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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初学集 (四部丛刊本)/卷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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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钱谦益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崇祯癸未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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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初学集卷弟二十七

 杂文七

  富责主人文

昔人逐贫送穷之作皆以贫鬼致辞谴诃不少

贷而富鬼则不及焉孙樵逐痁鬼文列四鬼之

目曰謟鬼曰矫鬼曰巧鬼曰钱鬼是四鬼者皆

富鬼之族类俦党也樵既知富鬼之情状而拟

诸其形容矣又欲招之以文富鬼故不好文几

其与子墨作缘亦傎甚矣乎余里居食贫峭独

自憙时闻大冠揶揄聊述其语为富责主人文​

知富鬼之不可招故安于其责而不惭也意略

与樵反其辞曰翰林主人索居暑夕月在南斗

明河垂席云物轻鲜人影单𨾏倚仗徬徨瞻睇

四壁有声忾然若咳若息若啼而厉若愬而扼

嘻嘻出出音声四射倾听不明掩耳逾啧曰余

为富鬼百鬼之王暂舍富室薄㳺穷乡过子之

门有如琢冰门神冷落戸鬼凌兢入子之室徒

有忧满灶君辞突厕鬼去溷退笔成冡残编满

家傲不人后癖必人过抚巳咄咄视天梦梦保

此四极御彼五穷凡今之人莫如富厚百尔具​

瞻上帝所右鬼犹求食人胡弗走不亲而懿匪

昏而媾借其馀光逐彼遗臭彼翔我趋彼植我

偻彼啖我甘彼灼我灸衎衎饮酒仡仡御宼惟

力是视遑恤我后我有颜面无获其皮劈眦析

颊逄彼之宜彼笑未色我解其頥彼方曰咨我

蹙其眉赐之馀沥匍匐叩稽不比臣虏况乃等

夷我有话言沓口岐舌鸱夷滑稽澜翻转折嚘

嘤喔咿附耳未绝陈见悃诚誓死流血退而屏

人偶语戛戛转喉似喑出气复咽哿矣富人入

而后说为臣则忠作妇斯哲齿牙辘轳骨节脔​

卷口承馀窍唇啮足汗尻高首下肩耸胁穿剜

肉折俎剥肤肆筵见金则攫有耻必捐子不丑

穷人谁子妍脂膏却润捷径辟先人敝官冷有

地无权资人莠口博人钝颜摇唇抺𢫬背面銡

钳鲁冠越弃夏箑冬悬咎誉迁随彼何有焉富

而可求伐柯有则彼其之子亦既弋获善事官

长伺𠋫颜色结交驵狯厌饫酒食妻子竱虑僮

奴并力如牛之耕如螣之贼囊椟充牣子贷滋

植大冠如箕项领成饰乡老称愿儿童叹息子

胡自苦坎𡒄失职用我之言易子之求回驭弭​

