使有秋毫之私此心既公无所偏系则闻台諌

之言必从何由以胜心临之待台谏之情必厚何由以

忿心加之乎公久侍王邸一再迁官兼翊善如故见上

为学日益因诞日作浑天仪舆地图以献皆以木为之

因为歌诗勉上进学如天之运行而不息及念祖宗郡

国大半陷为贼区乃王心所宜感愤者观公之志凡可

以动悟王意者无不为也居数月除中书舍人制词坦

明人多传诵公既擢禁从念国家日忘武备势寖削弱

复劝太上以右武为事曰寿皇在位三十年待遇武臣

拊循士卒恩意深厚三军之士至今言者无不感激恨

天下无事不得效死以报君父愿陛下勿替此意又请

权拨鄂渚兵一二万人分屯襄汉张形势以备敌公心

之素所存者然也天下方恬于宴安公䇿无所施用都

人比岁日夜望车驾之出哗言纷纷公奏疏极论自今

宜五日一朝以解中外之谤一疏之中凡六七致意焉

寻除给事中同知贡举未几除侍讲公在琐闼甫一月

封驳之章无虑数十上贵戚宦寺一限以法最后指侍

臣进用不当缴论甚切翌日迁公兵部侍郎公不受命

坚乞去久之王邸奏乞留公遂除显谟阁待制专为翊

善公始就职未几疮复作转甚连丐去不许病稍差又

上封事请车驾即日过两宫言极苦寻复除公侍讲引

对便坐又为太上力言父子天性陛下于重华不应有

他疑太上徐劳公曰近见嘉王学问殊进应对议论益

非前日比皆卿力也公曰臣伎止此朱熹四十年学问

陛下宜收召使备僚属且言王初就傅蜀士杨辅刘光


祖相继在选可复充学官以广王之闻见太上悉嘉纳

时太上久不过宫中外莫喻其故侍从同班抗论不已

孝宗不豫中外忧危事势益急转臣交口谏不听公复

抗声切谏至号泣随之宫门闭掩涕而出公自是疮复

作连章请外又请归田里书再上不报即移疾闗外待

命兼旬闻孝宗遗诏亟入临疮遂大作上即位公病不

能朝再除给事中上语辅臣此黄裳旧官宜改拟他职

明日以权礼部尚书进上曰独不可真尚书乎且令兼

侍读上意即欲大用数问公疾如何公力疾入谢出一

奏谆谆数千言备极忠爱大略谓书传所载前古人君

如尧舜禹汤文武寿皆百馀岁在位之日多至五六十

年而其所为之事自少至老只如一日至于后世之主

享国之日率多不久其间如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此

三君者得年稍高在位稍久而其平生所为是非美恶

如出两人治乱安危亦全相反此非他故由其持心之

一与不一也持心一则始终如一否则有始而无终陛

下今日正如涉大川行万里固未知登岸税驾之期臣

请略举已行之事谕之且陛下新即大位初临万几虚

心忘我委任大臣政出中书万事坐理此正得人君好

要之道使大臣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

也臣恐数年之后陛下应酬日熟聪明日新亦欲出意

作为躬亲听㫁左右迎合之徒窃窥圣意因而献说谓

陛下委任大臣意非不善然事皆决于外庭权不归于

人主日积月累恐成乱阶陛下闻之能不介然于心乎

臣恐是时委任大臣不能如今日矣若不委任大臣必

须借助左右小人得志何所不为阴窃主权潜移上意

引用邪党残害忠良其为祸患何所不至乎臣之所忧

者此也陛下深鉴近弊奖用台谏每有弹劾无不聴从

善恶区分纲纪振立此正得祖宗设官之意使台谏得

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然臣恐自今以

往台谏之言日闗圣聴或斥小人之过使陛下欲用之

而不能或暴近习之罪使陛下欲亲之而不可所言滋

多不能无厌厌心既生不能无怒左右迎合之徒窃窥

圣意因而献说谓陛下奖用台谏本以革弊然台谏得

志遂使人主不能自由陛下闻之能不怫然于心乎臣

恐是时奖用台諌亦不能如今日矣夫朝廷所恃以分

别善恶使君子小人不相侵乱者专在台谏陛下苟厌

其多言不复聴用则为台諌者咋舌闭口无所论列君

子日退小人日进而天下乱矣臣之所忧者此也此二

