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先生文集 (四部丛刊本)/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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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二 水心先生文集 卷第十三
宋 叶适 撰 景乌程刘氏嘉业堂藏明正统戊辰刊本
卷第十四

水心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前集

 墓志铭       章贡黎谋编集

   陈少南墓志铭

少南以谪死葬不及铭后三十年当淳熙五年三月

巳酉改葬于旧墓南百歩先人之侧其子六龄始次

叙本末请铭于余少南姓陈氏讳鹏飞少南其字也

自为布衣以经术文辞名当世教学诸生数百人其

于经不为章句新说至君父人伦世变风俗之际必

反复详至而趋于深厚今世所刋曰诗书传者是也

其晚而始得仕用之未及而斥逐以死既死不泯灭

而南方学者尤思之至今称焉犹曰少南故因而不

改所以记也少南温州永嘉人也曽祖某祖戬父公

谟少南举进士再为第一中绍兴十二年甲科授左

迪功𭅺明州鄞县主簿移浙西安抚司属官召对为

博士太学以视学恩改承奉𭅺说书崇政殿除尚书

礼部贠外𭅺兼资善堂赞读复兼说书𥘉建太学承

中原䘮乱士未知所向司业髙闶始更造学法及少

南以文字起多所接纳而江左俊秀李冲詹左张相

范端臣林光朝等应其选由是绍兴之文见矣上知

其名儒敬待之经筵论周平王归鲁仲子之赗 上

忽问母以子贵何也讲读官变色踧踖不敢对少南

从容开析其所以然既而曰舜禹皆圣人兴于贱微

其父母待之而后显所以贵也(⿱艹石)失道与民以忧其

父母则非所以为贵此孔氏所以戒也上为欣然听

纳𥘉秦丞相子熺学于少南丞相既重少南且以熺

故遂骤引用以博士为讲官其为礼部𭅺也熺为其

侍𭅺少南谓熺子弟未习事所下文案多不应法批

其后还之每见丞相言荆襄可为都以控接北方今

置郊祀坛都驿亭劳费甚矣是不动吴越而志仇耻

以自佚也及上前讲解多引尊君卑臣之义崇抑予

夺有所开讽自是丞相见少南礼甚恭意浸不恱而

熺尤不平遂以御史䟽罢归明年主管崇道观上将

复召有自南还者执政问少南何为时适彗见则对

曰睹妖星聚饮为乐耳由是除名居于惠州福建盗

起少南徒歩循江南逾岭数千里而至妻子不能从

绍兴十八年少南居四年矣得瘴疾卒年五十㑹有

郷人经略广东得以丧归葬于欧浦之原娶王氏子

一人六龄也二女适周季显徐贯之孙男二人曰载

曰古有管见集十卷罗浮集二卷少南性简重言动

有准自㓜而孤以专志勤苦成其名于声利乐欲无

所动其学为通博而多识治乱在人主左右谋议箴

切皆合大体上亦自欲用之而不幸有所牵制一不

屈节即坐贬死及秦丞相薨诸常所排摈随小大收

用无遗而少南独以先卒无为言者乾道中时宰欲

上其事庶几天子慨然追录其后卒不果呜呼少南

之所立不少慨见而至此也宰相必用士士必修㓗

博习以待用治丗之常理也而其进退离合(⿱艹石)此何

也故士有卓然著见而不污其所为者矣其遂可以

为贤耶其亦有幸不幸耶铭曰

古时㑹通俊良集左皋右夔𦔳引汲忽非其逢牵挽

入自行志义以维絷吁嗟少南𠔃命胡弗长放彼南

服𠔃奄沦亡永终一世𠔃改厥藏后如有考𠔃视铭章

  叶君墓志铭

君讳梓字元材池州贵池人父荟有兄早死聚诸子

自育之君以为食将不足始治呉唐田地未乆赀过

其旧矣君令家不得妄费衣食不得自有衣食受一

钱以上必均有馀颁亲友乏岁赈贫饿衣食之外不

得无业儒者力田各择所任授之奴客趋事尺寸程

约率劳以身不为过严上下相劝行不敢㤢废其后

家法成熟賔顺雍睖弟楠森同时为郷贡进士而楠

及进士第他子弟课垅亩省廪(“㐭”换为“面”)窖性行质实无异好

恶门内如一人君既以力佐其父称善人长者叶氏

由此为大家里中无不敬向而君之贤誉满于池及

傍宣歙太平三州皆能记其事盖知武康县程九万

状太常丞徐谊书与君之子之实言于余者如此余