节师彼前修雁䳱为群稻梁是谋揶揄屏息楼

裂奚忧儛置笔札辞去交㳺愿就幸舍为子持

筹主人闻之闵默隐几烦冤填臆㗦嘈聒耳𪧐

醉方酲梦寱未止回肠伤气屏营徙倚曙光解

駮晨露沾洒欠伸久之晞发叩齿左顾丹铅右

命图史忻忻乐康忘其所以富鬼喟曰不可为

矣抚膺高蹈不顾而起

  楚女对

楚之南有季芈者美而惠弱不好弄善女红授

女诫列女传书筓而适于某氏不苟訾笑久之​

舅姑弗善也其叔妹妯娌咸䟽远之其夫怜之

而弗敢昵也里有夏巫氏者极丑无双臼头黝

颜深目曷鼻齞唇结喉旁行蝺偻手不识刀尺

目不辨结缕倮逐与人合无道涂溷厕择焉行

年五十而后嫁好淫不衰其夫固知之久之其

舅姑安之其叔妹妯娌交誉之其夫亦弗忍绝

也夏巫氏时引镜自笑曰吾之美与惠世固无

有季芈何为女子有辞家者过夏巫氏夏巫氏

必祝之曰肖我肖我而笑詈季芈不绝口邻女

有习夏巫氏者问之曰子固里之不售女也子​

何贤于季芈夏巫氏曰我善嫁邻女曰季芈实

先子行何谓善嫁夏巫氏曰非此之谓也季芈

之嫁也一嫁而巳矣善嫁者无不嫁也里之人

贵显者吾嫁门第焉富厚者吾嫁赀焉贾者吾

嫁鬻贩焉饭脂洗削者吾嫁奇羡焉佣保吾嫁

直焉奴虏吾嫁桀黠焉椎剽贼盗吾嫁藏焉丏

乞吾嫁残羹馀沥焉吾十指如悬锥而衣食尝

有馀且以豢吾舅姑叔妹而蛊吾夫焉季芈之

一嫁也此不嫁之精者也故曰我善嫁邻女曰

然则子何以无淫名夏巫氏曰我善淫我非好​

淫也污其身有利于巳则为之也利我者以我

专利也不好淫淫我者以我耑淫也不谋利我

是以食淫利无淫名且里之人老者吾假女焉

孤孩者吾假母焉壮者吾假兄弟焉皆假物也

向者吾嫁亦假也吾有淫党而无淫人谁适名

我故曰我善淫邻女曰是二者则诚善矣如丑

何夏巫氏曰头臼因而为广髻颜黝因而为玄

衣因深目而视下因曷鼻而眉蹙齞唇结喉因

而为嗫嚅旁行蝺偻因而为磬折人惠我而爱

其丑也久而渐忘之且归美焉季芈洵美矣虽​

然季芈不善为美而我善丑以我之善丑易季

芈之不善美则季芈之稚齿婑媠犹天人也虽

鸣之发于馀窍犹芷若之纷郁以口承之不暇

矧敢笑且詈之耶邻女归以告季芈季芈穆然

不应楚王闻之曰嘻是国之无教令也乃命施

夏巫氏表季芈之闾以为女宗

  书武林禳夷事

今年春王师分四道讨建州夷三道败没杀我

一佥事二总兵中外大震武林诸山浮图有律

行者相率然灯礼忏告哀于佛诸大夫士相焉​

或曰是诅之也秦尝诅楚王熊相是匹敌之礼

也或曰非诅也禳也禳之之义何居周官大宗

伯六祀六祈则掌之太祀侯禳祷祠之祝号则

掌之小祝以迨于司巫女巫各有事守凡以宁

风旱弥灾兵国有大故号呼于神以求福也夫

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也当周之盛时天子

穆穆诸侯皇皇六卿分职各率其属时和年丰

天无烈风阴雨白雉鬯草之贡至自荒服国固

无风旱灾兵之足虞其有之则其所召致感应

者不在人也是故一则曰以事鬼神示再则曰​

以同鬼神示德之休明人无不和而天神人鬼

地祗或有不同不和则六疠之自作圣人得以

索而治之然而用牲用币祈嘄告哀不敢专用

