桯史 (四部丛刊本)/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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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桯史 卷二
宋 岳珂 撰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元刊本
卷三

桯史卷第二十四则

           相 台 岳 珂

    行都南北内

行都之山肇自天目清淑扶舆之气锺而为呉储精

发祥肇应宅纬负山之址有门曰朝天南循其狭为

太宫又南为相府斗拔起数峰为万松八盘岭下为

钧天九重之居右为复岭设 周庐之卫止焉旧传

䜟记曰天目山垂两乳长龙骞鳯舞到钱塘山明水

秀无人㑹五百年间出帝王钱氏有国世臣事 中

朝不欲其语之闻因更其末章三字曰异姓王以迁

就之䜟实不然也东坡作表忠观碑特表出其事而

䜟始章建炎元二之灾 六龙南巡 四朝奠都

帝王之真于是乎验朝天之东有桥曰望仙仰眺呉

山如卓马立顾 绍兴间望气者以为有郁葱之符

秦桧颛 国心利之请以为赐第其东偏即桧家庙

而西则一徳格天阁之故基也非望挻凶鬼瞰其室

桧薨于位熺犹恋恋不能决去请以其侄常州通判

烜为光禄丞留莅家庙以为复居之萌芽言者风闻

遂请罢烜并迁庙主于建康遂空其居髙宗将倦

勤 诏即其所筑新宫 赐名徳寿居之以膺天下

之飬者二十有七年 清跸躬朝岁时烨奕重华

⿰纟⿱𢆶匹御更 慈福 寿慈凡四侈鸿名宫室实皆无所

更稍北连甍为今佑圣观盖普安故邸 庄文魏王

光宗皇帝寔生是间 今上亦于此开甲观之祥益

知天瑞地灵章明有待斗筲负乘固莫得而妄据云

    犇粗字说

王荆公在 熙宁中作字说行之天下东坡在馆一

日因见而及之曰丞相𧷤微窅穷制作某不敢知独

恐每每牵附学者承风有不胜其凿者姑以犇粗二

字言之牛之体壮于鹿鹿之行速于牛今积三为字

而其义皆反之何也荆公无以答迄不为变党伐之

论于是浸闿黄冈之贬盖不特坐诗祸也

    李顺呉曦名䜟

淳化四年十二月蜀冦王小波死李顺⿰纟⿱𢆶匹之明年正

月己巳即蜀王位五月丁已两川招安使王⿰纟⿱𢆶匹恩克

成都顺就擒 开禧二年正月大将呉曦叛蜀归𣢾

于虏甲午即蜀王位丁酉受虏册二月乙亥随军转

运安奉 宻诏枭曦于兴州说者析顺字谓居川

之傍一百八日折㬢字谓三十八日我乃被戈较其

即位受册之日不差毫髪又俱终始于蜀嘻亦异矣

    隆兴按鞠

隆兴𥘉 孝宗锐志复古戒燕安之鴧 躬御鞍马

以习劳事仿陶侃运甓之意时 召诸将击鞠殿中

虽风雨亦张油帟布沙除地群臣以 宗庙之重不

宜乘危交章进諌弗聴一日 上亲按鞠折旋稍乆

马不胜勚逸入庑间檐甚低触于楣侠陛惊呼失色

亟奔凑马已驰而过 上手拥楣垂立扶而下 神

采不动顾指马所往使逐之殿下皆称 万岁盖与

艺祖抵城挽鬃事(⿱艹石)合符节 英武天纵固宜有神

助也

    东坡属对

承平时 国家与辽欢盟文禁甚寛辂客者往来率

以谈谑诗文相娱乐 元祐间东坡寔膺是选辽使

素闻其名思以奇困之其国旧有一对曰三光日月

星凡以数言者必犯其上一字于是遍国中无能属

者首以请于坡坡唯唯谓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亦

非所以全大国之体四诗风雅颂天生对也盍先以

此复之介如言方共叹愕坡徐曰某亦有一对曰四

徳元亨利使睢盱欲起辨坡曰而谓我忘其一耶谨

閟而舌 两朝兄弟邦卿为外臣此固 仁祖之庙

讳也使出不意大骇服既又有所谈辄为坡逆𭣭使

自愧弗及迄白沟往反齚舌不敢复言他

    富翁五贼

东阳陈同父资髙学奇跌宕不羁常与客言昔有一

士邻于富家贫而屡空每羡其邻之乐旦日衣冠谒

而请焉富翁告之曰致富不易也子归斋三日而后

予告子以其故如言复谒乃命待于屏间设髙几纳

师资之䞇揖而进之曰大凡致富之道当先去其五

贼五贼不除富不可致请问其目曰即世之所谓仁

义礼智信是也士卢胡而退同父每言及此辄掀髯

曰吾儒不为五贼所制当成何等人耶既魁癸丑多

士一命而卒先一年尝以诖误系大理 光宗知其

名特 诏赦之是岁胪传有因 廷䇿指时政之失

而及其事者名亦在鼎甲聮𩍶入团司同父见之不

恱终期集如始见云

    太学祭斋碑