闻圣贤言一身一家至天下皆有为之之道然自古

穷极富贵执世所甚重之权其当施之事多缪乱而

失其所以措之至徒䘮败销铄而不足纪彼不知为

之之道故也君匹夫𡚒田间能使方千里内以其家

显是知为家之道矣不可以无述也君读书通古今

以伦𩔖治家使之服善而成材与致草木虫鸟为瑞

物者异矣曽祖亶祖茂君卒于淳熙九年七月某日

得年五十七十一月某日葬于呉唐娶汪氏祔焉三

子之实为长亦为贡士之守之安铭曰

治生于呉唐归死于呉唐不愧此土昭厥芳

  墓林处士志铭

墓林处士者永嘉何𫝊字啇霖者也死年五十七所

居墓林巷城中最深僻处也前二岁余数过焉草木

稀踈而不荣败屋𦆵三间悉用故唐书黏之处士润

泽详整如大人也对客为清逺之言其言以有财为

累而以贫贱为得以即死为可足而无憾其忧诸子

曰恐不能如我无过其釡㸑常空而意气悠然未尝

以㣲感人人亦忘其为贫也尝一日大雪道无行人

处士与同巷朱伯鱼问余遂登郭公山富览亭之故

基以望江北雪骤甚不巳两𬒮皆积余不能忍寒饮

酒而下处士独傍城隅度横彴彷徨折苇之间昏夜

乃归以余所知于处士能不以非义干其虑而有冻

饿自守之乐斯亦士之极致也岂可谓之非贤者欤

处士自少攻为诗竟以成名殆其死也犹课某章未

缮而卒男女七人其长者未冠也其㓜者尚抱也死

之日其友翁忱既禭敛之又率尝往来者尽有⿰贝专

始克葬于西山崇明寺旁铭曰

古人有言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厚薄不齐非圣莫

司惟其不悲以刻于斯

   宋故孟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仲氏杨州人曽祖迪功𭅺彦明祖赠正奉大

夫将之父曰并字弥性左朝请大夫淮东安抚司参

议官有俊名绍兴中夫人之夫名嵩朝奉𭅺直袐阁

浙西安抚司叅议官实少师信安郡王忠厚之次子

也以才称其仕不究于年而夫人既寡后七年年五

十有二以淳熙甲辰二月癸未卒七月丁酉合葬于

常州无锡县富安郷许岘山五子曰䕫宣义𭅺监

州华亭县市舶务曰曽皆巳亡曰猷宣义𭅺新监

安府楼店务曰导承奉𭅺新监秀州籴纳仓曰翔将

仕𭅺两孙曰升曰桂孙一女最长适奉议𭅺通判筠

州李大理夫人讳灵湛六岁诵周召南诗通其意识

度过人信安王以恭俭律家夫人尤勤苦敬顺事夫

训子率用寒素精义择语𩔖先生长者之法言当家

事精宻有㫁近智士丈夫所为也尝见佛者宗杲重

其明悟使从其徒曰无着道人妙㹅㹅亦以其所知

许之未三十即斋居𬞞食除割世欲昼课经𣑽夜习

禅观指月出之光自喻其性以为亘古今不能亏也

将死子妇等前问细碎尽酬答申衍契入照了幻妄

嬉𥬇如常日亦异于人矣自诗书古文其录贤妇烈

女莫不备闺阃之义严死生之际其后世教㣲阙虽

贤公卿大夫皆𭔃性命于禅佛及力不能守其说

荒愦恋结禅佛者亦𥬇之况妇人女子而能坚勇精

进绝欲轻死冝其以为奇异希有高丗不伦之行矣

(⿱艹石)夫人是也使其负如此之性质出于非禅佛之世

而以夫专洁从一之操与诗书古文之称叅其贤行

岂有髙下之差乎余与猷导游嘉夫人之义而叹其

不遇故序而铭之铭曰

彼欲伊昏彼利伊尘郤㓕不存以性为亲刚者能之

伟欤夫人昔之称贤以法成身佩服孔伦圗史是陈

丗异教差稽德则均许岘之山水𣽂木囷终也可湮

铭此不泯淳熙丙午正月朔龙泉叶 撰

   宋故宣教𭅺通判平江府姚君墓志铭

余友四明姚君洪卿淳熙十年十一月十三日终于

苏州官舎余哭送其柩出盘门十二月十二日葬鄞

县阳堂郷延寿寺山孤善长以状来请铭于是善长

七岁而洪卿之死渉四年矣洪卿讳颖曽祖阜左迪

功𭅺祖孚左奉议𭅺父孝全以承事𭅺致仕洪卿淳

熙五年䇿进士第一授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㕔公

事召为袐书省校书郎出添差通判平江府遂卒年

三十四洪卿冲澹谨重特有雅量赐第时余与之同

谢又同期集事甚乆余察洪卿不以喜累志也洪卿

之学勤苦兼洽其文精俊详实然退藏抑损常愿出

人后既得盛名尤务审缓不急𭧂所长所历之官皆

人立欲以其材能自振迅者而洪卿摧敛锋锐(⿱艹石)