攻说从事求乎阴之道也治世浸远五行之沴

滋多风旱灾兵劫运促数而大雄氏之教始盛

其所以弭灾拯难升幽陟明固不远于周官之

法则亦圣人所不废也今 天子深居法宫久

道化成建州一隅伏尸流血干犯和气六疠之

自作不归于人鬼天神地祗之不同不和而谁

归与周官之制度芜废侯祈祷祠之法巳不可​

考见不告于大雄氏而谁告与雩祭之用女巫

也歌哭而请今建州之灾岂直旱暵与浮屠之

礼忏也其唱叹不比于歌其悲哀不比于哭与

举国之人皆莫适为女巫而浮屠焉代之是不

亦亡于礼之礼与然则大夫士之相之也何居

曰吾闻之浮屠有䕶真者瓦盂草食守木义如

金科斯律行之表也率䕶真之道以之为臣必

不以持禄养交罔上以之为长必不以苞苴竿

牍渔下以之立朝必不以𧬈訿噂沓卖友虽弃

氏毁发固天子之宝臣也大夫士之相之也宜​

或曰是举也大夫士请之浮屠鉴其诚往焉为

大夫士者里居而抱疆埸之忧匍匐稽颡告哀

于佛其进而谋人之军师邦邑又何如也侯喜

者唐之处士也刘逸淮之乱作吊汴州文投之

大川以诉李翺曰诚之至者必上通上帝闻之

刘逸淮其将不久后数月刘逸淮竟死然则佟

夷之死且亡其有日矣书其事以俟之万历巳

未夏四月

  节妇文氏旌门颂〈有序〉

洪武七年春三月甲午 诏旌吴县民妻守节​

者三人姚荣三妻黄氏旌门在吴县之阊门里

具实录中后二百四十二年吴县有姚节妇文

实荣三七世孙汝辙之妻巡按御史请得表署

其门如黄氏 制曰可于是符下有司行事所

旌门亦在阊门里绰楔相望焉文之陨所天也

为万历庚辰子希孟生十月乳哺之馀掖置苫

次麻与襁相袭也希孟少病𠻳齿击乳迸迷离

枕席闲不辨血湩中更家难覆巢完卵艰危万

状万历乙卯孀居三十有六年与𬒳旌典希孟

既以春秋举于乡有闻望矣媲烈则绣黼娠贤​

则珪璋煌煌乎图史之遗则 圣朝之盛事也

黄之被旌故史臣苏伯衡作旌门颂旌门之有

颂古无闻焉自伯衡昉也其乱曰嗟臣事君犹

妇从夫凡百在位曷鉴曷图伯衡当开国初去

伪吴僭窃未远其告诫臣子者甚备承平以来

偷玩滋有惟玆阊门通邑大都乘轩列驺过姚

氏之宅里者道相逮也其亦有下车肃揖考旧

史之训辞而兴起者乎谦益待罪国史谨书其

事以遗希孟俾镵之乐石犹伯衡之志也颂曰

我 祖建国崇奖节孝 神孙十叶风声弥耀​

征节于吴有黄有文崇台绰楔后先一门龙宗

有鳞凤集有翼维黄自誓文也是则是则伊何

忍死立孤哀哀苫块襁褓是扶哭摧苍天泣掩

黄口吴趋罢歌阖庐崩耦哀此藐孤命比垂发

含饴杂泪啮乳迸血靡晨匪昏靡令匪冬寒灯

昼青朔云夏同厥孤渐长维母作傅教之春秋

朂以匕箸鸿匹不再豹生有文是母是子达于

九阍 帝曰兪哉媲女前烈漆书交映乌头双

揭峩峩阊门甄胄之里轩车辚辚有来至止睹

彼赭白问诸琬琰岂无辕回亦有颜淟嗟此妇​

嫠朝虀莫盐旌门有伉过者具瞻天咫不远

皇匪尔私载高食厚云胡弗思匪瘅曷章匪诛

曷封训于蒙士式彼女宗曷鉴曷图莫非臣子

载笔作颂敬嗣旧史

  节妇韩氏旌门铭〈有序〉

崇祯三年吏部文选清吏司郞中臣必显言臣

曾祖父元祖以诸生早夭曾祖母韩氏年二十

有八毁容截发濒死自誓力作以奉舅姑血泪

