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愧集 (四部丛刊本)/卷第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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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十五 攻愧集 卷第九十六
宋 楼钥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九十七

攻愧集卷九十六

     宋   楼   钥   撰

 神道碑

  宝谟阁待制致仕特赠龙图阁学士忠肃彭公神

  道碑

皇上践阼之十有四年十有一月乙亥诏楼钥林大中

赴行在大中先至首言故吏部侍郎彭龟年之忠乞赐

褒赠嘉定改元钥求对又以为请且录其諌草以进皇

帝为之怆悼诏赠宝谟阁直学士仍与一子陞擢既又

御批彭龟年系朕潜藩旧学当权臣用事之始首能抗

疏折其奸萌褒恤之典理宜优异虽已追赠未称朕怀

可特加赠龙图阁学士其子钦与寺监簿差遣三年礼

部尚书章颕侍御史刘榘起居郎黄中就讲筵同进公

家所被赐御书御制正邪论且言公之尽忠知无不言

首论𠈁胄之奸为其沮抑抱恨以殁乞赐美谥上赐谥

忠肃又云是肃敬之意恐有司行之迟缓当为批出八

月三人又因晚讲奏谢上云彭龟年忠鲠可嘉宜得此

谥使人人如此必能寘人主于无过之地先是绍熙五

年七月甲子上受内禅公时以右史兼嘉王府直讲上

在重华宫一时旧寮惟公最承睿眷宣召几无虚日未

几由西掖迁贰卿方赵公汝愚决大䇿之初曾遣韩𠈁

胄奏宪圣慈烈皇后有一日之劳至是寖以出入两宫

始有窃弄威权之渐公极论之且乞去公除职与郡𠈁

胄罢知阁门等职事转一官内祠时钥为给事中大中

为中书舎人同状缴奏上批彭龟年除职与郡已为优

异韩𠈁胄无罪辞剧就闲可与书行钥与大中再奏龟

年以贰卿得此若以为优异𠈁胄无故转承宣使非优

异乎若以𠈁胄为无罪龟年以尽忠陛下直言无隐何

罪之有龟年一去必不复来𠈁胄内祠日在左右若并

使出外则人言自息矣钥遂为吏部尚书大中竟由给

事中为吏部侍郎寻皆补外郡钥得婺不赴而奉祠公

在荆南亦以疾丐闲林公在庆元罢归三人者镌职罢

祠至于一再惟公之谪尤重𠈁胄擅权之久罪恶贯盈

妄开兵端举世震动主上奋发威断加以诛殛中外称

快故翌日而二人趣还独公不幸已成千古不及见更

化之盛士大夫莫不痛惜之公字子寿世为临江军清

江县人曾祖广祖愈考文通俱不仕考以公贵赠朝奉

大夫妣杨氏累赠硕人公七岁而孤奉母尽孝如成人

幼颖异读书能晓大义比长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

年十八荐于乡三预计偕登乾道五年进士第授左廸

功郎袁州宜春县尉时丞相赵忠定公将漕公以书言

月桩钱病民赵公因计为缗钱七十万而无名者强半

皆出于苛敛赵公首取最甚者如宜春麹引之类先罢

之乃以闻获盗八人自以为非亲捕不就赏公方初筮

而利民自立已如此关陞从政郎调吉州安福县丞县

有寅陂灌田万三千馀亩彊宗锢其利岁以旱告按图

疏治陂成而岁稔郡委检察保甲而无其籍怃然曰是

县之根本不务可乎乃以法聨合綂纪又户别其老病