国学以古者五祀之义凡列斋扁榜至除夕必相率

祭之遂以为炉亭守岁之酌祝辞惟祈速化而已群

儒执事者帽而不𢃄以绦代之谓之叨冒爵中皆有

数鸭脚每献则以酒沃之谓之侥幸凡今世之登科

级者人或窃以此目之则怫然而怒孰知堂堂成均

乃有愿而不𫉬者乎余谓不然蜡狂之戏以㢮张观

之可也余里士柳二聘肄业立礼斋尝为余言如此

    泉江三地名

余外家居泉之石龟其傍有 天圣间皇城使苏某

者墓后垅中㫁田其间曰狗骨洋九江陶氏有骁卫

将军鉴墓于石龙山之原山折而南沟而绝之曰掘㫁

岭石门涧有支阜下至落拖山据其支之腰皆田田

中有大畦焉砥平而髙可播种石馀曰铜钉丘传者

谓其地有休符太史尝占之以闻于 朝有 诏夷

铲洋故有神工每欲成辄役万鬼而填之役夫不得

休有宿其傍者闻鬼言以为所畏者犬厌耳遂烹群

犬而寘骨焉钉以铜为书符篆以绝地脉或曰杀童

男女瘗其下为厌胜是为童丁说皆不根诞谩然余

尝亲历其地丘乃一平畴在大畈中支阜之下犹十

馀里所止处初无冢穴莫知其所以用洋与岭俱隠

然有锄治故迹耕者或谓得骨于故处考之业主之

质剂则地名皆信然殊不可晓清台考验近世罕有

精者妄一男子谓某所有某气辄随而发之𢦤人用

牲劳民以夷堙诘应于恍愡固 清朝之所不为也

他所如此名者比比而是要皆山有偶然低洼相袭

而益讹考之载籍皆无所见惟续皇王宝运录有唐

金州刺史崔尧封用太白山人之说掘牛山黄巢谷

金桶水一事不书于唐史盖不经之说而余所书

崇宁凿阜城王气仅杂见于野史云

    牧牛亭

金陵牧牛亭秦氏之丘垅在焉有移忠旌忠寺相去

五里金碧相照杨诚斋尝乘轺过之题诗壁间曰函

关只有一穰侯瀛馆寜无再帝丘天极八重心未死

台星三㸃拆方休只看壁后新亭䇿恐作栘中属国

羞今日牛羊上丘垅不知丞相更嗔不复自注其下

云秦暮年起大狱必杀张徳逺胡邦衡等五十馀人

不知诸公杀尽将欲何为奏垂上而卒故有新亭之

句然初节似⿱⺾⿰𩵋禾 -- 苏子卿而晚谬余尝过其地二刹正为

其家不检子孙所挠主僧相⿰纟⿱𢆶匹而逃去有一支位者

主之以寺归之官刻大碑于门不许其家人之与其

事始稍复振桧暮前队碑 宸奎在焉有其额而无

其辞卧一石草间曰当时将以求文而莫之肯为今

巳矣桧在虏不乆即逃归挞辣实纵之不知何以似

子卿也

    黠鬼醖梦

清潭杨汝南少年时以郷贡试临安待捷旅邸夜梦

有人以油沃其首惊而寤榜既出辄不利如是者三

窃怪之 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榜掲之

夕招同邸者告以故益市酒殽明烛张博具相与剧

饮期以达旦夜向䦨四壁咸寂有仆曰刘五卧西牗

下呻呼如魇亟振而呼之醒乃具言𥘉以执炙之勚

视博方酣幸主之不呼窃就枕忽有二人者扛油鼎

自楼而登仓皇若有所访顾见主之在坐也执而注

之我怒而争是以魇汝南闻之大恸曰二千里逺役

今复巳矣同邸亦相与叹咤为之罢博及明漫强之

观榜而其名俨然中焉视榜陈于地黯(⿱艹石)有迹振衣

拂之油渍其上盖御史莅书淡墨以夜仓猝覆灯碗

吏不敢以告也宛陵呉胜之柔胜淳熙辛丑得隽于

南宫将赴 廷对去家数十里有地名曰朱唐舟行

之所必经里之士夜梦有语之者曰呉胜之入都至

朱唐而反矣起而告诸人时呉有亲在垂白意其或

尼于行也私忧之既而无他 集英赐第乃在第三

甲上曰朱端常聮之者曰唐始悟所梦里士怒曰

呉胜之登科何与我事鬼乃侮我耶二事绝相𩔖要

知科第有定分非可以智力求也唐有升甲恩今登

科记非元次第云汝南余外祖母杨宜人之兄外家

能诵传之 嘉定庚午余官故府与胜之为僚皆亲

闻其言

    望江二翁

舒之望江有富翁曰陈国瑞以鐡冶起家尝为其母

卜地青乌之徒辐集莫适其意有建宁王生者以术

闻延之逾年姶得吉于近村有张翁者业之国瑞治

家未尝问有无一以诿其子王生乃与其子计所以

得地且曰陈氏卜葬环数百里莫不闻(⿱艹石)以实言则

龙断取赀未易厌也于是伪使其冶之隶如张翁家

议圈豕(⿱艹石)以祷者因眺其山木之美而誉之曰吾冶

方乏炭此可窑以得赀翁许之乎张翁固弗疑也曰

诺居数日复来遂以钱三万成约国瑞始来相其山

大喜筑垣缮庐三阅月而大备遂葬之明年清明拜

墓上王与子偕忽顾其子曰此山得之何人厥直凡

几子以实告又顾王曰使不以计胜则为直当几何

曰以时贾商之虽廉犹三十万也国瑞亟归命治具

鞚马谒张翁而邀之至则馆焉盛殽醖相与𣢾洽者

几月语不及他翁既乆留将告归复张正堂而宴之

酒五行辇钱𦈏三百寘之阼实缣于篚酌酒于斝而