以育孺子茹荼攻蓼五十馀年州里言其状监

察御史将覆核上请家本卫籍卫弁来索贿家​

人欲予之韩啮指曰吾誓死守节若以贿得旌

是毁吾节也乃骂绝之且死戒子孙勿复言旌

表事臣祖承光累年外吏臣父振基数月省垣

未获具䟽陈请臣遭逄 圣明待罪铨部敢昧

死上闻伏惟 陛下鉴百年之苦节闵三世之

死孝幸得表署其门如制令其自臣祖父以下

咸死且不朽 制曰可于是草莽臣谦益旧待

罪太史氏谨为之铭铭曰岩岩冲关下有潼水

注河激华龙门伊始神区帝戸风气完塞彼都

士女淑茂厥德有美韩姞来归于孙严霜夏坠​

所天不存双双华颠呱呱襁褓闵予幼稚哀彼

笃老寒灯雨侵败帏风拥哀哀血泪迸为乳湩

厥孤既立母节未署伊谁抑没韎韦跗注民彝

有尝天咫不遐挹彼注兹发祥厥家子应星郞

孙拜夕闱曾孙趾美前光后辉乃扣帝阍抗疏

请恤 帝曰兪哉汝表汝锡崇台绰揳银榜漆

书天晶日明炤曜里闾冥冥长夜墓木巳拱寒

灰琯飞重泉波涌 皇明如日靡幽弗烛孰云

百年蔽此蔀屋谁谓华高母节齐而谁谓潼远

母节逝而谁谓冲关峻不可仰乌头双表远抗​

高掌旧史作铭勒诸乐石崇奖节义用诏罔极

  新安吕氏节孝旌门铭

崇祯十五年闯贼陷雒阳故南京参赞尚书吕

公维祺被执抗辞骂贼而死余从故箧中得公

所诒先世节孝事状摩娑流涕追惟宿诺乃为

叙而铭焉叙曰节妇牛氏河南府新安县介村

里人吕乡妻也乡死时年二十九阖戸自经女

弟救之得免家贫子稚邻媪怜而讽之嫠面截

发以死自誓篝灯纺绩声泪奄然泣涕渍湿麻

枲日亭午突萧然无烟终不肯匄贷一钱曰与​

人通财非嫠妇事也子孔学贫不能为儒习书

狱为县吏文无害能佐县令平反孙维祺举进

士官吏部郞呼孔学谓曰夫子好行其德指囷

以周人之急而家辍火里人靳之曰无若吕公

代客用穷今幸少有馀赀盍亦行夫子之志乎

孔学倾家以赡三族泽及穷嫠母之教也牛氏

卒寿七十有八孔学老矣号踊致毁苫次病亟

子妇以酒肉进终不肯御冡庐沍寒风饕雪虐

人劝之归不可曰我先人葬母身自负土手皴

足重茧我以孺子故弛于畚筑又忍燕寝居息​

弃吾母于宿莽乎里人言母病肿濒死孔学𥸤

天请代感异夣遇异人诊之一昔而起儿童妇

女争传其事皆曰吕孝子也天启四年御史丘

兆麟上其状礼部案验不妄奉 诏表厥宅里

曰旌表故民吕乡妻牛氏贞节及吕孔学孝子

之门母子节孝同日并旌史策所罕闻国制所

未有也旌门之后凡十九年而有参赞公死节

之事铭曰 惟 皇建极崇奖节孝树之风声

显显吕氏母子妇孺笃守天经柏舟之节白华

之孝旁达神明一门双阙乌头漆书烛幽洞冥​

神锡秘祉灵泉神芝诞育夏卿雒邑隳突天𧇊

地圯亲贤在庭食竭力尽抗辞谈笑𫉬此利贞

肝胆轮囷碧血不化郁为神灵雒阳城下思乡

之梦遄归 帝京节妇有孙孝子有子惟我有

臣天包元命国叶贞符纯嘏合并即图立庙

帝命洊加扬芬亿龄金销石泐汗青凛然敬斲

斯铭

  金节妇钱氏旌门铭〈并序〉

崇祯八年巡按浙江御史臣某言绍兴府山阴

县民金某妻钱氏年十八归于金二十三而寡​

一女提一子抱截发嫠面矢志自誓衰麻与襁

褓相袭也血泪与乳潼相和也久之纺绩以课