强弱之丁士农工贾之业租税有无多寡之数调夫既

均后有赈贷按籍立办他日检旱赖此尤得其要蠲放

不及二分而民间欢服以为前此未有得实如此者请

藏此牍以为后法育婴儿救疫疾虽不禁巫觋之禬禳

而各使勉病者以服药全活尤众淳熙十二年用举主

改宣教郎以母硕人年高丐祠便养主管建昌军仙都

观自初第而归益笃于学以毋自欺名斋以书问南轩

张公中庸语孟大义至是义理愈明开发后进抠衣北

面者日众复与刘子澄清之往复问辩时相与折衷于

晦庵朱公而学愈成矣再请祠未满而丁内艰执丧尽

礼诚信备极葬之日观者叹其可法以致敬致乐致忧

致哀致严裒集格言类为一书名五致录晚又定祭仪

行于家服除吏部尚书郑公侨兵部尚书张公枃同荐

之得旨引见时光宗初即位内降颇多公首论正始之

道愿以仁宗杜权要请属为法以崇宁御笔为戒公又

言嘉王傅相少而侍御多请用司马光令伴读官提举

左右之议使府寮之势重于侍御道义之训密于宴游

光宗首肯久之且曰当世急务也又以开乐之初进逸

豫之戒谓国家大仇未复而内外宴安犹袭宣和之旧

淫侈成习光宗曰风俗骄侈太甚至此极矣朕日夜思

所以革之因奏陛下为之不难风俗之变未有不自上

始也二月除太学博士时殿中侍御史刘公光祖因论

带御器械吴端改太府少卿公上疏乞复其位又贻书

宰相云祖宗尝改易差除以伸台谏之气不闻改易台

諌以伸幸臣之私有谏大夫同知贡举欲大变文格下

太学选经义诗赋论策各二百篇为式长以督课学官

公独不可曰使士明经术熟古文则文格自正校文已

为下策又使之习时文此非所谓教也虽忤谏官意然

遂不复选二年兼魏王府教授六月除国子监丞郊礼

遇雨祠于望祭光宗意郁郁不豫至展恭谢之日公具

嘉祐中文潞公因设醮宿殿中故事白庙堂又言重华

命押医官下都堂亦欲大臣共此忧责次日乃闻内引

宰执三年许国公始朝参公为言保富贵之道无过恭

俭又集礼记论孟子史中朝见之礼为朝参须知且言

虽与嘉王同行在礼世子不可与同名非惟名不可同

色色不当相似至生日又以恭俭惟徳为韵作四诗寿

之六月侍御史林公大中辟公充御史台主簿谓公操

行坚正不为诡随遇事通明不事沽激八月以旧班对

乞复经筵典故谓劝讲之臣当用明经之士人各有长

经须素业不应不问所学例以序迁又谓宣召讲官多

用昼接不如夜直之有益也光宗云亲儒生最有益十

二月林公以论事除吏部侍郎公乞去张公叔椿代林

再奏乞留卒不就四年正月除司农寺丞三月除秘书

郎先是外传召姜特立公白丞相留公恐非虚传至是

果然留公引李绛事乞退公率同馆论奏又勉枢廷争

之遂寝五月兼嘉王府直讲论说经理精切明白禆益

为多不胜书书其大者尝论梁焘辨邪正之奏公曰此

正是元祐末年小人将进君子将退之时不可不详览

王曰君子小人不可参用参用则小人胜公因具述元

祐绍圣君子小人进退之大略王一日亲制邪正辨以

赐公正指焘奏而发又尝赐所书瑶山诗乃光宗在东

宫时作有雪诗云闾阎多冻馁广厦愧膏粱公言人主

当如是用心尝因讲诗王曰下以风刺上已是人臣委

曲要知为君者须使人臣直言其事方是公曰愿大王

无忘此意而推广之则善言至矣读曾肇奏议因言用

人须先识邪正王亲题其说于奏议上赞读沈公有开

讲三风十愆谓十不可有一王曰要是病根全在比顽

童一比顽童何事不有公称赞不已亦请王题讲义上

闻王宴居书知人难三字于坐右公质之于王王曰然

毕竟人如何知君子以小人为小人小人亦以君子为

