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北江诗文集 (四部丛刊本)/甲集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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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集卷第九 洪北江诗文集 甲集卷第十
清 洪亮吉 撰 清 吕培 等撰年谱 景上海涵芬楼藏北江遗书本
袁枚序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十

                阳湖洪亮吉著

征邪教疏戊午二月廿七大考题

今者楚蜀之民聚徒劫众陆梁一隅逃死晷刻始则惑于

白莲天主八卦等教欲以祈福继因受地方官挟制万端

又以黔省苗氛不靖派及数省赋外加赋横求无艺忿不

思患欲借起事以避祸邪教起事之由如此然以为邪

教实不足平也何则伊古以来焚香聚徒敛米入教如汉

之张鲁张角晋之孙恩卢循六朝及唐川蜀之米贼宋之

侬知髙明之刘六刘七赵风子徐鸿儒唐赛儿等𩔖皆起

于中叶以后政治略弛之时然尚皆不旋踵即扑减若我

圣圣相承振纲饬纪每有赈恤皆不屑百万帑金视民如

伤爱众若子此不特中外知之陷人邪教者知之即为邪

教之首者亦知之故临阵撑拒必言受地方官重害以致

皇上大德试思此等皆身罹叛逆万死不足赎之人而天

良不昧尚如此故云邪教不足平也今敢有请者以

为胁从宐贷也邪教入一村则烧一村入一镇则烧一镇

以胁良民为贼耳邪教既退州县官又利其烧烬所馀屏

民使不得归于是良民始不得不从贼邪教滋扰数省首

尾三年烧村镇愈多则无身家衣食之民附丽之者愈众

邪教又不甚爱惜每行必驱之使前或抑之在后以抵官

兵故诸臣所入告云杀数千人数百人者即此无业之流

民非真邪教也非真贼也且此曹每州县动辄以万计可

尽杀乎即可尽杀亦非

皇上如天之仁所忍岀此也故以为胁从宐贷一则开

愚民之自新一则离邪教之党羽党羽一散真贼乃岀从

此官兵刀箭枪炮之所伤乃真邪教也乃真贼也一则吏

治宐肃也今日州县之恶百倍于十年二十年以前上敢

天子之法下敢竭百姓之资以所闻湖北之宐昌四川

之达州虽稍有邪教然民皆保身家恋妻子不敢犯法也

州县官既不能消靡化导于前及事有萌蘖即借邪教之

名把持之诛求之不逼至于为贼不止请凡邪教所起

之地必究其激变与否与起衅之由而分别惩治之或以

为事当从缓然此辈实不可一日姑容明示创惩既可舒

万姓之𡨚亦可塞邪民之口葢今日州县其罪有三凡

朝廷捐赈抚恤之项中饱于有司皆声言填补亏空是

上恩不下逮一也无事则蚀粮冒饷有事则避罪就功州

县以蒙其府道府道以蒙其督抚甚至督抚即以蒙

皇上是使下情不上达二也有功则长随幕友皆得冒之

失事则掩取迁流颠踣于道之良民以塞责然此实不止

州县封疆之大吏统率之将弁皆公然行之安怪州县之

效尤乎三也一则责成宐专也楚抚守楚豫抚守豫陕抚


守陕战虽不足守必有馀即以陕西言之武关潼关蒲关


东面之三门也大震闗大散关骆谷关西面之三门也其


地皆重岩极险使预为之僃先使百人守之贼何以能入


武关何以能进剑阁又何以能复入鸡头趋褒斜东西蹂