事者朝政之大者也若自其切于陛下之身者言之又

有大者焉因条举曰陛下笃于孝爱如是勤于学问如

是薄于嗜好如是然臣亦恐陛下自不能保其常如今

日也又曰天下之事不可胜言也人君之忧不可胜计

也姑自臣所言数事思之其可忧者已如此其众而臣

安得不以为忧乎昔唐太宗老于世故在位日久魏徵

犹以十渐戒之一谓其渐不寡欲二谓其渐不爱民三

谓其渐不利物四谓其渐疏君子五谓其渐贵异物六

谓其渐疑大臣七谓其渐好畋猎八谓其渐轻臣下九

谓其渐倦朝政十谓其渐忽水旱使征生于今时其所

以为陛下忧者又当如何夫心者动物易纵难收人主

之心又与常人不同溺于富贵放于安逸朝善暮恶固

不可保陛下欲求所以持心之说臣请终言之自古及

今有治则有乱有安则有危有存则有亡使人主之心

常知乱知危知亡则又岂肯须臾自放于安逸之地书

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又曰栗栗危惧若

将陨于深渊又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此圣人持心之

法也世岂有驭六马临深渊蹈虎尾而安危存亡之念

不闗于心者乎凡首末皆主此意公绝笔之作也明日

上复召公移坐与语从容良久后数日有旨充明堂礼

顿使公疾寖羸不复可出时时独语曰五年之功无使

一日壊之度吾必不可为矣后之君子必有能任其责

者盖忧之深也公连三岁病疮至是以积忧故疮虽损

而他疾乘之九月二十四日卒不起方疾亟命子弟秉

笔口占遗表大抵不异前奏意曰陛下好为之上大惊


诧伤悼即日批出除公端明殿学士致仕他恩礼悉依


执政朝廷上下闻公死皆抚手相吊以为国之不幸也

丞相为上言至泣下不能已遂赠公资政殿学士所以

赙恤之加厚公寛简乐易不为拘拘平时于利害是非


若不经意至忠义所激奋然忘身每论事人主前其气

平其辞切其事核其理尽人但见其发于造次若天机


之自然不知其燕居深念索之精而见之切也为人喜

思虑乐辛勤而对客辄欢然言笑终日饮酒无算其为

学耻一物之不知苟一家言无不与之交而究其说推

贤奖善悯孤恤贫盖出天性外内仅书一十考积官至

朝请郎公娶苏氏继王氏王氏既丧又连失二孙每语

人曰富贵真博祸之具也既病客视公公嘻笑曰仆甚

爱田间与耕夫为伍此时稻芋蓊然豆飰藜羮山中之

乐真无央也倘得乞骸骨以归足矣呜呼公之立朝终

始大节如此朝野望公即预大政而天遽夺之寿止四

十有九惜哉皇考赠承议郎母妻皆赠硕人一子瑾承

务郎女二人许适进士何镗前进士何伯巽钥与公同

在后省年馀相与甚厚抵掌谈世故言议多合各诵所

闻终日不倦地相去万里而肝胆相照倾倒无不尽尝

笑谓钥曰前后得制词数篇皆出君手思有以报未能

也尚忍言之左史刘公光祖状公之行瑾以请铭于钥

因尽得诵公遗文高处殆不可及平处亦自有一种风

气至论事之书明白洞达夫人而能知之若其剀切精

忠忧深而思远抚卷三叹使人流涕而不自已也惟左

史之作文实事核敬俾载于石而系之以铭铭曰

井络之区为东西川锺秀在人名士出焉有卿有云有

武有渊三苏诸范踵登英躔岩岩剑门山险地偏势连

闗陇秀气弗宣涉历千载扶舆蜿蟺万山之中乃生斯

贤英特雄迈高视八埏辅以学力穷探本源移孝为忠

立朝卓然大放厥辞亹亹百篇惟我慈皇识之最先俾

侍嗣圣设职惟专官虽屡进职终不迁公能尽忠左右

累年引经据古指事陈前义所当为执之弥坚死生祸

福咸委于天神㑹气合奉以周旋夹日以飞入侍细旃

将降大任忽焉登仙上心震悼恩贲九泉炳炳八图今

寘经筵殄瘁之悲心折涕涟呜呼余尝评之先见如吕

中丞勇决如范蜀公敢言如苏文忠盖司马公自以为

不及者公或过之而皆得其全呜呼尚何言哉惟知公

之深者然后以余为知言

  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致仕王公墓志铭