小人正恐错看尔公曰尧舜亦以为难也光宗久不诣

重华宫公与同馆入疏又以会庆节未举进香之礼自

上封事力请俱不报十二月除起居舎人明年正月直

前奏事光宗曰久欲见卿说话此官待有学识人方除

公谢且进内治圣鉴奏以祖宗家法集为此书光宗曰

祖宗家法最善汉唐所不及待外戚尤严不可容易坏

了公对曰圣论及此天下之福祖宗不委以权乃是爱

亲戚之道此书宦官女子之防尤严恐不得进御光宗

云不至是三月直前奏起居注乃系日之书言动无不

记者今一月四次书免到宫陛下半年不出如此已书

三十馀次以贻后世实累圣徳四月驾幸玉津园公言

于宰相谓近舍聚景而远幸玉津不奉三宫而独出宴

游宰执以公言乞恭请公亦入奏会被命祷雨因言两

宫不和则天下不和天下不和则天地不和盖天地和


则雨未有不和而雨者自是屡许过宫或仗集而不出

侍从奏陈不效皆居家待罪公又独奏误以臣充嘉王

府讲读之官正欲臣等教以父子君臣之道臣闻身教

者从言教者讼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

之切哉五月重华不豫已奏告公与侍从台谏请对不

果八日戊辰公缴纳告敕乞窜逐待命江浒戊寅寿皇

服药赦下始入城癸未公念屡乞对及求去至今日不

可不极谏拜讫独不离班位伏地叩额久不已血渍甃

甓搢笏取札子置龙墀上再拜欲辞出始传旨上殿光

宗云知卿忠直理会何事公奏今日无大于不过宫事

光宗云须用去公又极言陛下屡许群臣一入则又不

然内外不通祸乱不闻臣实痛心光宗为之惨然曰终

当去六月戊戌寿皇升遐七月甲子主上受内禅是晚

召公对于大堂圣容蹙额云前但闻建储之议亦自可


息浮言岂知遽践大位泣辞不许至今怔忪公奏此乃

宗庙社稷所系陛下亦不得而辞首乞奏知太上皇因

拟札本上即写入又问初政及人物明日再见犹云朕

一日不曾食因泣下又言昨太匆匆参决可尔公奏今


只得尽人子事亲之诚心再拟起居札子乞日进一通

又与翊善黄公裳同奏往朝南内因定过宫之礼乞先

一日入奏率百官恭谢壬申擢中书舎人庚辰上朝泰

安宫至则寝门闭矣拜表笺而退上尝问恐太上皇未

肯过泰安如何公奏陛下本出于不得已必不以位为

乐况宫室乎寿皇梓宫在殡且居丧次于礼为正旬日

间三降旨经营泰安纷纷不定太上微疾未瘳不若且


居南内以休息圣躬陛下少留重华以居丧听政从之


代言之初李孝纯孝友转右武大夫带行遥刺公封还

词头谓固当推恩母党然上事三宫礼有隆杀恩有后


先乞候三宫戚属次第推恩内侍符涤得罪于太上而


差干办泰安宫刘庆祖已带遥郡承宣使而以太上随

龙人落阶官公皆缴奏上于刘庆祖事批可与书行公

又奏曰庆祖无官可转止有建节若念其忠劝不若任


之以事不必优之以官臣非为庆祖惜此一官盖为朝

廷惜此一门陛下自登大宝听言如流忽于此事首降

可与书行指挥夫可与书行乃近世敝令也使其可行

臣即书矣何待再令使不可行岂敢因再令而书哉上

尝言中宫未建圣节未立随龙人恩例之类直俟祔庙

后施行公即极口称赞圣徳后随龙命下封还再四且

言祖宗随龙人止转一官元符中方转两官如徐𪟝何


执中除待制侍讲亦止转一官靖康以后方有四官之

例诚是太优今于巳分正当过为裁损酌中推恩命遂

寝因对上语公曰朕尚未见父母如何敢恩及下人孰

重孰轻且称缴章为是然公亦以此等故不久而迁矣

上问讲筵所奏谅暗罢讲旧例公奏多故以来两三月

不与儒生讲矣不可不以为急务上袖出二纸一具太