告之曰予葬予母人谓其直之朘请以此为翁寿翁

错愕曰吾他日伐山而薪不盈千焉三万过矣此恶

敢当国瑞曰不然葬而买地宜也诡以为冶则非也

余子利一时之微以是绐翁人皆曰直实至是用敢

以为请凡予之为将以愧吾子之见利忘义者翁卒

辞曰当时固巳许之实又过直子欲为君子老夫虽

贱可强以非义之财耶固授之往反撑拒诘旦拂衣

去国瑞乃怒其子曰汝实为是必为我致之不得已

宻召其子𢌿焉曰是犹翁也翁竟不知嗟夫世之人

以市道相交一钱之争至于死而不悔闻二人之风

亦可以少愧乎

    刘改之诗词

庐陵刘改之以诗鸣江西厄于韦布放浪荆楚客

食诸侯间 开禧乙丑过京口余为饷幕𢈔吏因识

焉广汉章以𥘉升之东阳黄几叔敷原王安世

英伯皆寓是邦暇日相与跖奇吊古多见于诗一

郡胜处皆有之不能尽忆独录改之多景楼一篇曰

金焦两山相对起不尽中流大江水一楼坐断天中

央收拾淮南数千里西风把酒闲来游木叶渐脱人

间秋关河景物异南北神京不见𩀱泪流君不见王

勃词华能盖世当时未遇庸人耳翩然落托豫章游

滕王阁中悲帝子又不见李白才思真天人时人不

省为谪仙一朝放迹金陵去鳯凰台上望长安我今

四海游将遍东历苏杭西汉沔第一江山最上头天

地无人独登览楼髙意逺愁绪多楼乎楼乎柰尔何

安得李白与王勃名与此楼长突兀以𥘉为之大书

词翰俱卓荦可喜嘱余为刻楼上㑹兵事起不暇也

又 嘉泰癸亥岁改之在 中都时辛稼轩弃疾

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适以事不及行作书归辂者因

 效辛体沁园春一词并缄往下笔便逼真其词曰斗

 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𬒳香山居士约林和靖

 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

 临照台诸人者都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

 来圗𦘕里峥嵘楼观开㸔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山

 南北髙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踈影只可孤山先探

 梅蓬莱阁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辛得之大喜致馈

 数百千竟邀之去馆燕弥月酬倡亹亹皆似之逾喜

 垂别赒之千𦈏曰以是为求田资改之归竟荡于酒

 不问也词语峻㧞如尾腔对偶错综盖出唐王勃体

而又变之余时与之饮西园改之中席自言掀髯有

得色余率然应之曰词句固佳然恨无刀圭药疗君

白日见鬼证耳坐中烘堂一𥬇既而别去如昆山姓

某氏者爱之女焉余未及𤓰而闻其讣以𥘉后四年

来守九江以忧免至金陵亦卒游从历历在目今二

君墓木拱矣言之于邑

    金华士人滑稽

叶丞相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

交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

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

佳甚丞相惊顾问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

逃归矣一死不反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𥬇明年丞

相竟不起王中父观之宰徳化暇日为余戏言士人

姓金滑稽人也

    贤巳圗

元祐间黄秦诸君子在馆暇日观画山谷出李龙眠

所作贤己圗博奕樗蒲之俦咸列焉博者六七人方

据一局投迸盆中五皆玈而一犹旋转不巳一人俯

盆疾呼旁观皆变色起立纎秾态度曲尽其妙相与

叹赏以为卓绝适东坡从外来睨之曰李龙眠天下

士顾乃效闽人语耶众咸怪请其故东坡曰四海语

音言六皆合口惟闽音则张口今盆中皆六一犹未

定法当呼六而疾呼者乃张口何也龙眠闻之亦𥬇

而服




桯史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