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斋有学集 (四部丛刊本)/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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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三 牧斋有学集 卷第十四
清 钱谦益 撰 姜殿扬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康熙甲辰初刻本
卷第十五

牧斋有学集卷十四

 序

  列朝诗集序

毛子子晋刻列朝诗集成予抚之忾肰而叹毛子问

曰夫子何叹予曰有叹乎予之叹盖叹孟阳也曰夫

子何叹乎孟阳也曰录诗何始乎自孟阳之读中州

集始也孟阳之言曰元氏之集诗也以诗系人以人

系传中州之诗亦金源之史也吾将仿而为之吾以

采诗子以庀史不亦可乎山居多暇撰次国朝诗集

几三十家未几罢去此天启初年事也越二十馀年

而丁阳九之难海宇板荡载籍放失濒死讼系复有

事于斯集托始于丙戍彻简于巳丑乃以其间论次


昭代之文章蒐讨朝家之史集州次部居发凡起例

头白汗靑庶几有日庚寅阳月融风为灾插架盈箱

荡为煨烬此集先付杀靑幸免于秦火汉灰 -- 灰 之馀于

乎怖矣追惟始事宛如积劫奇文共赏疑义相析哲

人其萎流风迢肰惜孟阳之草创斯集而不能丹铅

甲乙奋笔以溃于成也翟泉鹅岀天津鹃啼海录谷


音咎征先告恨余之不前死从孟阳于九京而猥以


残魂馀气应野史亭之遗懴也𡘜泣之不可叹于何

有故曰予之叹叹孟阳也曰元氏之集自甲迄癸今

止于丁者何居曰癸归也于卦为归藏时为冬令月

在癸曰极丁丁北成实也岁曰𭛌圉万物盛于丙成

于丁茂于戊于时为  四十强盛之时也金镜未

坠珠嚢重理鸿朗庄严富有日新天地之心声文之

运也肰则何以言集而不言𨕖曰备典故采风谣汰

冗长访幽仄铺陈明朝发挥才调愚窃有志焉讨论

风雅别裁伪体有孟阳之绪言在非吾所敢任也请

以俟世之作者孟阳名嘉燧新安程氏侨居嘉定其

诗录丁集

  汲古阁毛氏新刻十七史序

崇祯庚辰之岁毛氏重镌十三经余为其序越十有

七年岁在丙申十七史告成子晋复请余序客有问

于余曰汲古之刻先经而后史何也余曰经犹权也

史则衡之有轻重也经犹度也史则尺之有长短也

古者六经之学专门名家各守师说圣贤之微言大

义纲举目张肌劈理解权衡尺度凿凿乎指定于胸

中肰后出而从事于史三才之高下百世之往复分

齐其轻重长短取裁于吾之权度累黍杪忽罄无不

宜而后可以明体适用为通天地人之大儒有人曰

我知轻重我明长短问之以权度茫如也此无目而

诤目不通经而学史之过也有人曰我知权我知度

问之以轻重长短亦茫如也此执龠而为日不通史

而执经之过也经不通史史不通经误用其偏诐蒐

琐之学术足以杀天下是以古人愼之经经纬史州

次部居如农有畔如布有幅此治世之菽粟亦救世

之药石也客曰编年纪传史家两行今何独取乎记

传曰左氏之书先经始事后经终义经也非史也司

马氏以命世之才旷代之识高视千载创立史记本

纪年表祖春秋之凡例六书世家列传变国风之条