上讲筵书目一具潜邸讲堂书目谓讲筵讲书太少公

奏今有机务不比讲堂専一读书上云朝退亦无事恐

自怠惰况酬应万务非多读书不可又奏人君之学与

书生不同惟能虚心受谏迁善改过乃圣学第一事不

在多也他日又出二纸一御书经史十件春秋礼记诗

书孟子通鉴唐书三朝宝训奏议长编节本一书臣寮

十人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由沈有开朱熹李𪩘京镗

黄艾邓驲公请圣意上云朕欠读书太上读许多书养

徳东宫垂二十年今欲添讲官至十员各専讲一件两

日一次五人上讲早二件晚三件早依旧讲殿上晚只

用小衫依讲堂例坐讲公曰讲学愈切此帝王之举也

若少读而精庶几有益又曰十人充讲官否陛下若招

徕一世之杰如朱熹辈方厌人望不可専以潜邸学官

为之寻除侍讲而待制朱公中书舎人陈公俱以召至


公引傅尧俞乞班苏颂之下以请继除侍读三辞而后

受御笔举御史有不植党与之言公奏但当察君子小

人不可问党与元祐党籍第一人是司马光小人陷君

子变白为黑何所不有又言近差除多自中出此不足

为威断适为小人所卖耳九月除吏部侍郎公知事势

渐变乃陈四太之说其略曰用臣太骤处臣太高臣迹


太危臣分太满因震雷暴雨言近日好出不测之号令

故天应以不测之风雷因极陈今日小人窃弄权柄皆

起于号令之不测借吏部尚书充金国吊祭接送伴使


至平江奏汉元帝时日青无光恭显指为堪猛用事之

咎及斥堪猛复有日变始切责言者小人机心古今一

辙楚州应诏一疏尤极剀切谓信任君子之意未孚于

人而昵比小人之迹已见于外君子告陛下之言小人


或得预闻而小人误陛下之事君子或不能知送伴至

楚闻朱公奉祠又奏君子小人消长甚详皆不得报及

归屡乞对不许自知不能久矣明堂礼成封清江县开


国男食邑三百户公见庙堂之权日轻𠈁胄之势愈重

言官又多出其门于是历数其奸大要云进退大臣更

易言路皆初政最关大体者大臣或不能知而𠈁胄知

之假托声势窃弄威福陛下总揽之权恐为此人所盗

矣时 二月九日也上闻奏甚骇且曰只为亲戚故信

之不谓如此奏事退已闻下之中书晚又闻复取以入

知必不济再入一奏丞相以闻上云𠈁胄是亲戚龟年

是旧学讲堂五人一死一忧去二人俱罢只有龟年在

又性直肯言今当如何丞相陈两留之说已而𠈁胄虽

罢职而予内祠公除职与郡给舎缴駮不能囘也除焕

章阁待制知江陵府荆湖北路安抚使公既去丞相竟

论罢矣公至荆罢和籴以平米价罢沙市官买之敝治

牙侩以宽商旅撙浮费以除鱼湖之输复奏修长堤教

民兵乞支还备边库钱俱不报公遂以疾丐祠一请而

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元二年六月以论列落职罢

祠五年言者以蔡琏诬告公与赵丞相言政和中嘉王

事乞加贬窜于是追三官勒停嘉泰三年秋复元官再

奉兴国祠开禧二年起知赣州以疾力辞除集英殿修

撰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俄以疾甚致其事除宝

谟阁待制三月二十三日终于家享年六十有五遗奏

闻特赠中奉大夫娶敖氏先三十年卒赠硕人生二子

钦承事郎守司农寺主簿钜迪功郎新特差充荆湖北

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女四人长适进士陈复之次