弱女修脯以教稚子𥸤天刲股以疗病姑茹荼

攻蓼克有完节万历四十七年卒年五十三谨

按节妇钱氏后门寒素伶俜孤苦俯子仰姑捐

身并命用能报称所天全归下地所谓之死靡

它复生不愧者也臣牒下所司案验不妄请得

表署其门如会典 制曰可后三年节妇之子

廷策谒谦益于请室请为旌门之铭铭曰 旌

门之典备于有唐远我国家甲令煌煌乌头双​

阙绰楔嶙峋劝为人妇劝为人臣惟 皇御极

崇奖节孝金寡高行门闾有耀高行维何誓死

报夫血湩育子残肌疗姑金销石泐丹诚不改

琢冰积雪四十馀载鸿孤行单鸾孤影只相彼

禽鸟有耦有匹鸟鼠同穴灵狸互雄人而无耻

孰长倮虫阉孙塞路媪子盈朝蜾肖蝝蕃廉耻

道消持禄钩党如弗我克国邑军师弃比遗迹

 皇匪尔宠尔诃尔辱小𠛬刀锯大𠛬爵禄多

垒蹙国泄泄䧏灾尔之弗图亦巳焉哉惟此庶

妇习礼蕴义送往事居鞠躬尽瘁惟妇殉家惟​

臣𦒿国三事大夫云胡弗䀌崇台有伉表厥宅

里 帝庸劝节亦以明耻莫垩匪�𢾅匪丹悛

者停车赧者頳颜累臣谦益旧太史氏作为铭

诗敬告卿士

  双节堂铭〈并序〉

永乐初尝熟民朱昌朱亮应 诏徙家京师兄

弟相继殁昌妇钱亮妇陈皆盛年自誓鞠其遗

孤曰良曰铉皆克有成铉中进士拜御史奏旌

其门闾为堂号曰双节倪文僖诸公为记传胡

忠安商文毅诸公为诗与颂而前塘戴进为之​

图此天顺闲事也耳孙某出以示余余拜而展

视绢素完好风烈如在因念二节妇之殁二百

馀年所谓双节堂者缺瓦断础不可复迹矣而

观者拱手敛容如二寡之危坐于此堂而肃揖

其下也天地闲物无不敝惟节义为可久是故

残肌断脰者弥痛而忠臣节妇不替于世为之

铭曰二寡高行萃于一堂轻裾齐缟朱颜并苍

秋稗同炊寒灯互影呱呱二孤血泪填哽鸿节

既伸熊丸有托惟此崇构御史所作素椽粉板

二百馀年我披画图有风肃然霜栖旧础月澹​

上楹恍见二嫠栗玉坚冰悍夫俯躬哗者不语

抠衣趋风欲拜堂下三槐之堂驷马之门栋宇

翚飞今则焉存石泐劫灰节义不队岿然斯堂

亘古尝在

  义冢碑铭

虞山之北繇天潭谷逦迤而下林𪋤荟蔚后岗

而面城凡五十馀亩买之置义塜焉广二百五

十七步修如广之数而赢十八国民无私地域

者与夫死于道路者则以告族而埋之参政陆

君仲谋实为经始请于邑宰张侯沟封之而申​

其禁令谦益谨书其事系之铭诗以告后之人

俾勿坏铭曰帝奠九壥济于寿仁厥类不齐扎

瘥夭昏邑厉有祀漏泽有园掩骼埋胔岂惟孟

春〈其一〉维玆都邑民人所戾极炽而丰气乱作疠

道路不掩沟壑斯毙莫司置楬莫掌除骴〈其二〉白

骨榰柱青燐断续瘈狗昼嗥饥乌夜啄膟膋日

燎骹股雨濯痛湛渊泉殠达墙屋〈其三〉风凄昼日

魂语道周天寒雨湿有声啾啾岂无盖帷亦有

首丘悍夫涕泪仁人以忧〈其四〉虞山之阴天潭之

阳为扈为峄如防如墙宫以嶞山袭以脊冈画​

丘绕还近郊莽苍〈其五〉乃捐泉布乃植封树乃给

轊椟乃族坟墓以葬以狸以表以署既度以亩

又度以步〈其六〉山则再成地匪不食累累者坟不

见白日昔无席荐今有寝室革其呻唤敛彼魂

魄〈其七〉告于邑宰宰曰祎矣�疀虑终樵牧禁始

爰命山虞以及蜡氏部分林𪋤昭示无止〈其八〉凡