目班氏父子因之用炎汉一代之SKchar典整齐其文而

后史家之体要炳如日星考祖祢于史局圣作明述

二氏其庶矣乎窃谓有事于史者以纪传踵班马则

顺祀也其𮜿SKchar以春秋跻左孔则逆祀也其名汰学

者于涑水新安奉为丹书独反唇于河汾之元经则

目𥈤之论也今自太史公书迄于五代次第排缵比

诸册府羽陵藏室师春汲郡之遗文则姑舍焉金匮

石室代有掌故汗靑头白知所适从后有君子可以

定百世之史法也客曰钩玄举要自宋以来亦多家

矣何取乎全史也曰史者天地之渊府运数之勾股

君臣之元龟内外之𭛌索道理之窟宅智谞之伏藏


人才之薮泽文章之苑圃以神州函夏为棋局史为

其方善读史者如匠石之落材如海师之探宝其可


以磔肘而量画地而取乎东莱之详节琐而不要毗


陵之左编博而不详自是以下无讥焉代各一史史

各一局横䜿以罗之参伍以考之如登高台以临云


物如上巢车以抚战尘于是乎耳目登皇心胸开拓

顽者使矜弱者使勇怯者使通愚者使慧寡者使博

需者使决憍者使沈肰后乃知夫割剥全史方隅自

命者未有不望崖而返向(⿱艹石)而叹者也善奕者取全

局善读者取全书此古人读史之法亦古人之学范

也客曰史自东汉以降靡矣不择而取之者何也曰

太史公之才秦汉以来一人而巳矣世所传百家评

林上下五百年才人文士钩索字句不能仿佛其形

似今遽欲伸𥿄奋笔俨肰抗行因以蹂践晔寿诸人

诸不足供其 迹此所谓非愚则诬也汉晋邈矣详

缛则宋剪裁则南北典趣则五代绳尺櫽括犹可以

追配古人舍是而远引焉如夸父之逐日不至而立

槁焉斯巳矣太史公称君子必曰好学深思世有好

学深思之君子必不敢易视太史公之史以为可学

必不敢薄视公以后之史而以为不足学三折肱知

为良医而喟肰三叹也客怃肰避席曰如夫子之言

是役也功于史学伟矣毛子有事经史正乙夜细旃

稽古右文之日崇山示梦龙光全书大横古兆之初

神者告之矣或均之典册劫灰 -- 灰 巳燃鸿都之石经珠

嚢重理圣有谟训文不在兹东壁图书光昱昱射南

斗此非其祥乎余曰唯唯遂并序问答之辞书之简

  建文年谱序

谦益往待罪史局三十馀年网罗编摩罔敢失坠独

于逊国时事伤心扪涙䌷书染翰促数阁笔其故有

三一则曰实录无征也二则曰传闻异辞也三则曰

伪史杂岀也旧园蚕室尽付灰 -- 灰 劫头白汗靑杳如昔

梦唯是文皇帝之心事与让皇帝之至德三百年臣

子未有能揄扬万一者迄今不言草亡木卒祖宗功

德泯灭于余一人之手魂魄私憾宁有穷乎何言乎

文皇帝之心事也壬午以还天位大定文皇帝苟有

分毫利天下之心国难方新遗种未殄必翦灭此而

后即安张天网以笼之顿八纮以掩之闭口捕舌遁

将何所以文皇帝之神圣明知孺子之不焚也明知

亡人之在外也明知其朝于黔而夕于楚也胡濙之

访张邋遢舍人而求诸仙迂其词以寛之也郑和之

下西洋舍近而求诸远广其涂以安之也药灯之诅

咒薙染之借手彼髡之罪百倍方黄以荣国榻前一

语改参SKchar而典僧录其释肰于溥洽昭于中外者所

以慰藉少帝之心而𢌿之以终老也文皇帝之心高

帝知之兴帝知之天地鬼神知之三百年之臣子安

处华夏服事其圣子神孙尚论其心事则懵如也日

月常鲜琬琰如积而文皇帝之心事晦眛终古此则

可为痛𡘜者也何言乎让皇帝之至德也金川之师

祸深喋血让皇帝苟有分毫不忘天下之心慿仗祖

德依倚民怀散亡可以收合蛮SKchar可以扇动卫世子

之焚台卫太子之诣阙谁能非之谁能惎之让皇帝