适乡贡进士胡梦得次适从政郎扬州江都县丞章瑢

次适进士敖清之再娶燕王宫宣州位宗室潭州益阳

县丞赠中大夫伯摅之女封硕人后二年卒生一子铉

承务郎新监江州在城税务孙男二人滋沄孙女四人

俱幼七月壬午诸孤奉公之柩窆于县之建安乡金家

井之原从治命也公性资刚方学识正大而议论尤为

简严劲直善恶是非务尽道理义所当为白刃可蹈正

色立朝其爱君忧世之诚先见之识敢言之气皆人所

难及故公议浩然归重晚既投闲専以养性读书为事

扁所居曰止堂悠然自得几微不见于颜面宾客非亲

与贤不妄交郡县吏乘时罗织公之亲党文致之罪潜

窥阴伺欲捃摭细微以媚权幸公视之如无彼亦不得

毫毛之隙自伪学之说兴鲜不变者公于关洛之书益

加涵咏著止堂训蒙一书盖终始不变者也闻苏师旦

为节度使曰此韩氏之阳虎也其祸韩氏必矣及闻用

兵曰祸其在此乎皆如公言著内治圣鉴二十卷训蒙

经解奏议外制并表笺杂著合为若干卷藏于家塾钥

幸同朝一见如故相与日厚公之三子求铭谓知公之

深者莫如钥偶然未死尚何辞铭曰

矫矫彭公天予刚介学问渊䆳言议正大自其筮仕忧

国爱民登朝屡奏心乎爱君嘉邸简寮极天下选遇事

献规务纳于善重华违豫问寝有愆朝夕思虑不已于

言螭陛直前龙墀叩额言虽不用忠节愈白圣主龙飞

风云是依无日不召擢居纶闱开口论事略无顾避志

欲回天侧目多忌权奸蘖牙惟公先知抗疏逆折鸣鼓

攻之上色为动公言益切闻者缩颈惊叹胆决一去一

留消长遂分言者虽力无救丝棼声生势长附炎日盛

太阿倒持窃弄威柄横挑强敌涂炭斯民赫然天诛公

论复伸改弦之初与世更始曲突徙薪如公有几呜呼

天乎不假之年身不及见徒为知言恩光优渥施及其

子公凛如生谁颡有泚九京可作非公谁归金井之原

过者式之

  宝谟阁待制献简孙公神道碑

开禧三年岁在丁卯余以衰疾引年幸而得谢因自念

以凡才叨近列一时同朝多君子寮投闲以来相忘道

术遂隔死生者多矣忽得故吏部侍郎孙公从之之子

新瑞金西尉𬭼之书寄示从之行述且曰先公不幸薨

庆元五年四月之丁丑葬未有铭因仍八九年重不

幸二兄俱蚤世凛然门户之托惟先友有以碑于隧道

以恵顾九京以少赎不孝之愆余执书以泣曰方公之

薨余方遭严谴不得致生刍于前已而又自遭内艰忧

苦无生意以至于今悲愧多矣老而学落本不足以铭

公义激于中有不容已阅五年始克谨摭行实之大概

序公平生而系以铭公讳逄吉从之其字也先世居南

兰陵五季避地于吉之太和五世祖徳弼奉其父银青

霸之命徙名数于龙泉今为邑人曾祖文妣李氏祖叔

遇通经博古倜傥有奇节雅不喜王氏学弃科举不就

尤为里人所推晚以经旨授诸孙卒昌其家公以按行

阜陵恩特赠承务郎妣李氏考宜文行尤高两上礼部

而不及禄以公贵累赠奉直大夫妣罗氏赠令人奉直

三子公居长次逄年终上犹令季逄辰终袁州守俱中

儒科里人有三杰之称公生于绍兴五年时方俶扰学

士解散公就学虽晚而资实俊迈课艺颕出父祖竒之

自弱冠三荐于乡隆兴元年擢进士第调左迪功郎郴

州司户参军乾道四年校试长沙场屋喧动同列逾垣

避之公谕以义理众方帖息尚书沈公介为帅给事黄

公钧领漕计相与爱敬沈公留寘幕府御吏刚严无敢

迕其意者公自以受知之深知无不言未始一语诡随

始若难合终必垂听豪民匿罪越诉捕之不获吏执其

子于岳麓书院沈公怒甚既得其父必欲并杖之公独

不佥书且曰父有罪子不知情何可从坐争之数日而