敢有所为其有所为惟𢙢人以为能也盖余复与之

同官于呉而见其志益明业益习论天下事无不尽

而最惓惓于当世所谓善人君子余然后𥨸叹国家

以科目求士其偶然得之而前軰巨人皆由此出而

洪卿器端识逺益进而未已是其得人矣士之一身

与其父母兄弟妻子皆系命于举选之得失何也以

其荣悴异焉故得者莫不自以为天与之而又自以

为一与者不复夺也今天与洪卿之荣如此而又夺

之之峻如此且并其父母兄弟妻子之望皆失之何

耶岂天固爱之而固忍之耶是殆有不可得晓者也

士之𩛙身厉行不显于其时则传于后而巳洪卿既

首进士为馆职矣徒以得年之夭故不大见然犹当

文有次官有业行有述而善长皆不能言也岂天之

暂显之而终蔽之耶是又特难晓也呜呼此余所以

记其所知之大意而不使洪卿之遂无传也洪卿二

男曰善长曰某一女曰某夫人王氏今丞相兾国公

之子也铭曰

不以既与为通不以复夺为穷众人之荣如埃随风

有孚其躬长短必终昭哉洪卿妥矣幽宫

   将仕𭅺嵇君墓记

君讳居易字俟之家应天府宋城渡江为上虞人高

祖翰林学士颖拒不献张尧封文者也曽祖景中将

监主簿祖立赠中奉大夫考讳琬朝请𭅺知𡊮州

君用𡊮州恩补将仕𭅺铨试入等未及进官以淳熙

十二年二月十七日卒明年八月二十三日从𡊮州

墓右始寜郷宋家㠗祔焉夫人赵氏余妇之异姓姑

也故来求铭余未尝知君而视君之状曰事亲纯孝

处巳俭约有乃父风无子弟气习䘮袁州也毁甚骨

立因得风疾以死而巳其辞方其事逸其羙略使余

无所依以为述也辞之五六反夫人重介其仆谓余

妇曰宣教平生辛苦既无官爵且减年寿一家之恨

无复诉矣而葬无埋铭吾他日何以见吾夫于地下

汝善请之吾弗得弗止也其词甚悲环听者皆悲有

泪下者余于是重夫人之欲以文字托其夫也其家

庭之传夫妇之道必有可见者然愧夫终无所依以

为述不能伸夫人所以托其夫之意盖君之子曰柟

曰樗一女尚㓜姑记以遗之使待夫柟(⿱艹石)樗者长而

能考君之行以告将续书矣宣教𭅺行太学正叶记

   宋杜君墓志铭

台州黄岩有善士曰杜君讳椿字大年学以厚其质

不为浮华枝叶之言其行推巳以恕人无矫厉崭绝

之事其处家居郷自以为我士也凡为善与义而至

于侵越其所守以渉于售誉取名之嫌者皆抑而不

敢行故常足其分而巳然其乆而人自化服盖其质

之不可掩也试于礼部不中当特奏名因谢不出年

七十四而死郷人叹惜之淳熙十五年八月甲申君

卒满三月二子烨知仁即葬君于善化郷亲仁里之

樊川而致其婿林鼐之述来请铭烨为郷贡进士鼐

余友也为承议𭅺通判筠州余观夫丗人役于时之

好恶而终其身求以徇外之绳墨为不足以卒丧其

所立者多矣如君之安于一丘而能自信独乐耆老

不倦以尽其死是可贤也故稍采其平生之大意而

铭之君曽祖明祖谊父舜卿夫人啇氏徐氏铭曰

君尝榜其居之堂曰遗安义取庞公豫名其兆以牧

之之樊川而自号樊翁死命其子敛用深衣葬用三

月曰惟礼之从稼不使枯𠔃廪(“㐭”换为“面”)则不豊游于樊𠔃合

族宗君最老而命歌𠔃和者㓜童呜呼尔后之人𠔃

无坠此风

   媛女瘗

媛女始生能谁认俄病癎不省忆四年而天将绝忽

左右顾应答累累长忾泪下与其母诀余多险艰垂

四十矣𥘉有二女连岁皆失之故与髙氏颇自伤又

伤媛之难成也盖媛以淳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死明日瘗钱塘门外宝胜寺后龙泉叶记