明知大命之不可干也明知大位之不可再也明知

本支百世之不可倾动也以神州赤县为孤竹之封

以休发坏衣为采药之遁耄逊遐荒自比退耕于野

头陀乞食岂曰糊口四方由是而内治外攘逾沙轶

漠高皇帝之基业安祖之綂绪安三百年之天地人

鬼罔不大安宁非让皇帝之所诒乎让皇帝之至德

嫓诸泰伯其难易尤相倍而三百年之臣子不能言

言之不尽矣而其所以不能知不尽言者轮囷苞塞

终不能泯灭于期人斯世于是乎愤盈交作新旧错

互实录废则取征草野之书传闻异则占决父老之

口梵宫之转藏教坊之册籍旅店市佣之留题㫁句

无不采集无不诠表亦足以阐幽潜劝忠孝矣而斯

人之心不但巳也于是乎四十馀年出亡之遗迹易

代巳后归骨之故事问影访求凿空排缵亡是司契

子虚削牍讯筮与于巫阳听行筹于王母公羊指定

哀之疑陆贾惧丹靑之惑固将𮜿梦以为实又且巡

故而造新曰夫巳氏一妄男子乘是以贾弄笔舌铺

张祖先(⿱艹石)吴下流传诸录其讹伪历肰著明而举世


不尽知也有其知之则又曰西方之山隰犹思美人

蜀地之禽鸟岂真望帝信固当传疑亦可恤过而存


之不忍废也于是东莱之君子赵君士喆者作为建

文年谱年经月纬事比词属㑹粹诸家记录而整齐

其文章以宿老如谦益固亦当援据史乘抗词驳正

读未终卷泪流臆而涕渍𥿄欷歔烦酲不能解免夫

肰后知让皇帝之至德沁人人心者如此其深且厚


而赵君之为斯谱本天咫述民SKchar备国故搜遗忠当

沧海贸易禾黍顾瞻之后欲以残编故𥿄慗遗三百

年未死之人心是岂欲与世之君子擅阳秋矜衮钺

争名于竹帛哉其亦可感而思巳矣谦益衰残耄熟


不敢复抵掌史事赵君之弟刺史公言念旧史俾为

其序萤干蠹老口噤笔秃伸写其狂瞽之言识于首

简亦聊以发观者之一嘅而巳矣

  启祯野乘序

呜呼史家之难其莫难于真伪之辨乎史家之取征


者有三国史也家史也野史也于斯三者考核真伪

凿凿如金石肰后可以据事迹定褒贬而今则何如

也自丝纶之簿左右史之记起居召对之籍化为煨

烬学士大夫各以巳意为记注𠙖几之言可以增损

造膝之语可以窜易死君亡父瞒天谰人而国史伪

自史馆之实录太常之谥议琬琰献征之记载委诸


草莽世臣子弟各以私家为掌故执简之辞不必登

汗靑裂麻之奏不必闻朝着飞头借面欺生诬死而

家史伪自贞元之朝士天宝之父老桑海之遗氏一

一皆沈沦窜伏委巷道路各以胸臆为信史于是国


故乱于朱紫俗语流为丹靑循蟪蛄以寻声佣水母


以寄目党枯仇朽杂出于市朝求金索米公行其剽

劫才华之士不自贵重高文大篇可以数缣邀取鸿

名伟伐可以一醉博易而野史伪韩退之论史官善

恶随人憎爱附党巧造语言凿空构立何所承受取

信而可草草作传万世乎谓余不信则又以人祸


天刑惧之曰(⿱艹石)鬼神岂可不自心惭愧(⿱艹石)鬼

将不福人痛哉斯言正为今日载笔之良规代斵之

炯鉴也梁谿邹流绮氏名家俊民衔华佩实耻国史

之沦坠慨肰引为巳任先后纂述有成编矣而又不


自满假以余为守藏旧老不择其蒙瞽而问道焉余

敢以两言进一则曰博求二则曰虚巳夫子作春秋

使子夏行求十有四国宝书此博求也其定礼也一

曰吾闻诸老𥅆再曰吾闻诸老𥅆此虚巳也太史公

于国语世本虞卿陆贾之书无不揽采叙荆轲留侯

事征诸侍医征诸𦘕工亦此志也具是二者又取退

之人祸天刑之惧为之元龟师保于史也其庶矣乎

邹子抠衣敛笔自命野乘未敢掉鞅超乘驰骋上下