绍兴七年有旨王勲召赴行在所三十二年有旨王正

已不畏强御节概可称三省详加访问其人如在可与

甄录寻召赴行在二人盖父子也先是公之父知湖州

长兴县有治声髙宗皇帝以广南舶政大弊命二府大

臣择士人修洁者为之枢密沈公与求参政陈公与义

俱以为荐既对擢提举市舶果以清裁著名岁大疫夫

妇继殁贾胡哀之率钱二百万为赙公时才冠固却之

且曰吾父以廉直闻吾虽贫旅犹能负丧以归不愧廉

叔度也闻者叹服以为有是父而有是子公在海陵当

孝宗皇帝厉精之初既有访问之宠至淳熙元年诏求

廉吏以励末俗丞相叶公衡方在政府以公辞赙事为

称首又复召用呜呼人亦有言廉者士大夫之所当为

古者在位皆节俭正直故不以廉称然考之周礼天官

小宰以聴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

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说者曰弊

断也既断以六事又以廉为本然则成周盛时亦以廉

为难而况廉耻道丧之久惟王氏仍父子以廉显父不

究于用而子卒为世名卿皆自此发之盛哉公旧名上

字从小从真下字言以避孝宗嫌名改焉字伯仁父旧

字正之至今以旧字行其先桐庐人六世祖仁镐仕呉

越为明州衙推因家于鄞之桃源曾祖说以学行为乡

里所宗师寔五先生之一也以季子宗正少卿珩赠银

青光禄大夫祖玩赠朝奉郎父提举也终左朝散郎赠

金紫光禄大夫母蔡氏元氏薛氏赠武陵永寜普宁郡

夫人公蔡出也事后母尤谨幼警悟少长益嗜书史既

免丧首以金紫遗泽奏长弟少卿尚无恙自欲任公又

请与季弟必欲自取世科少卿谕勉再三始授将仕郎

既而幡然曰仕行吾志不负所学足矣何必尔遂不复

事举业而与信州王使君从相与通经考古务为有用

至今二王为桃源之望焉为洪州丰城县主簿漕檄部

纲方诣台受要束使者却谒叱铃下卒迫遣公不胜愤

遽乞休致遂遭重劾公处之如平时使者罢乃免帅以

公易理官有寓公为时相姻党先与一富民有他憾会

冢舍失瑞香花以疑似诬之逮系郡狱讽公文致其罪

公证其无他又忤帅意竟称疾而去游宦之始所立已

然归而攻苦食淡左图右书𫗴粥几不继泊如也又二

年始授婺州司法参军诏举县令会稽郡王史公浩为

司封郎以公姓名进知泰州海陵县张忠献公浚募万

弩手官吏畏怖奔走恐后公独以邑民方脱兵火之酷

募既难从聚亦无用陈利害以献旁观为之股栗公亦

谒告以俟忠献以书逊谢慰勉安职人始服公有守而

叹忠献之乐善也隆兴改元正月对垂拱殿上意向纳

改宣教郎干办行在诸军粮料院乾道二年诏荐监司

郡守丞相魏公𣏌在琐闼荐对祥曦殿权司农寺主簿

知江阴军在任得旨沿江郡籍民为兵防江守城为大

军声援公抗疏列上徒扰良民无益备御者七条且言

旧尝为山水寨骚动两淮竞进图册谓得胜兵数十万

完颜亮深入乃无一人为用敌退起焚官寺声言欲烧

弃山水寨案牍以绝后害此最深切著明者公以此罢

而他郡亦徒扰如公言起知饶州改严州复改饶州以

事忤宪司劾罢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叶丞相之荐除尚

书吏部员外郎权右司郎官遂为真叶公去国公亦遭

论再奉祠除严州改婺州内引奏事尤加褒纳至漏下

数刻治婺数月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移知湖州未半

年罢而版曹以一全年逋欠奏公镌两秩不辩也又为

外祠除广南西路转运判官议臣请行客贩钞盐荐浙

西帅属胡庭直至二广议可否公首贻书于胡又奏其

事胡还朝尽变前说议臣亦驳公所陈金字牌踵至必

欲施行公不为屈复辩析甚苦大略谓西路官卖诚非

盐法之善然科折有弊尚可禁止若客钞有亏无法可

救漕计立见空匮诸郡取办势必不胜弊而又变矣臣

去替不远计任内决可支吾岂以利害不及身遂为诡