躙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此非封疆大吏不知地利不知


形势不先事预防之失乎夫

朝廷之驭天下不过赏罚二端前者平金川平缅甸所以


能即日告功者赏罚严明赏必待有功罚不避勋贵故也


今行军数年花翎之

锡至千百而贼势愈炽蹂躏之地方愈多则功果安在乎

将弁之弃营汛弃镇堡常与贼锋相避者大吏又务为掩

饰则咎果谁任乎况有功而使无功者受其赏则有功者

解体有罪而使无罪者代其罚则有罪者益恣故以为

今日之事

朝廷则赏必当罚必行亲民之吏则各矢天良封疆之臣

则各守地界削上下欺蒙之弊除彼此推诿之情如是而

邪教不平不信也谨疏

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一

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其目见裴骃史记集解而晋书地

理志因之尝以为不然今考之愈知其妄汉书地理志本

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六郡小颜注云京畿所统

特号内史言其在内以别于诸郡守也是三十六郡内本

无内史而以数不足强牵合之此则裴骃之妄矣宋刘攽

又谓秦三十六郡无鄣郡今考地理志丹阳郡下班注云

故鄣郡而刘显注司马彪郡国志则明言丹阳郡即秦鄣

郡且于故鄣县下注秦鄣郡所治以迄图经吴地志等无

不然而以为秦无鄣郡则刘攽之妄矣至阁下以为楚汉

之际所置此约略之词亦嫌无明据也亮吉以为秦三十

六郡当以史记汉书地理志为证葢与其信裴骃不若信

马迁班固应劭诸人之说为是也今细校地理志秦郡自

河东至长沙其三十四郡皆见于班固原注中河东太原上党三川

东郡颍川南郡九江泗水巨鹿齐郡埌邪会稽鄣郡汉中蜀郡巴郡陇西北地上郡九原云中雁门代郡上谷渔阳

右北平辽西辽东邯郸砀郡薛郡长沙他若黔中郡见史记楚世家郯郡见

汉书高祖本纪及地理志东海郡下应邵曰秦郯郡而魏收地形志亦

云郯郡秦置汉高改为东海郡御览引十道纪海州东海

郡秦为薛郡地后分薛郡为郯水经注始皇二十三年置薛郡疑分薛为郯即在三

十六年并天下之后也汉改郯为东海郡水经注沂水下郯故国也东海郡治秦始皇以为郯

郡汉高帝二年更从今名郯郡由薛郡所分故高祖本纪亦薜郡郯郡

连书葢薛郡入汉为鲁国郯郡入汉为东海郡细核地理

志自明是则秦有郯郡之明证而前人考秦三十六郡皆

未言及何也至阁下又以桂林南海象郡为即在三十六

郡内则益不敢为然葢秦分三十六郡在始皇二十六年

而桂林等三郡之置则在三十三年相距尚八年必不预

为计及明矣又既数及桂林等三郡则闽中一郡置又在

三郡之前不宐反漏史记闽粤王传秦并天下以其地为闽中郡桉秦并天下在二十六年是

闽中郡之置尚在桂林等三郡之先若统行数入即除内史及鄣郯二郡不

计外亦与三十六之数不符恐即如阁下言亦当虑前后

失据耳况秦制天下为四十郡除内史外其名皆见于史

记汉书故唐以前地志皆遵用之又非可意为增减裴骃

之过惟以内史足三十六之数而不知有郯郡阁下则又

欲并四十郡为三十六郡遂不得不引刘攽之邪说既又

知其不安则以为置在楚汉之际且又并闽中郡削之以

附会当日成数亮吉恐皆不足以传信而启后人之惑也

用敢论及之

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二