于迁固晔寿之间实斯言也吾有望矣往予领史局

漳浦石斋先生过予扬㩁辄移日分夜就义之日从

容语其友曰虞山尚在国史犹未SKchar也劫火之后归

老空门每思亡友坠言抱幽冥负人之痛邹子漳浦

之高弟卒能网罗纂集以⿰纟⿱𢆶匹其师之志漳浦云车风

马在帝左右监观阴隲故知𢘆在于斯邹子尚勉之

哉呜呼邹子尚愼之哉


  玉剑尊闻序


史学之失未有如今日者也吾尝为之说曰难言史

天下无史矣易言史天下亦无史矣夫谓难言史而

无史者何也祖功宗德日月不刋国宪家猷琬琰斯


在周官之六典如故公羊之三世非遐不于此时考


求掌故网罗放失备汉三史作唐一经将使禹迹夏

鼎弗克配天文谟武烈于焉坠地惟我昭代文不在

兹岂蜀史之无官抑籍氏之忘祖故曰难言史则无

史也谓易言史而无史者何也史记远稽世本通鉴

先纂长编张衡合三史之枝条陆机定晋书之限㫁

莫不远述典章近刋芜秽今以匹夫庶士徒手奋笔

典籍漫漶凡例蹐驳定哀之微词谁正建武之新载

无征此一难也编年之有左氏也纪传之有班马也

其文则史其义则经三国之简质班之末子也五代

之条畅马之耳孙也今一旦祧班𫮃范昭左而穆马

东观巳后SKchar诸席荐足以歩目言以足志虽师契而

匠心恐代斵而伤指又一难也故曰易言史则亦无

史也真定梁愼可先生规摹临川王氏说𢰅玉剑尊

一编余读而叹焉愼可少负渊敏博学强记悉应

奉之五行识安世之三箧其才与学可以史世食旧

德胚胎前光汉世称公卿子孙谙晓台阁故事者于

当世无两其家世可以史少游高邑之门壮入承明

之署历昌巳来九变复贯南北部之坛𫮃大小东之

章牒丝纶之簿籍边陲之图志莫不藏诸腹笥得之

口论其阅历可以史沧桑贸迁陆沉郞署填膺薄胸

裂吻蜇鼻踌蹰四顾吮毫阁笔退而采集斯编胪陈

琐碎踵附临川之后尘其可以史而不史者良于国

史难易之故精而求之熟而审之未敢以尝试而漫

为也余少读世说尝窃论曰临川王史家之巧人也


变迁固之史法而为之者也临川善师迁固者也变


史家为说家其法奇愼可善师临川者也寓史家于


说家其法正世之君子有志国史者师愼可之意而


善用之无惮筑舍无轻奏刀子玄有汗靑之期而伯


喈无髡钳之叹岂不幸哉余惧世之读斯编者不深


维史家难易之故而徒取其长语琐事供谈谐代鼓


吹猥与语林说郛之流同部𩔖而施易之也为论著


之如此


  颜子疏解叙

明之初兴吴郡儒者徐逹左良夫辑颜曾四子书羽


翼论孟垂三百年嘉兴高阳庭坚独取颜子书为之


删定疏解粲肰可观而颜子之书遂大𩔰于世余为


叙之曰吾夫子赞易删诗书修春秋因仍旧典未尝


自为书孔子之弟子皆无书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


古又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此


孔子之家法也仲尼卒而㣲言绝七十子之徒没而


大义乖庄列虚无之学阴阳名法谈天非马之流各


以其宏辞雄辨驰于斯世孟子愍斯道之芜废不得


巳而为书以矫之肰而遁世勿用之义亦少微矣(⿱艹石)

颜氏则真得孔氏之家法者也山庭绕斗端门授书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孔子居见龙之位则颜子居其