后得因力辞摄事而归沈既荐公关陞既而又畀以京

削或谓公未可用沈公曰但知举贤安知其他归欲力

荐于朝而不果七年升左从事郎黄公还朝荐于庙堂

欲处以学官公以二弟游宦惧阙子职授常徳府教授

会侍郎李公焘出守常徳以史局自随熟闻公之该洽

先以书约见于公安倾盖之顷质以数疑公了辩如响

恨得之晚且曰仪曹有京削留以待乡人今日不可失

士亟以畀公枢密刘公珙少司成郑公伯熊刘公焞皆

有重名荐章交上初不识面淳熙五年改宣教郎太令

人春秋高不忍去左右阅两岁令人强之始授袁州萍

乡县公以学道爱人为心不为赫赫名而惨怛恵利之

政出于至诚值岁大祲待哺者数万荒政皆有实恵不

为便文逃责事已而得雨又教民芟旱苗养禾孙是岁

饥而不害例有添给别贮之久而盈溢辍四十万市榖

创社仓以济贫乏择贤士主之民赖其利催科不亟不

徐行雨露于膏火中民亦乐输县计既裕稍蠲其馀还

以予民邑之西北土瘠民窭受役甚苦公与钱市田教

之义役县苗税素重为裁酌而损其额又以馀力代贫

民之赋为钱四百馀万马驿三在境内岁有缮修刍稿

之扰事又不集公既葺其陋又籴粟以给之遂有经久

之计修学市书督课诸生身为之师士风大振公之政

直可比古之循吏非有矫饰求名之心而邑当孔道谣

诵蔼然起居舎人吴公燠出使湖阴过县贻书江西诸

司曰部有贤令如此虽欲蔽贤可乎诸台竞列上治最

有旨籍记士民亦至今歌之代还丁内艰服阕家居又

久之十三年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十五年九月迁国

子博士十六年光宗覃恩转朝奉郎赐绯衣银鱼六月

阴司农寺丞兼实录院检讨官绍熙元年五月徙秘书

郎八月兼皇子嘉王府直讲二年二月雷雪交作诏求

直言公疏八事以献一曰去蔽䛕二曰亲讲读三曰伸

论駮四曰崇气节五曰省用度六曰惜名器七曰抜材

武八曰饬戎备明白剀切深中时弊轮对论今岁初郊

请遵用隆兴三年诏书节用恵民以当天心上谕公曰

圜坛不尚华饰亦事天简素之意又曰中外支赐合从

减省复劝上容纳狷直并论和买折帛之弊上喜悉可

其奏会谏官邓驲请增諌员即擢公右正言首奏帝王

经世之学根于一心大而阴阳寒暑之变化小而人民

事物之綂纪皆系于此心之运此心融彻发之政事则

天地可位万物可育举无难者其言甚备时营缮寖广

一第之建撤民居数百咨怨者众公力言其弊公自以

受天子特达之知思欲补报切磨治道七旬中章二十

上多人所难言者期于不负所学无复顾忌故亦不得

久居其职临安守潘景珪交结谋进邓公疏其罪反以

计倾之邓移大匠公曰名为优迁而罢其言职后不可

为矣两疏不报再对复论言路壅塞谏臣结舌天下利

害无由上闻愿留神于逆心逊志之戒则虽失之于前

尚可收之于后也并论景珪胁持台谏蔑视纪纲连章

劾奏竟逐之未几公亦有迁官之命大臣奏践阼以来

屡易谏臣非所以示中外若以二监处之必不肯留遂

除国子司业辞不拜上谕旨曰士论所推此师儒之选

也不得已就职而求去愈力公之初除或议其弱丞相

留公正曰是有仁者之勇上之亲擢得人矣及是丞相

曰某有献替上岂能一一垂听然不敢以是求去也公

对曰宰相与谏官不同宰相平章国事不能无可否官

以谏为名是専以言为职业也不得其言而不去人将

狗彘我矣乌可与丞相比哉君相知其不可夺九月遂

除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两学之士数百人出祖关