来示又云据宋志南梁郡之睢阳县即汉晋之寿春县疑


太元收复以后即侨立南梁郡不更立淮南郡又避郑太


后名不立寿春县即以睢阳当之云云今考沈志义熙十

三年宋高祖以义庆为豫州刺史镇寿阳元熙元年义康


督豫幽司并四州诸军事亦镇寿阳刘敬宣传遣使特节

督马头淮西诸郡军事镇蛮护军淮南安丰二郡太守梁


国内史事在义熙五年又刘湛传高祖以义康为豫州刺

史留镇寿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粹传亦言以豫州

刺史领梁郡镇寿阳此梁郡即南梁郡是晋末淮南南梁

二太守并立兼有寿阳县之证也近又得一显据云隋书

州郡志淮南郡寿春县下云旧有淮南梁郡北谯汝阴等

郡则晋末二郡并置益可知杜佑李吉甫等云东晋时以

郑太后讳改寿舂为寿阳倘竟省寿舂则又无容改矣又


旧图经云合肥县古滁阳城东晋于此置南梁郡是南梁

郡又在滁阳不在寿春今考滁阳城在合肥县东北寿州


在其西相拒不远以其近故豫州刺史常兼领梁郡也寻

阁下致疑之由当因宋书州郡志孝武大明六年废南梁


郡属南豫改名淮南睢阳令亦于是年改名寿春以此疑

晋无淮南郡及寿春县耳不知二郡之合实在宋永初以


后于晋无预也

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三

史记曹相国世家柱天候反于衍氏小司马本作天柱侯


又引庐江潜县之天柱以实之阁下又信其说而登之于


考异不知非也无论史记汉书皆作柱天小司马求其地


而不得遂倒转作天柱已属曲说一也汉书地理志庐江

灊县班固原注天柱山在南刘昭注郡国志亦同是天柱

山名而非地名秦汉之世侯国未有以山封者二也又衍


氏魏邑与庐江之潜相去甚远三也葢云柱天者不过夸


大其词言若天之有柱耳实非地名也后汉书齐武王演

传自称柱天都尉柱天大将军贾综传交阯兵自称柱天

将军即同此意岂南阳郡及交阯又有天柱山得以曲为

之说乎小司马之妄往往有名号候而必欲求其地以实

之即如高祖功臣亦有始终名号侯不别封邑者如信武

侯蕲歙位次最高在第二而封非实邑是矣周緤传亦为

信武侯小颜注云以其忠信故加此号緤后更封䣙城侯

则与歙异矣又考歙为信武侯食四千六百戸葢皆以名

号侯食实邑制当与后来关内侯等相仿小司马不知而

云地理志无信武县当是后废岂非曲说乎至蔡邕传出

补河平长阁下以为郡国志无河平县今考两汉河南郡

皆有平县疑此河字下脱一南字又陈寔传除太丘长李

贤注属沛国桉汉书地理志沛郡无太丘县惟敬丘下应

邵曰春秋遇于犬丘明帝更名犬丘下犬字应作太传写

丶误在上耳水经注淮水又东迳太丘县故城北班固地

理志曰故敬丘也然则犬丘即敬丘而阁下复欲以瑕丘

当之似亦微误也

𠉀𨕖县丞附监生黄君行状

 祖高淳县学训导大乐

 父县学生之掞

乾隆四十八年岁在癸卯黄君景仁以瘵疾卒于解州临

终以书贻友人洪亮吉于西安俾经纪其䘮亮吉发书即

行以五月十六日临君殡于解州之运城亮吉知君最详

涂次𢰅君行事状以乞志传并使后之传文苑者有述焉

君讳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系出宋秘书丞庭坚自宋南

渡时由鄱阳迁武进遂为武进人祖大乐以岁贡生官高

淳县学训导父之掞祷丁学宫神祠而生君故小名高生

君数岁即孤伯兄又继卒训导君抚以成立性不耽读而