潜天命之矣夫如是则何敢有书歩亦歩趋亦趋夙

兴夜寐(⿱艹石)孔之卓见其进而未见其止则何暇有书

不违仁者三月也不违如愚者终身也忘仁义忘礼

乐而至于坐忘也端而虚勉而一夫子犹以为未可

也惟道集虚惟夫子废心而用形此颜氏子之好学

也夫又何事于书肰则徐氏高氏之于颜子也不厚

诬颜子哉曰非肰也挽近世之学者以俗学相𫎇以

邪学相盖有人于此辑先儒之坠言理遗书之朽蠹

仿隆古之衣冠而学其声咳是亦行古之道也颜子


邈矣因颜子之书而深惟其所以不为书之旨意考


潜见之德正述作之义洙泗之㣲言大义可以不远

也汉高诱注短长淮南宋高似孙辑𠤎略咸为博雅

之宗今庭坚氏注颜子立专门之学高氏于儒林世

有人矣哉

  艺林彚考序

𩔖书之作昉于六朝盛于唐而汜滥于宋巳后迄于

今盈箱溢抒连舻架屋左史不能知其读侍中不能

奏其略承学之徒耳目瞀乱𮞉遑岐路而莫知所适

从松陵沈子留侯圭璋特逹博通今古端居多暇弋

猎群流𢰅次一书名曰艺林彚考网罗典故苞括琐

碎州次部居钩玄提要榛楛勿翦则集翠于陆机箫

艾必搴则取裁于郭璞韪矣哉经籍之禁籞文章之

圃田也书成就正于𫎇叟叟告之曰子之书有四便

焉便于好学者一便于不好学者一而便于𫎇叟者

二沈子曰何谓也叟曰四部五车津渉则浩如烟海

九流七录披剥则棼如缕丝吞𥿄或困于无资阅市

则苦其难遍子今济以舟舆定其衢弄放新丰之犬

鸡自知阡陌指建章之门戸如列𦘕图推黄香之九

宫不须管律步䜿亥之八极未出戸庭由是经经纬

史御华佩实载司南之车向方靡惑服四照之艸得

用不迷勤学有食跖之能临文无祭獭之瘁如玉河

之宝主譬入海之导师此便于好学者一也俗学剽

贼䛕闻单疏指米嚢以疗饥过他家以数宝一旦贫

儿暴富穷子得家泉客之珠啜泣而立成昆山之玉

抵鹊而不惜汲冢之科斗人可编摩河东之箧书家

堪补缀辨豹文之䑕岂必终军识贰负之尸何烦子

政弱翰三寸油素四尺子云岂非劳人乎上窥结绳

下穷掌故退之岂非笨伯乎此便于不学者一也老

人多忘归心空门多闻习气现行暂伏禅诵馀暇游

猎斯文屠门大嚼实且快意昔人呼书为黄你以为

老人嗜书如稚子之须你乃可以养生而却老也吾

将以此书为黄你安知不(⿱艹石)张苍之无齿食乳而不

SKchar乎故曰便于𫎇叟者一吾闻人世载籍皆藏

宫七佛之遗书每同篆籕祗桓之图经袠逾累百既

巳委命于彼聊复津寄于此忉利有杂林之苑诸天

入此则上妙欲尘杂𩔖俱至此书即吾之杂林也取

彼欲尘助我禅悦故曰便于𫎇叟者二沈子曰有是

哉吾未之前闻也道在秕稗隶业及之吾徒以为广

文之荟蕞香山之白朴也先生则命之矣请书之以


为序


  内阁小识序

内阁之建置定制于永乐而崇重于⿰氵𠔏宣之间其不


立宰相也遵皇祖之典训而其用词人入直以五品

官参预票拟则仿唐宋之制而参用之巳而掌握机


务参列公孤无宰相之名而有其魁柄词臣由此益


重先辈有迁礼侍者谢贺客曰吾今日出为有司矣

厥后规制小变枚卜阁员多用部衔推举而经筵纂

修记注应制之事耑属翰林号文学侍从之臣他曹

莫敢望焉翰林于内阁不称属属吏则房中书凡经

筵纂脩诸务咸有职司而典簿为之长毎朝罢诸阁

部堂坊局史官以次为一班中书缀史官后亦一班

官虽冗长其自视他曹有凡仙之隔焉葢国家二百

馀年备员禁近虽立淸班所以深严政地优崇馆阁

其深意如此䘮乱以后劫火焚如内阁掌故与西淸

东观咸归天上真定梁愼可先生伏而叹曰噫余起

家史馆敢忘其本网罗放失勾稽琐碎𢰅内阁小识

十卷先题名次书目后典仪阁中故事犁肰具在其

载笔可谓勤而用意可谓远矣顷者史乘阙遗奸伪

错出编言壬人人自为史钱奴纎儿家自为史平台

便殿之淸问可以增损左右史之记注可以窜易伏

蒲之谏诤裂麻之痛𡘜可以取次装㸃欺侮亡殁谩

谰鬼神向令螭头柱下职思其居陈编故牍不尽漫

灭虽有黎丘之鬼𢘆思之丛亦将柱口阁笔安敢昌

(⿱艹石)是昔者刘子骏就上林令虞渊得群臣所上草

木二千馀种为邻人求借遗弃以为恨今朝家十七

年掌故非如上林之琐屑也而世之就上林令访问

忆列其遗弃如子骏者罕有闻焉伪史安得不公行

而野史安得不滋误乎愼可名臣子孙如汉之黄琼

习知台阁故事故其所𢰅集如此余故曰其载笔勤