外人谓中兴以来才一再见公褰帷入境风采凛然守

法度识大体不専按刺傅经决狱多所贷宥案牍盈几

披阅参考决遣如流未数月文书为清民亦自以为不

冤尤笃意人物太府卿项安世吏部吴镒方铨工部徐

应龙皆所荐也五峯胡先生宏之子大时元城刘先生

安世之曾孙孝昌俱隐衡岳公请官之以继贤人之世

事虽不行闻者韪之两摄漕事通融有无深得计度之

体衡之茶陵秋输特重公曰昔祠官使臣大军仰给于

邑不免加赋今则咸无焉尚取赢可乎量出计入蠲十

之三令下欢声如雷邑人相与作佛家道场三昼夜以

报伐石刻词至今尸而祝之也爱惜公帑不以毫发自


奉诸台月馈随以还之一无取焉参政陈公骙首疏六

名士公在其中上亦念公久外尝曰孙逄吉好士人三

年九月召为秘书少监训词有当今第一流人物之褒


承上意也五年朝谒重华不以时公数具疏援引古谊

深言之又率同馆列名以进七月主上受内禅登用旧

学越三日擢公兼权尚书吏部侍郎初公入谏省翊善

黄公裳曰孙直讲问学醇正劝讲多益今遂失助上曰


言路得斯人尤可庆也又言所论有不乐者上曰既为

言事官岂可不使之尽言盖上之在嘉邸知公已深至

是首陈初政有曰陛下嗣膺大宝盖非得已愿起敬起

孝数申温清抚接宗戚俾之开释太上推明陛下之本

心乃若建立长秋推恩随龙人之属皆可缓也又请进

学以养其明揆事以审其㫁凡立政造事皆明以先之

㫁以辅之则守经事而得其宜遭变事而达其权天下

可运于掌矣上欣然纳之覃恩转朝奉大夫九月除权

尚书吏部侍郎赐金紫服明堂恩封庐陵县开国男食

邑三百尝告丞相以和买折帛之价太重宜因初政稍

议蠲减庶可固结民心丞相举行之然止限以三年非

公之本意也十月擢兼侍讲公在嘉邸尝集群经格言

以献至是请讲论语盖公平日潜心此书有自得之趣

欲以遂格君之志也差充孝宗𣪁宫按行使朝方议撤


秘书省以为寿康宫而以东宫为馆阁公毅然力争谓

于理非顺地狭屋敝不可以奉慈极事亦竟止待制朱


公熹在经筵持论切直忽奉祠而去公于上前争论甚

苦因讲权舆之诗反复䌷绎以为讽上曰朱熹所言多

不可用公曰熹论祧庙独与众论不合他所说皆正理

未见其不可施用愿留之以重经幄冬有震雷诏求阙


失公言过失所当谨者二曰奉亲曰亲儒阙违所当讲

者二曰谨爵禄曰节用度又论治体之要曰治化之原

肇于宫壸而达于外廷宫壸严则内外之禁肃外廷正


则上下之职修后妃之家多启私谒嫔御或养私身愿


择老成宫嫔佐六宫之政内侍本备扫除自阁长而上

愿遵旧制选年四十以上者知内省之事枢宰之职论

道经邦愿万几之暇从容与之议政近习之臣职在禁

密愿全其恩数勿使预事上深然之十二月假焕章阁

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充馆伴金国贺正使金使需


竹牛角之属期以必得公奏皆难得之物戎心无厌当

遏之于初大珰王徳谦典司国信所密请匪颁公卒却

庆元元年正月兼实录院同修撰使事毕入对因奏

臣比縁馆伴刺求北事窃闻自孝宗上賔寖有轻视中

国之心比年公卿习安将帅习媮士卒习惰风俗习侈

上恬下嬉无复有枕戈复仇之意愿陛下拔材贤旌循

良核名实蓄财用选将帅简精锐城要害备器械讲求

孝宗内治外攘之䇿上尤嘉纳而公于是时已有不见

容者矣待制朱公熹之去公力救之侍郎彭公龟年补

郡又论不应为近习而逐正人忤韩𠈁胄之意又尝扈

跸有马上回揖之者公独不顾彼又以为简驩也一日