所受业倍常童年八九岁试使为制举文援笔立就学使

者岁科二试吾郷应童子试者至三千人君出即冠其军

前常州府知府潘君恂武进县知县王君祖肃尤奇赏之

君美风仪立俦人中望之若鹤慕与交者争趋就君君或

上视不顾于是见者以为伟器或以为狂生弗测也君守

训导君训未尝学为诗岁丙戌亮吉亦就童子试至江阴

遇君于逆旅中亮吉携母孺人所授汉魏乐府锓本暇辄

朱墨其上闲有拟作君见而嗜之约共效其体日数篇逾

月君所诣出亮吉上遂订交焉及常熟邵先生齐焘主常

州书院亮吉及君皆从游君学益大进君为诸生家甚贫


不愿授徒值潘君恂王君祖肃迁官杭歙君遂历访之归

必得诗数百篇后复携邵先生书客湖南按察使王君太


岳署中是时君已揽九华陟匡庐泛彭蠡历洞庭每独游

名山经日不出值大风雨或瞑坐崖树下牧竖见者以为


异人自湖南归诗益奇肆见者以为谪仙人复出也后始


稍稍变其体为王李高岑为宋元祐诸君子又为杨诚斋


卒其所诣与靑莲最近岁辛卯大兴朱先生筠奉

命督安徽学政延亮吉及君于幕中先生宾客甚盛越岁


三月上巳为㑹于采石之太白楼赋诗者十数人君年最


少著白袷立日影中顷刻数百言遍视坐客坐客咸辍笔

时八府士子以词赋就试当涂闻学使者高㑹毕集楼下

至是咸从奚童乞白袷少年诗竞写一日纸贵焉君日中

阅试卷夜为诗至漏尽不止每得一篇辄就榻呼亮吉起

夸视之以是亮吉亦一夕数起或达晓不寐而君不倦居

半岁与同事者议不合径岀使院质衣买轻舟访秀水郑

先生虎文于徽州越日追之巳不及矣其标格如此君自

知年命不永尝共赴吊邵先生于常熟夕登虞山游仲雍

祠北望先生墓慨然久之曰知我者死矣脱不幸我先若

死若为我梓遗集如玉芝堂乎玉芝堂者王君太岳为邵

先生所刋诗文集名也亮吉以君语不伦不之应君就便

𤑔神祠香要亮吉必诺乃已故平生于功名不甚置念独

恨其诗无幽并豪士气尝蓄意欲游京师至岁乙未乃行

亮吉亦以贡入都值母孺人疾中止君自京师贻亮吉书

曰人言长安居不易者误也若急为我营画老母及家累

来俾就近奉养不至累若矣亮吉时奉母孺人忧家居发

其书资无所出君向有田半顷屋三椽因并质之得金三

镒俾君之戚护君母北行后二年而亮吉游京师君果以

家室累大困亮吉复为营归资俾君妇及子奉君母先回

而君巳积劳成疾矣又二年亮吉游西安君继至今陕西

巡抚毕公沅奇君才厚资之遂以乾隆四十一年

上东巡召试二等在

武英殿书签例得主簿入资为县丞铨有日矣为债家所

迫复抱病逾太行出雁门将复游陕次解州病殆遂卒于

今河东盐运使沈君业富运城官署距生乾隆十四年

三十有五君性不广与人交落落难合以是始之慕与交


者后皆稍稍避君君亦不置意独与亮吉交十八年亮吉

屡以事规君君虽不之善而亦不之绝临终以老亲弱子

拳拳见属君之意殆以亮吉为可友乎此或君之明而亮

吉亦有不敢辞者矣君年甫壮岁踪迹所至九州历其八

五岳登其一望其三及殁而出箧中诗篇幅完善者至二

千首是可传矣君之䘮沈君经恤之甚至巡抚毕公曁今

陕西按察使王君昶等亦厚赙之皆俾亮吉挟之归以奉

君之亲以抚君之孤以无贻君九泉之戚毕公又将梓君

诗以行葢数公者于君皆始终礼爱之为近今所难及亦


君之才有以致之也君娶于赵氏生一子二女子年十三

女长年十六次年五岁五月二十六日行次宐阳友人洪


亮吉谨状

包文学家传


先生讳士曾字省三一字心山宋忠义武进县知县讳圭


十八世孙世居武进之横山雍正闲割县东为阳湖县今