  陈君墓志铭

平阳陈岩字仲石自其成童智之所开师友问学而

巳年进志立习通性明服所知于家而宗族慕焉信

所行于里而郷党賔焉意愈高力愈下督责其身不

使一日纵于慢游也奉持其心不使一思虑杂于邪

妄也训于经讲于礼者必欲周于事逹于物不计事

之异同时之先后也其可见者(⿱艹石)此呜呼岩也父之

巨子弟之任兄师之传人出而从宦国之脩士也夫

如木升而为材可抡如玉𤥨而为器可缫藉也夫不

幸年三十有五淳熙十五年十二月四日卒明年三

月葬于安仁其弟崇致其父及师之请曰愿有铭夫

悲哀其志意之不及于成就此师友之所以为君痛

也道䘮乆矣士不修其实职而皆以必用为贵偶不

𫉬用为憾志意之卓祗重累焉三代之时道尝行矣

彼家淑其道人有其善孰从而尽用之然则寿夭一

也用舍一也君之自得以正其命冝有人之所不及

知者铭曰

恤尔妇抚尔子父母之力止矣止而弗止斯石纪之

   故朝散大夫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周

   先生墓志铭

先生姓周氏讳淳中字仲古及进士第乞监潭州南

岳庙教授全州以心䘮去又教授广德军广徳之学

自钱公辅洪兴祖先生増制学宫教以义利先后人

用知劝满秩有咨其贤者共为荐改官知台州寜海

县富人子育于伯父后乃诉父与赀不平𫝊狱累岁

矣先生使并处一室为言鞠飬旧恩可念也因相泣

不复诉知州索民乆欠甚急先生争不可又以故乞

监岳庙去朝廷将用之先生辞焉为主管淮西安抚

司机宜文字帅欲奏邉状必请先生迺具还授茶陵

军使茶陵阙逺故求之巳而遂乞主管台州崇道观

成都府玉局观授淮东安抚司参议官当上又乞主

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淳熙十六年五月已未卒

积年六十八阶至朝散大夫先生温州瑞安县人居

三港镇之西𥘉买废山躬执锄镰烧地种木稍凿平

为宅既乆则大竹长杉回合蔽亏绮岚绀池焕霍房

户先生出仕之日少退休之日多常终岁闭门花香

鸟鸣畅然怡适不问外事间行市上负贩错杂见者

惊异谓为古人先生与人尽恭能推善逊强不使人

以其薄仕进为出已上故行高而人不忌著文集十

卷春秋说约六卷曰昌龄者曽王父也曰赠宣教惟

良者王父也曰大宗正丞赠中大夫之翰者皇考也

娶林氏将作少监待问之女封宜人有四男子㮨迪

功𭅺新福州永福县主簿橚未命枏先卒枋太学进

士两婿曰刘用晦林必大孙男三人焘烈熙孙女二

人九月壬申㮨等葬先生于来暮郷龟岩大宗正丞

以节廉重人恨其不得为諌官御史先生仍祈退逺

利诡世无悔迄再不显铭曰

凡仕之𥘉岂异乎民超卑跨尊奴使厥神又于其间

突兀轮囷智不能周并伤乃身取物之残盻睨嚬呻

勤拾涕洟味其芳辛吁嗟先生退以自珍冗不希荣

屈不望伸有来招之亦莫汝徇不以为高所求者仁

异彼区区计伐称勲如编群羽附诸坚珉我述斯铭

无惰后闻

   故太硕人臧氏

赠朝散大夫丘君讳经字子常之夫人曰臧氏淳熙

十四年七月二日卒年八十七时夫人之子崈以朝

请大夫直龙圗阁为两浙转运副使上特厚⿰贝专赐之

十五年三月六日遂葬夫人于江阴城东敔山始大

夫葬城西四十馀年矣弗果合夫人及大夫皆江阴

人也大夫质厚而逊有冒夺其田者大夫知直在已

耻以讼自言因推与之绍兴行经界法遽民尤惮役

大夫赀不当募叹曰吾何敢钩及邻比以重难委人

耶卒黙受役费几尽其产其仁不忍校如此大夫终