此捐瘠皆我族类我心䀌伤非作而致不麛不

卵泽有攸漑如水斯瀵如火出燧〈其九〉大书深刻

载此铭诗凡百君子过而眂之梧丘垂仁射声

流滋岸頺城复斯冡勿夷〈其十〉​

  第五公画像赞

第五公者周姓讳召诗字二南镇江之金坛人

也兄弟五人皆射策甲科登膴仕公独老逢掖

行又第五遂自号第五人称之曰第五公丙丁

之交㭬人窃枋其为之冢宰者第五公之伯兄

也第五公诒书强谏弗听登明伦堂伐鼓号哭

裭诸生之巾衣以归未几而卒后十馀年其子

𥳑臣介生蔚为儒宗件系公行事谒有道而文

者志之于是第五公之名满天下矣春秋之法

诛不辟亲季友之于公子牙庆父是也其有力​

不能正托而逃焉卫子鲜之托于木门吴季札

之耕于延陵是也第五公之义其在卫鱄吴札

之闲乎初应山杨忠烈公劾阉削籍冢宰犹里

居半夜举火疾呼塾师之门蹴而起之曰天眼

开矣戊辰冬余以枚⺊被逐冢宰大喜遍召其

亲知欢宴累日冢宰幸余之废退比于应山此

亦余之知已也𥳑臣持第五公画像属余为赞

遂牵连书其事嗟夫冢宰之于余若是则执笔

而赞第五公之像其亦公之所不吐也夫赞曰

有珮者玉有服者绯有泚其颡色如死灰逢掖​

之衣章甫之冠不愧不怍有气桓桓七尺之躯

载骨负肉上天下地父母所育怒发俯植奋髯

旁骛云胡中道鬻彼熏腐頖宫之门挂我冠裳

长啸阖棺我归我藏第五之名永敝泉壤忸怩

鄙夫敢拜公像

  驼基觇铭

姚宽西溪丛语曰登州驼基岛石可啄砚岛盖

海运道也新城王季木遗余驼基砚为之铭曰

海岛有石取以琢砚涉彼风涛登于书案世无

淮安畴复海运晴窗摩娑使我三叹​

  琴铭〈张生斲琴以献范司马余为之铭〉

吴张斲桐越其祖髹采荐之高平府余系之铭

曰清厉而静和⿰氵閠 -- 润而远此范氏之谱也

  杖铭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吾与尔危而不持颠而

不扶将焉用彼崇祯八年春牧翁铭

  又

挂百钱沽一壶登高不惧涉远不孤策扶老兮

擅嘉名嗟灵寿兮非吾徒

   浒墅关重修关壮缪庙碑铭​

万历某年戸部黄州张君大猷榷关浒墅重修

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壮缪庙奉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今天子之

明命加以衮冕而属史官钱谦益为之铭铭曰

桓桓壮缪环卫宸极钩陈阁道作庙翼翼崇关

将将神亦戾止是为离宫作镇星纪 天子曰

咨咨女东南女财女赋女土曷堪鬯草阙贡萑

苻传警占在鸟衡岁曰有眚侯眷南顾弭节吴

地胥涛昼晏金虎夜避织篚纶絮转运炙輠浮

淮达河飞涌祠下舳舻晻霭帆樯参差垂旒端

冕坐而临之都山铁铭长沙铜誓大庇我吴镇​

抚海澨铁马嘶啮金戈后先再战歼倭云旗俨

然西陵举烽郁洲如带以报以祇民神有赖右

我三吴以奉 皇明计臣司关史臣作铭







牧斋初学集卷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