为阳湖人先生少开敏有大志学务该博不名一家居恒


讽诵不辍寒则纳履束藳中至夜分不𥨊歳壬戌补博士

弟子员有声庠序闲顾七试皆报罢遂专力诗古文辞时

长洲沈尚书德潜方以诗名吴下从之游者类皆研摩格

律剽取声调以求合于唐开元天宝诸巨公而貌合神离

千首一律其弊至以前人名作窜易数字冒为巳有者先


生虽为尚书所激赏而意趣不同尝与同辈论诗曰诗为


心声吾之诗必肖吾之心然后可若转而求肖古人纵极

天下之工亦古人之诗非吾之诗也又尝作书规尚书𨕖


唐明诸家诗不考检故籍往往时代统绪地理官爵颠倒

错杂或以前为后本东指西并摘其纰缪数十事有𩔖于


明孙矿茅瓒之校史锺惺谭元春之说诗者乞急改正毋

为有识者所笑尚书得其书数日不乐然无以难也此亦

可见先生之质直有过人者矣其在里中过从者不过五


六辈馀则键戸黙坐或时时著书不妄结一客善饮酒至

斗许不乱醉则谈古今义理娓娓不倦然非投分深者则

竟席可无片言喜写竹石雅得天𧼈古籍法书名画纵横

几席闲旁及岐黄靑乌星卜六壬诸书无所不窥试之亦

未尝不验岁乙亥里中大祲先生𫗴粥不给然族有贫无

以敛者即质库钱与之岁甲申修两县志当事辟司采访

先生素留意里中掌故凡沟渠通塞道里远近及士大夫

之嘉言懿行可以僃采择者先巳一一笔之于书至是条

举付局中人皆推其详赡先是常客吴中徐某家徐以事

渉讼有阴事连其邻富人童某人咸嗾徐讦出之以窥利

徐以商先生先生为陈利害止之事得解巳而童知出先

生意诣客次谢先生不任也岁乙酉赴试江宁遘疾遽卒

年甫四十有八越三十年族人将修谱系其子达源前巳

举于鄕官泗州儒学训导远致书亮吉乞为立传亮吉与

达源同岁生知先生详且旧史氏也遂为编次如左云

珥塘荆氏族谱序

风俗之媺恶由于士大夫其端不岀乎上也亦不出乎下

也东汉风俗之媺士大夫有以致之西晋风俗之薄亦士

大夫有以致之其由于士大夫何葢治天下末有无法者

也治天下之有法必自士大夫之各修其家法始故观一

世之治乱以风俗之媺恶卜之观风俗之媺恶又以士大

夫之家法修与不修为断家法壊则害及于国矣害极于

天下矣士大夫之家法转移风俗之具也范滂之母以令

名朂其子乐羊之妇以不义惕其姑风俗所以美也迨正

始之后有居䘮食烝豚者矣有直斥其父之名而谩詈者

矣名家则不修叔父之敬宦族则世无渭阳之情陵夷衰

微以致为人心世道之患则风俗之薄为之也丹阳珥塘

荆氏自汉三国以来即为名族迄今巳二千年而读书敦

行之士代常数十辈其故何𫆀谱系之修举家法之严明

百倍于他族故也其合族之法曰善恶有别贵贱有等夫

善恶有别则父日以戒其子兄日以戒其弟而不肖之子

弟无所容身矣贵贱有等则富者或寛博卒世贫者反章

服耀身父日以勉其子妻日以勉其夫而偷便安喜游窳

之子弟几无以自立矣其法行之二千年而不坏故荆氏

之门地才望常为他族冠葢一家无偷便安喜游窳及不

肖之子弟不过一家之故耳使推其法行之而一州一邑

及于天下可无莠民矣一州一邑及天下无莠民而尚有

作不靖以干国纪者乎吾故曰家法之详国法之所以𥳑

也余与荆氏有连又幼尝受经于华亭教谕荆先生汝翼

故知其家法甚详则今之序虽由于荆氏之请然岂仅为

荆氏一族言之乎推之于他族而可推之于天下而可

释名疏证序

刘熙释名其自序云二十七篇案后汉书文苑传刘珍字

秋孙一名宝𢰅释名三十篇以辩万物之称号而韦曜颜

之推等皆云刘熙制释名熙或作熹案三国吴志曜传曜

在狱中上辞有云见刘熙所作释名信多佳者然物𩔖众