诸子皆㓜夫人悉罢废故所治生事独郭外田数十

畒曰耕此教(⿱艹石)曹耳虽甚贫而能储乏积少以供賔

𥙊待问遗人不疑其力之不逮也察士之材否使其

子择而后从夜必令执书从旁曰我妇人也不能知

书之义观其玩诵反复清切不寐者深于学之验也

道里中某子某弟成壊近事曰此我所知也又逆论

其逺者数为危语以动切之曰我寡而尔贫使但为

中人弗能振也其后龙圗中甲科仕历内外矣夫人

毎告以上拔擢太过冝自警厉之意及龙圗治行𭧂

当世赫然为名能臣其所平处欲周尽情伪时有纵

恕必使人乐其明安其政者无不孜孜言之也天下

高龙圗之名而未知夫人训之勤也夫人既晚𫉬荣

飬封秩龙圗又请移妇呉氏所得恩及庆太上皇帝

太上皇后万寿累至太硕人所迎置皆繁㑹地极燕

游滋味之适然夫人常不以为幸间独掩涕忽忽伤

大夫之不及见而已虽笃老犹自缝缉衣弊不肯更

有积辄散之曰岂无财之罪耶三子长早卒曰轼亦

先卒季龙图也二女适汤季行汤大成孙曰寿俊脩

职𭅺新严州司户叅军寿嗣寿迈寿倩寿昌寿嘏孙

婿曰丁圻卢鹏南吕鼎从事𭅺新温州军事推官赵

师端馀未行曽孙二男一女夫昔之履约蹈难奋其

名节巳而门户盛大子孙昌衍迄为世家者无不称

其母之贤也夫人始寡居尤薄而守义益笃其子赖

以成名是宜书矣而大夫尚德无竞殁乆而善愈报

可不并序见之亦以慰龙圗君之哀思铭曰

𭒀适其遇贫非其惧其义不毁有子以𥙿命秩厚之

年寿乆之其究不留铭勿朽之

   叶君墓志铭

君讳权字元立生五十九年淳熙十四年十月庚寅

卒明年二月甲申葬其县长寿郷清名山原上君兄

梓之墓余所铭也家世郷里故弗详焉君三世二百

人四十馀室不别盘案而飰百年矣君为是诹其兄

先一门之有无为一身责非求富也及其尽力而无

私用天道地利而不巧故不惟自足又得稍溢其馀

借捐 --捐邻近之穷羸君之致富非有术也然后规处其

𥙊䘮㛰嫁使有经用分其子弟使有常职使不傲不

愚共家之业而皆逹于学义则君之于既富可谓能

有礼且有文矣此君之所以助成其兄而嗣守其法

者也天下之家无必贫无必富富人之所愿也然而

仁者不必为为者不必仁自古而然未尝合也君之

事必为而成矣成则难持大则难守惟志明者易遵

而法简者不可变也使君之志而其弟(⿱艹石)子孙皆自

克其贤以如君而君之法不待如君者皆可以行之

也则叶氏之世常传而其宗常一也岂有既哉始君

之兄死请余铭其墓今君死复以请余不能知君兄

弟而重铭之不辞所以劝天下之为家者也君娶舒

氏三子之章之彦之奇女归高椿年之彦毁容深墨

非乞铭之言不出余固爱之矣又闻其二子皆进于

善而能不止也然则君可知巳铭曰

义而聚毋挠仁而富必效厥铭勿表纳彼窖

   厉君墓志铭

东阳厉详自余居永嘉及呉也东西数百里来学岁

时不归同席畏其专余间问详岂有兄弟任事者耶

曰无兄弟大人之诲详曰学惟逺而闻无狭师惟乆

而业弗遁不淑其身不止故详之归不敢尔余悚然

知厉君有过其家者为余言君不广门巷不大屋宅

不营子利仅足而巳言蕳而志啬退巳而进物桑果

𬞞药之列不乱盖知自守者也余于是愿识君淳熙

十二年八月某日君年四十八无甚疾而卒详跣哭

沿震泽绝浙江以敛十四年某月某日既葬使告余

曰先生将何以相之余重愧夫累详而不及视君之

诀也且又知君愿识君未果而君死也与之铭曰

厉显唐世都督御史灌顶中兴故存其址君名邦

元明繄字考及祖曽不逮于仕配惟呉氏婿也卢辅