而用意远也愼可铭其书曰小识取不贤者识其小

也独不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乎𣏌宋无征舍鲁何

适愼可为之小孰能为之大余老史官也头白污靑

执简之叹姑为之论次以复于愼可

  琅环𩔖纂序

少司成朱沧起先生以终贾之年蜚声史馆名高媒

忌忤触网罗归隐汾水之阳自老于缣缃油素之间

著书一百三十馀卷名曰琅环𩔖纂而驰书属余序

余惟古今𩔖纂之书通有二门一曰词章家唐欧阳

氏虞氏白氏之书是也一曰典制家唐杜氏宋郑氏


马氏之书是也古之作者学有根抵词无枝叶载庶


部分订正群𫎇如耕之有畔如织之有幅𭛌理南东


经纬横直画肰而不可紊也去占日远九经三史之

学基之以捃舍埤之以裨贩盖之以剽夺汨没𭰁渊


久而滋甚语有之多所见少所怪见槖驼知马肿背

今之SKchar闻驾说者自其多生熏习以迨于童习白纷


缪种痼疾症结于膏肓藏府各仞其师说以为固肰


其将使谁正之沧起高才盛年穷愁著书观其横经


藉史发凡起例提要钩玄则本诸昌黎剟碫褰稂则

仿诸弘农上窥结绳下穷掌故词章典制两家㑹粹

一门而不以作者自居退而比于广文之荟蕞香山

之白朴居今之世粪除俗学导九流之津渉开六艺

之钤键㣲沧起吾谁与归万历中文太靑崛起关陇

创明河汾之教沧起少从太靑游得枕膝之传闵其

师说不大昌于世假手斯文立圭树表记关西而望

河曲有遐心焉太靑往𢌿余以西极之书送余渡江

舟拜相属今沧起为桓谭暮见见此忻肰有喜遂连

及之以为序不独慰吾亡友亦使后之儒者知有以

自信无虑后世无子云也

  镜古篇序

兰谿祝太守茹穹负不世之才海内事数着可了遇

异人读异书隐于药肆以岀寸𠤎度世博通经史著

书满架独固重其镜古篇者自天文地理以迄异闻

釐为十门盖郑广文荟蕞段柯古杂俎之流本天咫

象物宜搜神逵穿理窟今之儒者莫能竟其说也祝

子告余曰儒之与仙其道一也儒不通仙萤干蠹死

腐儒也仙不通儒龟息鸟伸顽仙也古者通天地人

曰儒又曰列仙之儒某之为此书也儒与仙之间有

志焉有辨焉李筌之授阴符也有将略作太白阴符

有相业著中台志强兵战胜杀机反复奉苦县佳兵

之戒惮而弗敢学也陶隐居之作真诰也甄神授以

宗净明列仙階以劝忠孝指示符命受禅劝进伤铜

仙辞汉之辞薄而不敢效也李肇称苕溪子元和之

异人也论人虎变化有推迁之变化有陶蒸之变化

有耗乱之变化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唯有

道者穷焉仁而为暴圣而为狂雌为雄人为蛇为虎

生化而后气化气化而后形化唯佛眼知之非吾所

逮及也无巳其孙思𨗿乎思邈论医也以谓阳用其

精阴用其形人身与天地皆有危疹有蒸否有疣赘

有痈疽有焦枯喘乏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

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政事某之所闻于先儒所

授以异人者约略如是旁引曲喻𢰅为斯篇㣲言倍

之寓言蓰之舍阴符图䜟之学归正一不二之门将

用斯篇为哢引敢取𠂻于夫子余告之曰余亦诵思

邈之言矣胆欲大心欲小智欲圆行欲方如临深渊

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

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行之方也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智之圆也有宋大儒谈性命论格致未有若斯之精

要也今吾子权音跌宕宏中肆外可谓大且圆矣以

古为像以心为镜逖肰玄览脩肰自下其进于心小

行方也孰御焉吾向者无以相子而乃今乃知其师

思邈也余学佛之人也弃世间文字久矣于子之书

有动焉六朝人呼书为黄你张丞相年百馀岁无齿


飮乳张丞相以你为乳亦愿以书为乳子固将飮我

刀圭而先之以乳余之所得于子者不亦多乎






牧斋有学集卷十四终