多难得详究故时有得失而爵位之事又有非是云云玩


曜之语则熙之书吴末乃始流布是熙之去曜年代必当

不远一也旧本题安南太守刘熙𢰅近时校者以二汉无

安南郡或云当作南安今考刘昭注续汉书称三秦记曰

中平五年分汉阳置南安郡元和郡县志亦云汉灵帝立

是郡置已在汉末二也此书释州国篇有司州案魏志及

晋书地理志魏以汉司隶所部河南河东河内宏农并冀

州之平阳合五郡置司州是建安以前无司州之名三也

又云西海郡海在其西据刘昭注则西海郡亦献帝建安

末立其时去魏受禅不远四也释天等篇于光武列宗之

讳均不避五也以此而推则熙为汉末或魏受禅以后之

人无疑又自序云二十七篇而文苑刘珍传云三十篇篇

目亦不甚县远疑此书兆于刘珍踵成于熙至韦曜又补

官职之缺也其书参校方俗考合古今晰名物之殊辨典

礼之异洵为尔雅说文以后不可少之书今分观其所释

亦时有与尔雅说文诸书异者尔雅曰齐曰营州而此云

营州齐卫之地尔雅云石戴土谓之崔巍土戴石为岨而

此依毛传立文曰石载土曰岨土载石曰崔巍正与相反

是也说文锦从帛金声凡为声者皆无义而此云锦金也

作之用功其价如金故其制字从帛与金是以谐声之字

为会意又说文平土有丛木曰林而此云山中丛木为林

亦皆异义且其字体出说文外十之三益信熙之时去叔

重巳远其声读轻重名物异同与安顺前又回别也暇日

取群经及史汉书注唐宋𩔖书道释二藏校之表其异同

是正缺失又益以补遗及续释名二卷凡三阅歳而成复

属吴县江君声审正之江君欲以篆书付刻余以此二十

七篇内俗字较多故依前隶写云所以仍昔贤之旧观示

来学以易晓也

西溪渔隐诗序

诗至今日竸讲宗派至讲宗派而诗之真性情真学识不

出尝略论之康熙中主坛坫者新城王尚书士祯商丘宋

尚书荦新城源岀严沧浪诗品以神韵为宗所𨕖唐贤三

昧集专主王孟韦柳而已所为诗亦多近之是学王孟韦

柳之派商丘诗主条畅又刻意生新其源岀于睂山苏氏

游其门者如邵山人长蘅等亦皆靡然从风同时海盐查

编修愼行亦有盛名而源又岀于剑南陆氏是又学苏陆

之派秀水朱检讨𢑴尊始则描摩初唐继则泛滥北宋是

又学𥘉唐北宋之派博山赵宫赞执信复矫王宋之弊持

论一准常熟二冯以唐温李为极则是又学温李之派迨

乾隆中叶长洲沈尚书德潜以诗名吴下专以唐开元天

宝为宗从之游者𩔖皆摩取声调讲求格律而真意渐漓

是又学开元天宝之派葢不及百年诗凡数变而皆不出

于各持宗派何则才分独有所到则嗜好各有所偏欲合

之无可合也宾谷先生弱冠通籍自秘阁而机庭又以才


干结


圣主知总理江淮财赋者十数年官事之暇以诗文为性

命其天才学识又足以副之所著西溪渔隐诗若干卷是

也先生居西江而不专主西江之派观集中题湘花女史

诗卷及戏效香奁体诸作则又宛然西昆信乎才力之大

凡有所作期于言各肖事事各肖题而规仿前人之习所


不屑也亮吉廿年前与先生同举京兆试同出清苑李先

生之门继入词馆于先生为后进然宦辙南北未尝得半

歳合并今先生官维扬与亮吉里居咫尺而亮吉又远戍

乍归一意杜门感

恩省咎不获预宾从之末一发其所欲言先生顾不唾弃

独寄示近作若干卷曰子其为我阅而序之亮吉何敢序

先生亦惟举平日所欲与先生言者一质之先生而巳若


亮吉所为诗则意有所至而笔未克达其去先生远甚倘

他日有所自得与有可自信之处俟十年后亦当乞先生

序之


祝贞女传

贞女祝氏世居海宁之袁花里父某诸生母朱氏女行四


幼端严寡言笑稍长读书通大义遇古人节烈事必手抄