㓜女许嫁乐清夏鲁君郁所能讳为丗知续功于儒

一子是贻懐德其郷逍遥之原匪往者辞彼来者言

   翰林医痊王君墓志铭

王君绍兴乾道间名医法应得铭𥘉君之子大受以

铭示余宁武军承宣使张抡之文也大受言先求于

知枢宻院黄公洽公谢曰张侯文高卒使铭之公简

固在尔余嘉黄公能逊又极爱张笔大受拜曰愿改

石以属君余骇弗敢答而罢然自是大受见辄有请

辄弗敢答上即位之元年余叅议于荆距读铭之

岁八年荆去呉郡四千里友朋之问累月不至大受

数𭔃余书必言改铭事文曰吾弟素强无病一夕中

寒死人生危脆难保而亡父未铭八年之期宁屡合

耶余重恻然悲之呜呼舍贵而用贱置巧而命拙大

受岂有利于其间哉君讳克明字彦昭饶州乐平人

生乏乳以粥饵活遂得脾胃疾长益甚医以为不可

治君怒因自读难经素问用意处药𪧐病尽瘳始以

其术行游江淮入苏湖最后家乌镇常数百千里赴

人之急贤卿大夫皆自屈与游针炙尤精诊脉有难

知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后与药则无不验矣未尝多

用药病虽数证亦𦆵下一药曰此病之本也本除而

馀病去矣亦有不与药者要以某日当自愈有以为

非药之过者过在某事当随其事以治之凡此𩔖医

自好者之所操惟君能必仇其言夫书医以多愈疾

为奇而君本豪伟通古今喜气节大受读书能文又

以其先大家多衣冠显人特君发愤于庸医为之耳

颇㣲其事故今所记者仅数事至其治疗之曲折又

不能详为可惜也魏安行妻风痿十年不起床君施

针而歩履复𥘉庐守主安道中风噤不语旬日他医

莫知为君曰此非汤剂之所及也令炽炭烧地洒药

舆安道其上药气熏蒸湏㬰而苏虏使黒鹿谷过姑

苏馆病伤寒垂死部使者请君治之二日愈后从徐

度聘虏黒鹿谷适为先排使待君亲甚君莫测也至

赵州马逸伤足坠石桥下谷奏其主以巳之车乘之

北方由是知君名从张子盖救海州战士大疫全活

几万人子盖上其功君曰吾非有战功也辞不受王

炎宣抚四川辟君君意有不乐谒疾竟去炎怒劾君

避事坐贬秩又从吕正巳使虏虏接伴忽被危疾服

君药有间厚为谢君不肯以状还国信所丹杨苏著

行金告君疾君始纳之疾愈卒归其金然则不专用

是易衣食明矣始君以试中礼部累其官至额内翰

林医痊赐金紫赠父实为秉义郎母张氏封太孺人

淳熙五年六月卒年六十七其明年五月夫人闻人

氏亦卒闻人秀州嘉兴人有干局事姑甚孝君好侠

尚义不问有无而能治生教子缮园池屋宅以为富

者闻人力也是年八月壬寅子大中大受大春大雅

大异合葬君与闻人于湖州乌程县永新郷义安里

平山女嫁孔闻诗㓜未行孙男二女二余既次君事

而未铭也绍熙二年去荆过呉大受谓余卜改葬矣

曰某州县某山某年月日下大受又曰吾愧不知父

之学近从人得一事焉胡秉彝之配病内秘腹胀痛

号呼宛转旬馀父往视之其家飰亲客既集父谓胡

曰吾使恭人疾愈而与于㑹可乎以半硫圎碾生姜

调乳香下之俄起对客如平常铭曰

古之圣智先知疾苦草木杂使阴阳参御物无非药

待我而愈其言尚存有方与数后之用者视薪失斧

持平不效岀奇则误天疢王君因书自悟以身为节

意成尺度遇病必除莫名其故岂此独能彼有弗虑

愤伤末流以䟽掩嫮余友戴肖望尝得医于君毎言

其切脉用药非今人之所能预也惜余不及见其人

而但铭其墓尔龙泉叶 撰

   郭府君墓志铭

绍熙二年八月十日东阳郭江改葬父于孝顺郷罗

青阡来言曰吾父兄殆不知君君宜知吾父兄葬得