会食部中或报王喜除阁门祗候公曰此乃优伶尝于

内廷效朱侍讲容止以儒为戏者岂可以污清选当抗

疏力争否则于经筵论之有飞语上闻五月内批与郡

而王喜之命亦寝或以为出于误报而公忧国爱君之

心亦云至矣潜邸恩转朝散大夫七月除知太平州累

章丐祠九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三年转朝请大夫

五年三月起知赣州言者始疏前事沮之公素有徳量

未尝语人以去国之由杜门深居时事一不挂口书史

自娱不以得丧介意至是以言者传播公之直节愈显

而公已属疾上章纳禄矣终于里第寿六十有五五月

除集英殿修撰致仕嘉定五年上以公旧学轸其遗忠

特赠宝谟阁待制仍度越彝典赐谥献简娶李氏累封

令人与公相继而卒子男三人𨱇承奉郎监鄂州在城

盐税务𫓹迪功郎新临安府馀杭县尉季即𬭼也女五

人进士李三聘李拓罗沂迪功郎前临江军司户罗晟

通直郎前知南康军都昌县事胡杙其婿也孙男四人

涣溱淳溥女一人尚幼六年十一月乙酉葬公于万安

县龙泉乡绵津之原公资禀醇澹于外物一无所好惟

刻意经史不可解于心自幼至老手不释卷务为有用

之学尤精于国朝典章事物之源委宦族之谱系除拜


之岁月与夫前代疆理卒乘之法封国行河之利参贯

融液无不通流修世教植治道诚有志焉发为文词以

理为主以意为先体制具备关键严密简而有法不为

绮丽之习晚岁自号静阅居士有文集七十卷外集三

十卷藏于家左规右矩言笑不妄恂恂似不能言遇人

无贤愚贵贱少长咸接以礼平实诚悫表里如一修身

践言乐于闻过逊贤达善心无媢忌喜怒不形于色而

正大刚方之气有临大节不可夺之风以钥平昔之所

见闻考之胡君之行述不隐不诬足以传远而瑞金必

欲以铭见属老复病瘁岂敢言文念公之三子而失其


二余亦视䕃几何有不能已者与公为同年初未相知

晚幸定交情义至笃为少司成则实为交承出入从班

又为寮于讲读之官余与给事林公大中于晚讲之次

论救吕祖俭之贬公从旁赞言尤力尝论日食事谓上


即位未久多有阴翳一得明照必有背气等变三月朔

去正阳之月一间先一日大雨谓必以阴云不见至朔

日乃暸然使万目见其剥蚀天之示戒如此公又奏曰

至次日则又雨此虽片言为助多矣当绍熙庆元之间

上既隆宽下亦多尽言余幸周旋其间固有激于忠愤

不容不言惟公天与谅直事君不以犯颜为难与同列

不以忤意为惮刘徳秀为谏官以私意劾左史刘光祖

公谓之曰人君寄心膂于宰相寄耳目于台谏皆当以

天之心为心倘任私以害忠良如彼苍何愿自此三思

而后行其尽言类此居之不疑惟义所在呜呼斯人而

在谏争论思之列可谓天下选时非不遇位非不至而

道卒不行任以史事尤为当才相与论修史之规模甚

备汗青无日而身去矣呜呼殄瘁之悲识者所同孰知

余心之悲有在于此乎铭曰

帝王之兴四门以辟无人不言犹恐不力官以谏名惟

言是职视古已狭言又不得忧世之士所共太息孰为

敢言为纠邪慝矫矫孙公古之遗直学为有用博闻多

识其处友朋直谅三益幕中之辩不为婉画一登谏垣

身任言责有犯无隐撄鳞之逆天姿则然不动声色鲠

论日闻不容煖席召还蓬山上方御极首擢从班宠光

赫奕经帷史馆人望丞弼遑遑靡宁期补君徳飞语中

人又成去国命非不通而道之塞不容何病为天下惜

铭以昭之后人斯式









攻愧集卷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