随以欺陛下移公漕湖南而议臣帅桂林以庭直代公

且领盐事行其说庭直身受其弊以忧死既而公私告

乏民不聊生孝宗闻之震怒议臣坐严谴而法果变矣

为江西提刑易节江东未到改运判又移淮南以职事

修举直宝文阁江东运判俄除左司迁中书门下省检

正诸房公事借礼部尚书接送伴金国贺正旦使正使

者之非仪折傧者之踞肆无不耸服太上皇帝践阼赐

金紫迁宗正少卿自以任子不当预玉牒史事力辞改

太府卿丐外除秘阁修撰江东提刑俄改浙西以未疾

求归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祐观既再任绍熙五年

月乞致其事十月以今上覃恩转朝议大夫庆元二年

三月二日属疾却药不进翌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

八娶楼氏徽猷阁直学士赠少师之季女封宜人先七

年卒赠㳟人子男五人汲洌涣皆蚤世泽文林郎监绍

兴府都税务潜登仕郎洌出继少卿为曽孙女六人文

林郎镇江府金坛县丞延平陈大应武节郎阁门舎人

开封朱龟年同郡楼錝将仕郎延平陈仲绂宣教郎新

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广汉张忠恕

其婿也一幼亡今惟朱氏楼氏二女在孙男八颐之颙

之额之显之𬱖之颉之颖之颢之先一年颙之卒孙女

五长适同郡楼涤次适毗陵张篪馀未行曾孙男四惟

贤惟寅惟明惟清女三俱幼诸孙以五月丙申奉公之

丧合于恭人之墓是为午岭之原公资不凡而自力于

学多识前言往行晓畅事理立身立朝所守一定不可

回夺尤安义命置祸福于度外始则不畏上官之严久

益自强虽压以大君之命亦固执而明辩之仕以此多

龃龉上下既信服亦以此踣而复振云平生惟是之行

视人所难揆以古道谓彼亦人也吾何为不可人骇其

不易而自处恬然亦不以此干名于时广东一节有孙

伟奇甫者知名士自号七泽老渔作蒋周翰传具载始

末公尝刻于金紫碑阴以彰先徳而削去辞赙数十言

则公岂干名者耶未尝求合于人而当世大贤相知甚

众孝宗擢公于下僚奖待尤渥漕淮南时或言镇江军

帅张诏不法几中深文特命公竟其事公为辩明止坐

薄责前此监司未有越所部而治事者眷倚之意可知

然中外践扬终不得一登禁近非命耶身退之后闻朝

论欲再起之笑曰少欲挂衣冠老乃强吾颜以进耶风

力素高晚而益严绝不可干以私剖符数郡持节几半

东南所至无聚敛之政省鞭扑之苛不徒以文法临賔

属而有父兄教子弟之意荐举必公按刺至寡而端毅

简黙望风畏之及其即之也温洞见肺腑一善可取口

之不置臭味苟同忘年忘辈行与之倾倒风流韵度如

晋宋名胜又使人意也消藏书至二万巻手抄为多号

酌古居士又以名其堂诗文似其为人少嗜山谷诗造

诣已深为紫微王公洋所击赏晚又以杜少陵苏长公

为标准石湖参政范公成大见公近诗唶曰不惟把降

幡殆将焚笔砚矣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始孤抚养弟

妺妺得所归二弟教之有成正功今为蕲州正民倅天

邑钥不肖晚出以威姑之故辱在亲党省事以来䝉诲

予特异比㸃朝行闻公林泉甚适梦寐欲侍巾屦归而

相得愈欢以为不负我所期也剧谈痛饮或连日不倦

人之云亡有识共叹岂钥一夫之私哭之以诗曰槁梧

谁共语空㫁伯牙弦呜呼尚忍铭公也哉铭曰

士为民瞻莫先于廉惟公父子持身特严父不究用子

以是显终始一节百行俱善皇皇孝宗知公最深视公

之心如日斯临风裁日高誉望日伟三仕三已踣而复

起毅焉而和介焉而通老成典刑今孰逾公人惜公归

公自谓晚一丘一壑往而不返我铭斯阡匪哭其私繄

尔后人尚其似之










攻愧集卷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