君铭乎君姓郭氏讳良臣字德邻婺州东阳人自曽

祖感祖招父知常富其里中至君兄弟皆士人犹故

不得䆠逹然赀分而能不衰故郭氏日大由君起昔

周张二程考古圣贤微义逹于人心以求学术之要

丗以其非笺传旧夲有信有不信百年之间更盛衰

者再三焉乾道五六年始复大振讲说者被闽浙蔽

江湖士争出山谷弃家巷赁馆贷食庶几闻之君二

子澄江㓜有异质君怜其弱不得逺去为作好屋甘

飰招里中或他郡年与澄相长少者同处聘请知其

说者为之师又间使澄出从大师归而与其师学澄

静而敏所论质皆能记忆所举发皆能推见所得非

一师为之师者多自以为不及也澄犹执弟子礼恭

甚与澄同学者虽得科第去犹故咨澄于是君昼夜

劳苦治生尽以其馀付澄为四方师友费后数年而

君年五十二以卒澄甫免君䘮亦死死时年三十耳

呜呼君不𫉬尽寿以厚澄澄夭于年而不极其学斯

命也志则不可掩矣其后一二大师皆相继死欲学

者不知所统壹世又或以为讳昔之群萃者散士后

生求所向者莫与之适此余自渉事至今目所睹也

学实而巳实善其身实仪其家移以事君实致其义

古今共之不可改也岂私好者能慕之私恶者能讳

之哉谓其兴𨺚有所歆艶谓其衰壊有所简薄盖皆

过矣余伤学术之变感君与澄之志故因江之请而

叙之问江旧学之庐在乎曰池深而木寒食于学之

田曰岁别其租以待察江之言皆饱练世故而不回

挠是足以继其父兄矣则君之所恃以不朽者何独

铭也君娶曹氏又娶杨氏五子长即澄也次江沔

卒汉恢女嫁朝散大夫湖南运判张啇卿承议𭅺淮

西江东緫领司干办公事何庶修职𭅺建康府溧水

县主簿魏挺修职𭅺王𬴊孙男八人女二人铭曰

学术之变重事也系于君墓使后来者有考焉故君

之他善众矣皆略弗著

   郭处士墓志铭

君姓郭氏讳良显字德扬婺州东阳人曽祖感祖招

父知常郭氏之著于东阳乆矣自浙以东数大家者

先郭氏郭氏未有爵位财不逾人而得为大家何也

东阳旧俗以气力为雄带刀束棍褁行道上失意辄

相仇杀庭讼视胜者歌舞贺之尔郭氏羙其家用儒

学又知丗所尊贵学之上者其有原本善士千里外

礼致托以子弟不专请郷州先生也嫁女取一时名

人饰遣具从夫子所向不以族姓当对分毫㨂择为

近昵恩爱也人急难求假必随其力以应未尝控避

游士过其家意无不自满去而得路绝不复通虽其

婿与客多贵亦弗轻以事委也其敬贤知义有耻抜

为高明不见卑陋自君三世至君兄弟十馀人各有

门户略皆如此宜其虽不冨未仕而望最著于浙东

有以也君尤笃厚质直学知古事陈说丗变持家大

约遵用父祖绳墨又自力其细小者亲有孤女不能

行为檡所归饿者与食病者与药死者棺殓闾里纎

悉一本惠利其卒小人自以失所依𠋣多痛惜之盖

君于为善离其性未逺心力所至不但驰走于人所

知者而巳君绍熙元年年五十四死二年九月十五

日葬高塘周寅坞娶叶氏先卒三子湜洵溪女嫁修

职𭅺前太平州教授叶挺从事𭅺前贛州司户孙礿

文林𭅺湖州乌程县丞叶知几迪功𭅺新严州分水

县尉史弥悆孙男六人女二人将葬溪以校书𭅺石

君应之书来请铭曰愿无没其所长因具载郭氏事

云今溪之群从又数十人矣其相先以义相竞以善

流风成而意好熟孝慈友悌之行内合博闻恂逹之

誉外昭然则郭氏之大未巳也岂必合门而处同釡

而食然后为善也铭曰 大能用其家之律细能践

其身之仁允也郭君弗疚于闻

水心先生文集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