成帙时讽咏之笄字海盐徐生杼生勤学得瘵疾纒绵数


年卒讣至父母知女性烈秘不以闻忽一日闭戸飮泣父

母启扄入女哽咽曰徐郞死矣昨示梦于女以不得入祠

为恨父母能如女愿当往成徐郞志否则从此绝粒矣兄

弟辈百方劝慰女惟俯首啜泣乃往告徐徐初难之姑蹙

然曰有妇如此而使之赍恨以终乎遂⿰⾔耴日成礼干庚子

三月归徐女时年二十七距生殁已三年矣登堂拜姑后

奉主入祠布衣蔬食俨然未亡人也女事姑孝姑谓人曰

我得此妇二郞若不死姑遘疾女医祷罔效舍殓毕屡欲

引决有宗长谓之曰妇之来为夫计也今两世未葬嗣子

未立遽捐生如死者何始收涕谢之徐家故贫女与伯叔

析居受瘠田三十亩多浮粮遇俭岁𫗴粥恒不给女性勤

俭至是为窀穸计昼夜操作指为之皴明年冬归奉母病

不解带者三月母殁哀毁尽礼女念父老多疾留侍养逢

时节及讳日始往家祭祀亦时迎父于家欢奉之纫缀浣

濯不假手他人越四载以父病归侍室内无人偷儿穴垣

入空所储去女闻之号日天乎是十指所积欲为舅姑与

夫营兆者也旋居父䘮女以痛父故且念赀尽失葬无所

措悲愤成疾疾少闲又念年力尚壮或可后图力疾强起

用益节作益勤虽困顿不恤久之戚党见女憔悴甚规以

摄生且即欲为立嗣女曰寿夭命也妇职未尽何以子为

作不辍癸丑秋积劳成疾濒死者数少瘥询悉医药费所

秏殆尽懊恨见于辞色初女得生遗像悬诸房日夕焚香

病时为人所碎见葢悲恸是冬以哭弟归怔忡大作泣谓

所亲曰女不天所隐忍至今者为两世遗骸计也门内无

人相助者惟兄弟今弟又夭死兄复旅食频年手口所营

一空于盗再秏于病羸体又不任劳作是天不欲我襄大

事也但恨辜负此十馀年耳素蓄一婢至是遣去惟孑身

焉葢自裁之计决矣嗣后疾痛无虚日丙辰春女自知力

不支欲鬻产营葬众尼之不果成三月抄绝粒八日不死

至夜投缳而绝女生于乾隆十九年八月十五日殁于嘉

庆元年四月初四日得年四十三岁嗣子一名鸣珂方三

岁女殁后所立叔子也

史氏曰贞女之死可云从容就义矣其不死于夫为舅姑

也不死于舅姑为葬舅姑及夫也至所积之资一秏于贼

一秏于病内外亲又零落殆尽而贞女不得不死矣尝读

南史孝义传诸曁东洿里屠氏女𦒱飬父母及父母卒女

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嫁为山劫所杀贞女之死一何其

相𩔖乎卒能感族人为营葬立嗣则徐氏一宗非贞女几

几不血食矣志定于中而嗣延于世所系岂浅𨕖哉

新刻晏子春秋书后

晏子春秋一书前代入之儒家然观史记孔子世家所载

晏子对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敖自顺

不可以为下崇䘮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

不可以为国云云是明与儒者为难矣故其生平行事亦

皆与儒者背驰唐柳宗元以为墨氏之徒未为无据近吾

友孙君星衍校刋晏子深以宗元之说为非谓晏子忠君

爱国自当入之儒家然试思墨氏重趼救宋独非忠君爱

国者乎若必据此以为儒墨之分则又一偏之见也惟宗

元以晏子为墨氏之徒微误考墨在晏子之后当云其学

近墨氏或云开墨氏之先则可耳汉书艺文志墨子在孔

子后





              受业吕 培谭正治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